文史概论下册 PDF Free Download

Name: 文史概论 下册 PDF
Author: Ryan Roj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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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目  录 
第一章 哲学与艺术 .............................................. 1 
第一节 道可道 非常道......................................... 1 
第二节 遨游天地 相忘江湖.................................... 14 
第二章 诗歌与艺术 ............................................ 30 
第一节 诗中有画 画中有诗.................................... 30 
第二节 曾经沧海 千载琵琶.................................... 54 
第三节 也无风雨也无晴....................................... 91 
第四节 文与艺通 诗中三美................................... 100 
第三章 绘画与艺术 ........................................... 112 
第一节 三尺绢素  仁智之乐.................................. 112 
第二节 与《易》象同体 书画同源............................. 119 
第三节 意在心中 画在笔下................................... 128 
第四章 小说与艺术 ...........................................1355 
第一节 有谁曳杖过烟林..................................... 1355 
第二节 八方共域 异姓一家................................... 154 
第三节 自此更谁登彼岸 西看佛树几千秋....................... 174 
第四节 写鬼写妖 刺贪刺谑................................... 174 
 
 

第一章哲学与艺术

第一节道可道非常道

——老子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道德经》的成书历史和传说；了解《道德经》所反映的春秋时期的

社会状况与道家的政治愿景和哲学理想，了解道家思想在中国各个历史时期的运用。

2.文学目标：知道《道德经》作为先秦哲理散文对后世的影响与价值，了解其文学表达

艺术与价值内涵；了解《道德经》美学思想与美学价值；理解其中蕴含的中传统文化的美德

与精神品质；了解《道德经》对其他艺术形式的影响。

3.课程思政目标：了解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与源远流长；热爱民族优秀文化，深刻体悟

《道德经》反映的贵柔、抱朴守拙、天人合一、上善若水等优秀品质；辩证看待其“小国

寡民”等思想特征，了解我国先秦诸子哲学散文的成就与地位，激发对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

兴趣和热情。

第二、引入

弗兰克·劳埃德·赖特（1867 年6月8日~1959 年4月9日）

传说有这么一件趣事：1946 年，梁思成作为联合国总部建筑选址委员会的中国代表，

在美国拜访赖特。赖特问：“你到美国来的目的是什么?”梁答：“是来学习建筑理论的。”赖

特挥手说：“回去!最好的建筑理论在中国。”接着背诵了《老子》第十一章的一段话：“凿户

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也。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并把《老子》关于“有之

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的这段话誉为“最好的建筑理论”，并作为校训，写在他创办的校园

墙壁上。

弗兰克·劳埃德·赖特是举世公认的二十世纪美国伟大的建筑师、艺术家和思想家。他

是个孤傲的人，对欧洲一些著名思想家不屑一顾，但为什么对老子情有独钟呢?因为在“道”

的层次上，他的思想与二千多年前的老子发生了共鸣。

赖特十分厌恶十九世纪在美国流行的古典主义和折衷主义建筑思想。他师从过沙利文，

就是赞赏沙利文“形式追随功能”的建筑思想。他将沙利文推崇自然和有机生命形式的思想

发展为“有机建筑”思想。“有机建筑”思想认为，建筑之所以为建筑，其实质在于它的内

部空间。他倡导着眼于内部空间效果来进行设计，“有生于无”，屋顶、墙和门窗等实体都处

于从属的地位，应服从所设想的空间效果。这就打破了过去着眼于屋顶、墙和门窗等实体进

行设计的观念，为建筑学开辟了新的境界。

赖特说过：“我在以自己观念建造房屋时并不知道老子。我是很晚才发现老子的，而且

纯属偶然。有一天我刚从院子踏进屋内，顺手掂起日本使节刚刚送来的一本书，就在这本书

里，我读到了刚才说的这个观念。”“原先我曾自诩自己有先见之明，认为自己满脑子装有人

类需要的伟大的预见。因此我起初曾想掩饰，但终究不得不承认，我只是后来者。几千年前

就有人作出了这一预言。……我不能把这本书藏起来。也无法否认这一事实、因而沮丧万分。

不过我又想到自己毕竟不是乞灵于老子。这是一个更深蕴的客观存在的事实，是永恒的并被

坚持着持续下去的事实。”

视频：【弗兰克·劳埃德·赖特 | 建造美国的人】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6E411u7TG/?spm_id_from=333.788.recommend_more_video.3

第三、任务说明

《老子》，又称《道德真经》《道德经》《五千言》《老子五千文》，是中国古代先秦诸子

中道家的一部著作，为其时诸子所共仰，传说是春秋时期的老子李耳(似是作者、注释者、

传抄者的集合体)所撰写，是道家哲学思想的重要来源。李耳曾在东周国都洛邑任守藏史（相

当于国家图书馆馆长），晚年出关退隐，当时函谷关令尹喜听闻老子将隐，请求老子著书，

老聃允诺，以王朝兴衰成败、百姓安危祸福为鉴，溯其源，著上、下两篇，共五千言。上

篇起首为“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故人称《道经》，言宇宙本根，含天地变化

之机，蕴阴阳变幻之妙；下篇起首为“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故

人称为《德经》，言处世之方，含人事进退之术，蕴长生久视之道。道德经分为 81 章。是

中国历史上首部完整的哲学著作，文意深奥，包涵广博，被誉为“万经之王”。

老子骑牛图

第四、知识准备

一、简介

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又称老聃。春秋楚国历乡曲仁里(今河南省鹿邑县太清宫镇)

人，中国先秦伟大的哲学家和思想家，是道家学派创始人，世界文化名人。相传他一生下来

就是白眉毛白胡子，所以被称为老子。老子生活在春秋时期，曾在周国都洛邑(今河南洛阳)

任藏室史(相当于国家图书馆馆长)，静思好学，知识渊博，博学多才，《史记》记载孔子周

游列国时曾到洛邑向老子问礼，老子晚年乘牛西去，遁世归隐，不知所踪。

当时的环境是周朝势微，各诸侯为了争夺霸主地位，战争不断。严酷的动乱与变迁，老

子目睹到民间疾苦，于是他提出了治国安民的一系列主张。函谷关令尹喜少时即好观天文、

爱读古籍，修养深厚，老子行至函谷关(位于今河南灵宝)时尹喜说服了老子，老子遂以自己

的生活体验和以王朝兴衰成败、百姓安危祸福为鉴，溯其源，著上、下两篇，共五千言，即

《道德经》。

《道德经》内容涵盖哲学、伦理学、政治学、军事学等诸多学科，被后人尊奉为治国、

齐家、修身、为学的宝典。它对中国的哲学、科学、政治、宗教等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体现

了古代中国人的一种世界观和人生观。先秦诸子、中国人的文化思想等没有不受老子影响的，

被华夏先辈誉为万经之王。《道德经》含有丰富的辩证法思想，老子哲学与古希腊哲学一起

构成了人类哲学的两座高峰，老子也因其深邃的哲学思想而被尊为“中国哲学之父”。老子

的思想被庄子所传承，并与儒家和后来的佛家思想一起构成了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内核。道

教出现后，老子被尊为“太上老君”。他的哲学思想和由他创立的道家学派，不但对我国古

代思想文化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而且对我国 2000 多年来思想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

的影响。

老子被道教奉为太上老君

二、老子成书时间

传统的说法是，老子是楚国（今河南省南部）人，与孔子同时代而比孔子年长，孔子曾

问礼于老子，很称赞老子。《史记》记载，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

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

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

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

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

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据此，一般学者认为《老子》的成书年代早于孔子，现代的学术研究则提出相反看法，

冯友兰先生在其著作《中国哲学简史》一书中的观点具有代表性，他谈到：“老子是什么时

代的人？《老子》这部书是什么时代的书？这两个问题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很可能，老

子出生在孔子之前，而《老子》这部书是后人依托之作。这也正是我的看法。这样，历来对

老子生平的说法不必全部否定，历来的说法中并没有提老子著有《老子》其书。因此，我倾

向于接受传统关于老子生平的说法，而同时把《老子》一书的著作年代放到后来。我曾提出

《老子》一书的著作年代大概在惠施和公孙龙之前，现在我认为《老子》一书的著作年代比

我以前所设想的更晚，应在惠施和公孙龙之后。这是因为《老子》书中有不少关于“无名”

的讨论，这只能是在人们对“名”的观念有了发展之后。我所持的观点并不要求我认定老子

其人和《老子》其书毫无关系。《老子》书中也可能若干段落是来自老子。我的看法是：《老

子》一书的思想体系不可能产生于孔子之前，或与孔子同时。”

孔子问礼于老子

三、哲学思想

1.道

《老子》的中心概念就是“道”，整本书就是围绕“道”字展开的，所以老子哲学也被

称为道家哲学。道作为万物本原，无从命名，所以无法用语言表达它。但我们又想表达它，

便不得不用语言加以形容，称它为“道”，老子以“道”解释宇宙万物的演变，认为“道生

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万物的起源，化生万物，更是万物生长发展遵循的客

观规律。

2.自然

“道”乃“夫莫之命而常自然”，因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生万

物，而人为任意、都与自然、自发相反。如果人类追求任何事物的发展超过了极限，便会带

来不好的后果，因而老子主张人的活动应按照时势和事物的本性，不强行要求。要力求朴实、

循德求道，这时人的生活就超越了是非和善恶，顺遂了事物的自然本性。老子警告我们："

不知常，妄作，凶。"我们应该敬畏和遵循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根据它们来指导个人行动。

3.为人处世

道家最关心的问题是：人生在世，怎样才能全生？怎样才能避祸？老子认为，一个谨

慎的人应该温和、谦虚、知足。温和就能保持自己的力量强大。谦虚就能使人不断进步。

凡事知足，使人处任何事情，不致过分。所以老子告诉我们："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

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衿，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第二十二章）。

用这样的方法，一个谨慎的人就能够在世上安居，必须柔弱、谦虚、知足。知足使人不会

过分，因而也不会走向极端。老子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第四十四章），他认为柔

弱谦卑的人就好像柔软的舌头，和刚强坚硬的牙齿相比，更容易存活下来。

4.政治理论

儒家认为，圣人治国，应当为大众多做事情；而道家认为，圣人治国，不是要忙于做事，

而是要裁撤废除过去本不应该做的事情，以至于“无为”。老子认为，世事纷繁，种种烦恼，

不是因为事情做得太少，而是因为事情做得过多。理想的国家是有圣人为元首的国家。圣王

首先要消除乱天下的一切根源。然后，他就无为而治。无为，而无不为。《老子》中说："我

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第五十七章）"无

为，而无不为"。这是道家的又一个貌似矛盾的说法。道，让每物做它自己能做的事。照道

家说，国君自己应该效法道。他也应该无为，而让大众各尽其能。

视频：【陈伟军导演动画：《老子说》】

https：//www.iqiyi.com/lib/m_215140414.html?src=search

四、对后世的影响

《道德经》作为一部伟大的哲学思想作品，必然会对当时以及后世产生巨大的影响。

社会影响：

1.老子与政治：黄老之学

黄老之学是一种以黄帝和老子为创始人的政治思想流派，形成于战国时代，广为流传于

西汉时期。黄老学以道家思想为核心并且采纳了阴阳、儒、法、墨等学派的观点。它继承、

发展了老子关于“道”的思想，他们认为“道”是作为客观必然性而存在的，指出“虚同为

一，恒一而止”、“人皆用之，莫见其形”。在社会政治领域，黄老之术强调君主应“无为而

治”，“省苛事，薄赋敛，毋夺民时”，“公正无私”，“恭俭朴素”，“贵柔守雌”，通要求政府

尽量不要干涉人们的生活，不要一味追求所谓的丰功伟业和政治霸权。上述主张在汉朝初

期曾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结果出现了中国历史上“文景之治”的盛世。

2.老子与处世：老庄之学

老庄之学除了在政治思想领域发挥功用，还在中国文人的生活中扮演了重要的思想指导

的角色。晚清曾国藩兄弟训练出来的湘军子弟兵，经过了九年的艰苦战争，终于将曾经占领

了半壁江山、摇撼京师的太平天国打垮了，事实上，如果曾国荃与湘军一冲动，大清就是他

的了。但是从曾国藩给他弟弟曾国荃的一首诗中，也可很明显地看到他深切的了解老庄思想，

灵活运用老庄之道。这首诗说：

左列钟铭右谤书，人间随处有乘除；

低头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

曾国藩的意思是：尽管左面挂满了中央政府——朝廷的褒奖状，可是不必因此自满自傲，

右边放了毁谤、诋咒我们的文件，这也同样没有什么了不起，不必生气，“人间到处有乘除”，

人世间本来就如天秤一样，这头高了那头低，这头低了那头高，不必想不开。“低头一拜屠

羊说”，只要效法屠羊说的精神与做法，学习这位世上第一高人，那么“万事浮云过太虚”。

荣誉也好，毁谤也好，都不过是碧天之上的一片浮云，一忽儿就要被风吹散，成为过去。

在近代史上，明朝平宸濠之乱的王阳明，清朝打败太平天国的曾国藩，都是精通老庄之

学，擅用老庄之学，《老子》哲学思想，在用的方面——大而用之于天下国家的大事，小而

用之于个人立身处世之道，老庄哲学的修养之道给中国人提供了一个为人处世的范本。

3.老子与哲学：魏晋玄学

魏晋玄学，是中国魏晋时期出现的一种崇尚老庄的思潮。老子的思想影响了魏晋时期哲

学的发展。“玄”这一概念，最早出现于《老子》：“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玄学即是研究幽

深玄远问题的学说。魏晋时人注重《老子》、《庄子》和《周易》，称之为“三玄”，而《老子》、

《庄子》则被视为“玄宗”。魏晋玄学的主要代表人物有何晏、王弼、阮籍、嵇康、向秀、

郭象等。竹林七贤认为名教只是统治者用以统治的工具，遂尊奉老庄，反对礼教。

4.老子与道教：太上老君

老子留下五千言的《道德经》后就遁世归隐了，其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中国本土宗教－－

道教的经典，它的作者老子也被后世尊为道教的始祖，叫太上老君。最早由张道陵创立的天

师道认为化身为老子的太上老君为最高神，后世发展出的上清派、灵宝派认为元始天尊为最

高神，认为老子是道德天尊的化身，排名第三，位在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之后。宗教与政治

密切相关。唐代皇帝姓“李”，跟老子同姓，就把老子捧上了天，认为是李唐王朝的先祖，

尊封太上老君为“太上玄元皇帝”。唐代把化身为老子的“老君”视为“元始天尊”，弥合

了“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之争，还是把“老子”看作是地位最高的。

文学艺术影响：

1.对文人雅士精神追求的影响：老子推崇道，矫正当时统治阶层的虚伪、奢侈、巧饰之

弊，否定世俗轻薄之美，否定纯感官性的快乐，轻视世俗工巧之心。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

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十二章），老子认为应该从世俗

感官的快感超越上去，以把握得道的“大乐”，把握“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知北游》）的“大

美”，追求自然界“惊若鬼神”的的“大巧”。老子所追求的是返璞归真的人生，纯朴淡泊的

人生，这种人生即是美，即是乐。这种文学艺术思想，影响了后代一批文人如：淡泊明志的

诸葛亮，归隐田园的陶渊明，洒脱乐观的李白，大起大落后领悟人生真谛的苏东坡等。

2.对中国人艺术审美的影响。

老子发展辨证统一的哲学理念，天地万物都是“有”和“无”有机统一，“虚”和“实”

的统一，有了这种统一，天地万物才能活动、运化，才能生生不息。老子的这种思想对中国

古典美学的发展影响很大，虚与实结合成为中国古典美学的一条重要标准，在中国绘画、园

林、建筑、书法等形式中均有体现。以绘画为例，中国画经常提到意境这个概念，追求意在

笔先，画尽意在，笔断意连，立象以尽意等等，强调达到情景交融物我两忘的境界，这正是

“致虚极，守静笃”。真正的艺术要超越世俗欲意的干扰和束缚，保持内心的虚静状态。苏

东坡说，“虚，故纳万景”，这样才能表现出“境”。老子的道家思想深刻影响了中国人的讲

求“意境”“有无”“虚实”的审美追求。

五、《老子》节选鉴赏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è）已

；皆知善之为善，斯

不善已。故有无相

生，难易相成，

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

相和（hè），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

，行不言之教，万

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fú）唯弗

居，是以不去。（第二章）

【鉴赏导读】

这一章是理解老子朴素辩证法很重要的一章，老子系统而深刻地揭露了美恶、善不善、

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先后等事物之间对立统一的规律，这也是老子哲学思想中

恶已：恶、丑。已，通“矣”。

斯：这。

相：互相。

音声：汉代郑玄为《礼记·乐记》作注时说，合奏出的乐音叫做“音”，单一发出的音响叫做

“声”。

圣人：古时人所推崇的最高层次的典范人物。处：担当、担任。无为：顺应自然，不加干涉、不必

管束，任凭人们去干事。

弗：不。

最重要的一部分。老子最早指出了，世间万物的发展变化都是在矛盾对立的状态中产生的。

对立着的双方互相依存、互相联结、互相转化。这种相互之间的变化是自然万物的根本性质。

因此不要因为人为因素过分强调或者执着于其中的某一个面向，所谓圣人，就是了知了善恶、

是非、强弱、祸福等辩证统一相互转化的特性，从而不去彰显自己，用无为的观点对待世事，

用不言的方式施行教化，听凭万物自然兴起而不自居功成业就。同学们也应该努力领悟这种

深刻的智慧，才能在之后的人生旅途中，从黑暗中发现光明，从困境中找到希望，茫茫乱世

中坚守一方清净；只有了解这些，才能做到不断进取，居安思危，正确地思考所遇到事情的

是非善恶；只有清晰地认识到这些才能透过事物的表象，去观察它们的本质，寻找隐藏在表

象内部的真实，才能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纵观万物。

视频：【人文讲堂·曾仕强-老子这样说】

https：//www.iqiyi.com/v_19rwv60zdc.html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道德经》的基本哲学概念与观点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道德经》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道德经》的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以下是鲁迅《故事新编》里描写老子的《出关》一文的节选，请你结合时代背景与特点，

分析鲁迅笔下的老子是什么形象？鲁迅先生创造这样的形象又为了什么？

老子到了函谷关，没有直走通到关口的大道，却把青牛一勒，转入岔路，在城根下慢慢

的绕着。他想爬城。城墙倒并不高，只要站在牛背上，将身一耸，是勉强爬得上的；但是青

牛留在城里，却没法搬出城外去。倘要搬，得用起重机，无奈这时鲁般和墨翟还都没有出世，

老子自己也想不到会有这玩意。总而言之：他用尽哲学的脑筋，只是一个没有法。然而他

更料不到当他弯进岔路的时候，已经给探子望见，立刻去报告了关官。所以绕不到七八丈路，

一群人马就从后面追来了。那个探子跃马当先，其次是关官，就是关尹喜，还带着四个巡警

和两个签子手。 “站住！”几个人大叫着。老子连忙勒住青牛，自己是一动也不动，好像

一段呆木头。 “阿呀！”关官一冲上前，看见了老子的脸，就惊叫了一声，即刻滚鞍下马，

打着拱，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老聃馆长。这真是万想不到的。” 老子也赶紧爬下牛背

来，细着眼睛，看了那人一看，含含胡胡的说，“我记性坏……” “自然，自然，先生是忘

记了的。我是关尹喜，先前因为上图书馆去查《税收精义》，曾经拜访过先生……” 这时签

子手便翻了一通青牛上的鞍鞯，又用签子刺一个洞，伸进指头去掏了一下，一声不响，撅着

嘴走开了。 “先生在城圈边溜溜？”关尹喜问。 “不，我想出去，换换新鲜空气……” “那

很好！那好极了！现在谁都讲卫生，卫生是顶要紧的。不过机会难得，我们要请先生到关上

去住几天，听听先生的教训……” 老子还没有回答，四个巡警就一拥上前，把他扛在牛背

上，签子手用签子在牛屁股上刺了一下，牛把尾巴一卷，就放开脚步，一同向关口跑去了。

到得关上，立刻开了大厅来招待他。这大厅就是城楼的中一间，临窗一望，只见外面全是黄

土的平原，愈远愈低；天色苍苍，真是好空气。这雄关就高踞峻坂之上，门外左右全是土坡，

中间一条车道，好像在峭壁之间。实在是只要一丸泥就可以封住的。大家喝过开水，再吃

饽饽。让老子休息一会之后，关尹喜就提议要他讲学了。老子早知道这是免不掉的，就满口

答应。于是轰轰了一阵，屋里逐渐坐满了听讲的人们。同来的八人之外，还有四个巡警，两

个签子手，五个探子，一个书记，账房和厨房。有几个还带着笔，刀，木札，预备抄讲义。

老子像一段呆木头似的坐在中央，沉默了一会，这才咳嗽几声，白胡子里面的嘴唇在动起来

了。大家即刻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只听得他慢慢的说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

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大家彼此面面相觑，没有抄。 “故常

无欲以观其妙，”老子接着说，“常有欲以观其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

又玄，众妙之门……” 大家显出苦脸来了，有些人还似乎手足失措。一个签子手打了一个

大呵欠，书记先生竟打起磕睡来，哗啷一声，刀，笔，木札，都从手里落在席子上面了。老

子仿佛并没有觉得，但仿佛又有些觉得似的，因为他从此讲得详细了一点。然而他没有牙齿，

发音不清，打着陕西腔，夹上湖南音，“哩”“呢”不分，又爱说什么“㖇”：大家还是听不

懂。可是时间加长了，来听他讲学的人，倒格外的受苦。为面子起见，人们只好熬着，但

后来总不免七倒八歪斜，各人想着自己的事，待到讲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住了口了，

还是谁也不动弹。老子等了一会，就加上一句道： “㖇，完了！” 大家这才如大梦初醒，

虽然因为坐得太久，两腿都麻木了，一时站不起身，但心里又惊又喜，恰如遇到大赦的一样。

于是老子也被送到厢房里，请他去休息。他喝过几口白开水，就毫无动静的坐着，好像一段

呆木头。人们却还在外面纷纷议论。过不多久，就有四个代表进来见老子，大意是说他的

话讲的太快了，加上国语不大纯粹，所以谁也不能笔记。没有记录，可惜非常，所以要请他

补发些讲义。 “来笃话啥西，俺实直头听弗懂！”账房说。 “还是耐自家写子出来末哉。

写子出来末，总算弗白嚼蛆一场哉啘。阿是？”书记先生道。老子也不十分听得懂，但看

见别的两个把笔，刀，木札，都摆在自己的面前了，就料是一定要他编讲义。他知道这是免

不掉的，于是满口答应；不过今天太晚了，要明天才开手。代表们认这结果为满意，退出

去了。第二天早晨，天气有些阴沉沉，老子觉得心里不舒适，不过仍须编讲义，因为他急

于要出关，而出关，却须把讲义交卷。他看一眼面前的一大堆木札，似乎觉得更加不舒适了。

然而他还是不动声色，静静的坐下去，写起来。回忆着昨天的话，想一想，写一句。那时眼

镜还没有发明，他的老花眼睛细得好像一条线，很费力；除去喝白开水和吃饽饽的时间，写

了整整一天半，也不过五千个大字。 “为了出关，我看这也敷衍得过去了。”他想。于是

取了绳子，穿起木札来，计两串，扶着拄杖，到关尹喜的公事房里去交稿，并且声明他立刻

要走的意思。关尹喜非常高兴，非常感谢，又非常惋惜，坚留他多住一些时，但看见留不

住，便换了一副悲哀的脸相，答应了，命令巡警给青牛加鞍。一面自己亲手从架子上挑出一

包盐，一包胡麻，十五个饽饽来，装在一个充公的白布口袋里送给老子做路上的粮食。并且

声明：这是因为他是老作家，所以非常优待，假如他年纪青，饽饽就只能有十个了。老子

再三称谢，收了口袋，和大家走下城楼，到得关口，还要牵着青牛走路；关尹喜竭力劝他上

牛，逊让一番之后，终于也骑上去了。作过别，拨转牛头，便向峻坂的大路上慢慢的走去。

不多久，牛就放开了脚步。大家在关口目送着，去了两三丈远，还辨得出白发，黄袍，青牛，

白口袋，接着就尘头逐步而起，罩着人和牛，一律变成灰色，再一会，已只有黄尘滚滚，什

么也看不见了。大家回到关上，好像卸下了一副担子，伸一伸腰，又好像得了什么货色似

的，咂一咂嘴，好些人跟着关尹喜走进公事房里去。 “这就是稿子？”账房先生提起一串

木札来，翻着，说。“字倒写得还干净。我看到市上去卖起来，一定会有人要的。” 书记先

生也凑上去，看着第一片，念道： “‘道可道，非常道’……哼，还是这些老套。真教人听

得头痛，讨厌……” “医头痛最好是打打盹。”账房放下了木札，说。 “哈哈哈！……我

真只好打盹了。老实说，我是猜他要讲自己的恋爱故事，这才去听的。要是早知道他不过这

么胡说八道，我就压根儿不去坐这么大半天受罪……” “这可只能怪您自己看错了人，”关

尹喜笑道。“他那里会有恋爱故事呢？他压根儿就没有过恋爱。” “您怎么知道？”书记诧

异的问。 “这也只能怪您自己打了磕睡，没有听到他说‘无为而无不为’。这家伙真是‘心

高于天，命薄如纸’，想‘无不为’，就只好‘无为’。一有所爱，就不能无不爱，那里还能

恋爱，敢恋爱？您看看您自己就是：现在只要看见一个大姑娘，不论好丑，就眼睛甜腻腻的

都像是你自己的老婆。将来娶了太太，恐怕就要像我们的账房先生一样，规矩一些了。” 窗

外起了一阵风，大家都觉得有些冷。 “这老头子究竟是到那里去，去干什么的？”书记先

生趁势岔开了关尹喜的话。 “自说是上流沙去的，”关尹喜冷冷的说。“看他走得到。外面

不但没有盐，面，连水也难得。肚子饿起来，我看是后来还要回到我们这里来的。” “那么，

我们再叫他著书。”账房先生高兴了起来。“不过饽饽真也太费。那时候，我们只要说宗旨已

经改为提拔新作家，两串稿子，给他五个饽饽也足够了。” “那可不见得行。要发牢骚，闹

脾气的。” “饿过了肚子，还要闹脾气？” “我倒怕这种东西，没有人要看。”书记摇着手，

说。“连五个饽饽的本钱也捞不回。譬如罢，倘使他的话是对的，那么，我们的头儿就得放

下关官不做，这才是无不做，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 “那倒不要紧，”账房先生说，“总

有人看的。交卸了的关官和还没有做关官的隐士，不是多得很吗？……” 窗外起了一阵风，

括上黄尘来，遮得半天暗。这时关尹喜向门外一看，只见还站着许多巡警和探子，在呆听他

们的闲谈。 “呆站在这里干什么？”他吆喝道。“黄昏了，不正是私贩子爬城偷税的时候了

吗？巡逻去！” 门外的人们，一溜烟跑下去了。屋里的人们，也不再说什么话，账房和书记

都走出去了。关尹喜才用袍袖子把案上的灰尘拂了一拂，提起两串木札来，放在堆着充公的

盐，胡麻，布，大豆，饽饽等类的架子上。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作。

视频：【老子传奇第三十三集·老子著《道德经》传于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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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知识拓展

吴冠中画作

《道德经》中说：“万物之始，大道至简，衍化至繁。”绘画也是这样，中国风味的水墨

画和极简画就是以简单到极致为追求，感官上简约整洁，用简单的笔墨、线条或构图达到极

致之美。看一看做这些画作是中国文人汲取老子的哲学追求，返璞归真、大道至简而做出来

的。国画中的极简，不仅仅是留白，不是偷工减料，而是将根植于内心的质朴、智慧深处的

趣味、灵魂高处的简静，构思成绝妙意境。画家吴冠中在祖国大江南北中寻找灵感，其晚期

的抽象水墨画创作，皆蕴藉热切的民族情感于其中，抽象层迭的屋舍、几何的图案，让观赏

者强烈地感受到江南水乡的温婉秀丽、古典风韵之美，这是他用内化的中国哲学表达文化记

忆，用意境的审美观念展现对于故土的情怀。

结合《老子》的主要哲学观念，找一找吴冠中的其他代表画作，讲一件老子的审美理念

是如何影响中国艺术家的创作的。

第八、推荐书目

1.老子，作者：老子，出版社：中华书局，出版时间：2014 年7月，ISBN：97871011007472

2.人往低处走——《老子》天下第一，作者：李零，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

店，出版时间：2008 年3月，ISBN：9787108029010

3. 老子说：智者的低语，作者：蔡志忠，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

时间：1989 年，ISBN： 9787108003225

第二节遨游天地相忘江湖

——庄子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庄子》的作者生平和传说；了解《庄子》所反映的战国时代的社会

状况与道家的政治愿景和哲学理想，了解道家思想在中国各个历史时期的运用。

2.文学目标：知道《庄子》作为先秦哲理散文对后世的影响与价值，了解其文学表达艺

术与价值内涵；了解《庄子》美学思想与美学价值；了解《庄子》中善用寓言说理的特点；

理解其中蕴含的中传统文化的美德与精神品质；了解《庄子》对其他艺术形式的影响。

3.课程思政目标：了解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与源远流长；热爱民族优秀文化，深刻体悟

《庄子》反映的重视生命、精神自由、直面死亡，追求更高境界等优秀品质；了解我国先秦

诸子哲学散文的成就与地位，激发对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兴趣和热情。

第二、引入

龚自珍（1892－1973）

《病梅馆记》作于 1839 年(清朝道光十九年)。这是作者龚自珍返回故里杭州为自己新

辟梅园命名“病梅馆”而作的散文。本文借鉴了庄子哲学思想，借助对病梅现象的批判和分

析反思了人的生存问题，又名《疗梅说》。此文托物言志，以梅议政，对封建统治作了无情

的揭露和批判，借由要求顺其自然养花护花表达了追求个性解放、顺应本真的思想，通过谴

责人们对梅花的摧残，形象地揭露和抨击了封建统治束缚人民思想，压制摧残人才的实质，

表达了要求改革政治、追求自由解放的强烈愿望。下面，我们可以欣赏这篇文章：

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

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固也。此文人画士，心知其意，未可明诏大号

以绳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删密，锄正，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梅之

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斫其

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

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

予购三百盆，皆病者，无一完者。既泣之三日，乃誓疗之：纵之顺之，毁其盆，悉埋于

地，解其棕缚；以五年为期，必复之全之。予本非文人画士，甘受诟厉，辟病梅之馆以贮之。

视频：【品读《病梅馆记》清龚自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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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任务说明

庄子（约前 369 年—前 286 年)，庄氏，名周，字子休。战国时期宋国蒙人(今安徽亳

州蒙城）。

庄子曾作过漆园吏，因崇尚自由而不应楚威王之聘。后厌恶仕途，隐居著书。生活贫穷

困顿，却鄙弃荣华富贵、权势名利，力图在乱世保持独立的人格，追求逍遥无恃的精神自由。

司马迁《史记》写老子列传，把庄子小传附录其后，指出其“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与

老子之言。”“其言恍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庄周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是

道家思想的传承者，故其著书十余万字，大多都是寓言，与后学所著一起，被称为《庄子》。

庄子也成为先秦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与老子并称为“老庄”。

对于庄子在中国文学史和思想史上的重要贡献，封建帝王尤为重视，在唐开元二十五年

庄子被诏号为“南华真人”。称《庄子》为《南华真经》。宋徽宗追封为其为“微妙元通真君”，

在道教圣地楼观台供奉。

庄子一生著书十余万言，庄子与其学派弟子的经典《庄子》，其文章具有浓厚的浪漫色

彩，对后世文学有很大影响。这部文献是中国古代典籍中的瑰宝。汉代道教出现以后，便

尊之为《南华经》，其书与《周易》《老子》合称“三玄”。庄子的文章，想象奇幻，构思巧

妙，多采的思想世界和文学意境，善用寓言和比喻，文笔汪洋恣肆，具有浪漫主义的艺术风

格，瑰丽诡谲，意出尘外，乃先秦诸子文章的典范之作。鲁迅先生说：“其文则汪洋辟阖，

仪态万方，晚周诸子之作，莫能先也。”被誉为，钳撻九流，括囊百氏。

庄子

第四、知识准备

一、简介

庄子，姓庄，名周，字子休（亦说子沐），宋国蒙人，先祖是宋国君主宋戴公。他是东

周战国中期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和文学家。创立了华夏重要的哲学学派，是继老子之后，

战国时期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

庄周因崇尚自由而不应楚威王之聘，生平只做过宋国地方的漆园吏。史称“漆园傲吏”，

被誉为地方官吏之楷模。传说当时庄子的学问渊博，游历过很多国家，对当时的各学派都有

研究，进行过分析批判。楚威王听说他的才学很高，派使者带着厚礼，请他去做相国。庄子

笑着对楚国的使者说：“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可你就没有看见祭祀用的牛吗？喂养

它好几年，然后给它披上有花纹的锦绣，牵到祭祀祖先的太庙去充当祭品。到了这个时候，

它就想免受宰割，也办不到了。你赶快给我走开，不要侮辱我。我宁愿象乌龟一样在泥塘自

寻快乐，也不受一国君的约束，我一辈子不做官，让我永远自由快乐。”

庄子的想象力极为丰富，语言运用自如，灵活多变，能把一些微妙难言的哲理说得引人

入胜。他的作品被人称之为“文学的哲学，哲学的文学”。据传，他又曾隐居南华山，故唐

玄宗天宝初，诏封庄周为南华真人，称其著书《庄子》为《南华真经》。庄子也被后世尊称

为道教祖师、南华真人、道教四大真人之一。

《庄子》一书经庄子弟子等人整理、补续而成，成书于战国中后期。据《汉书•艺文志》，

《庄子》有 52 篇，但自郭象注后仅见 33 篇。据陆德明《经典释文序录·庄子》，至少到西

晋时 52 篇尚存。其后有佚篇。现在通行的《庄子》，是郭象注本，33 篇，包括《内篇》七，

《外篇》十五，《杂篇》十一。内篇七，一般认为是庄子自著。外篇十五、杂篇十一，系庄

子后学记述和发挥庄子学说所成。

《庄子》的哲学体系博大精深，其中心就是“道”，这也是道家学派的由来。“道”是一

个极其复杂的概念，可指宇宙的本原，可指万物发展变化所依循的规律，又可指宇宙万物的

同一性，同时，“道”还可视为哲学领域的一种境界。《庄子》探求个人在沉重的黑暗社会

中，如何实现自我解脱和自我保全的方法。在庄子看来，最理想的社会是上古的混沌状态，

也就是“道”的状态，他认为当时的一切的制度和文化措施都违逆人的天性，因而毫无意义。

道

二、艺术成就

1.传承道家思想的经典著作

《庄子》为道家经典之一。据《汉书·艺文志》著录，《庄子》52 篇。今存 33 篇，分内

7篇、外 15 篇、杂 11 篇，为郭象注本。内篇的思想、结构、文风都比较一致，一般认为是

庄周自著。外、杂篇则兼有其后学之作，甚至羼入其他学派的个别篇章，思想观点与内篇多

有出入。这些分歧，反映了战国中叶至秦汉间社会变革形势下道家学派的发展与分化，也反

映了各种学派的相互渗透。但从全书总体说，唯心主义的本体论、相对主义的循环论、认识

上的不可知论、无为的政治主张、虚无的人生哲学，构成了庄子学派的基本倾向。同时，书

中也有不少辩证的因素，尤其对社会黑暗面的揭露、批判，不遗余力，十分深刻。

庄子最早提出“内圣外王思想”，对儒家影响深远；庄子洞悉易理，深刻指出“《易》以

道阴阳”；同时庄子“三籁”思想与《易经》三才之道相合。而《庄子 · 山木》篇也最早

提出了“天与人一也”的天人合一命题。庄子思想不可谓对中国哲学影响不深。

关于庄子思想的渊源，司马迁指出：“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明老子之术”（《史记·老

子韩非列传》）。庄子继承和发展了老聃的思想，与老子并称“道家之祖”。他把老子的“贵

生”、“为我”引向“达生”、“忘我”，归结为天然的“道”、“我”合一。书中对于儒墨等当

时显学，多有诋訾，并表现了愤世嫉俗的精神。

2.善用寓言的文学巨著

《庄子》也是杰出的文学著作。作者要阐述的虽然是玄虚的天道，但由于其“以天下为

沉浊，不可与庄语”，所以“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天下》），大量地

运用了寓言，把抽象迷蒙的天道描绘得似乎可感可知。其他子书也运用寓言，但多从历史传

说与民间故事中引用；《庄子》“寓言十九”则多是作者所虚构。其他子书的寓言多为短小故

事，插入议论之中，以资譬喻或论证；而《庄子》中的部分寓言，则扩展成篇，将作者的议

论，寓于故事人物口中。如《盗跖》、《秋水》、《说剑》等，都是“作人姓名，使相与语，是

寄辞于其人”（刘向《别录》）。这些类似短篇小说的寓言，虚构了人物与故事情节，有动作、

有对话，还有肖像、表情的描绘，与《墨子》、《孟子》中基于实录的一些对话式语录大不相

同。庄子自觉使用了这些寓言。在塑造形象时，作者擅长于体物入微的描写。如大鹏的怒飞

（《逍遥游》）、鸿蒙的自得（《在宥》）、山狙的见巧（《徐无鬼》），都栩栩如生；厉风作而万

窍怒□（《齐物论》），黄帝奏咸池之乐而声满天地（《天运》），都声情并茂；庖丁解牛（《养

生主》）、伯乐治马（《马蹄》）、佝偻承蜩（《达生》）、庄子弹鹊（《山木》）、众史画图（《田子

方》）、原宪居鲁（《让王》），更是形神俱现；至于藐姑射山上的神人（《逍遥游》）、隐机而坐

的南郭子綦（《齐物论》）、能破季咸看相的壶子（《应帝王》）、临渊履危而射的伯昏无人（《田

子方》）等，这些神乎其神的形象，也可以按照描写想见其情状。总之，太空、江海、飞禽、

走兽、音乐、风云，以及人物的肖像、心理、言行的描画，无一不“指事类情”（《史记·老

子韩非列传》），惟妙惟肖，大大地开拓了文学艺术的境界。

鼓盆而歌

3.鲜明的语言特色和艺术风格。

《庄子》还以想象丰富，结构灵活见长。凭空虚设，海阔天空，放纵自由，宏伟壮丽，

诙谐怪异。大鹏展翅万里，北海虚怀若谷（《秋水》），盗跖声色俱厉（《盗跖》），庄周化为蝴

蝶（《齐物论》），凡此种种，都说明作者并不按现实生活的本来面目去再现生活，而是用丰

富的想象，离奇的夸张，以及大量的比喻与拟人手法去写意抒怀。正如刘熙载所说：“文之

神妙，莫过于能飞。庄子之言鹏曰‘怒而飞’，今观其文，无端而来，无端而去，殆得‘飞’

之机者。”（《艺概·文概》）

富于抒情意味，也是《庄子》散文的一大特色。当作者在描述道家的理想人物或发表议

论时，必定带着满腔热情。如称“关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天下》）而对于昏君

乱臣、虚伪君子、名利之徒，则表现得嫉恶如仇，常常给予辛辣的讽刺、无情的揭露。他敢

说“窍钩者诛，窍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直叫“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

口”，“殚残天下之圣法”。把曹商求官视为舐痔（《列御寇》），将惠施专揽相位比作嗜食腐鼠

（《秋水》）。或爱或憎，或褒或贬，嘻笑怒骂，鞭辟入里。鲁迅认为：“其文则汪洋辟阖，仪

态万方，晚周诸子之作，莫能先也。”（《汉文学史纲要》）

视频：【蔡志忠：《庄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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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后代文学艺术的思想渊源

《庄子》在先秦诸子中，无论就他的思想或文采来说，都是属于南方一系，即楚国文化

的代表，所谓“庄狂屈狷）”，正道出了他们独具的浪漫主义精神。《庄子》在文学上的影响

很大。自宋玉、贾谊、司马迁以来，历代大作家几乎无一不受到它的熏陶。在思想上，或取

其愤世嫉俗、不与统治者为伍；或随其悲观消极，自解自嘲。对于《庄子》的艺术，或者赞

叹，或者仿效，或者从中取材而化为己意。阮籍、陶渊明、李白、苏轼，在思想和艺术上都

从《庄子》那里吸取了许多营养。李白的浪漫主义诗篇，直承了《庄子》且不说，后如柳宗

元的论文，主张“参之在老以肆其端”，以及龚自珍《病梅馆记》，那种追求个性解放的强力

感，显然汲取了庄子《秋水》篇的精神。

庄子像

三、《庄子》学派的传承

《庄子》中《列御寇》、《山木》两篇，都明写庄周有弟子，但姓名不传。《管子》中《心

术》、《白心》等篇，《韩非子》中《主道》、《扬权》等篇，尤其是《吕氏春秋》与《淮南子》

的许多篇章，都可见到庄子学派痕迹。似乎楚、秦一带，其学曾颇为流传。秦代专行法治，

汉代独尊儒术，所以对《庄子》一书不甚称道。自三国时何晏、阮籍、嵇康出，此书才盛行。

陈寿《三国志·魏书·曹植传》说到何晏好老、庄之言，《王粲传》说到阮籍以庄周为模则，

嵇康好老、庄之说，“于是向秀、郭象、司马彪等接踵为之注，而风俗亦此移矣”（洪亮吉《晓

初书斋初录》）。隋唐之际，尊庄周为“南华真人”，奉《庄子》为“南华真经”，注《庄》之

风日盛。成玄英承郭注作《南华真经注疏》着重于文字训诂。以后宋代有褚伯秀《南华真经

义海纂微》，清代有郭庆藩《庄子集释》、王先谦《庄子集解》，都分别为各时期《庄子》注

的代表作。郭象《庄子注》为现存最早的注本，除部分篇章在敦煌唐抄本中有保存外，以《续

古逸丛书》影宋本为善。中华书局出版的郭庆藩《庄子集释》，经王孝鱼校勘，以影宋本为

底本，吸收了唐抄本的优点，是目前较为完善的本子。

四、对后世艺术审美的影响

庄子道家思想对后世艺术创作与审美影响最为深远，从哲学高度上回答了什么是美，如

何创造美的美学基本问题，奠定去伪存真，以自然为美的古典美学观基础，确立重神轻形、

先境界后技巧的审美原则。中国著名的美术史和美学研究学者认为庄子对中国古典审美的影

响可以分为以下几点：

1.去伪存真，“自然”为美

道家以“道”为宇宙万物的本源，“道”是真正的“大美”“至美”所在。真正的美也就

是遵循自然之道，保持天然本性，朴素纯真，即庄子所谓“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淡

然无极而众美从之”。庄子审美观以真为美，去伪存真，庄子说“真者，所以受于天也”，符

合天然本性即是真，人为干预造作便属于伪，道家美学思想将当时戕害人性的制度和道德纲

常都视为违背天道的“大伪”，是对人的天然本性的强行束缚扭曲，仁义道德背后隐藏的是

不可告人的私欲与不平等，只有无为而治的自然状态的理想社会，真和美才能达到和谐统一。

2.得意忘言，境界为先

《庄子·外物》篇更进一步说：“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提出了所谓“言不尽意”，

“得意忘言”之说。在庄子看来，语言文字本身具有局限性，不可能完整传达复杂思维的全

部内容，因此理解深层内涵不必拘泥于文字的表层传达，所以轮扁斫轮时得之于手而应之于

心，但却无法将其中诀窍通过语言表述，亲如父子也无法传授。《庄子·外篇·田子方》还

讲了一个直接关于绘画艺术创作的生动故事：宋元君要画图，所有的画师都来了，规规矩矩

跪拜作揖后就忙着在一边润笔调墨，将近一半的人甚至是在露天当中。这时有一个晚来的画

师，神貌安闲，不急不忙，行过礼就回去了。宋元君派人跟去看，这名画师脱掉衣服裸露身

体，盘膝而坐作画。

宋元君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大画师。”宋元君为什么如此推崇这位看似散漫无礼的画师？

正是因为这位脱衣盘坐者不拘于礼法，能够释放自我，作画时必能摆脱外在形式的束缚。中

国传统艺术审美深受老庄思想影响，也追求使人通过有限的形式技巧体悟无限大道至美的神

韵，极其重视虚处传神，讲求以少胜多，以无胜有，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超越可视可闻的声

色格律，深入背后的神理气味，在广阔空间中展开多义性联想，揣摩品味所谓言外之意、象

外之象、味外之旨。

传统书法、绘画都强调“留白”，在没有笔墨色彩的空白中寻求更充分地表现主题，虚

中求实，为读者的审美观照留出足够的想象品味空间，增强作品整体的空灵美感和意境。当

然，摆脱形式技巧的束缚并非完全抛弃人工技巧，中国传统艺术审美所崇尚的境界，是大工

大巧之后的返朴归真，要求艺术家通过技巧的刻苦磨炼，化有限为无限，达到不露人工斧凿

痕迹，功参造化、巧夺天工的高超境界。

3.虚静物化，妙悟通神

至于参悟自然之道、观照天地大美的方法途径，庄子在《大宗师》中提出：“堕肢体，

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在《齐物论》中又讲“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

与我为一”，“此之谓物化”。“坐忘”是“虚静”的方法，要进入“虚静”状态，第一步须达

到“坐忘”，忘掉外界一切客观存在与自身的主观存在， “绝圣弃智”，在排除来自外界与

自身的一切干扰后，心灵才能恢复到与道合一的原初状态，实现“虚静”；进入“虚静”状

态之后，因为不再受感官束缚局限，才能对客观世界有真正全面深刻的认识，自由地进行审

美观照，将主体的人与客体的自然合而为一，进入“物化”的境界，此时艺术创造力才最为

旺盛，艺术创作方能夺天地造化之功而浑然天成。道家“坐忘”“虚静”“物化”的美学方法

论屡屡被古代艺术家自觉运用于创作和审美品鉴当中。宋代画家米友仁作画时， “每静室

僧趺，忘怀万虑，与碧虚寥廓同其流”；明代李日华也说：“乃知点墨落纸，大非细事。必须

胸中廓然无一物，然后烟云秀色与天地生生之气，自然凑泊，若是营营世念，澡雪未尽，即

日对邱壑，日摩妙迹，到头只与髹采圬墁之工争巧拙于毫厘也。”文学艺术构思同样强调道

家式的美学方法，西晋陆机《文赋》论及虚静物化与想象构思关系时说：“其始也，皆收视

反听，耽思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要求排除视觉听觉等外部干扰保持心境空明澄澈，

精神世界由此获得最大的自由空间，遨游于天地古今。

五、《庄子》节选鉴赏

庄周梦蝶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

适志

与！不知周也。俄然觉

，则蘧蘧

然周也。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

矣。此之谓物化

。（《庄子·齐

物论》）

庄周梦蝶

【鉴赏导读】

李商隐曾有名句“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这其中庄周梦蝶的典故，就是

出自于《庄子·齐物论》，齐物是庄子所提出的一个的哲学命题，他认为不要过分用人类狭

隘的观念束缚住自身和宇宙自然之间的联系，在宇宙大道看来，富贵和贫穷是一样的，聪明

和愚笨是一样的，生和死也是一样的。活着是人的造化，死了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也正因

此不必过分悲伤。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其实从本质上来说，自己就是蝴蝶，蝴蝶就是

自己，这是说当一个人与世界万物合二为一的时候，便达到了融合于自然，天人合一的境界。

通“愉”，愉快

适志：合乎心意，心情愉快。

觉（jué）：醒来。

蘧（qú）：蘧，原意为惊喜的样子，此处为惊疑动容的样子。

分：区分、区别。

物化：事物自身的变化。此处意思为，外部事物都会与自身交合的，即，万事万物最后都是要合而

为一的，指大道时而化为庄周，时而化为蝴蝶。

庄子运用浪漫的想象力和美妙的文笔，通过对梦中变化为蝴蝶和梦醒后蝴蝶复化为己的事件

的描述与探讨，提出了如何区分真实与虚幻和生死物化的哲学问题，虽然故事极短，却渗透

了庄子诗化哲学的精义，包含了浪漫的思想情感和丰富的人生哲学思考，让很多人的境界视

野从家国自身超脱到了宇宙自然，天地大道，给乱世痛苦的人们一剂解脱痛苦的良方和正确

生活的指引：那便是跟随“道”，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土地上。

视频：【蒋勋讲庄周梦蝶】

https：//www.iqiyi.com/v_19ry5ju0eo.html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庄子》的基本内容与艺术精神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庄子》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庄子》的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以下是鲁迅《故事新编》里描写庄子的《起死》一文的节选，改编自庄子《至乐》中的

一个寓言故事，请你结合时代背景与特点，分析鲁迅笔下的庄子是什么形象？鲁迅先生改编

成这样的故事又为了说明什么？

《庄子·至乐》：“庄子之楚，见空髑髅，髐然有形，撽以马捶，因而问之曰：‘夫子贪

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钺之诛，而为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

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于是语卒，援

髑髅枕而卧。夜半，髑髅见梦曰：‘子之谈者似辩士，视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

矣。子欲闻死之说乎？’庄子曰：‘然。’髑髅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

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

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髑髅深矉蹙頞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

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鲁迅《起死》（节选）：

（一大片荒地。处处有些土冈，最高的不过六七尺。没有树木。遍地都是杂乱的蓬草；

草间有一条人马踏成的路径。离路不远，有一个水溜。远处望见房屋。）庄子——（黑瘦面

皮，花白的络腮胡子，道冠，布袍，拿着马鞭，上。）出门没有水喝，一下子就觉得口渴。

口渴可不是玩意儿呀，真不如化为蝴蝶。可是这里也没有花儿呀，……哦！海子在这里了，

运气，运气！（他跑到水溜旁边，拨开浮萍，用手掬起水来，喝了十几口。）唔，好了。慢

慢的上路。（走着，向四处看，）阿呀！一个髑髅。这是怎的？（用马鞭在蓬草间拨了一拨，

敲着，说：）您是贪生怕死，倒行逆施，成了这样的呢？（橐橐。）还是失掉地盘，吃着板

刀，成了这样的呢？（橐橐。）还是闹得一榻胡涂，对不起父母妻子，成了这样的呢？（橐

橐。）您不知道自杀是弱者的行为吗？（橐橐橐！）还是您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成了这样的

呢？（橐橐。）还是年纪老了，活该死掉，成了这样的呢？（橐橐。）还是……唉，这倒是我

胡涂，好像在做戏了。那里会回答。好在离楚国已经不远，用不着忙，还是请司命大神复他

的形，生他的肉，和他谈谈闲天，再给他重回家乡，骨肉团聚罢。（放下马鞭，朝着东方，

拱两手向天，提高了喉咙，大叫起来：）至心朝礼，司命大天尊！…… （一阵阴风，许多

蓬头的，秃头的，瘦的，胖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鬼魂出现。）鬼魂——庄周，你这

胡涂虫！花白了胡子，还是想不通。死了没有四季，也没有主人公。天地就是春秋，做皇帝

也没有这么轻松。还是莫管闲事罢，快到楚国去干你自家的运动。…… 庄子——你们才是

胡涂鬼，死了也还是想不通。要知道活就是死，死就是活呀，奴才也就是主人公。我是达性

命之源的，可不受你们小鬼的运动。鬼魂——那么，就给你当场出丑…… 庄子——楚王的

圣旨在我头上，更不怕你们小鬼的起哄！（又拱两手向天，提高了喉咙，大叫起来：）至心

朝礼，司命大天尊！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冯秦褚卫，姜沈韩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敕！敕！（一阵清风，司命大神道冠布

袍，黑瘦面皮，花白的络腮胡子，手执马鞭，在东方的朦胧中出现。鬼魂全都隐去。）司命

——庄周，你找我，又要闹什么玩意儿了？喝够了水，不安分起来了吗？庄子——臣是见

楚王去的，路经此地，看见一个空髑髅，却还存着头样子。该有父母妻子的罢，死在这里了，

真是呜呼哀哉，可怜得很。所以恳请大神复他的形，还他的肉，给他活转来，好回家乡去。

司命——哈哈！这也不是真心话，你是肚子还没饱就找闲事做。认真不像认真，玩耍又不像

玩耍。还是走你的路罢，不要和我来打岔。要知道“死生有命”，我也碍难随便安排。庄子

——大神错矣。其实那里有什么死生。我庄周曾经做梦变了蝴蝶，是一只飘飘荡荡的蝴蝶，

醒来成了庄周，是一个忙忙碌碌的庄周。究竟是庄周做梦变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了庄

周呢，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这样看来，又安知道这髑髅不是现在正活着，所谓活了转

来之后，倒是死掉了呢？请大神随随便便，通融一点罢。做人要圆滑，做神也不必迂腐的。

司命——（微笑，）你也还是能说不能行，是人而非神……那么，也好，给你试试罢。（司

命用马鞭向蓬中一指。同时消失了。所指的地方，发出一道火光，跳起一个汉子来。）

汉子——（大约三十岁左右，体格高大，紫色脸，像是乡下人，全身赤条条的一丝不

挂。用拳头揉了一通眼睛之后，定一定神，看见了庄子，）哙？庄子——哙？（微笑着走近

去，看定他，）你是怎么的？汉子——唉唉，睡着了。你是怎么的？（向两边看，叫了起来，）

阿呀，我的包裹和伞子呢？（向自己的身上看，）阿呀呀，我的衣服呢？（蹲了下去。）庄

子——你静一静，不要着慌罢。你是刚刚活过来的。你的东西，我看是早已烂掉，或者给人

拾去了。汉子——你说什么？庄子——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那里人？汉子——我是

杨家庄的杨大呀。学名叫必恭。庄子——那么，你到这里是来干什么的呢？汉子——探亲

去的呀，不提防在这里睡着了。（着急起来，）我的衣服呢？我的包裹和伞子呢？庄子——

你静一静，不要着慌罢——我且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的人？汉子——（诧异，）什么？……

什么叫作“什么时候的人”？……我的衣服呢？ …… 庄子——啧啧，你这人真是胡涂得要

死的角儿——专管自己的衣服，真是一个彻底的利己主义者。你这“人”尚且没有弄明白，

那里谈得到你的衣服呢？所以我首先要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的人？唉唉，你不懂。……那么，

（想了一想，）我且问你：你先前活着的时候，村子里出了什么故事？汉子——故事吗？有

的。昨天，阿二嫂就和七太婆吵嘴。庄子——还欠大！汉子——还欠大？……那么，杨小

三旌表了孝子……庄子——旌表了孝子，确也是一件大事情……不过还是很难查考……（想

了一想，）再没有什么更大的事情，使大家因此闹了起来的了吗？汉子——闹了起来？……

（想着，）哦，有有！那还是三四个月前头，因为孩子们的魂灵，要摄去垫鹿台脚了，真吓

得大家鸡飞狗走，赶忙做起符袋来，给孩子们带上…… 庄子——（出惊，）鹿台？什么时候

的鹿台？汉子——就是三四个月前头动工的鹿台。庄子——那么，你是纣王的时候死的？

这真了不得，你已经死了五百多年了。汉子——（有点发怒，）先生，我和你还是初会，不

要开玩笑罢。我不过在这儿睡了一忽，什么死了五百多年。我是有正经事，探亲去的。快还

我的衣服，包裹和伞子。我没有陪你玩笑的工夫。庄子——慢慢的，慢慢的，且让我来研

究一下。你是怎么睡着的呀？汉子——怎么睡着的吗？（想着，）我早上走到这地方，好像

头顶上轰的一声，眼前一黑，就睡着了。庄子——疼吗？汉子——好像没有疼。庄子—

—哦……（想了一想，）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在商朝的纣王的时候，独个儿走到这地

方，却遇着了断路强盗，从背后给你一面棍，把你打死，什么都抢走了。现在我们是周朝，

已经隔了五百多年，还那里去寻衣服。你懂了没有？汉子——（瞪了眼睛，看着庄子，）我

一点也不懂。先生，你还是不要胡闹，还我衣服，包裹和伞子罢。我是有正经事，探亲去的，

没有陪你玩笑的工夫！庄子——你这人真是不明道理…… 汉子——谁不明道理？我不见了

东西，当场捉住了你，不问你要，问谁要？（站起来。）庄子——（着急，）你再听我讲：

你原是一个髑髅，是我看得可怜，请司命大神给你活转来的。你想想看：你死了这许多年，

那里还有衣服呢！我现在并不要你的谢礼，你且坐下，和我讲讲纣王那时候…… 汉子——

胡说！这话，就是三岁小孩子也不会相信的。我可是三十三岁了！（走开来，）你…… 庄子

——我可真有这本领。你该知道漆园的庄周的罢。汉子——我不知道。就是你真有这本领，

又值什么鸟？你把我弄得精赤条条的，活转来又有什么用？叫我怎么去探亲？包裹也没有

了……（有些要哭，跑开来拉住了庄子的袖子，）我不相信你的胡说。这里只有你，我当然

问你要！我扭你见保甲去！庄子——慢慢的，慢慢的，我的衣服旧了，很脆，拉不得。你

且听我几句话：你先不要专想衣服罢，衣服是可有可无的，也许是有衣服对，也许是没有衣

服对。鸟有羽，兽有毛，然而王瓜茄子赤条条。此所谓“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你固

然不能说没有衣服对，然而你又怎么能说有衣服对呢？…… 汉子——（发怒，）放你妈的屁！

不还我的东西，我先揍死你！（一手捏了拳头，举起来，一手去揪庄子。）庄子——（窘急，

招架着，）你敢动粗！放手！要不然，我就请司命大神来还你一个死！汉子——（冷笑着退

开，）好，你还我一个死罢。要不然，我就要你还我的衣服，伞子和包裹，里面是五十五十

二个圜钱，斤半白糖，二斤南枣…… 庄子——（严正地，）你不反悔？汉子——小舅子才

反悔！庄子——（决绝地，）那就是了。既然这么胡涂，还是送你还原罢。（转脸朝着东方，

拱两手向天，提高了喉咙，大叫起来：）至心朝礼，司命大天尊！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员，辰宿列张。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秦褚卫，姜沈韩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敕！敕！敕！（毫无影响，好一会。）天地玄黄！太上老君！敕！敕！敕！……敕！（毫

无影响，好一会。）（庄子向周围四顾，慢慢的垂下手来。）汉子——死了没有呀？庄子

——（颓唐地，）不知怎的，这回可不灵…… 汉子——（扑上前，）那么，不要再胡说了。

赔我的衣服！庄子——（退后，）你敢动手？这不懂哲理的野蛮！汉子——（揪住他，）你

这贼骨头！你这强盗军师！我先剥你的道袍，拿你的马，赔我……

视频：【庄子说：庄子梦见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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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知识拓展

曾国藩兄弟，经过了九年的艰苦战争，终于将曾经占领了半壁江山的太平天国打垮了，

之后曾国藩却给给他弟弟曾国荃写了一首诗，通过灵活运用庄子典故，提醒弟弟在复杂的政

治漩涡中保持头脑清醒，这首诗说：

左列钟铭右谤书，人间随处有乘除；

低头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

诗中“屠羊说”的典故，就出在庄子的《让王篇》。屠羊说，本来是楚昭王时，市井中

一个卖羊肉的屠夫，大家都叫他屠羊说，事实上是一位隐士。“说”是古字，古音通悦字。

当时，因为伍员为了报杀父兄之仇，帮助吴国攻打楚国，楚国败亡，昭王逃难出奔到随国。

屠羊说便跟着昭王逃亡，在流浪途中，昭王的许多问题，乃至生活上衣食住行，都是他帮忙

解决，功劳很大。后来楚国复国，昭王派大臣去问屠羊说希望做什么官。屠羊说答复道：楚

王失去了他的故国，我也跟着失去了卖羊肉的摊位，现在楚王恢复了国土，我也恢复了我的

羊肉摊，这样便等于恢复了我固有的爵禄，还要什么赏赐呢？昭王再下命令，一定要他接受，

于是屠羊说更进一步说：这次楚国失败，不是我的过错，所以我没有请罪杀了我；现在复国

了，也不是我的功劳，所以也不能领赏。

他这话是多少带刺的，弦外之音就是说，你当国王失败了，才弄得逃亡。现在你把国家

救回来了，也是你的努力和福气。所以楚昭王从大臣那里听到他这样的话，知道这个摆羊肉

摊子的，并不是普通人物，于是叫大臣召他来见面。不料屠羊说更乖巧，他回答说：依照我

们楚国的政治体制，一定要有很大的功劳，受过重赏的人，才可以面对面见到国王。现在我

屠羊说，在文的方面，没有保存国家的知识学问，在武的方面，也没有和敌人拼死一战的勇

气。当吴国的军队打进我们首都来的时候，我只因为怕死，而急急慌慌逃走，并不是为了效

忠而跟随国王一路逃的，现在国王要召见我，是一件违背政体的事，我不愿意天下人来讥笑

楚国没有法制。

楚昭王听了这番理论，更觉得这个羊肉摊子老板非等闲之辈，于是派了一位更高级的大

臣，官司马，名子綦——相近于现代的国防部长，吩咐子綦说，这个羊肉摊的老板，虽然没

有什么地位，可是他所说的道理非常高明，现在由你去请他来，说我要请他做国家的三公高

位。想想看，由一位全国的三军统帅出面来请，这中间有些什么意味。可是屠羊说还是不吃

这一套，他说我知道三公的地位，比我一个羊肉摊老板不知要高贵多少倍，这个位置上的薪

水，万钟之禄，恐怕我卖一辈子羊肉也赚不了那么多。可是，我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贪图高官

厚禄，而使我的君主得一个滥行奖赏的恶名呢？我还是不能够这样做的，请你把我的羊肉摊

子还给我吧！

屠羊说再三再四地不肯作官，就是“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的老庄精神。那么

同学们，你们如何看待这种精神呢？在当今社会，我们如何平衡出世与入世的关系呢？

第八、推荐书目

1.庄子，作者：庄周，出版社：中华书局，出版时间：2010 年6月，ISBN：9787101072556

2.庄子今注今译，作者：陈鼓应，出版社：中华书局，出版时间：2009 年2月，ISBN：

9787101003888

3.庄子说：自然的箫声，作者：蔡志忠，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

时间：1989 年5月，ISBN： 9787108002310

第二章诗歌与艺术

第一节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王维诗歌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王维个人生平，同时了解王维时期唐朝时局变化；了解安史之乱后王

维“受伪官”真相辨析等。

2.文学目标：了解王维诗歌创作的文学特色；了解田园诗派创作风格等；掌握学习古典

诗歌的方法，品味诗句，感悟诗歌意境；学习王维田园诗歌代表作，体味诗人寄寓其中的情

感；培养朗诵、赏析诗歌的能力。

3.课程思政目标：习近平同志在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强调，要全面加强和改进

学校美育，坚持以美育人、以文化人，提高学生审美和人文素养。文化经典是各个历史时期

人类最高智慧和最高美感的结晶。以王维山水田园诗为例，通过对古典诗词的审美解读，引

导学生理解文学经典中所蕴含的美学思想、美学价值、美学方法，以实现对学生的审美教育，

启迪学生的审美感，弘扬中华美育精神。

第二、引入

百家讲坛

《百家讲坛》是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推出的脱口秀节目。

该节目由易中天、于丹、王立群、刘心武、周汝昌、于赓哲等担任嘉宾，旨为建构时代

常识，享受智慧人生，选择观众最感兴趣、最前沿、最吸引人的选题。追求学术创新，鼓励

思想个性，强调雅俗共赏，重视传播互动。栏目选材广泛，曾涉及文化、生物、医学、经济、

军事等各个方面，现多以文化题材为主，并较多涉及中国历史、中国文化。具有科普历史知

识及深入点评讲解的作用。于赓哲，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听于赓

哲教授讲述王维宦海生涯，安史之乱后，安禄山对王维很赞赏，强迫他接受一个官职。王维

虽然心有不甘，但又没有勇气殉国，于是只能半推半就之间接受了官职。

视频：【百家讲坛开元盛世下部 17 乱世子民】

https://tv.cctv.com/2016/11/11/VIDEskJ239huH8onwXwPH3oN161111.shtml

第三、任务说明

王维是盛唐著名山水田园诗人，音乐、绘画、书法、诗文，无所不精。他擅长山水画，

仰天才之资和非凡的艺术功力，将绘画艺术引入诗歌创作中，把盛唐山水田园诗推到顶峰。

作为中国文学的经典、唐诗中的经典，王维山水田园诗一直被人们欣赏、赞颂，从而成为审

美艺术中的精品，千百年来不断激发着人们对祖国大自然的热爱，培养优美情操，陶冶精神

境界，寄托高尚的理想，启发深奥的哲思，这对于当代青年学子的美育十分重要，也是各类

大学语文教材不可回避的重要一课。美学史上在对王维诗歌的审美认识中，当推同是艺术大

师的苏轼评价为最高，也最为精辟，历来为人们所首肯：“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

之画，画中有诗。”但是如何从审美角度理解这一命题呢？美育重在审美，审美才能创美。

在学习过程中如何准确把握王维诗歌“诗中有画”美学特征的表现构成，使之言之能详，言

之能解？

唐朝诗人王维

第四、知识准备

一、王维个人生平简介

王维(701-761)，字摩诘，号摩洁居土，蒲州(今属山西)。幼年聪明过人，15 岁时去京

城应试，由于他既有诗名，工于书画，又精通音律，所以王维一至长安便名震京师。开元九

年(721)中进士，任太乐丞，不久贬为济州司仓参军。开元二十三年(735)，张九龄执政，擢

为右拾遗，次年迁监察御史，后奉命出塞，为凉州河西节度幕判官。安史之乱被捕后被迫出

任伪职，战乱平息后下狱。因被俘时曾作《凝碧池》抒发亡国之痛和思念朝廷之情，加之其

弟王缙平叛有功请求削籍为兄赎罪，得宽宥，降为太子中允，后兼迁中书舍人，终尚书右丞。

故有“王右丞”之称。因他笃信佛教，又被称为“诗佛”。王维早年有过积极的政治抱负，

希望能作出一番事业，后值政局变化无常而逐渐消沉下来，开始吃斋念佛。40 多岁时，他在

终南山上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后又在长安附近的蓝田辆川置别墅。《辆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这首诗是他隐居生活中的一个篇章，主要内容是“言志”，写诗人远离尘俗，继续隐居的愿

望。诗中写景并不刻意铺陈，自然清新，有着淡远之境，颇具陶渊明的遗风。

二、艺术成就

1.文学成就

王维在诗歌上的成就是多方面的，无论边塞、山水诗，律诗还是绝句等，都有脍炙人口

的佳篇。

【山水田园诗】

王维的大多数诗都是山水田园之作，在描绘自然美景的同时，流露出闲居生活中闲逸萧

散的情趣。王维的写景诗，常用五律和五绝的形式，篇幅短小，语言精美，音节较为舒缓，

用以表现幽静的山水和诗人悟适的心情，尤为相宜。王维从中年以后日益消沉，在佛理和山

水中寻求寄托，这种心情充分反映于他的诗歌创作之中。过去不少人推崇王维的此类诗歌，

一方面固然由于它们具有颇高的艺术技巧，一方面也由于对其中体现的闲情逸致和消极思想

产生共鸣。

明代胡应麟称王维五绝“却入禅宗"，又说《鸟鸣涧》《辛夷坞》二诗，“读之身世两忘，

万念皆寂”，便是一个明证。王维其他题材的作品，如送别、纪行之类的诗中，也经常出现

写景佳句，如“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送梓州李使君》)、“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

(《送邢桂州》)、“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使至塞上》等，都是传诵不衰的名句。

【边塞军旅诗】

王维作品中以军旅和边塞生活为题材的《从军行》、《陇西行》、《燕支行》、《观猎》、《使

至塞上》、《出塞作》等，都是壮阔飞动之作。《陇头吟》、《老将行》则抒发了将军有功不赏

的悲哀，反映了封建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的一个侧面。《观猎》生动地描写了打猎时的情景。

《夷门歌》歌咏历史人物的侠义精神。《少年行》四首表现侠少的勇敢豪放，形象鲜明，笔

墨酣畅。这些作品一般认为是王维早期所作。

还有一些诗歌，如贬官济州时所作《济上四贤咏》以及《寓言》、《不遇咏》和后期所作

《偶然作》六首之五《赵女弹箜篌》，对于豪门贵族把持仕途、才士坎坷不遇的不合理现象

表示愤慨，反映了开元、天宝时期封建政治的某些阴暗面。

《洛阳女儿行》、《西施咏》、《竹里馆》则以比兴手法，寄托了因贵贱不平而生的感慨和

对权贵的讽刺。还有抒写妇女痛苦的《息夫人》《班婕妤》等，悲惋深沉，也具有一定的社

会意义。

一些赠送亲友和描写日常生活的抒情小诗，如《送别》“山中相送罢”《临高台送黎拾遗》、

《送元二使安西》、《送沈子福之江东》、《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相思》、《杂诗》“君自故

乡来”等，千百年来传诵人口；《送元二使安西》、《相思》等在当时即播为乐曲，广为传唱。

这些小诗都是五言或七言绝句，感情真挚，语言明朗自然，不用雕饰，具有淳朴深厚之美，

可与李白、王昌龄的绝句比美，代表了盛唐绝句的最高成就。

2.文学特色

作品风格关键词：绘影绘形，有写意传神、形神兼备之妙。"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王

维以清新淡远，自然脱俗的风格，创造出一种“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中有禅”的意境，

在诗坛树起了一面不倒的旗帜。

【诗如画卷，美不胜收】

苏轼曾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东坡志林》）。王维多

才多艺，他把绘画的精髓带进诗歌的天地，以灵性的语言，生花的妙笔为我们描绘出一幅幅

或浪漫、或空灵、或淡远的传神之作。他的山水诗关于着色取势，如“漠漠水田飞白鹭，阴

阴夏木啭黄鹂”（《积雨辋川庄作》）“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燃。”（《辋川别业》）“白

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新晴野望》）。

王维《辋川图》

视频（鉴赏《辋川图》）：

https://www.ixigua.com/6679284144310059527?fromvsogou=1&utm_source=sogou_du

anshipin&utm_medium=sogou_referral&utm_campaign=cooperation

王维的山水诗关于结构画面，使其层次丰富，远近相宣，乃至动静相兼，声色俱佳，更

多一层动感和音乐美，如“松含风里声，花对池中影”（《林园即事寄舍弟》）“万壑树参天，

千山响杜鹃。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送梓州李使君》“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

（汉江临眺）“草间蛩响临秋急，山里蝉声落暮悲。（《早秋山中作》）又如《山居秋暝》：空

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

王孙自可留。有远景近景，仰视俯视，冷色暖色，人声水声，把绘画美、音乐美与诗歌美充

分地结合起来。王诗的画境，具有清淡静谧的人性特征。如《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

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幽静的竹林，皎洁的月光，让诗人不禁豪气大发，仰天

长啸，一吐胸中郁闷。而千思万绪，竟只有明月相知。神韵的淡远，是王维诗中画境的灵魂。

《鹿柴》云：“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诗中着意描写了作者

独处于空山深林，看到一束夕阳的斜晖，透过密林的空隙，洒在林中的青苔上，在博大纷繁

的自然景物中，诗人捕捉到最引人入胜的一瞬间，有简淡的笔墨，细致入微地给出一幅寂静

幽清的画卷，意趣悠远，令人神往。

【情景交融，浑然天成】

王维山水诗写景如画，在写景的同时，不少诗作也饱含浓情。王维的很多山水诗充满了

浓厚的乡土气息和生活情趣，表现自己的闲适生活和恬静心情。如《田园乐七首》其六曰：

“桃红复言宿雨，柳绿更带青烟。花落家僮未扫，莺啼山客犹眠。”《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曰：“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复

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在优美的景色和浓厚的田园气氛中抒发自己冲淡闲散的心情。还

有如《渭川田家》：“ 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雉雊麦苗秀，

蚕眠桑叶稀。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从细微处入笔，

捕捉典型情节，抒发无限深情。王维写情还多言及相思别离和朋友间的关怀，慰勉之情。在

《淇上别赵仙舟》一诗中写道：相逢方一笑，相送还成泣。祖帐已伤离，荒城复愁入。天寒

远山净，日暮长河急。解缆君已遥，望君犹伫立。浓郁深情，扦面而至。王维诗歌中借景寓

情，以景衬情的手法，使他写景饶有余味，抒情含蓄不露。如《临高台送黎拾遗》：“相送临

高台，川原杳何极。日暮飞鸟还，行人去不息。”写离情却无一语言情而只摹景物。《送杨长

史赴果州》：“鸟道一千里，猿啼十二时。”既是景语，也是情名，将道路的荒凉之景与行者

的凄楚之情融为一体，自然、含蓄而又回味深长。在王维的诗歌中，有不少采用了直抒胸臆

的表达方式，而且往往显得自然流畅，蕴藉含蓄。比如《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关怀体贴之情溢于言表。王维写情之

处妙处还在于对现实情景平易通俗的描写中，蕴含深沉婉约的绵绵情思。其《相思》一篇，

托小小红豆，咏相思情愫，堪称陶醉千古相思的经典之作。王维写情，又多隐喻比兴。如《杂

诗二首》：家住孟津河，门对孟津口。常有江南船，寄书家中否。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已见寒梅发，复闻啼鸟声。心心视春草，畏向阶前生。全篇不著

“相思”二字，看似信手拈来，实则句句意深。藉“寒梅”、“春草”喻意，相思之情跃然纸

上。

【诗渗禅意，流动空灵】

王维又有很多诗清冷幽邃，远离尘世，无一点人间烟气，充满禅意，山水意境已超出一

般平淡自然的美学，含义而进入一种宗教的境界，这正是王维佛学修养的必然体现。王维的

生活的时代，佛教繁兴。士大夫学佛之风很盛。政治上的不如意，一生几度隐居，使王维一

心学佛，以求看空名利，摆脱烦恼。有些诗尚有踪迹可求，如《过香积寺》云：不知香积寺，

数里入云峰。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有些诗显得更空灵，不用禅语，时得禅理。有如

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终南别业》）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酬张少府》）充满一派亲近自然，身

与物化，随缘任运的禅机。又如：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鹿

柴》）；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辛夷坞》）；人闲桂花落，

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鸟鸣涧》）一切都是寂静无为的，虚幻无常，没

有目的，没有意识，没有生的喜悦，没有死的悲哀，但一切又都是不朽的，永恒的，还像胡

应麟《诗薮》和姚周星《唐诗快》所评：使人“读之身世两忘，万念皆寂，不谓声律之中，

有此妙诠”。

3.绘画成就

北宋文学家苏轼曾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东坡题跋·书

摩诘蓝田烟雨图》）同一时期的殷璠在其著作《河岳英灵集》中评价王维之诗：“在泉成珠，

著壁成绘。” 王维不但有卓越的文学才能，而且是出色的画家，还擅长音乐。深湛的艺术修

养，对于自然的爱好和长期山林生活的经历，使他对自然美具有敏锐独特而细致入微的感受，

因而他笔下的山水景物特别富有神韵，常常是略事渲染，便表现出深长悠远的意境，耐人玩

味。他的诗取景状物，极有画意，色彩映衬鲜明而优美，写景动静结合，尤善于细致地表现

自然界的光色和音响变化。例如“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青溪》）“泉声咽危石，日色

冷青松”（《过香积寺》）以及《鸟鸣涧》《鹿柴》《木兰柴》等诗，都有体物入微之作。并著

有绘画理论著作《山水论》《山水诀》。

王维《江干雪霁图卷》局部

视频（国画精赏：唐王维江干雪霁图 - 飘渺空灵，意境悠长，赋有神韵）：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586281263?fromvsogou=1&bsource=sogou&fr=seo.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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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维诗歌的美学特征

诗歌与绘画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两种极为重要的审美艺术，但诗与画的关系问题，直

到宋代才是美学家们着力探索的命题。诗与画分属不同的艺术，本身具有差异性，宋代卲雍

认为，诗之美在于状物之“情”，画之美在于状物之“形”。但宋人也从前人的诗歌中明确认

识到诗与画在创造审美意象上相互渗透，相互交融，有共同要求。诗可以通过画来表现，画

可以通过诗来描绘。苏轼说道：“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并在研究王维诗画的基础上提

出了“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著名美学理论命题。宋代很多人都有和苏轼相同的看法，他

们都强调“诗”“画”美的同一性。那么，“诗中有画”的美学特征在王维诗中究竟表现在何

处呢？

诗中景物浓淡有致，富有绘画的层次美。绘画是一种在二维的平面上用点、线、面、明

暗、色彩等手法创造各种艺术形象美的空间艺术。空间始终是造型艺术美表现的重要命题，

其视觉直观感受在于层次。中国古代山水画处理空间主要采取近大远小的视觉方法，即北宋

画家郭熙所讲山水画空间处理的高远、平远、深远之法，以此体现层次差别，而具体表现手

段在于用墨。墨法虽然很多，但总体原则是近者浓、远者淡，重者浓、轻者淡，实者浓、虚

者淡，深者浓、浅者淡，讲究留白，知白守黑，从而求得丰富的层次美艺术效果。但是这种

浓墨淡敷的层次如何在诗歌中得以体现呢？王维巧妙地在诗中描写了背景、远景、中景、近

景、特写等景物，以此方法构图布局，体现近浓远淡的层次感。在他的笔下，浩渺的天空、

苍茫的落日往往成为幽静淡远的背景，高山大河的崇峻和逶迤则成为点明时间地点要素的远

景，山光水色、树影风云、山涧深林作为中景，变化有致，白石青苔、幽篁柴扉、山路春草、

渔浦楼馆作为近景，陪衬野老渔夫、村姑牧童、红叶山鸟、路人樵夫以及王孙山翁和作者自

身这些特写形象的闲雅、恬静的生活。这种结构布局由远及近、由淡至深、虚实相，层次丰

富，墨韵深厚，画面感极强，呈现出一幅幅山水田园美景图。如其《送别》一诗：“山中相

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暮色苍茫、夕阳西下是背景，幽寂向深的

山中是远景，再近一层将郁郁葱葱的春草渲染为中景，横斜古朴的柴扉作为近景，特写是送

客掩门、凝视回望、心生期盼的作者，如此层层递进、自然交替而又浑然一体，深得空间

艺术层次之美。再如《渭城曲》“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

出阳关无故人。”背景是已然飘飘洒洒下过春雨的天空，远景是朦朦胧胧缥缈的远山，中景

是楼阁鳞次栉比、参差错落的渭城，而馆舍窗外婆娑摇曳青翠欲滴的柳枝作为近景，似乎在

应和着依依不舍把酒话别这一对主宾人物特写。小小一诗，却是一幅绝美的送别图。

诗中形象（人与景）突出、明朗，富有绘画的色彩美。绘画是静态的再现艺术，它的美

是通过线条、色彩和构图来实现的，其中最突出最直观的是色彩，因此绘画艺术又被称为色

彩艺术。中国画是水墨画、写意画，重意尚简，往往在紧要处点皴焦墨，泼彩染浓，使得绘

画的色彩感更为突出鲜明，十分强烈。同时，中国画注重色彩的象征性和装饰性，色彩运用

与社会历史、政治、哲学、伦理、宗教等因素密切相关，强调画家主观色彩的表现，因此中

国画一般运用赤黄青白黑等正色、尊色的多，用其它偏色、暗色的少，由此更加使得中国画

重彩厚重浓烈华丽，淡彩清新淡雅，整体纯正，和谐统一。王维是水墨画的大师，自许 “宿

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他对色彩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他将这种感知纯熟自然地运用到

诗歌创作中，选择富有正色、亮色、暖色调的色彩语言词汇这一特殊的高级感觉刺激物，使

得人们实现在诗歌中对色彩的感知。因此他笔下的人和景如山、鸟、草、虫、花、浣女、船

夫等形象色彩明朗突出，不灰暗，不阴郁，不凄冷，色彩纯正，大气旷美，正体现了他隐而

不避的人生态度及对生活、自然的热爱。如 “明月、松间、清泉、白石、落日、月出、垂

柳、春草、红叶、青霭、寒梅、红豆、白云、桂花、芙蓉花、青苔、春山、幽篁、竹林、茱

萸、朝雨、空翠、黄花”等等这些明丽耀眼、平静新鲜、温暖喜悦、富有质感和感觉印象强

烈的词汇，在他的诗中频频出现，反复刺激着读者的官能和情绪，实现其诗中有画的色彩美。

特别是他的辋川名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木末芙蓉花，

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色彩强烈，对比鲜明，构成一幅鲜艳夺目的水彩

画。当代美学家李泽厚对此难掩兴奋之情地评价道：“忠实、客观、简洁，如此天衣无缝而

有哲理深意，如此幽静之极却又生趣盎然，写自然如此之美，在古今中外所有诗作中，恐怕

也数一数二。它优美、明朗、健康，是典型的盛唐之音。”

诗中景物动静结合，富有绘画的动态美。中国绘画注重写意传神，把“神似”、“形神兼

备”作为衡量艺术美的重要标志。东晋顾恺之明确提出“以形写神”，就是通过人物的外部

特征去表现人的内在精神。传神的核心就是要描绘出事物的动态，使得人与景在飞动中展示

神态。因此唐代诗人皎然明确主张诗歌创作中要借鉴绘画技法，描写山水景物要写它的“飞

动之趣。”王维是绘画大师，也是语言大师，他将绘画艺术精髓移植到诗中，把视觉艺术、

静态艺术转换成语言文字，利用欣赏者的心理通感、知觉、想象与再创造，给人以诗歌阅读

中的动态美。其实这种移植和转换在王维笔下驾轻就熟，特别简单，他只是选用了十分常见

的某个动词，就将人与景物的动作神态刻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并且化静为动，化无声

于有声，给人以“气韵生动”的审美享受。如《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影入

深林，复照青苔上。”王维在此看似无心，却是有意，随意捡拾了“见、闻、响、返、入、

照”几个人人熟悉的动词，即将鹿柴山中的空寂幽静反衬出来。前人解释说，“人语响是有

声也，反影照是有色也。写空山不从无声无色写起，偏从有声有色处写，而愈见其空。”《鸟

鸣涧》中所用的也是几个简单的动词“落、出、惊、鸣”，即呈现出桂花纷落、山月出照、

惊鸟时鸣的一片盎然生机，反形出春山的空寂幽静。画中所展示的未经人世污染的原始朴茂

之美，全赖于这些动态之词。在王维的诗中类似动词俯拾皆是，如他常常喜用“发、开、坐、

弹、啸、知、来、湿、流、动、归、浣、下、喧、掩、问、采、撷、吹、投、合、变、近、

连、到、宿、飞、啭”等声音与动态语词反衬幽静空旷的氛围，这些动词一方面“因性之自

然，究物之微妙”，激荡着大自然的飞动灵趣和人的神韵，另一方面也在现实主义的描绘之

上抛射出超现实主义的光彩，形成了一种力的扩张、情感的交响，大大增强了诗歌意蕴的容

量。

诗中景物音响具备，富有绘画的声效美。唐宋美学家在谈论诗画同一性时都把“画”说

成是“无声诗”或“有形诗”，把“诗”说成是“有声画”或 “无形画”。其实从中华美学

史上来审视，诗、画、音乐本出一家，诗与音乐亦均属时间艺术，诗与乐密不可分。《礼记·乐

记》中言：“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此处的“形”也包含绘画之意。唐代

艺术追求音乐性之美，为前朝历代所不及，那是一种中外合唱的盛唐之音。李泽厚认为，盛

唐之音中的典型代表就是唐诗。王维不仅是绘画大师，也是音乐大师。在诗中他自然将这种

表情艺术的审美特征灌于语言符号，形成有声的律动。他的诗中常常以物观物，以一个自觉

者的心态描摹现实中的声音，如鸟鸣声、人语声、松涛声、流水声、长啸声、弹琴声、花落

声、竹喧声、浣女声、渔歌声等等，使得诗歌发出自然的节奏与旋律，抒发他心灵之壁上的

隐秘回响。如果将盛唐之音比作一曲雄浑豪壮的交响乐，那么王维的诗就是一曲清雅明净的

轻音乐。如《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诗中美妙

的琴音在幽寂的夜里独响，伴随着诗人恣意妄为的大声歌唱，间而泛起幽竹的响动和树林的

风声，再加上五言诗平仄格调和韵脚，吟诵起来声律谐美，造就了曲尽其妙的音乐效果。再

如《酬张少府》：“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松风吹解带，山

月照弹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诗中松林涛涛、衣带索索、琴声悠悠，以及渐渐远

去的渔歌互答声，给我们奏响的正是一首山间小夜曲。《渭川田家》：“斜光照墟里，穷巷牛

羊归。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雉雊麦苗秀，蚕眠桑叶稀。田夫荷锄立，相见语依依。即

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诗中演奏的恰是一首人语鸡鸣、牛羊哞叫的田园欢歌。其它诗句

如“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细枝风乱响，疏影月光寒。”

“松含风里声，花对池中影。”“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等等，也同样音响具备，充满画境乐声美。

诗中景物意味深远，富有绘画的意境美。意境是我国美学思想中的重要范畴，它体现了

中华美学对于表情艺术的创造性认识，从而成为中华美学史上衡量艺术美的一个标准。意境

为初唐王昌龄首创，因诗而起，但很快涵盖整个艺术界，唐人盛产意境，尤以诗画最为突出。

从唐人论述诗书画在追求意境美的统一性的理论中不难看出，艺术意境实质上就是源于形象

而又超于形象的这样一种虚虚实实、虚实相生的“象外之象、景外之景”。王维是创造意境

的诗佛、圣手。苏轼《题王维吴道子画》一诗中说：“吴生虽绝妙，犹以画工论。摩诘得之

于象外，犹如仙翮谢笼樊。”此处“得之于象外”就是意境的创造。他认为王维的画高于吴

道子的画，就因为王维的画有意境，吴道子的画无意境。王维以艺术家的灵性和感悟将诗画

相结合，其山水田园诗中意境最为突出。如《山中》：“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

雨，空翠湿人衣。”眼前所见为清澈浅流下的白石，抬头看到山腰上耀眼稀疏纷落的红枫叶，

此为实景，诗中之象、诗中之景；山路上本没有下过雨，是什么将路人的衣服打湿了呢？此

为虚景，但已将读者引向诗外之象、诗外之景了。再如其代表作《终南山》一诗，在前三联

写完山中实景之后，尾联两句“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一“问”收束全篇，留不尽余

味之虚景，让读者在这极自由的宽敞空旷中展开想象，涵泳其中，并体味诗外之象、诗外之

景。其它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春草年年绿，王孙

归不归”、“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寂寞柴门人不到，空林独与白云期”、“襄阳好风日，

留醉与山翁”、“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等句，都在饱含情感地将山川风物描绘之后，将

读者的关注引向诗外，去体验探究王诗中所蕴藏的主体精神和禅学情趣，正如王维《山中与

裴秀才迪书》中所言：“是中有深趣矣。”这个“深趣”正是“象外之象、景外之景”的意境

美。

三、史学：安史之乱，王维“受伪官”真相辨析

安史之乱（又称天宝之乱）是中国唐代玄宗末年至代宗初年（755 年12 月16 日至 763

年2月17 日）由唐朝将领安禄山与史思明背叛唐朝后发动的战争，是唐朝争夺统治权的内

战，唐由盛而衰的转折点。这场内战使得唐朝人口大量丧失，国力锐减。因为发起反唐叛乱

的指挥官以安禄山与史思明二人为主，所以事件被冠以安史之名。

两《唐书》关于王维“受伪职”“失节”之记载与史实有不少出入。君相代表的朝廷对

突发的叛乱局势之严重误判，是导致王维以及大量官员陷入敌手的根本原因。安禄山下命令

将王维等“迎置洛阳”，王维却因为企图逃跑而最终被叛军以“刀环筑口，戟枝叉颈”的方

式“缚送贼庭”。王维之前一直坚持不屈，其同意出任伪官还另有隐情。王维是肃宗收复洛

阳后，第一批被严加甄别的陷贼官员之一。王缙并未因为王维“赎罪”而被削职，王维也没

有“下迁”“责授”，而是“官复原阶”。王维因其对皇朝的忠心，受到了皇室成员的高度礼

遇。而南宋以后王维因所谓的“失节”被严重污名化，需加以廓清。

早在 20 世纪 50 年代，林庚先生就指出：“王维长期以来被人们认为乃是以《辋川集》

诸作为代表的山水诗人，这主要是宋元以后的历史原因造成的。⋯⋯晚年的孤寂之作不过是王

维诗歌生平的一个角落，并不代表王维当时的全部成就。我们对王维的诗歌正是久已失去了

全面的了解，就是对于他的山水诗，也应该有一个再认识。”

之后的几十年时间里，对王维

其人其作的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但王维至今因为所谓的“毁节偷生的政治污点”仍遭

到严重的“污名化”，长期以来没有得到足够公允之评价。尤其是有关王维在安史之乱中“受

伪职”“失节”一事，虽经杨军、毕宝魁等先后撰文做了考证与辨析，一致认为王维在安史

之乱中并无“变节”行为，而是保持了一个正直大臣应有的节操，但此一认识却未被学界真

正认识并接受。如：“战乱中大量唐朝官员成了伪朝新贵，知名者如王维、李华、郑虔等，

出任伪职。出土的近 40 方署有僭伪年号的墓志，也说明在安史集团的威逼利诱下，像张巡、

许远和颜杲卿这样能够坚决抗敌、为国殉难的官员只是凤毛麟角，相当多的唐朝官员则是投

降附逆，难以坚持政治气节。”

仅仅因为王维等人没有临难死节，就被长久钉在历史的耻辱

柱上，由此造成了对王维其人其作的种种“误读”甚至“曲解”。而种种文学上的“误读”

与“曲解”，又与史学研究在某些问题上的不够明晰具有密切关系。因此，对王维在安史之

乱中所谓“受伪职”再做梳理，除了新旧《唐书》，王维撰写的《大唐故临汝郡太守赠秘书

监京兆韦公神道碑铭》《为薛使君谢婺州刺史表》《与工部李侍郎书》等相关资料，也值得我

们认真探析，以纠正长期以来对王维的严重“污名化”与“误读”现象。

关于王维之“失节”，《旧唐书·王维传》记载：

禄山陷两都，玄宗出幸，维扈从不及，为贼所得。维服药取痢，伪称喑病。禄山素怜之，

遣人迎置洛阳，拘于普施寺，迫以伪署。禄山宴其徒于凝碧宫，其乐工皆梨园弟子、教坊工

人。维闻之悲恻，潜为诗日：“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花落空宫里，凝碧

池头奏管弦。”贼平，陷贼官三等定罪。维以《凝碧诗》闻于行在，肃宗嘉之，会缙请削己

林庚：《唐诗综论·唐代四大诗人》，清华大学出版社 2006 年版，第 105 页。按：此为 1957 年夏在

青岛所做报告，1985 年9月重加修订。

马强：《大动乱时期的士庶遭际与记忆——基于涉及安史之乱出土唐人墓志的分析》《陕西师范大学

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6 年第 4期。

刑部侍郎以赎兄罪，特宥之，责授太子中允。

《新唐书·王维传》的记载差不多：

安禄山反，玄宗西狩，维为贼得，以药下利，阳喑。禄山素知其才，迎置洛阳，迫为给

事中。禄山大宴凝碧池，悉召梨园诸工合乐，诸工皆泣，维闻悲甚，赋诗悼痛。贼平，皆下

狱。或以诗闻行在，时缙位已显，请削官赎维罪，肃宗亦自怜之，下迁太子中允。久之，迁

中庶子，三迁尚书右丞。

学界据此通常认为：“天宝十五载(维五十六岁)，安史叛军陷长安，王维扈从玄宗不及，

为叛军所俘获，乃服药取痢，伪称喑疾；但仍被迫接受伪官。中心悒郁，曾作诗表示哀痛。

唐军收复两京(西京长安、东京洛阳)后，作过伪官的分等定罪。王维以上述《凝碧池》一诗

得到肃宗哀怜，同时他的弟弟王缙当时官位已高，愿削官为兄赎罪，因此仅降职为太子中允。”

这几乎成为南宋以后关于王维陷贼一事之共识与定论。

针对所谓王维陷贼失节一事，自 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杨军、毕宝魁两位教授便根据王

维《大唐故临汝郡太守赠秘书监京兆韦公神道碑铭》(以下简称《韦斌碑铭》)的相关记载，

认为王维在安史之乱中并无“变节行为”。为便于说明问题，录《韦斌碑铭》相关内容如下：

逆贼安禄山……云诛君侧，尚惑人心。列郡无备，百司安堵，变折冲为贼矣，兼法令而

盗之。将逃者已落彀中，谢病者先之死地。密布罗网，遥施陷阱，举足便跌，奋飞即挂。智

不能自谋，勇无所致力。贼使其骑劫之以兵，署之以职，以孥为质，遣吏抉行。公渍其腹心。

候其间隙，义覆元恶，以雪大耻。呜呼!上京既骇，驾大迁，天地不仁，谷洛方斗，凿齿入

国，磨牙食人。君子为投槛之猿，小臣若丧家之狗。伪痰将遁，以猜见囚。勺饮不入者一旬，

秽溺不离者十月；白刃临者四至，赤棒守者五人。刀环筑口，戟枝叉颈，缚送贼庭，实赖天

幸，上帝不降罪疾，逆贼恫瘰在身，无暇戮人，自忧为厉。公哀予微节，私予以诚，推食饭

我，致馆休我。毕今日欢，泣数行下，示予佩殃，斫手长吁，座客更衣，附耳而语。指其心

日：“积愤攻中，流痛成疾，恨不见戮专车之骨，枭枕鼓之头，焚骸四衢，然脐三日。见子

而死，知予此心。”之明日而卒。某年月日，绝于洛阳某之私第。以某年月日返葬于某原，

（后晋）刘陶等：《旧唐书》卷一九。下《王维传》，中华书局 1975 年版。第 5052 页。

(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卷二 O二《王维传》，中华书局 1975 年版，第 5765 页。

王运熙：《王维与他的诗(代序)》， (唐)王维撰，(清)赵殿成笺注《王右丞集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

1961 年版，第 1—2页。陈贻掀《王维传》的看法也与王运熙基本一致，见《中国历代著名文学家评传》

第二卷，山东教育出版社 1997 年版，第 180—18I 页。

礼也。皇帝中兴，悲怜其意，下诏褒美，赠秘书监，天下之人谓之赏不失德矣。

早在 1982 年，杨军就在其《王维事迹证补》一文中认为《韦斌碑铭》为后世提供了安

史之乱中陷贼官员遭遇的真相，从文中可以清楚看到王维深陷囹圄，饱受折磨和屈辱。杨军

认为，新旧《唐书》本传称“禄山素知其才，迎置洛阳”之记载不实，恐系猜测之词。

杨军

的观点得到了陈铁民先生的认同，他在《王维生平五事考辨》中也对《韦斌碑铭》做了进一

步分析，认为：

这段文字，提供了王维陷贼遭遇的真相，可补充并纠正史传记栽之不足与讹误。如根据

这段文字，可知王维的“服药取痢，伪成喑痰”，是想借机逃离长安，摆脱安禄山的控制；

又维是在备受折磨、侮辱之后，被叛军捆缚，用武力强行押送到洛阳的，所以，所谓“禄山

素怜之，遣人迎置洛阳”，并不是事实。

1992 年，杨军又发表了《王维受伪职史实甄别》一文，继续针对新旧《唐书》、《资治通

鉴》关于王维受伪职的记载，分六个问题逐一加以辨析。杨军指出，正史所着重介绍的王维

受伪职的经过及其处理的真相是在不适当的渲染中被严重歪曲了，一桩在当时即有肃宗皇帝

昭雪的历史旧案被颠倒了。根据杨军的观点，沿用正史旧说形成的诸如“贪生恶死，临难不

能尽节”之类的评述也宜改写。

1998 年，毕宝魁《王维安史之乱“受伪职”考评》一文认

为：“在安史之乱中王维保持了一个正直大臣应有的节操，丝毫没有变节行为，不但不应受

到任何指责，而且应该给予充分的肯定。”

杨、毕二位的考辨，对还原王维“迫任伪官”的

事实真相起了重要的廓清作用，值得引起王维研究者的重视，虽然他们的论证也并非无懈可

击。2005 年，张炳尉《两<唐书·王维传>与<韦斌碑>所载王维陷贼事异同辨析》一文对王维

是如何陷贼的问题做出了推测，认为两《唐书》记载的安禄山“素怜之”“素知其才”针对

的或许是王维的音乐才能而非其政治才能，因此，“在安禄山方面，他下达了‘迎置洛阳’

的命令；而在王维方面，在扈从不及为贼所得后，由于有‘迎置’的命令，他不会被加以‘刀

环筑口，戟枝叉颈’的对待。他在此时采取了‘服药取痢，伪称喑病’的办法与贼周旋伺机

逃跑。但王维的举动引起了叛军的怀疑，最终被加以‘刀环筑口，戟枝叉颈’的对待。这就

(唐)王维撰，陈铁民校注<王维集校注》卷十一《大唐故临汝郡太守赠秘书监京兆韦公神道碑铭》，

中华书局 1997 年版，第 1051--1057 页。

杨军：《王维事迹证补》，《唐代文学论丛》1982 年第 2期。

铁民：《王维论稿》，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6 年版，第 62 页。

杨军：《王维受伪职史实甄别》，《铁道师院学报》1990 年第 2期。

毕宝魁：《王维安史之乱“受伪职”考评》，《辽宁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8 年第 2期。

是《韦斌碑》所谓‘伪疾将遁，以猜见囚’。于是，‘迎置洛阳’最终成了‘缚送贼庭’。而

两《唐书》和《韦斌碑》所记载的是同一件事的两个不同的方面”。

这个推论或许更符合当

时之实际，比较合情合理。张炳尉的辨析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辨析王维陷贼之真相，起码可以

说明王维并没有屈服，他先是服药以图逃脱，在被发现后，也没有低头就范。因此，本来安

禄山因为欣赏王维的音乐、绘画才能，下令将王维等“迎置洛阳”，王维却因为企图逃跑而

最终被叛军以“刀环筑口，戟枝叉颈”的方式“缚送贼庭”。

四、后世影响

王维的山水诗大都写于后期，与前人比较，他扩大了这类诗的内容，增添了它的艺术风

采，使山水诗的成就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是他对中国古典诗歌的突出贡献。其中，写乡

村景物和农家生活的田园诗充满着牧歌情调，表现他闲逸萧散的情趣和恬淡自适的心境。如

《渭川田家》，《春中田园作》。更多的作品着重写农村美丽如画的风光，《新晴野望》：“新

晴原野旷，极目无氛垢。农月无闲人，倾家事南亩。”《山居秋暝》写暮雨方霁，山村呈现的

美景。王诗中那些描绘大自然幽静恬美的山水诗具有更高的审美价值。如《青溪》：言入黄

花川，第每逐清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漾漾没菱荇，

澄澄映葭苇。我心素已闲，清川淡如此。请留盘石上，垂钓将已矣。通篇以心照水，用水衬

心，物我融成一片，反映一种内在的对美的追求。但有些山水田园诗着力渲染空寂意境与落

寞情怀。如《竹里馆》、《辛夷坞》情走淡薄，旨归静趣。这无疑会对后世山水诗产生一定

的消极影响。王维具有多种才艺，不同艺术相互渗透对其诗歌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以画入

诗，使其山水诗形成了富有诗情画意的基本特征。王诗语言含蓄，清新明快，句式、节奏富

于变化，音韵响亮、和谐，具有音乐美。总之，王维的山水诗无论从诗的题材内容，还是诗

歌的艺术丰采上都对后世诗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五、人物评价

世有“李白是天才，杜甫是地才，王维是人才”之说，后人亦称王维为诗佛，此称谓不

仅是言王维诗歌中的佛教意味和王维的宗教倾向，更表达了后人对王维在唐朝诗坛崇高地位

的肯定。王维不仅是公认的诗佛，也是文人画的南山之宗（钱钟书称他为“盛唐画坛第一把

交椅”），并且精通音律，善书法，篆的一手好刻印，是少有的全才。王维诗在其生前以及后

世，都享有盛名。史称其“名盛于开元、天宝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宁、薛诸王待若师友”

（《新唐书》本传）。唐代宗曾誉之为“天下文宗”（《答王缙进王维集表诏》）。杜甫也称他“最

炳尉：《两<唐书·王维传>与<韦斌碑>所载王维陷贼事异同辨析》，《文教资料》2005 年第 31 期。

传秀句寰区满”（《解闷》十二首之八）。唐末司空图则赞其“趣味澄复，若清沈之贯达”（《与

王驾评诗书》）。昔人曾誉王维为“诗佛”，并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并提。以思想内

容而言，王维诗远不能与李、杜相提并论；而在艺术方面，王维确有其独特的成就与贡献。

唐刘长卿、大历十才子以至姚合、贾岛等人的诗歌，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王维影响。直到清

代，王士祯标举神韵，实际上也以其诗为宗尚。

王维像

六、王维的辋川别业与诗《辋川集》

《辋川集》是唐代诗人王维的作品，同时收录有裴迪诗作二十首。《辋川集》二十首是

王维辋川山水诗的集成。辋川在陕西蓝田，辋川别墅地处终南山下，王维曾居于此，他陶醉

于那里寂静的田园山水。《辋川集》就是在辋川别墅时所作的，很多诗都是描述那里的景色。

王维《辋川集》

【作品原文】

【辋川集·孟城坳】

新家孟城口，古木馀衰柳。

来者复为谁，空悲昔人有。

【辋川集·华子冈】

飞鸟去不穷，连山复秋色。

上下华子冈，惆怅情何极。

【辋川集·文杏馆】

文杏裁为梁，香茅结为宇。

不知栋里云，去作人间雨。

【辋川集·斤竹岭】

檀栾映空曲，青翠漾涟漪。

暗入商山路，樵人不可知。

【辋川集·鹿柴】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辋川集·木兰柴】

秋山敛馀照，飞鸟逐前侣。

彩翠时分明，夕岚无处所。

【辋川集·茱萸沜】

结实红且绿，复如花更开。

山中傥留客，置此芙蓉杯。

【辋川集·宫槐陌】

仄径荫宫槐，幽阴多绿苔。

应门但迎扫，畏有山僧来。

【辋川集·临湖亭】

轻舸迎上客，悠悠湖上来。

当轩对尊酒，四面芙蓉开。

【辋川集·南垞】

轻舟南垞去，北垞淼难即。

隔浦望人家，遥遥不相识。

【辋川集·欹湖】

吹箫凌极浦，日暮送夫君。

湖上一回首，青山卷白云。

【辋川集·柳浪】

分行接绮树，倒影入清漪。

不学御沟上，春风伤别离。

【辋川集·栾家濑】

飒飒秋雨中，浅浅石溜泻。

跳波自相溅，白鹭惊复下。

【辋川集·金屑泉】

日饮金屑泉，少当千馀岁。

翠凤翊文螭，羽节朝玉帝。

【辋川集·白石滩】

清浅白石滩，绿蒲向堪把。

家住水东西，浣纱明月下。

【辋川集·北垞】

北垞湖水北，杂树映朱阑。

逶迤南川水，明灭青林端。

【辋川集·竹里馆】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辋川集·辛夷坞】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辋川集·漆园】

古人非傲吏，自阙经世务。

偶寄一微官，婆娑数株树。

【辋川集·椒园】

桂尊迎帝子，杜若赠佳人。

椒浆奠瑶席，欲下云中君。

辋川别业是唐代诗人兼画家王维在宋之问辋川山庄的基础上营建的园林。辋川别业营建

在具山林湖水之胜的天然山谷区，因植物和山川泉石所形成的景物题名，使山貌水态林姿的

美更加集中地突出地表现出来，仅在可歇处、可观处、可借景处，相地面筑宇屋亭馆，创作

成既富自然之趣，又有诗情画意的自然园林。

辋川别业

唐代诗人兼画家王维（701-761）在辋川山谷（兰田县西南 10 余公里处）在宋之问辋川

山庄的基础上营建的园林，今已湮没。根据传世的《辋川集》中王维和同代诗人裴迪所赋绝

句，对照后人所摹的《辋川图》，可以把辋川别业大致描述如下：从山口进，迎面是“孟城

坳”，山谷低地残存古城，坳背山冈叫“华子岗”，山势高峻，林木森森，多青松和秋色树，

因而有“飞鸟去不穷，连山复秋色”和“落日松风起”句。背冈面谷，隐处可居，建有辋口

庄，于是有“新家孟城口”和“结庐古城下”句。

越过山冈，到了“南岭与北湖，前看复回顾”的背岭面湖的胜处，有文杏馆，“文杏裁

为梁，香茅结为宇”，大概是山野茅庐。馆后崇岭高起，岭上多大竹，题名“斤竹岭”。这里

“一径通山路”，沿溪而筑，有“明流纡且直，绿筱密复深”句，状其景色。缘溪通往另一

区，题名“木兰柴”（木兰花），这里景致幽深，有诗说“苍苍落日时，鸟声乱溪水，缘溪路

转深，幽兴何时已。”溪流之源的山冈，跟斤竹岭对峙，叫“茱萸片”，大概因山冈多“结实

红且绿，复如花更开”的山茱萸而题名。翻过茱萸片，为一谷地，有“仄径荫宫槐”句，题

名“宫槐陌”，“是向欹湖道”。登冈岭，至人迹稀少的山中深处，题名“鹿柴”，那里“空山

不见人，但闻人语响”。“鹿柴”山冈下为“北宅”，一面临欹湖，盖有屋宇，所谓“南山北

宅下，结宇临欹湖”。北宅的山冈尽处，峭壁陡立，壁下就是湖。从这里到南宅、竹里馆等

处，因有水隔，必须舟渡，所以“轻舟南宅去，北宅渺难即”。

【鉴赏导读】

《辋川集》是天宝年间王维隐居在蓝田辋川时与好友裴迪同题唱和的组诗，以辋川别业

周边的二十小景为吟咏对象，诗境清幽空寂，格调淡远，绝妙天成，意味委婉深长，达到了

严羽所推崇的“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的境界。宋人刘辰翁最早对王维诗歌进行深入评点，

对辋川诸作亦有不少关注，他认为《鹿柴》“无言而有画意”，辛夷坞》“其意亦欲不着一字，

渐可语禅”。到了明代，批评家如顾璘、王鏊对王维做了全面评价，主流观点皆认为辋川诸

作韵味幽深、暗含禅理；其中以胡应麟的评点最为著名，他评点《辋川集》“自出机轴，名

言两忘，色相俱泯”。

意象是中国古典诗歌表达情思的重要手段，形成了悠久的传统。《周易·系辞》就提出

“圣人立象以尽意”，“尽意”须得仰观于天、俯察于地，因此，象形文字作为一种表达先民

思想认识的图像，是意象最原始的状态，发展到《诗经》，则以“赋、比、兴”的形态出现，

随后王充的《论衡》、王弼的《周易略例》、刘勰的《文心雕龙》对此都有相当精彩的论述。

陈植锷在《诗歌意象论》中提出：意象是诗歌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是以词语为物质外壳

的诗意形象——意象，也就是诗歌艺术最小的能够独立运用的基本单位”。《辋川集》二十首

作为王维山水诗的代表，正如殷璠在《河岳英灵集》所道：“词秀调雅，意新理惬，在泉为

珠，着壁成绘，一字一句，皆出常境。”辋川的山山水水在王维笔下活灵活现，多得益于诗

人对意象恰到好处的运用。

王维辋川诸诗的意象本就与自然山水密切相关，树、草、鸟、林、山、花等无一不是作

者寄情山水的见证。在运用各类意象时，王维擅用色彩词进行修饰，如红萼、青苔、青林等，

描绘准确生动。诗人尤其倾向于选取青、绿、白等冷色调，即使在《茱萸沜》《辛夷坞》当

中选用了红色也必然以绿色衬之，配色考究，冷暖和谐，色调清丽，这都显示出诗人敏锐的

色彩感知力，东坡云“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可谓切中要点。王维细致入微地观察景物、

渲染意境，设色取景皆如画，为虚静空灵、淳雅淡远诗境之形成提供了基础，也显示出他澄

澈平和的心境，张戒云：“摩诘心淡泊，本学佛而擅画，出则陪岐、薛诸王及富贵主游，归

则饜饫辋川山水，故其诗于富贵山林，两得其趣。”此诚为确论，王维“格老而味长”的诗

风亦得益于此。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王维的个人生平与安史之乱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王维田园诗的美学特征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王维的诗画的？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少年行》是唐代诗人王维的组诗作品，共四首。四首诗均为七言绝句，是王维早期的

作品，作于安史之乱发生之前。读《少年行》四首诗从不同的侧面描写了一群急人之难、豪

侠任气的少年英雄，对游侠意气进行了热烈的礼赞，表现出盛唐社会游侠少年踔厉风发的精

神面貌、生活道路和成长过程。思考这组诗歌如何表现了王维早年诗歌创作的雄浑劲健的风

格和浪漫气息，同时从中也可以看出年轻时王维怎样的政治抱负和理想？

视频：经典咏流传《少年行》东方四侠

https://www.ixigua.com/6797277748386595331?logTag=1276c8f6acd1592e7bd8

第七、知识拓展

王维的诗歌为何受到语文教材的推崇呢？

首先，王维的诗歌适合于诗教。我国自古就有重视诗教的传统，古人说： “不学诗，

无以言。”从大学语文古典诗歌教学的目的来看，青年学生学会阅读和鉴赏诗歌，可以培养

学生健康的审美观和审美能力，使学生自然而然地受到美的熏陶从而开阔视野，增长心智，

提高文化品味，陶冶高尚的道德情操。这对于培养全面发展的人才具有重要作用，因此，占

典诗歌的教学已理所当然成为语文教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古典诗歌，像一条横亘古

今的河流，流淌着中华文学艺术的精骼，激荡着历史精魂的心曲，成为传承民族灵魂的载体。

一首好的诗歌能增长人的见识，熏陶人的性情，净化人的心境，提高人的文化修养。王维

的诗歌恰是中国古典诗歌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典范，如清人赵殿成《王右承集笺注·序》所说，

千诗浑厚人雅，“不悖乎温柔敦厚之教”。

从题材上看，王维是以山水诗著称的，山水题材的古典诗歌，描摹自然景物所传达出的

自然山川充满诗情画意的优美意境，使其具有独特的艺术美感。陶文鹏、韦风娟《灵境诗心

——中国古代山水诗史》中说： “山水诗在表现雄壮或优美的自然水风景中渗透着诗人挚

爱自然与人生的情怀，蕴含着诗人澄怀观道，感悟宇宙和人生奥秘的理趣，可以澡雪尘滓，

陶冶心灵，升华人们的精神品格，提高人们的审美情趣，具有其他题材的诗歌所不可替代的

思想和艺术价值……”。接受者在感受到这种艺术美感的同时，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教

育—— 审美教育，这种教育能够美化人的心灵，使人心向善。王维的一些诗歌，更是山

水诗中的典范，受到广大读者的欢迎。王维的山水诗数量居于他的其他各类题材的篇什之首，

其中以山岳江河，风露花草，鸟兽虫鱼等大自然的事物为题材，描绘其生动的形象，艺术

地反映千姿百态的自然美。这种自然山水的描绘，都是作者审美情趣的体现。正如李亮伟《涵

泳大雅— — 王维与中国文化》中说： “山水文学作品总是作者以心灵之爱乐，审美关照

山水景物之后创作出来的，是作者山水情致的表现。”而作者的审美情趣可概括为闲远、优

雅。王维的山水诗以其闲远、优雅的山水审美情致获得了人们的喜爱。

其次，王维诗歌具有浓郁的人情美。读王维的诗歌，我们可以常常感受到其中浓郁的

情感，手足之情，交谊之情，极为深挚。- ‘首《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不仅道出了人间

最朴实而又最深厚的兄弟情感，而且道出了所有游子的心声。“每逢佳节倍思亲”一经诗人

道出，它便不再只是诗人个人的内心体验，而成为古往今来所有游子的共同心声。又如著名

的送别诗《送元二使安西》，无绮词丽句，易读易懂，却充满了无穷的韵味，将离别之意抒

发得感人至深。因此，此诗经形成便能产生广泛的影响，传唱千古，经久不衰。充满感情

的诗歌总是能获得情感上的认同。王维诗歌中表现出的这种传统伦理美德对读者来说，确

能起到潜移默化的熏陶作用。

第八、推荐书目

1.王维诗全集，作者：张勇，出版社：崇文书局（原湖北辞书出版社），出版时间：2017

年01 月，ISBN：9787540342807

2.辋川烟云——王维传（平），作者：哲夫，出版社：作家出版社，出版时间：2019 年

12 月，ISBN：9787521206968

3.辋·王维，作者：胡松涛，出版社：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时间：2019 年01 月，ISBN：

9787551315487

第二节曾经沧海，千载琵琶

——元稹与白居易诗歌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元白二人所在中唐的时局变化，了解唐朝新乐府运动的兴起与文学主

张，了解唐朝社会文化中的音乐发展尤其是琵琶盛行的情况（琵琶演奏的场景、乐曲、著名

的琵琶演奏艺人等）。

2.文学目标：了解唐人琵琶诗发展的四个阶段，学习元稹和白居易琵琶诗创作情况及艺

术开拓，比较元白琵琶诗歌，分析元白琵琶诗创作原因及后世影响，了解琵琶诗创作的意义。

3.课程思政目标：白居易与元稹作为“新乐府运动”的重要代表，将这个新兴诗歌流派

逐渐推向高潮，对当时唐诗文化以及后世文化发展，都起到了非常积极的重要作用。实际上

“新乐府运动”的终极目标，其实就是“讽喻时事”并起到，“补察时政”、“泄导人情”的

积极作用。这其实也是白居易等人，倡导“新乐府运动”的初衷。虽然最终并未达成所愿，

但是却促进了中唐及晚唐诗歌文化发展。新乐府运动体现一种较为积极的入世的创作态度。

第二、引入

唐之韵

《唐之韵——唐诗》不仅是在文学的层面上对“唐诗”进行鉴赏，它更注重在文化的层

面上，把“唐诗”看作一个时代的声音。与以往单纯解析唐诗文字的片子明显不同的是，它

经过大量的实地考察和拍摄，力图通过人物的背景、事迹来介绍其有代表性的诗篇，这种方

式填补了传统唐诗教育的空白，为喜欢唐诗的观众提供了另一个从未有过的欣赏空间，是莘

莘学子和语文教师难得的高水准课外电子读物。

相比大多数电视作品，《唐之韵》算是个冷门，它没有明星，没有搞笑，是一部结结实

实的文化作品。在喧闹的电视屏幕上，它将让人感到一种千古幽香的书卷气，使我们领略到

真正优秀的中国人的胸襟和气度。

视频：【领略传统文化及大唐文人的胸襟与气度：《唐之韵》之新乐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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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任务说明

元稹与白居易都是资深的音乐爱好者，他们的诗歌创作也一直都与音乐有著密切的联系。

如在中国音乐史的研究当中，有许多研究者注意到了元白诗作与音乐的密切联系。杨荫浏

《中国古代音乐史稿》（人民音乐出版社 1982 年版）就在第五编《隋、唐、五代》中的音乐

思想部分进行了单独叙述。他认为白居易的音乐思想一方面肯定了音乐的政治作用以及音乐

内容的重要性，另一方面揭穿了雅乐的腐朽性；而元稹与好友白居易对待雅乐的态度基本相

同他对民间音乐有著极大的爱好，并且肯定了民间音乐的政治意义。虽然二人的音乐理论仍

旧落在时代的后面，但还是肯定了其进步意义。蔡仲德的《中国音乐美学史》（人民音乐出

版社 2003 年版）也以专门的一章来讨论白居易的音乐美学思想，进行了一个较为完整的归

纳与总结。而张之年、韩淑德的《中国琵琶史稿》（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5 年版）更是选取

了许多元稹与白居易的诗句作为唐代琵琶发展的研究史料。

元稹与白居易的琵琶诗数量较多，且在之前唐人琵琶诗的基础上有所开拓，但前人在研

究元白的琵琶诗时往往只注意到了《琵琶行》等名篇，而没有对他们的其他琵琶诗有所挖掘。

那么从元白二人的琵琶诗作出发，如何在唐人琵琶诗的基础上探讨与总结元稹与白居易在琵

琶诗创作上的艺术开拓？其深入原因是什么呢？能否通过二人琵琶诗的研究来看二人的诗

歌观对于创作的影响？

元稹（唐）像白居易（唐）像

第四、知识准备

一、新乐府运动

新乐府运动是唐代的一次诗歌革新运动，由白居易、元積等所倡导，强调以自创的新的

乐府题目咏写时事，因此得名。郭茂倩在《乐府诗集》中指出:“新乐府者,皆唐世之新歌也。

以其辞实乐府，而未尝被于声，故日新乐府也。”明代胡震亨说:“乐府内又有往题新题之别、

往题者，汉魏以下，陈隋以上乐府，古题唐人所拟作也；新题者，古乐府所无、唐人新制为。

“新乐府”一名是白居易提出的，他共创作《新乐府》50 首，为诗歌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

献。

1.新乐府运动的兴起

中唐社会危机日益加深，宦官专权，朋党争斗、藩镇割据，异族入侵，各种矛盾日益尖

锐，人民生活极端贫困，统治阶级日益腐化，从而激发了志士仁人的改革热情。唐贞元、元

和之际，广大地主士大夫强烈要求革新政治，以期中兴唐朝的统治。在这股浪潮的推动下，

白居易、元積等领导的文学领域内的改革运动-新乐府运动，也就随之而兴起了。

白居易、元積等诗人接受了陈子昂、杜甫等人的进步诗歌主张，特别是杜甫即事名篇的

乐府诗创作经验，给他们以直接的启示。加之大历以来的形式主义诗风，从反面激励新乐府

诗人追求风雅比兴的诗歌传统。因此，白居易、元稹等诗人主张恢复古代的采诗制度，发扬

《诗经》和汉魏乐府讽喻时事的传统,使诗歌起到“补察时政"“泄导人情”的作用。

白居易、元稹等诗人或“寓意古题”或效法杜甫“即事名篇”，以乐府古诗之体,改进当

时民间流行的歌谣,积极从事新乐府诗歌的创作。白居易的《新乐府》50 首和《奏中吟》10

首,元積的《田家词》《织妇词》《和李校书薪题乐府十二首》,是他们的代表作。张籍的东府

33 首以及《野老歌》《筑城词》《贾客乐》等诗歌，反映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话难、揭露了统

治者对人民残酷的剥削和奴役。王建在《水夫谣》中描写了驿船纤夫的悲惨生活。《田家行》

《簇蚕辞》则揭露了封建赋役的残酷。李绅曾作新题乐府 20 首,惜已无存。他的《悯衣》诗

二首："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倒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誓”，已成为干古传诵的名诗。

总之、由汉乐府的“缘事而发”，一变而为曹操诸人的借古题而写时事，再变而为杜甫

的“因事立题”，这因事立题，经元结、顾况等一脉相承，到白居易更成为一种有意识的写

作准则，所谓“歌诗合为事而作”，这就是新东府运动形成的一般历史过程。白居易、元稹、

张籍、王建、李绅是这一运动中的重要诗人。

2.新乐府运动的文学主张

元稹、白居易是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元白”并称，在当时即已流行。白居易序刘禹

锡诗云:“予顷与元微之唱和颇多,或在人口。…江南士女,语才子者多云‘元白’又《旧唐

书·元模传》:“積聪警绝人,年少有才名，与太原白居易友善，工为诗，善犹咏风态物色，

当时言诗者称‘元、白’，焉。”白居易、元稹等诗人的主要文学活动在唐宪宗元和年间(806-

820)，因而把他们创作的诗歌和仿效他们的作品统称“元和体。”《新唐书·元模传》:“镇

尤长于诗，与白居易名相埒，天下传讽，号‘元和体’。”又唐李肇(国史补》:“元和已后，

为文笔则学奇诡于韩愈，学苦涩于樊宗师，歌行则学流荡于张籍，诗章则学矫激于孟郊，学

浅切于白居易，学淫靡于元蕉，俱名‘元和体。’后宪宗驳，穆宗立，改年号为长庆(821-824)，

白居易、元稹将自己的诗歌编辑成集，分别名《白氏长庆集》《元氏长庆集》，故又称他们的

诗作为“长庆体”。

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提出：“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在《新乐府序》

中全面提出了新乐府诗歌的创作原则，要求文辞质朴易懂，便于读者理解；说的话要直截了

当，切中时弊，使闻者足戒；叙事要有根据，令人信服；还要词句通顺，合于声律，可以入

乐。

这场诗歌改革运动被称为“新乐府运动”，所谓“新乐府”就是一种用新题写时事的乐

府式的诗：一是用新题。从建安时代起,文人乐府也有少数写时事的，但多借用古题，反映

现实范围既受限制，题目和内容也不协调。新乐府则自创新题，故又名“新题乐府”。二是

写时事。建安后也有一些自创新题的，但内容又往往不关时事。既用新题，又写时事，是从

杜甫创始的，但还不是所有新题都写时事。新乐府则专门“刺美见(现)事"，所以白居易的

《新乐府》50 首便全都列人“讽谕诗”。三是新乐府并不以入乐与否为衡量的标准。因此，

尽管实际上他们全是"未尝被于声”的诗作，但仍自名为乐府，并加上一个“新”字以示区

别。这从音乐来说，是徒有乐府之名；但从文学上来说，又是真正的乐府，因为体现了汉乐

府精神。

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们主张以新题作新诗咏时事，体现了乐府精神和审美风格，属于新

式“乐府诗”。特别是白居易提出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明确提出了诗人

对诗歌社会功能和价值的思考和追求。其实在此之前就有“诗言志”，“诗缘情”之说，《论

语》中则有“兴、观、群、怨”之说，其中“兴"“怨”侧重于个体心灵感发的抒情功能、

“观“群”则侧重于群体审美时诗歌的教化功能。白居易显然较为看重后者，而他所极力推

崇的杜诗更被推为“诗史”，特别是“三吏““三别”体现出了非常浓厚的现实主义色彩。应

该说新乐府运动体现一种较为积极的入世的创作态度。与此相反，倘味强调抒发个人感受，

沉迷于往来唱和，追求辞藻，堆砌典故，也就失去了诗歌的教化意义。

二、唐人琵琶诗与唐代的琵琶

唐人与音乐的关联向来是十分紧密的。据《乐府杂录》记载，唐朝有三百多种乐器，这

些乐器出现在唐人生活的各个方面，也成为了唐诗之中不可忽略的一个元素。从这些唐诗中，

我们也可窥见唐代乐器的风貌，如吹奏乐器中，有“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李

白《春夜洛城闻笛》）写笛，有“涵胡画角怨边草，萧瑟清蝉吟野丛”（刘禹锡《和浙西李大

夫霜夜对月听小童吹觱篥歌》）写觱篥；弹拨乐器有“忽闻悲风调，宛若寒松吟”（李白《月

夜听卢子顺弹琴》）的古琴，也有“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

二十三丝动紫皇”（李贺《李凭箜篌引》）的箜篌，更有“古刀幽磬初相触，千珠贯断落寒玉。

中曲又不喧，徘徊夜长月当轩”（韦应物《五弦行》）中的琵琶等等。就连没有乐器可用的时

候，也有“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李白《赠汪伦》）的以踏步为节拍而歌唱。

在这众多的音乐诗之中，琵琶诗是其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据研究者统计，唐代共有琵琶诗

155 首，这些诗作有很大的史料价值与艺术价值。从唐代的琵琶诗入手，透过这些诗作来看

唐代琵琶的运用，琵琶乐曲的传承与唐代的诸多琵琶乐手。

1.与琵琶演奏相关的琵琶诗

唐代所说的琵琶，并非是一种乐器的特指，而是一类弹拨乐器的总称。元稹《五弦弹》

中“赵璧五弦弹徵调，徵声巉绝何清峭” 所写的五弦，白居易《和令狐僕射小饮听阮咸》

中“掩抑复凄清，非琴不是筝。还弹乐府曲，别占阮家名” 的阮咸，在唐代都被统称为琵

琶。这些琵琶虽然起源不同、形制各异，传入中原地区的时间也有先有后，但他们都在唐代

有著非常广泛的运用，共同构成了唐代琵琶的繁荣，也都成为了唐代琵琶诗中的主角。

唐代人对于琵琶的喜爱是众所皆知的，从唐诗之中也可以看到。唐太宗李世民就曾经写

诗描写自己听琵琶的场景：“半月无双影，全花有四时。摧藏千里态，掩抑几重悲。促节萦

红袖，清音满翠帷。驶弹风响急，缓曲钏声迟。空馀关陇恨，因此代相思。”（《琵琶》）诗中

描写琵琶的外形与演奏，足见太宗本人对琵琶的了解与热爱。而唐太宗也不是唐代皇帝中喜

爱琵琶的唯一一人，“玄宗偏许贺怀智，段师此艺还相匹”（元稹《琵琶歌》），“夜半月高弦

索鸣，贺老琵琶定场屋”（元稹《连昌宫词》），这些都写了玄宗时琵琶的独尊地位。郑嵎《津

阳门诗》中写“玉奴琵琶龙香拨，倚歌促酒声娇悲” ，宫中演奏琵琶的不仅仅是琵琶乐人，

作为玄宗宠妃的杨玉环也十分擅长琵琶。

随着音乐的发展，演奏技巧的提高，宫廷之中的乐舞机构也越发完善。玄宗时设置的教

坊、梨园，都是音乐在宫中繁盛的基础，琵琶自然也是这些音乐机构中不可缺少的灵魂。“旋

翻新谱声初起，除却梨园未教人”（王建《霓裳词十首》），新曲创制，首先教给梨园弟子学

习，可见梨园弟子的独特地位。王昌龄的《殿前曲》也描写了梨园弟子在宫中演奏的宏大场

景：“胡部笙歌西殿头，梨园弟子和凉州。新声一段高楼月，圣主千秋乐未休。”诗中写到“胡

部笙歌”与著名的琵琶曲《凉州》，琵琶在其中的地位便可以窥得。

唐宫夜宴

视频：【琵琶】唐代的琵琶横着弹，高手竟都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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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帝王的喜爱，琵琶自然成为了宫廷宴饮之中的常客，我们可以借唐代诗人之眼，见

到大唐盛世之中的宫廷琵琶。如陈去疾《春宫曲》写“抱里琵琶最承宠，君王敕赐玉檀槽”，

琵琶乐手是众人之中最为得宠的，怀中抱着的是帝王亲赐的玉制琵琶；李群玉《王内人琵琶

引》写“檀槽一曲黄钟羽，细拨紫云金凤语。万里胡天海塞秋，分明弹出风沙愁。三千宫嫔

退第一，敛黛倾鬟艳阑室”，王内人的琵琶曲一出，众人仿佛可以看到那边塞之地的万里风

沙；李峤《奉和七夕两仪殿会宴应制》中写“谁言七襄咏，重入五弦歌”，七夕之日，众人

在两仪殿宴饮，应帝王要求写下众多应制诗，而这些诗作之中的一些会进入琵琶乐曲，琵琶

与诗歌的交集在这里更深一层。

琵琶在唐代得以广泛运用，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在于琵琶演奏形式的灵活与丰富，

这种较强的适应性使得琵琶可以出现在唐人生活的各个角落，从唐代的诸多琵琶诗中我们也

可以看到很多种不同的演奏形式。

比如琵琶的独奏。独奏在唐代非常普遍，由于琵琶乐器较小，便于携带，且演奏时可坐

可立，甚至可以如“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王翰《凉州词》）所写的在马上弹

奏，因而唐代琵琶的独奏不拘于地点与形式，随处可弹，也随时可弹。白居易《琵琶行》中

所遇到的琵琶女就是在江上船中独奏，才得以吸引前来送客的江州司马，引出这千古流传的

一段故事。还有白居易《琵琶》：“弦清拨利语铮铮，背却残灯就月明”，李群玉《索曲送酒》：

“烦君玉指轻拢燃，慢拨鸳鸯送一杯”，羊士谔《夜听琵琶三首》：“破拨声繁恨已长，低鬟

敛黛更摧藏”，这些写的都是琵琶的独奏。

更多的时候，琵琶是作为众多乐器中的一员参与合奏。如元稹《连昌宫词》：“夜半月高

弦索鸣，贺老琵琶定场屋”，在宫廷宴饮之中，琵琶就是作为开场的乐器在合奏里出现的。

王建《宫词》：“琵琶先抹六幺头，小管丁宁侧调愁。半夜美人双唱起，一声声出凤凰楼”，

则是写民间的琵琶合奏，琵琶与笛子一同作为歌声的伴奏，声音飘出凤凰楼，使闻者心醉。

边塞琵琶诗中也可以见到琵琶与其他乐器搭配演奏的场景，其中最常见的便是琵琶与笛的合

奏，如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酒泉太守席上

醉后作》：“琵琶长笛曲相和，羌儿胡雏齐唱歌”，李颀《古塞下曲》：“琵琶出塞曲，横笛断

君肠”，这两件以悲切为主调的乐器，也为边疆大漠的生活更添凄凉。

从唐诗之中我们发现，琵琶还可以出现在更多的场合之中，如拜神、占卜等等。张籍《蛮

中》写：“玉环串儿谁家女，自抱琵琶迎海神”，就是南方的祭祀活动中女子弹奏琵琶以迎神；

王叡《祠渔山神女歌》：“枨枨山响答琵琶，酒湿青莎肉饲鸦。树叶无声神去后，纸钱灰出木

绵花”则是以琵琶来送神，一迎一送，都少不了琵琶。就连赛神时候也常用琵琶，如王建《赛

神曲》：“男抱琵琶女作舞，主人再拜听神语”，男子弹奏琵琶，女子跳舞来取悦神祗。我们

甚至可以看到有人将琵琶作为占卜的工具，李贺《恼公》：“跳脱看年命，琵琶道吉凶”王建

《华岳庙》：“女巫遮客买神盘，争取琵琶庙裡弹”，两首诗中都提到的现象，在笔记中也有

记载，如《朝野佥载》卷三中载江南洪州有“土人何婆善琵琶卜，……士女填门，饷遗满道，

颜色充悦，心气殊高”，无独有偶，京城崇仁坊也有“阿来婆弹琵琶卜，朱紫填门”。可见在

唐代，琵琶不仅仅是一种用来娱乐的乐器，更是被灵活地运用于生活的各个方面。

透过这些琵琶诗，我们可以看到琵琶在唐代的广泛运用，从宫廷到民间，从市井到塞外，

从日常生活到祭祀占卜，琵琶以其独特性走进了唐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对唐人的生活产生了

极其深远的影响。

2.唐诗中常见的琵琶曲

一件乐器的流行，必定是以乐曲为依托的。唐代胡乐舞的风行带来了琵琶的流行，而流

行起来的琵琶很快成为了唐代新作或新编乐曲中的主要乐器，二者互相影响，使得琵琶有了

更广泛的运用空间。

说到唐代最著名的乐曲，应当非《霓裳羽衣曲》莫属了。白居易便是《霓裳羽衣曲》的

狂热爱好者，而《长恨歌》中一句“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大大提高了它的

知名度。关于《霓裳羽衣曲》的产生有著许多种传说，较为可靠的是宋代王灼在《碧鸡漫

志》的观点，认为《霓裳羽衣曲》是“西凉创作，明皇润色，又为易美名”。而《霓裳羽衣

曲》在唐代的流行，我们可以从王建的《霓裳词十首》中窥得一二：乐曲刚刚作好，初次皇

帝面前演奏，便有“一时跪拜霓裳彻，立地阶前赐紫衣”的重赏；而在这之后，《霓裳羽衣

曲》也常常在宫中演奏：“一山星月霓裳动，好字先从殿里来”；甚至会将此曲作为给功臣的

赏赐：“宣与书家分手写，中官走马赐功臣”，足见《霓裳羽衣曲》在宫中的地位。《霓裳

羽衣曲》诞生之初，是歌、乐、舞三种艺术形式的结合。据白居易《霓裳羽衣歌》中的描述，

《霓裳羽衣曲》的开头“散序六遍无拍”，所以暂不加入舞蹈，只有“金石丝竹次第发声”，

中序以后才有节拍，舞者也从这裡开始舞蹈，直到“凡十二遍而终”，在曲子的结尾，“皆声

拍促速，为霓裳之末，长引一声也。”歌、乐、舞三者在其中得到了有机的结合。后来《霓

裳羽衣曲》传入民间，同样十分受欢迎，但民间的乐舞表演自然无法像在宫廷上那样有乐队

伴奏，歌舞俱全，而是常常将歌、乐、舞三者分割开来，可以说是《霓裳羽衣曲》的精简版。

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期间，就曾经在家中排演《霓裳羽衣曲》：“玲珑箜篌谢好筝，陈宠觱

栗沉平笙。清弦脆管纤纤手，教得一曲霓裳成。”甚至也可以用单一的乐器来演奏，刘禹锡

《秋夜安国闻笙》：“月露满庭人寂寂，霓裳一曲在高楼”就写以笙独奏；也有以笛独奏的，

如温庭筠《鸿胪寺有开元中锡宴堂楼台池沼雅为胜绝荒凉遗址仅有存者偶成四十韵》：“紫絛

鸣羯鼓，玉管吹霓裳”；也有不演奏整首乐曲而选择其中片段的，如白居易《早发赴洞庭舟

中作》：“出郭已行十五里，唯消一曲慢霓裳”就是选取了其中的一部分。如果说《霓裳羽

衣曲》的成功来自于优美的曲调、华丽的舞蹈与动听的歌声三者的和谐统一，那麽它在民间

的流行就要归功于演奏形式的简单化，在这种简化之下，保留了它在曲调上的优越之处，又

能适应多种场合的演奏。正因如此，它才能更好地走进百姓的生活，成为诗人诗作中的常客。

视频（中央民族大学蒙曼教授解说《霓裳羽衣曲》的前世今生）：

https://www.ixigua.com/6992291103483363848?logTag=ca9887a239e7452d0ba7

《绿腰》也是唐诗之中的一首常见琵琶曲，它又名《录要》《六幺》《乐世》等。《绿腰》

本是唐代大曲，后来由康昆仑改为琵琶曲，《乐府诗集》所收白居易《乐世》一诗下有诗序：

“贞元中，乐工进曲，德宗令录出要者，因以为名，后语讹为‘绿腰’”，写的就是《绿腰》

的起源。用琵琶演奏《绿腰》在民间音乐中十分流行，唐诗中也常见《绿腰》之曲，如王建

《宫词》中“琵琶先抹六幺头，小管丁宁侧调愁”，元稹《琵琶歌》中写“管儿还为弹六幺，

六幺依旧声迢迢”，白居易《琵琶行》中写琵琶女“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可

见《绿腰》在唐人的生活中的运用著实不少。而改编自唐代软舞曲的《绿腰》，也在风格上

保留了原曲的特点，舒缓柔情。

视频（《新翻羽调绿腰》，杨美伦琵琶演奏）：

https://www.ixigua.com/6757917991184105996?logTag=94685254108c2f7846f6

与《绿腰》一样，《凉州》也是由歌舞大曲改编而成的琵琶曲。段安节《乐府杂录》中

记载：“《凉州曲》，此曲凉府所进，本在正宫调，有大遍者。至贞元初，康昆仑翻入琵琶。

《玉辰宫调》，初进曲在玉辰殿，故有此名，合诸乐即黄钟宫调也。”也就是说，康昆仑将《凉

州大曲》改编为黄钟宫调的琵琶独奏曲，最初演奏于玉辰宫，因此又名《玉辰宫调》，王昌

龄《殿前曲》中就有“胡部笙歌西殿头，梨园弟子和凉州”。后来，段善本又把它翻为《道

调凉州》，白居易有《秋夜听高调凉州》诗：“楼上金风声渐紧，月中银字韵初调。促张弦柱

吹高管，一曲凉州入沉寥”，这些诗作都是以《凉州词》来抒发边塞豪情。《凉州大曲》为西

凉所献，属于唐代西凉乐，由《凉州大曲》改编而成的琵琶曲《凉州》，同样有著急促高亢、

悲凉沉鬱的特点，如元稹《连昌宫词》中就写“逡巡大遍凉州彻，色色龟兹轰录续”。由于

《凉州曲》这样的来源与特点，唐代诗人常常藉以抒发边塞之感，如孟浩然《凉州词二首》：

“浑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如云。胡地迢迢三万里，那堪马上送明君”、“异方之乐令人

悲，羌笛胡笳不用吹。坐看今夜关山月，思杀边城游侠儿。”

以上所述的三部是唐代最常见，也在唐诗之中出现频率最高的琵琶曲，除此之外，唐诗

之中还提到许多其他的乐曲。如来源于龟兹的《甘州》曲，元稹曾作《琵琶》诗讚扬其乐音

清脆悦耳，“学语胡儿撼玉玲，甘州破里最星星”，甚至感叹“使君自恨长多事，不得工夫夜

夜听”；传说是安史之乱后唐玄宗悼念杨贵妃而作的《雨霖铃》，元稹《琵琶歌》曾写“因兹

弹作雨霖铃，风雨萧条鬼神泣”，可见其音调之悲，婉转动人；另外还有陈叔达《听邻人琵

琶》：“为将金谷引，添令曲未终”中的《金谷引》、李颀《古塞下曲》：“琵琶出塞曲，横笛

断君肠”中的《出塞》、李白《夜别张五》：“横笛弄秋月，琵琶弹陌桑”中的《陌桑》等等。

如上所述的诸多琵琶乐曲，藉由琵琶为载体，出现在人们的面前，而人们对这些乐曲的喜爱，

又推动了琵琶的应用与流行。二者相互影响，促成了唐代琵琶的繁荣发展。

3.唐代诗歌中的琵琶人

除了琵琶乐器与乐曲，唐代诗人的笔下还塑造了许多生动丰满的乐人形象。这些琵琶演

奏者不仅凭藉高超的技艺为自己在诗人的笔下争得了一席之地，更是以他们高超的演奏技巧

推动了琵琶的发展。

元稹曾有诗云：“玄宗偏许贺怀智”，深受玄宗喜爱的琵琶乐手贺怀智便是当时著名的宫

廷乐手。《酉阳杂俎》中称他为“一时绝手”，还记载了他为玄宗与杨贵妃演奏琵琶的场景：

“上夏日尝与亲王棋，令贺怀智独弹琵琶，贵妃立于局前观之。”他甚至还曾与李杨二人一

同演奏：“二曲既成，遂赐宜春院及梨园弟子并诸王。时新丰初进女伶谢阿蛮善舞，上与妃

子钟念，因而受焉，就按于清元小殿。宁王吹玉笛，上羯鼓，妃琵琶，马仙期方响，李龟年

觱篥，张野狐箜篌，贺怀智拍。自旦至午，欢洽异常。”而据记载，贺怀智所用的琵琶也与

众不同，“其乐器以石为槽，鵾鸡筋作弦，用铁拨弹之”。除了技艺精湛，贺怀智还撰写了一

本《琵琶谱》并流传于世，沉括《梦溪笔谈》：“余于金陵丞相家得唐贺怀智琵琶谱一册”。

将自己所得琵琶乐曲编写成册，想来也为琵琶曲的流传做出了极大贡献。

穆宗时的曹善才也是非常有名的宫廷乐手。李绅曾作《悲善才》长诗悼念善才，诗中描

写了他在宫中演奏的场景：“天颜静听朱丝弹，众乐寂然无敢举”，也以“花翻风啸天上来，

裴回满殿飞春雪”、“三月曲江春草绿，九霄天乐下云端”等句子来称讚善才的琴声。他也有

许多优秀的弟子，如李绅写《悲善才》的缘起就是偶遇了师从善才的琵琶演奏者，而白居易

在浔阳江边所遇到的琵琶女，也“尝学于穆、曹二善才间”。另外，前文提及的将大曲《绿

腰》《凉州》改为琵琶曲的康昆仑也是穆宗时的琵琶名家，张英《渊鉴类函》：“唐开元中有

贺怀智，贞元中有康昆仑。”他凭藉自己深厚的音乐水平，将许多大曲改编为琵琶曲，极大

的推动了唐代琵琶的发展。

还有著名的五弦琵琶演奏家赵璧，他是中唐五弦琵琶手中的翘楚，元稹与白居易在创作

新题乐府《五弦弹》时，都从赵璧的演奏入手，足见赵璧在五弦琵琶演奏上的名声之盛。而

当赵璧谈到自己是怎麽将琵琶弹至精妙如此时，他回答：“吾之于五弦也，始则心驱之，中

则神遇之，终则天随之。吾方浩然，眼如耳，目如鼻，不知五弦之为璧，璧之为五弦也”，

将自己与五弦融为一体，难免白居易会感叹“唯忧赵璧白髮生，老死人间无此声。”（白居易

《五弦弹》）

除了这些著名的乐手以外，唐代的许多文人还会在家中豢养乐伎以满足自己日常生活中

对于音乐的需求，这些乐伎也成爲了琵琶诗中的常见人物。刘禹锡《泰娘歌》中“低鬟缓视

抱明月，纤指破拨生胡风”的泰娘，就有著十分精湛的琴艺；徐铉《月真歌》中的月真“月

真初年十四五，能弹琵琶善歌舞”，虽然年纪尚小，但已是十分擅长琵琶与歌舞；李商隐也

曾讚扬牛僧孺家的乐伎定子：“檀槽一抹广陵春，定子初开睡脸新”（《定子》）；王仁裕也有

《荆南席上咏胡琴妓二首》：“红妆齐抱紫檀槽，一抹朱弦四十条”等等。这些家中的乐伎往

往也有着较好的琵琶演奏水平，他们更贴近诗人的日常生活，可以将琵琶乐填充到诗人生活

的各个角落，创造了唐人与琵琶的更多交集。

4.唐人琵琶诗的发展

关于琵琶诗的范围界定，唐代共有琵琶诗 165 首。又参考唐诗研究中常用的初、盛、

中、晚的分期法，将唐代琵琶诗作一分期，统计其数量：初唐有 13 首，盛唐有 14 首，中

唐有 107 首，晚唐有 31 首。初唐与盛唐的琵琶诗数量较少，中唐的琵琶诗最多且佔了唐

代琵琶诗数量的一半以上，晚唐的数量较初盛唐多但仍远不及中唐的数量。

初唐共有琵琶诗 13 首，其中大多以描写琵琶的形制或演奏为主题。如唐太宗《琵琶》：

“半月无双影，全花有四时。摧藏千里态，掩抑几重悲。促节萦红袖，清音满翠帷。驶弹风

响急，缓曲钏声迟。空馀关陇恨，因此代相思。”从琵琶的形制到演奏，再到其中的情感，

可以说是初唐琵琶诗的代表了。另有李峤《琵琶》：“朱丝闻岱谷，铄质本多端。半月分弦出，

丛花拂面安”，陈叔达《听邻人琵琶》：“香缘罗袖裡，声逐朱弦中”等，都是对琵琶本身进

行描写，足见诗人对于琵琶的喜爱。

初唐的琵琶诗特征首先在数量与内容上，初唐琵琶诗尚处于琵琶诗的起始阶段，其数量

不多，且内容较为单一，多以描写琵琶的形制为主；其次在情感抒发上，初唐琵琶诗已经

开始借琵琶以抒情，并且开始已经将琵琶与昭君出塞、乌孙公主和亲等典故联繫在一起；三

是在诗歌风格上，初唐琵琶诗更像是咏物诗，它们往往用词精巧，有六朝诗风之遗存。

盛唐时期可以说是唐代诗歌发展的巅峰，也是中国诗歌史中的黄金时代。在这一时期，

产生了大量优秀的诗歌作品，也形成了它独有的“盛唐气象”。尽管盛唐诗歌在风格上十分

独特，在数量上非常丰富，但此时的琵琶诗创作仍旧处在发展期，数量不多，只有 14 首。

从题材的角度来看，盛唐的琵琶诗常常与边塞联系在一起。有些琵琶诗写边塞中的琵琶演奏，

如王昌龄《从军行》：“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孟浩然《凉州词》：“浑成紫檀

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如云”，岑参《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琵琶一曲肠堪断，风萧萧兮

夜漫漫”等都是写边塞的琵琶演奏以及这些琵琶乐曲带给诗人的悲伤情怀。还有一些虽然未

对琵琶的演奏进行描写，但仍透过这些诗歌，我们可以窥见唐代边塞之中琵琶乐器的广泛运

用，如王翰《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酒泉太守席上醉后作》：“琵琶长笛曲相和，羌儿胡

雏齐唱歌”等等，都是边塞琵琶演奏的真实写照。这些边塞琵琶诗秉承了盛唐边塞诗的一贯

特色，既勾勒出了塞外壮阔萧瑟的场景，抒发了作者的苦闷心情，也表达了作者面对这一片

空阔天地时的豪情壮志。

盛唐时期的琵琶诗特征从数量上看，盛唐琵琶诗仍处于发展期，数量不多，但相比初唐

琵琶诗，已经有了明显的发展与进步。其次从内容上看，盛唐琵琶诗有大量的边塞题材，

并且延续了盛唐边塞诗的风格与特色。最后从情感抒发上来看，音乐的描写与情感的抒发

之间的融合逐渐紧密。

与盛唐之时以边塞琵琶诗为主不同，中唐饮宴之风尤盛，宴席之上的乐器演奏往往吸引

著诗人的注意，琵琶自然也在其列，故而中唐产生了大量以宴席上的琵琶演奏为描写对象的

琵琶诗，其中对音乐的描写巧妙生动，尤其擅长以声音喻声音，有著极高的艺术价值。如韦

应物《五弦行》：“古刀幽磬初相触，千珠贯断落寒玉。中曲又不喧，徘徊夜长月当轩。如伴

风流萦艳雪，更逐落花飘御园”就是以多种声音来比喻琵琶演奏时的不同节奏与情感；又如

羊士谔《夜听琵琶三首》：“破拨声繁恨已长，低鬟敛黛更摧藏”，张祜《王家琵琶》：“金屑

檀槽玉腕明，子弦轻捻为多情”、《王家五弦》：“五条弦出万端情，捻拨间关漫态生”，这些

都是写琵琶的独奏。另外，从中唐的琵琶诗中，我们还可以看到琵琶与其他乐器一同演奏时

的场景，如刘长卿《王昭君歌》：“琵琶弦中苦调多，萧萧羌笛声相和”、刘商《胡笳十八拍·第

七拍》：“龟兹觱篥愁中听，碎叶琵琶夜深怨”等等，都是写琵琶与其他乐器的合奏。这些描

写琵琶演奏的诗作，不仅用文字留下了当时的乐舞场景，有著很高的史料价值，更是巧妙地

对音乐进行了描写，实现了艺术上的追求。

另外，与之前的琵琶诗相比，唐代的琵琶诗增加了一些新的内容。他们不仅对琵琶的演

奏进行更加细緻而深入的描写，还将目光转移到了琵琶演奏者身上，在琵琶诗中写琵琶艺人

的人生经历，并将自身的情感融于其中，将琵琶诗带出了音乐诗的范畴，转而强调其叙事性

与抒情性。中唐写人的琵琶诗中的代表作品有刘禹锡《泰娘歌》、元稹《琵琶歌》与白居易

《琵琶行》，这几部作品分别塑造了泰娘、李管儿与琵琶女三个琵琶艺人的角色，他们都身

怀绝技却命运坎坷，诗人为他们的身世而感伤，也为自己的经历而不平，是中唐甚至唐代琵

琶诗中的佳作。中唐的琵琶诗具有如下特征：从数量上看，中唐琵琶诗的数量众多，在整个

唐代居于首位；从内容上看，中唐琵琶诗的内容更加丰富，开始有诗人将目光由写琵琶转向

写人；从唐代琵琶诗的整体发展来看，中唐是唐代琵琶诗发展的高峰期，有著较高的艺术成

就。

到了晚唐，琵琶诗的发展有所衰退，共有 31 首琵琶诗，其中以描写琵琶演奏与使用琵

琶意象的作品为主。晚唐描写琵琶演奏的诗作中，有许浑《听琵琶》：“欲写明妃万里情，

紫槽红拨夜丁丁”、薛逢《听曹刚弹琵琶》：“禁曲新翻下玉都，四弦掁触五音殊。不知天上

弹多少，金凤衔花尾半无”、李群玉《王内人琵琶引》：“檀槽一曲黄钟羽，细拨紫云金凤语”

等，都是在关注琵琶的形制与演奏。另有牛殳的《琵琶行》：“一弹决破真珠囊，迸落金盘声

断续。飘飘飖飖寒丁丁，虫豸出这神鬼惊”，大量使用以声拟声的手法来写琵琶的琴声，并

且在使用多种意象，将琵琶演奏描写得十分生动。李商隐《戏题枢言草阁三十二韵》中描绘

琵琶的形制：“仲容铜琵琶，项直声凄凄。上贴金捍拨，画为承露鸡”，诗中所写的琵琶以铜

制成，捍拨是金制的，上面还画著承露鸡的图样，非常精致。除描写琵琶演奏以外，晚唐还

有大量使用琵琶意象的诗作。如李商隐《王昭君》：“马上琵琶行万里，汉宫长有隔生春”、

李咸用《昭君》：“千秋青冢骨，留怨在胡琴”、周昙《六朝门·简文帝》：“曲项琵琶催酒处，

不图为乐向谁云”等，或是抒发边塞之情，或是借琵琶以咏史怀古，也是晚唐琵琶诗的一大

特色。

对于晚唐的琵琶诗，从数量上看，晚唐的琵琶诗创作进入衰退期，琵琶诗数量锐减；从

诗歌内容来看，晚唐琵琶诗仍以描写琵琶形制与使用琵琶意象为主，并无太多创新之处。

三、元稹《琵琶歌》

琵琶歌（寄管儿，兼诲铁山。此后并新题乐府）

唐元稹

琵琶宫调八十一，旋宫三调弹不出。

玄宗偏许贺怀智，段师此艺还相匹。

自后流传指拨衰，昆仑善才徒尔为。

澒声少得似雷吼，缠弦不敢弹羊皮。

人间奇事会相续，但有卞和无有玉。

段师弟子数十人，李家管儿称上足。

管儿不作供奉儿，抛在东都双鬓丝。

逢人便请送杯盏，著尽工夫人不知。

李家兄弟皆爱酒，我是酒徒为密友。

著作曾邀连夜宿，中碾春溪华新绿。

平明船载管儿行，尽日听弹无限曲。

曲名无限知者鲜，霓裳羽衣偏宛转。

凉州大遍最豪嘈，六幺散序多笼撚。

我闻此曲深赏奇，赏著奇处惊管儿。

管儿为我双泪垂，自弹此曲长自悲。

泪垂捍拨朱弦湿，冰泉呜咽流莺涩。

因兹弹作雨霖铃，风雨萧条鬼神泣。

一弹既罢又一弹，珠幢夜静风珊珊。

低回慢弄关山思，坐对燕然秋月寒。

月寒一声深殿磬，骤弹曲破音繁并。

百万金铃旋玉盘，醉客满船皆暂醒。

自兹听后六七年，管儿在洛我朝天。

游想慈恩杏园里，梦寐仁风花树前。

去年御史留东台，公私蹙促颜不开。

今春制狱正撩乱，昼夜推囚心似灰。

暂辍归时寻著作，著作南园花坼萼。

胭脂耀眼桃正红，雪片满溪梅已落。

是夕青春值三五，花枝向月云含吐。

著作施樽命管儿，管儿久别今方睹。

管儿还为弹六幺，六幺依旧声迢迢。

猿鸣雪岫来三峡，鹤唳晴空闻九霄。

逡巡弹得六幺彻，霜刀破竹无残节。

幽关鸦轧胡雁悲，断弦砉騞层冰裂。

我为含凄叹奇绝，许作长歌始终说。

艺奇思寡尘事多，许来寒暑又经过。

如今左降在闲处，始为管儿歌此歌。

歌此歌，寄管儿。

管儿管儿忧尔衰，尔衰之后继者谁。

继之无乃在铁山，铁山已近曹穆间。

性灵甚好功犹浅，急处未得臻幽闲。

努力铁山勤学取，莫遣后来无所祖。

【鉴赏导读】

《琵琶歌》塑造了一位怀才不遇的琵琶演奏家管儿的形象。李管儿是诗人元稹的旧识。

管儿能够演奏许多曲子，如《六幺》《凉州大遍》《关山月》等，所弾曲目大多为一般人所不

解，“尽日听弹无限曲，曲名无限知者群”，这让作者也不禁为之惊叹，“我闻此曲深赏奇。

赏着奇处惊管儿”。但管儿却“著尽功夫人不知”、“不作供奉儿，抛在东都双鬓丝”。《琵琶

歌》之诗情悲郁，丧妻之心伤与仕途之失意蕴蓄其中。元和四年（809 年），与元稹相敬如

宾、举案齐眉、处英年之时的发妻韦丛驾鹤西去，诗人悲痛无比，并在此后的几年内创作大

量悼亡词以兴寄缠绵相思之意。次年春诗人贬江陵府士曹参军，离开洛阳时，“管儿还为弹

《六幺》，《六幺》依旧声迢迢。猿鸣雪岫来三峡，鹤唳晴空闻九霄。逡巡弹得《六幺》彻，

霜刀破竹无残节。幽关鸦轧胡雁悲，断弦砉剨层冰裂。我为含凄叹奇绝，许作长歌始终说”。

唐乐器琵琶

四、白居易《琵琶行》

琵琶行

唐白居易

（诗前小序）元和十年，予左迁

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

听其音，铮铮

然有京都声

。问其人，本长安倡女

，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

，年长色衰，

委身

为

贾人

妇。遂命酒

，使快

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

憔悴，转

徙于江湖间。予出官

二年，恬然

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

意。因为

长句

，歌

以赠之，凡

六百一十六言

，命

曰《琵琶行》。

浔阳江

头夜送客，枫叶荻花

秋瑟瑟

。主人

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

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左迁：贬官，降职。与下文所言“迁谪”同义。古人尊右卑左，故称降职为左迁。

铮铮：形容金属、玉器等相击声。

京都声：指唐代京城流行的乐曲声调。

倡女：歌女。倡，古时歌舞艺人。

善才：当时对琵琶师或曲师的通称。是“能手”的意思。

委身：托身，这里指嫁的意思。

为：做。

贾（gǔ）人：商人。

命酒：叫（手下人）摆酒。

快：畅快。

漂沦：漂泊沦落。

出官：（京官）外调。

恬然：淡泊宁静的样子。

迁谪（zhé）：贬官降职或流放。

为：创作。

长句：指七言诗。

歌：作歌，动词。

凡：总共。

言：字。

命：命名，题名。

浔阳江：据考究，为流经浔阳城中的湓水，即今江西省九江市中的龙开河（97 年被人工填埋），经

湓浦口注入长江。

荻（dí）花：多年生草本植物，生在水边，叶子长形，似芦苇，秋天开紫花。

瑟瑟：形容枫树、芦荻被秋风吹动的声音。

主人：诗人自指。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

相见，添酒回灯

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

先有情。弦弦掩抑

声声思

，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

续续弹

，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

慢捻

抹

复挑

，初为《霓裳》

后《六幺》

。大弦

嘈嘈

如急雨，小弦

切切

如私语。嘈

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

莺语花底滑，幽咽

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

绝

，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

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

，铁骑突

出刀枪鸣。曲终

收拨当心画

，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

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回灯：重新拨亮灯光。回：再。一说移灯。

掩抑：掩蔽，遏抑。

思：悲伤的情思。

信手：随手。

续续弹：连续弹奏。

拢：左手手指按弦向里（琵琶的中部）推。

捻：揉弦的动作。

抹：顺手下拨的动作

挑：反手回拨的动作。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本为西域乐舞，唐开元年间西凉节度使杨敬述依曲创声后流入中

原。

《六幺》：大曲名，又叫《乐世》《绿腰》《录要》，为歌舞曲。

大弦：琵琶上最粗的弦。

嘈嘈：声音沉重抑扬。

小弦：琵琶上最细的弦。

切切：形容声音急切细碎。

间关：象声词，这里形容“莺语”声（鸟鸣婉转）

幽咽：遏塞不畅状。

冰下难：泉流冰下阻塞难通，形容乐声由流畅变为冷涩。难，与滑相对，有涩之意。

凝绝：凝滞。

暗恨：内心的怨恨。

迸：溅射。

曲终：乐曲结束。

当心画：用拔子在琵琶的中部划过四弦，是一曲结束时经常用到的右手手法。

帛：古时对丝织品的总称。

舫：船。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

下住。十三学得琵

琶成，名属教坊

第一部。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

妒。五陵

年少争缠头

，一曲红

绡

不知数。钿头

银（云）篦击节

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

度。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

别离，前月浮梁

买茶去。去来

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

泪

红阑干

。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

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从去年

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

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

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

难为听。今夜闻君琵琶语

，如听仙乐耳暂

明。莫辞更坐弹一

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敛容：收敛（深思时悲愤深怨的）面部表情。

虾（há）蟆陵：“虾”通“蛤”。在长安城东南，曲江附近，是当时有名的游乐地区。

教坊：唐代管理宫廷乐队的官署。第一部：如同说第一团、第一队。

秋娘：唐时歌舞妓常用的名字。泛指当时貌美艺高的歌伎。

五陵：在长安城外，指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五个汉代皇帝的陵墓，是当时富豪居住的地

方。

缠头：用锦帛之类的财物送给歌舞妓女。指古代赏给歌舞女子的财礼，唐代用帛，后代用其他财

物。

绡：精细轻美的丝织品。红绡：一种生丝织物。

钿（diàn）头：两头装着花钿的发篦；银篦（bì）：一说“云篦”，用金翠珠宝装点的首饰。

击节：打拍子。歌舞时打拍子原本用木制或竹制的板。

等闲：随随便便，不重视。

颜色故：容貌衰老。

浮梁：古县名，唐属饶州。在今江西省景德镇市，盛产茶叶。

去来：离别后。来，语气词。

梦啼妆泪：梦中啼哭，匀过脂粉的脸上带着泪痕。

红阑干：泪水融和脂粉流淌满面的样子。

重：重新，重又之意。

唧唧：叹声。

呕哑嘲哳（ zhāo zhā）：呕哑，拟声词，形容单调的乐声；嘲，形容声音繁杂，也作啁哳”。

琵琶语：琵琶声，琵琶所弹奏的乐曲。

暂：突然，一下子。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

促弦

弦转急。凄凄不似向前声

，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

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

湿。

琵琶行

视频：经典诗文音画朗诵：白居易《琵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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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坐：退回到原处。

促弦：把弦拧得更紧。

向前声：刚才奏过的单调。

掩泣：掩面哭泣。

青衫：唐朝八品、九品文官的服色。白居易当时的官阶是将侍郎，从九品，所以服青衫。

【鉴赏导读】

作为一首叙事长诗，这首诗结构严谨缜密，错落有致，情节曲折，波澜起伏。

第一部分写江上送客，忽闻琵琶声，为引出琵琶女作交代。从“浔阳江头夜送客”至“犹

抱琵琶半遮面”，叙写送别宴无音乐的遗憾，邀请商人妇弹奏琵琶的情形，细致描绘琵琶的

声调，着力塑造了琵琶女的形象。首句“浔阳江头夜送客”，只七个字，就把人物（主人和

客人）、地点（浔阳江头）、事件（主人送客人）和时间（夜晚）一一作概括的介绍；再用“枫

叶荻花秋瑟瑟”一句作环境的烘染，而秋夜送客的萧瑟落寞之感，已曲曲传出。惟其萧瑟落

寞，因而反跌出“举酒欲饮无管弦”。“无管弦”三字，既与后面的“终岁不闻丝竹声”相呼

应，又为琵琶女的出场和弹奏作铺垫。因“无管弦”而“醉不成欢惨将别”，铺垫已十分有

力，再用“别时茫茫江浸月”作进一层的环境烘染，构成一种强烈的压抑感，使得“忽闻水

上琵琶声”具有浓烈的空谷足音之感，为下文的突然出现转机作了准备。从“夜送客”之时

的“秋萧瑟”“无管弦”“惨将别”一转而为“忽闻”“寻声”“暗问”“移船”，直到“邀相见”，

这对于琵琶女的出场来说，已可以说是“千呼万唤”了。但“邀相见”还不那么容易，又要

经历一个“千呼万唤”的过程，她才肯“出来”。这并不是她在意身份。正象“我”渴望听

仙乐一般的琵琶声，是“直欲摅写天涯沦落之恨”一样，她“千呼万唤始出来”，也是由于

有一肚子“天涯沦落之恨”，不便明说，也不愿见人。诗人正是抓住这一点，用“琵琶声停

欲语迟”“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肖像描写来表现她的难言之痛的。这段琵琶女出场过程的描

写历历动人，她未见其人先闻其琵琶声，未闻其语先已微露其内心之隐痛，为后面的故事发

展造成许多悬念。

第二部分写琵琶女及其演奏的琵琶曲，具体而生动地揭示了琵琶女的内心世界。琵琶女

因“平生不得志”而“千呼万唤始出来”，又通过琵琶声调的描写，表现琵琶女的高超弹技。

用手指叩弦（拢），用手指揉弦（捻），顺手下拨（抹），反手回拨（挑），动作娴熟自然。粗

弦沉重雄壮“如急雨”，细弦细碎如“私语”，清脆圆润如大小珠子落玉盘，又如花底莺语，

从视觉和听觉角度描述。“弦弦掩抑声声思”以下六句，总写“初为《霓裳》后《六幺》”的

弹奏过程，其中既用“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抹复挑”描写弹奏的神态，更用“似诉

平生不得志”“说尽心中无限事”概括了琵琶女借乐曲所抒发的思想情感。此后十四句，在

借助语言的音韵摹写音乐的时候，兼用各种生动的比喻以加强其形象性。“大弦嘈嘈如急雨”，

既用“嘈嘈”这个叠字词摹声，又用“如急雨”使它形象化。“小弦切切如私语”亦然。这

还不够，“嘈嘈切切错杂弹”，已经再现了“如急雨”“如私语”两种旋律的交错出现，再用

“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比，视觉形象与听觉形象就同时显露出来，令人眼花缭乱，耳不暇接。

旋律继续变化，出现了先“滑”后“涩”的两种意境。“间关”之声，轻快流利，而这种声

音又好象“莺语花底”，视觉形象的优美强化了听觉形象的优美。“幽咽”之声，悲抑哽塞，

而这种声音又好象“泉流冰下”，视觉形象的冷涩强化了听觉形象的冷涩。由“冷涩”到“凝

绝”，是一个“声渐歇”的过程，诗人用“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佳句描绘

了余音袅袅、余意无穷的艺术境界，令人拍案叫绝。弹奏至此，满以为已经结束了。谁知那

“幽愁暗恨”在“声渐歇”的过程中积聚了无穷的力量，无法压抑，终于如“银瓶乍破”，

水浆奔迸，如“铁骑突出”，刀枪轰鸣，把“凝绝”的暗流突然推向高潮。才到高潮，即收

拨一画，戛然而止。一曲虽终，而回肠荡气、惊心动魄的音乐魅力，却并没有消失。诗人又

用“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的环境描写作侧面烘托，给读者留下了涵泳回味的

广阔空间。

第三部分写琵琶女自述身世。从“沉吟放拨插弦中”至“梦啼妆泪红阑干”：诗人代商

妇诉说身世，由少女到商妇的经历，亦如琵琶声的激扬幽抑。正象在“邀相见”之后，省掉

了请弹琵琶的细节一样；在曲终之后，也略去了关于身世的询问，而用两个描写肖像的句子

向“自言”过渡：“沉吟”的神态，显然与询问有关，这反映了她欲说还休的内心矛盾；“放

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等一系列动作和表情，则表现了她克服矛盾、一

吐为快的心理活动。“自言”以下，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抒情笔调，为琵琶女的半生遭

遇谱写了一曲扣人心弦的悲歌，与“说尽心中无限事”的乐曲互相补充，完成了女主人公的

形象塑造。女主人公的形象塑造得异常生动真实，并具有高度的典型性。通过这个形象，深

刻地反映了封建社会中被侮辱、被损害的乐伎们、艺人们的悲惨命运。

第四部分写诗人深沉的感慨，从“我闻琵琶已叹息”到最后的“江州司马青衫湿”共二

十六句写诗人，为第四段，写诗人贬官九江以来的孤独寂寞之感，感慨自己的身世，抒发与

琵琶女的同病相怜之情。诗人和琵琶女都是从繁华的京城沦落到这偏僻处，诗人的同情中饱

含叹息自己的不幸，“似诉生平不得志”的琵琶声中也诉说着诗人的心中不平。诗人感情的

波涛为琵琶女的命运所激动，发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叹，抒发了

同病相怜，同声相应的情怀。诗韵明快，步步映衬，处处点缀。感情浓厚，落千古失落者之

泪，也为千古失落者触发了一见倾心之机。

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现实主义杰作，全文以人物为线索，既写琵琶女的身世，又写诗人

的感受，然后在“同是天涯沦落人”二句上会合。歌女的悲惨遭遇写得很具体，可算是明线；

诗人的感情渗透在字里行间，随琵琶女弹的曲子和她身世的不断变化而荡起层层波浪，可算

是暗线。这一明一暗，一实一虚，使情节波澜起伏。它所叙述的故事曲折感人，抒发的情感

能引起人的共鸣，语言美而不浮华，精而不晦涩，内容贴近生活而又有广阔的社会性，雅俗

共赏。

五、元白琵琶诗比较：以《琵琶行》与《琵琶歌》为例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中认为，要了解一首诗，有两点至关重要：一是“须知当时文

体之关系”，二是“须知当时文人之关系”。所谓“当时文体之关系”，指当时多种文体之间

的相互影响，如前文所言，唐代俗文学发展对唐诗创作产生的诸多影响，而“当时文人之关

系”，则是指同时期的文人之间的相互影响。白居易曾在《与元九书》中写：“与足下小通则

以诗相戒，小穷则以诗相勉，索居则以诗相慰，同处则以诗相娱。”元白二人在诗歌创作之

时多有往来唱和，受对方影响非常之深，白居易《编集拙诗成一十五卷因题卷末戏赠元九李

二十》中就有“每被老元偷格律”一句，可知他们在诗歌创作中，往往互相观摩，相互比较

以求超越。因此，陈寅恪提出了将相似作品对照比较的研究方法：“今并观同时诸文人具有

互相关係之作品，知其中于措辞（即文体）则非徒仿效，亦加改进。于立意（即意旨）则非

徒沿袭，亦有增创。盖仿效沿袭即所谓同，改进增创即所谓异。苟今世之编著文学史者，能

尽取当时诸文人之作品，考定时间先后，空间离合，而总汇于一书，如史家长编之所为，则

其间必有啓发，而得以知当时诸文士之各竭其才智，竞造胜境，为不可及也。”

陈寅恪还认为，《琵琶行》的创作受《琵琶歌》的影响很大：“盖乐天之作此诗，即已依

其同时才士，即元微之，所作同一性质题目之诗，即琵琶歌，加以改进。今取两诗比较分析，

其因袭变革之词句及意旨，皆历历可见也。”对比元稹《琵琶歌》与白居易《琵琶行》，两诗

从创作的背景与过程、篇章结构等都有著极强的相似性，与此同时，两诗在叙事手法与情感

表达上又有著诸多差异，这种差异性也造成了两诗在影响力上的极大差别。

1.《琵琶行》与《琵琶歌》的相似性

（1）创作背景与写作心态

关于两诗的创作背景，作者本人都有完整的叙述。元稹《琵琶歌》中写“去年御史留

东台”，据《旧唐书·元稹传》：“（元和）四年，奉使东蜀……使还，令分务东台”，而诗中

又有“如今左降在闲处”一句，可知《琵琶歌》作于元和五年元稹任江陵士曹参军之时。在

这一年里，元稹从东台监察御史被贬为江陵士曹参军，这对有极大政治热情的元稹来说是一

个非常大的打击。而被贬江陵之后，元稹身处士曹参军这一闲散职务上，回想起自己与管儿

的两次相见，曾经答应过管儿为她作一首诗，因此写下此诗。作者在诗中讚美管儿精湛的琴

艺，又为管儿的坎坷身世而感慨，以“寄管儿兼诲铁山”，感叹管儿后继无人，教诲铁山要

勤于学取。

《琵琶行》的创作，白居易也在序中有所叙述：“元和十年，余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

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问其人，本长安倡女，尝

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遂令酒，使快弹数曲，曲罢悯默。自叙少

小时欢乐事，今漂沦憔悴，转徙于江湖间。余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

迁谪意。因为长句，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根据白居易的自述，《琵

琶行》创作于元和十一年，也就是他被贬为江州司马的第二年，他在浔阳江边送客之时偶遇

了江上船中弹琴的琵琶女，又因其所弹琵琶“铮铮然有京都声”，所以请她出来相见。在后

来的交谈之中知道琵琶女本是长安城中优秀的乐伎，却不想如今年老色衰，只能嫁与商人作

妻，借琵琶抒发心中苦闷。听琵琶的白居易被琵琶女的琴声所折服，更被她的身世所打动，

再联想到自己如今贬谪在外的遭遇，不禁泪洒青衫，写下一首《琵琶行》。虽然后世诗话笔

记之中对此事的真实性有所怀疑，如洪迈《容斋随笔》：“白乐天《琵琶行》，盖在浔阳江上

为商人妇所作。而商乃买茶于浮梁，妇对客奏曲，乐天移船，夜登其舟与饮，了无所忌，岂

非以其长安故倡女，不以为嫌邪？”，认为白居易深夜登上商人妇之船饮酒诉情，于礼法不

合，此诗只不过是假借此事，“直欲摅写天涯沦落之恨尔”。对于这样的观点，陈寅恪在《元

白诗笺证稿》中“琵琶引”一条对这种观点作了反驳，认为一则白氏《琵琶行》中“移船相

近邀相见”之船为白居易送客之船而非琵琶女夜宿之船，故而才能添酒重开宴，洪迈之解读，

未免有添油加醋之感；二则唐代之风俗较为开放，科举出身的新兴阶级多放荡而不拘礼法，

在历史与文学研究中不能以如今的道德观点去审判旧时事件。然而，不论诗中之事是否为真

实发生，可以确定的是，白居易进行创作的初衷都是通过写琵琶女而抒发自己不得志的失落

之感。

对比这两首诗，均创作于作者初遭贬谪之后。他们都曾经在长安任职，胸怀壮志，然而

一时间却遭遇贬谪，或是派往洛阳任閒散官职，或是在偏远之地作一无用司马，这种心态上

的落差带来的不得志的苦闷成为了他们生活中的十分重要的一种情绪。而在这失意之时，作

者听到了十分熟悉的琵琶琴音，又会想到曾经在京中的美好时光，再加上琵琶演奏者与自己

相似的人生经历，于是作者在赞叹艺人技艺高超的同时联想到自己，有所感悟而写下诗作，

借感歎琵琶女的身世而抒发自己的不得志之感。如此相似的创作背景与写作心态，使得两首

诗歌中蕴含着相似的悲伤情绪，呈现出许多的相似性。

（2）以声拟声的琵琶描写

既然是琵琶诗，那麽琵琶一定是其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也一定会对琵琶的演奏进行描写。

以文字来写音乐，其中最大的困难便是如何运用静态的文字来展现音乐动态的变化。唐人在

描写音乐之时便常常以声音来模拟琴声，元稹与白居易更是凭借自己对音乐的熟悉与对文字

的运用，在对琵琶琴声进行描写之时，用多种声音来进行模拟，以展示演奏中曲调的变化。

这些描写之中，有的是用自然之中的声音来模拟琴声，如《琵琶歌》中写“垂捍拨朱

弦湿，冰泉呜咽流莺涩。因兹弹作雨霖铃，风雨萧条鬼神泣。一弹既罢又一弹，珠幢夜静风

珊珊。”剧中分别以冰泉流动、风雨萧条、夜静风动三种声音来模拟琴声，可以让读者直观

地感受到管儿所弹奏的乐曲之间节奏与情感之差别。元稹第二次见到管儿的时候，管儿再次

弹起《六幺》曲：“猿鸣雪岫来三峡，鹤唳晴空闻九霄。逡巡弹得六幺彻，霜刀破竹无残节。

幽关鸦轧胡雁悲，断弦砉騞层冰裂。”猿鸣三峡、鹤唳九霄、霜刀破竹、幽关胡雁，这些都

是诗歌中常见的凄苦声音的表达，借此来写琵琶之乐，琴声之中的悲伤情感似乎也变得可感

了。《琵琶行》中则写得更为巧妙：“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

凝绝不通声暂歇。”这四句诗，不仅写出了琵琶琴声的流畅与冷涩，更是描摹出一副内容丰

富的生动画面。正如段玉裁《与阮云台书》：“莺语花底，泉流冰下，形容涩滑二境，可谓二

绝。”

琵琶作为弹拨乐器，常常有清脆、短促的音节，这时便常用珠玉等撞击的声音来模拟：

如《琵琶行》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琵琶歌》中“百万金铃旋玉盘，醉

客满船皆暂醒”等，以珠玉相撞、金玉摩擦的声音来写琵琶琴声，非常贴切地表现了琵琶轻

弹时叮叮咚咚的声响，给人以更直观的感受。

以不同的声音来模拟琴声，打破了文字与音乐之间的界限，使读者可以借已有经验对琵

琶琴声加以想象，从而感受到音乐的情感与变化，让对琵琶的描写更好地服务于情感的抒发。

2.《琵琶歌》与《琵琶行》差异性

（1）叙事手法上的差异

虽然《琵琶行》与《琵琶歌》两首诗中都有大量的叙事描写，但其中仍有细微的差别，

《琵琶行》的叙事手法更为成熟，或者说，更类似于传奇小说的写法，在写作的过程中将重

点放在情节的叙事和人物形象的塑造上，琵琶是为其服务的；而《琵琶歌》则是仅仅将叙事

与写人作为诗歌内容的一部分，从本质上来说，仍然更接近传统琵琶诗的写作。

《琵琶行》：借鉴传奇手法

中唐的诗歌创作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传奇小说的影响，甚至许多诗人自己也参与到了

传奇的写作当中，因而他们也会将传奇的创作手法借鉴到诗歌创作中来，白居易的《琵琶行》

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现当代的小说研究中认为人物、情节与环境是小说的三要素，创作于

一千多年前的《琵琶行》也在这三方面有著十分的追求。

在人物形象的刻画上，《琵琶行》中使用了大量的篇幅来塑造琵琶女这一形象。从“忽

闻水上琵琶声”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到“琵琶声停欲语迟”、“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

琶半遮面”，琵琶女的出场用三句诗来过渡，在初相见时，就衬托出了琵琶女的拘谨与犹豫。

之后便著重描写琵琶女的演奏技巧，对琵琶女演奏时的姿态进行了描绘：“转轴拨弦三两声”、

“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抹复挑”、“曲终收拨当心画”。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勾勒，

但通过诗人的描写，可以从中感受到琵琶女在演奏时的行云流水与自信从容。同时，作者还

通过描写琵琶演奏来表现演奏者的情感，从“大珠小珠落玉盘”到“冰泉冷涩弦凝绝”，乐

曲节奏的变化体现的是琵琶女情感的流动。最后以“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而

结束，琵琶女整理衣裳，开始讲述她的故事。这一段虽然是在描写音乐，但音乐作为琵琶女

情绪的外露，也是在为琵琶女形象的塑造而服务。在这之后，作者根据琵琶女的自述，再现

了她的经历。从往日“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处”的风光到如今“去来江口守空船，

绕船明月江水寒”的寂寞，今昔的落差清晰可见，琵琶女的悲剧形象也就此丰满了起来。而

诗中并非只有琵琶女一个人物，作为诗中第一人称的诗人自己，人物形象也是非常鲜明的。

在琵琶女的演奏之后，作者感叹“我闻琵琶已歎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

逢何必曾相识”，巧妙地将叙事的中心由琵琶女转向了诗人自己，写诗人被贬浔阳，在这恶

劣偏僻的凄苦寂寞。诗人之悲与琵琶女之悲在这寂静的秋夜重合起来，两个身世悲凉的人物

形象也就此形成了。

从诗歌叙事的角度来看，白居易的《琵琶行》在叙事上是十分流畅的。开篇写“浔阳江

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短短六句，便交待了故事发生的背景与环境，以“枫叶荻花”

塑造深秋的凄凉之感，而欲饮酒却无管弦，也暗暗地为下文做好了铺垫。之后笔锋一转，写

“忽闻水上琵琶声”，安静的送别场面中忽然加入了音乐的成分，惊醒了沉浸在离别之情中

的主客二人，“寻声暗问弹者谁”也成了顺理成章之事。琵琶声停下，对方欲语却又迟疑，

终于愿意来见主客二人，却仍抱著琵琶遮住了半张脸，作者与琵琶女的相见从只闻其声到可

见其人，层层推进，仿佛是不断拉近的电影镜头。乐手与听众相对而坐，琴声悲切，“似诉

平生不得志”又“说尽心中无限事”，让读者在心中猜测，这无限的不得志来源于怎样的人

生经历。与此同时，作者也对琵琶女精湛的琴艺进行了描写，以其他常见的声音来比拟琵琶

曲声，不管是如急雨、如私语还是珠玉撞击、冰泉流动，读者读来仿佛可以想象到琴声中的

情感变化。而音乐在高潮之后戛然而止，“唯见江心秋月白”，一动一静的极大落差，将情绪

忽然从音乐拉回了现实中安静的秋夜里。一曲奏罢，琵琶女收起琵琶，向作者和读者叙说自

己的身世与经历。先说自己年少时在京城风光无限的生活，然而终究年老色衰只得嫁作商人

妇，又被留在此处独守空船。夜里梦到年少之事，不禁泪水涟涟，才有了这夜裡在浔阳江边

的偶遇。作者在此时也因琵琶女的自述想到了自己，自作者从京中贬往江州以来，偏僻之地

没有音乐可听，如今听琵琶女的演奏，方才觉得“如听仙乐耳暂明”，再联系自己的经历，

不禁发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叹。琵琶女听完作者之言，再次弹起了

琵琶，这一次的琵琶声中，“满座重闻皆掩泣”，作者更是“江州司马青衫湿”。整个故事的

情节十分流畅自然，加上白居易的语言直白浅近，读来仿佛是在读一篇传奇小说，也难怪唐

宣宗会说“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了。

从环境渲染的角度来看，白居易在《琵琶行》中十分擅长使用环境描写来烘托气氛。如

诗歌开篇便写“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杯欲饮无管弦。醉

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短短六句，便交代了故事发生的背景与环境。以“枫叶

荻花”来塑造深秋的凄凉之感，又有“别时茫茫江浸月”送别之景。这种悲伤的氛围，为下

文中琵琶女的悲切的琴声与自述做好了铺垫。而在这寂静之中，“忽闻水上琵琶声”，突如其

来的琵琶之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而当琵琶女一曲奏罢，之前的琴声忽然收回，只馀下“东

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可见众人都沉浸于琴声之中无法自拔。这种在琴声之后

的寂静，也巧妙地在琵琶女的演奏和自述中间划了一道分界线，完成了情绪的过渡。诗中的

环境描写虽然不多，但却很好地与叙事的节奏与情绪联繫起来，更好地实现了情绪的表达。

总而言之，白居易的《琵琶行》创作中，在很大程度上借鉴并应用了传奇小说的写法，

以完整流畅的篇章结构与直白浅易的语言风格，成就了一部千古佳作，也获得了很好的传播

效果。

《琵琶歌》：继承琵琶诗传统

相对于白居易的《琵琶行》，元稹的《琵琶歌》更类似于传统的琵琶诗，虽然他通过诗

歌来描摹出了李管儿的形象，但这一形象并不是像《琵琶行》那样的丰满立体，诗中所想要

表达的情感也不如《琵琶行》那样流畅感人。

首先，从人物形象的塑造上来看，元稹并没有用大量的笔墨来写李管儿其人，只简单地

写“段师弟子数十人，李家管儿称上足。管儿不作供奉儿，抛在东都双鬓丝”，用寥寥几句

话写管儿作为段善本弟子中的佼佼者，却离开了宫廷来到东都洛阳。同样，作者对于自己的

经历描写也是一笔带过：“去年御史留东台，公私蹙促颜不开。今春制狱正撩乱，昼夜推囚

心似灰”，再到“如今左降在闲处，始为管儿歌此歌”。尽管在二人的形象并不是十分鲜明与

完整的，但我们却可以从作者的叙述中体会到二人在人生经历上的相似点：都是身怀高超的

技艺或远大的抱负却无法实现，心中包含着失意之悲。

与此同时，从另一个方面，作者也通过对管儿演奏的描写展现出一种悲伤的情绪。初次

相见之时，“管儿为我双泪垂，自弹此曲长自悲”，不仅管儿的眼泪打湿了琴弦，所弹出的琴

声也是悲伤的，如同“风雨萧条鬼神泣”；而当作者和管儿再次相见，管儿依旧弹起了当年

弹过的《六幺》，《六幺》的琴声依旧同往日一样凄凉悲伤，如同“幽关鸦轧胡雁悲”。对琵

琶演奏的两次描写都紧扣一个“悲”字，也可见作者在其中深藏著的情感。

其次，在叙事的层面上来看，元稹的《琵琶歌》也较为简略。纵观全诗共有三个时间点：

第一个时间点是作者与管儿的初次相见，在好友樊著作的酒席之上，作者听到了管儿的演奏，

作者感叹管儿的技艺精湛，管儿也因此流下热泪，暗自伤心；第二个时间点是作者在洛阳任

职之时，因政务繁忙而感到心烦意乱，又去拜访樊著作，有了与管儿的第二次相见，也是在

这一次见面中，作者答应管儿为她作一首诗；第三个时间点则在元稹贬为江陵士曹参军以后，

在閒散官职之上的元稹终于有了空閒的时间，又想起对管儿的允诺，于是写下这首诗。诗中

所叙之事，实际上是较为零散的，与其说是叙事，不如说是作者对于自己和管儿交往的一个

回忆与记录，并不具备叙事的流畅性。

从全诗的结构来看，开头先写当代那些著名的琵琶乐手，再写管儿作为段善本的优秀弟

子，却并没有在宫中任职，而是流落洛阳，遗憾之情呼之欲出。之后写作者与管儿的两次见

面与自己写下此诗的原因，并在结尾感歎管儿之琴艺后继无人，与开头所写的“自后流传指

拨衰”相呼应，且以此来劝铁山勤于学取，不要让后来人无所继承。相比于白居易《琵琶行》

更类似于传奇小说的写法，元稹的《琵琶歌》与传统的琵琶诗创作更为相似，或者说，更符

合传统的诗歌创作模式，这也是两诗最大的差别所在。

（2）创作动因与情感表达

对比《琵琶歌》与《琵琶行》两首诗，可以明显感受到他们在情感表达上的不同，白居

易《琵琶行》在抒情上更为流畅真挚，也更容易打动读者；而元稹《琵琶歌》中的抒情则较

为直白单一，略逊一筹。论及这种差异性产生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由二人创作动因的差异

决定的。

白居易在《琵琶行》序中写自己写下《琵琶行》的原因：“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

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因为长句歌以赠之”，诗中也写“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

琵琶行”，可见《琵琶行》是在白居易与琵琶女的情感共鸣之上创作出来的。王克俭在《文

学创作心理学》中认为：“创作动机的启动，既有赖于外部刺激的激发，又有赖于创作主体

当时的心理活动。”白居易创作《琵琶行》正是如此，浔阳江边琵琶女的自述是外部刺激，

而作者对自己被贬江州的消极情绪则是创作主体的心理活动，二者相辅相成，融为一体，诗

中的情感自然会真挚动人。

而关于元稹《琵琶歌》的写作动因，他在诗中写：“我为含凄叹奇绝，许作长歌始终说。

艺奇思寡尘事多，许来寒暑又经过。如今左降在闲处，始为管儿歌此歌。”可见为管儿写诗

是当年作者对管儿的承诺，然而之前作者工务繁忙，如今有了许多空閒，便想起这一约定，

写下这首诗。而作诗的目的在于“寄管儿兼诲铁山”，既是写给管儿讚美她技艺娴熟、感慨

她的技艺不得重用，同时也想借此诗来教诲铁山，“努力铁山勤学取，莫遣后来无所祖。”如

此看来，元稹写下《琵琶歌》的动因，实际上是为了完成当年对管儿的承诺，并非自己有真

情实感而发。在诗中也可看出端倪，《琵琶歌》中，元稹自始至终都是李管儿琵琶演奏与人

生经历的旁观者，二人并无情感上的太多交集，故而元稹诗中的抒情较为平淡，也较难打动

读者。

对比两首诗，二人在创作这两首琵琶诗时的创作动因有着巨大差异，白居易创作《琵琶

行》是因为在琵琶女的琴声和自述之下想起自己的经历，有感而发写下的，元稹创作《琵琶

行》则是因为自己赋闲之时想到当年对李管儿的承诺，才写下此诗。《琵琶行》中，琵琶女

和作者的有著相似的情感，在作者笔下似乎融为了一体，而《琵琶歌》中元稹是李管儿演奏

和人生的旁观者，这就是陈寅恪在《元白诗笺证稿》中所说的二诗主题与情感“隔”与“不

隔”的分别，也是造成两诗在情感上差异的重要原因。

六、《琵琶行》在后世的发展与衍生

在中国文学发展的历程中，每一代都有具有其时代特色的最成熟的艺术形式，如唐代的

诗、宋代的词、元代的曲等。而这些艺术形式在其各自的发展过程中也并不是完全独立的，

后一种艺术形式形成与发展的过程中，往往会借鉴前者的优秀成果，从中汲取养分，并在此

基础上有所改进和突破。这种借鉴与发展既有艺术形式上的，也有内容题材上的，很多作品

都会将前代著名作品的故事化为己用。《琵琶行》作为在当代与后世都产生巨大影响的作品，

不仅写出了作者一人的感叹，也替许多后来人抒发了心中所感，自然成为了后世创造者改编

与化用的热门题材。而通过比较不同艺术形式间的改变现象，可以从中窥视不同时期的不同

艺术形式之间的异与同，以及他们对同一题材的发展与侧重。

琵琶行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新乐府运动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唐朝琵琶及琵琶诗的发展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元白琵琶诗的艺术拓展的？

6、成果展示

第六、知识巩固

1、新乐府运动是（）代的一次（）运动，由（）、（）等所倡导，强

调以自创的新的乐府题目咏写（）。

答案：唐、诗歌革新、白居易、元稹、时事

2、白居易提出的“（）,歌诗合为事而作。”明确提出了诗人对（）

的思考和追求。

答案：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社会功能和价值

3、关于琵琶诗的范围界定，唐代共有琵琶诗（）首。又参考唐诗研究中常用的初、

盛、中、晚的分期法，将唐代琵琶诗作一分期，统计其数量：初唐有（）首，盛唐有（）

首，中唐有（）首，晚唐有（）首。

答案：165、13、14、107、31

4、《琵琶行》的叙事手法更为成熟，或者说，更类似于（）的写法，在写作的过

程中将重点放在（）和（）的塑造上，琵琶是为其服务的

答案：传奇小说、情节的叙事、人物形象

5、【琵琶歌.元稹】曲名无限知者鲜，（）。

答案：霓裳羽衣偏宛转

6、【琵琶歌.元稹】是夕青春值三五，（）。

答案：花枝向月云含吐

7、【琵琶行.白居易】千呼万唤始出来，（）。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

调先有情。

答案：犹抱琵琶半遮面

8、【琵琶行.白居易】大弦嘈嘈如急雨，（）。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

落玉盘。

答案：小弦切切如私语

9、【琵琶行.白居易】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凝绝不通

声暂歇。

答案：冰泉冷涩弦凝绝

10、【琵琶行.白居易】（），相逢何必曾相识。

答案：同是天涯沦落人

第七、课外训练

唐代是琵琶的兴盛期，但为什么只有元稹和白居易才有如此数量的琵琶诗创作，这是与

他们个人对于音乐的喜爱分不开的。白居易与元稹都是资深的音乐爱好者，这种爱好是伴随

他们终身的。早在少年时期，音乐就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请同学们进行查阅

史实材料，对元白二人文学与音乐的创作源泉进行佐证。

视频：白居易会谈琵琶？大师将诗句“转换成”音乐

https://www.iqiyi.com/v_19rvncrij4.html?fromvsogou=1&fv=bf562ffc1cd15119

第八、知识拓展

元白二人的友谊也被后世津津乐道。

诗歌史上有“ 元白体” 之说，语出南宋严羽的《沧浪诗话》，严羽将白居易与元稹的

诗体并称为“元白体”。苏东坡也曾将其二人相提并论，称为“元轻白俗”。白居易与元稹不

但在诗歌创作上是同道，生活中也是生死之交。白居易与元稹是贞元＋七年（801 年）在长

安相识的，白居易进士及第，元稹则考中了明经，后来通过了吏部的“书判拔萃科”考试，

同时被授予校书郎的官职。这是个没什么事可做的闲职，他便经常和白居易一起游山玩水、

饮酒吟诗，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他们都准备参加制科考试，便一起住进华阳观学习。元

和元年（806 年），两人在制科考试中双双胜出。以后的岁月里，宦海沉浮，萍踪不定，两人

聚少离多，在一起相处较长时间的只有两次，一次是在长安应试的五年，另一次是同朝为官

的两年，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友谊。白居易与元稹不仅在文学上情趣相投，在政治主张

上也有着相同的理念。白居易文集中有《策林》75 篇，宋人洪迈将《策林》看作元白二人合

作的作品，是在华阳观准备制科考试时共同撰写的。《策林》具有鲜明的时代性，是针对当

时的现实提出的政治主张。元和五年（810 年），元稹在华阴县的敷水择与宦官发生冲突（史

称“敷水驿事件”），由于宦官当时权势熏天，唐宪宗竟然将挨了打的元稹贬为江陵士曹参军。

白居易挺身而出，冒着得罪宦官、得罪皇帝的危险，连上三书为元稹鸣冤，要求朝廷公正处

理此事，还元稹公道。通过这件事，足见他与元稹的感情之深。

元和元年（806 年），元稹的母亲去世，白居易为元稹的母亲写了一篇感人至深的墓志

铭；元和六年（811 年），白居易的母亲病逝，元稹当时身在江陵，无法亲自吊丧，便委派侄

子专程前往，代表自己吊祭，并写了一篇情真意切的祭文，文中说自己与白居易“坚同金石，

爱等兄弟”。白居易在家守丧期间，经济拮据，元稹自己虽然也不宽裕，却三次寄钱资助白

居易。白居易非常感谢，在《寄元九》中写道：“三寄衣食资，数盈二十万。岂是贪衣食？

感君心缱绻。”元稹曾写过一组诗来记述自己少年时代的情感经历，并把诗与白居易分享，

在《题序》中写道：“斯言也，不可使不知吾者知，知吾者亦不可使不知。乐天知吾也，吾

不敢不使吾子知。”他显然把白居易当成了可以倾吐内心秘密的知己。白居易收到后，当即

写了首《和梦游春诗一百韵》来唱和。元稹的妻子韦丛去世后，他写了许多倬亡诗来纪念，

也把这些诗寄给了白居易。白居易借用韦丛的口气，写了三首答诗安慰元稹。这样的倾诉与

安慰，正是两人情同手足的见证。因为都是大诗人，所以他们经常用诗歌来传递友谊。元和

四年（ 809 年）三月七日，元稹离开长安前往梓州审案，一天晚上，白居易与友人在朋友李

建家喝酒。席间，白居易放下酒杯说：“ 微之（元稹）今天应该走到梁州了吧！”随后提

笔写了一首《同李＋－醉忆元九》：“ 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

计程今日到梁州。”十多天后，有人带来了元稹给白居易的信，信后附了一首《梁州梦》：“梦

君同绕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院游。亭辨人排去马，忽惊身在古梁州。”

元和十年（ 815 年），元稹被贬为通州司马，三月二十九曰启程上路。白居易一

直送到长安西边的蒲池村，两人在此借宿一晚，次曰依依不舍地分手。元稹赠诗与白居易：

“今朝相送自同游，酒语诗情替别愁。忽到沣西总回去，一身骑马向通州。”白居易也写了

一首《醉后却寄元九》相和：“ 蒲池村里匆匆别，澧水桥边兀兀回。行到城门残酒醒，万重

离恨一时来。”几天后，因长安阴雨连绵，白居易又为元稹担起心来，在《雨夜忆元九》中

写道：“天阴一日便堪愁，何况连宵雨不休。一种雨中君最苦，偏梁阁道向通州。” 这一年

的秋天，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元稹得知消息后，写了一篇《闻乐天授江州司马“残灯无

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白居易读到此诗后，特

别感动，写了一篇《舟中读元九诗》：“把君诗卷灯前读，诗尽灯残天未明。眼痛灭灯犹暗坐，

逆风吹浪打船声。” 后来，他写信给元稹说：“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仆心哉？”

大和五年（831 年），元稹病逝于武昌，消息传到洛阳，白居易伤心地写了一首《哭微

之》：“今在岂有相逢日，未死应无暂忘时。从此三篇收泪后，终身无复更吟诗。” 并作《祭

微之文》：“既有今别，宁无后期？公虽不归，我应继往。安有形去而影在，皮亡而毛存者乎？”

白居易又为元稹写了墓志铭。在此后的岁月中，白居易还多次写诗追忆元稹。

会昌元年（841 年），此时元稹已离世十年，白居易读到卢贞诗集中有卢贞与元稹唱和

的诗，伤感不已，再次写诗怀念道：“早闻元九咏君诗，恨与卢君相识迟。今曰逢君开旧卷，

卷中多道赠微之。相看掩泪情难说，别有伤心事岂知。闻道咸阳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

视频【诗书画】第 596 期诗坛知己·白居易与元稹·生死别离《梦微之》唐·白居

易《幽人燕坐图》明·唐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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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距元稹和白居易的时代已经过去一千余年，但两位诗人之间那种超越生死的友情，

却依旧散发着至真至纯的人性光辉。

第九、推荐书目

1.白居易诗文鉴赏辞》，出版社：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时间：2021 年4月，ISBN：

9787532642212

2.元稹和中唐士人心》，作者：田恩铭，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时间：2020

年8月，ISBN：9787520363976

3.元稹白居易》，作者：吴大逵马秀娟导读宗福邦审阅，出版社：凤凰出版社，出版时

间：2020 年8月，ISBN：9787550631328

4.唐代音乐文化研》，作者：李西林，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时间：2014 年10

月，ISBN：9787503958489

第三节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轼的诗歌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词”这一文学样式的发展史，了解以苏轼为代表的豪放派词作产生

发展的文学史；了解苏轼所处的时代的政治经济文化史。

2.文学目标：具备一定的宋词赏析与美学表达能力；掌握宋词朗诵方法与技巧。

3.课程思政目标：在教学中，既要培养学生的历史意识，也要应培养学生的现实意识，

世界意识和未来意识。使学生真正了解中华文明，传承中华文明。

第二、引入

苏轼（1037 年1月8日—1101 年8月24 日），字子瞻，一字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

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坡仙，汉族，眉州眉山（今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

北宋文学家、书法家、美食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

嘉祐二年（1057 年），苏轼进士及第。宋神宗时在凤翔、杭州、密州、徐州、湖州等地

任职。元丰三年（1080 年），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宋哲宗即位后任翰林学

士、侍读学士、礼部尚书等职，并出知杭州、颍州、扬州、定州等地，晚年因新党执政被贬

惠州、儋州。宋徽宗时获大赦北还，途中于常州病逝。宋高宗时追赠太师；宋孝宗时追谥“文

忠”。

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

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

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

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

等。李志敏评价：“苏轼是全才式的艺术巨匠。”

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枯木怪石图》等。

第三、任务说明

阅读宋词，可以从某一作家入手，熟读精读之后，再釆取滚雪球的办法，逐步扩大阅读

面；也可以从有关选本入手，先了解、熟悉两宋一些代表作家及其作品，然后再“由博返约”，

选择自己喜爱的作家，对其作品进行深入的研读。在阅读作品的同时，就应该始终不忘知人

论世，要浏览一些通史和断代史，借以了解两宋时代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总貌，深入

探索它们对词的发展、变化到底起了哪些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各种题材、各种风格的作品为

什么会出现在那些特定的历史条件之下。

第四、知识准备

一、宋词概述

宋词是宋代盛行的一种中国文学体裁，是一种相对于古体诗的新体诗歌之一，为宋代儒

客文人智慧精华，标志宋代文学的最高成就。宋词句子有长有短，便于歌唱。因是合乐的歌

词，故又称曲子词、乐府、乐章、长短句、诗余、琴趣等。

它始于南朝梁代，形成于唐代而极盛于宋代。宋词是中国古代文学皇冠上光辉夺目的明

珠，在古代中国文学的阆苑里，它是一座芬芳绚丽的园圃。它以姹紫嫣红、千姿百态的神韵，

与唐诗争奇，与元曲斗艳，历来与唐诗并称双绝，都代表一代文学之盛。后有同名书籍《宋

词》。

宋词的代表人物主要有苏轼、辛弃疾（豪放派代表词人）、柳永、李清照（婉约派代表

词人）。

二、宋词的主要流派

宋词主要分为：：婉约派（包括花间派）、豪放派两大类。

婉约派的特点，主要是内容侧重儿女风情。结构深细缜密，重视音律谐婉，语言圆润，

清新绮丽，具有一种柔婉之美。内容比较窄狭。由于长期以来词多趋于宛转柔美，人们便形

成了以婉约为正宗的观念。就以李后主、柳永、周邦彦等词家为“词之正宗”，正代表了这

种看法。婉约词风长期支配词坛，直到南宋姜夔、吴文英、张炎等大批词家，无不从不同的

方面承受其影响。

豪放派的特点，大体是创作视野较为广阔，气象恢弘雄放，喜用诗文的手法、句法和

字法写词，语词宏博，用事较多，不拘守音律，北宋黄庭坚、晁补之、贺铸等人都有这类风

格的作品。南渡以后，由于时代巨变，悲壮慷慨的高亢之调，应运发展，蔚然成风，辛弃疾

更成为创作豪放词的一代巨擘。豪放词派不但屹然别立一宗，震烁宋代词坛，而且广泛地沾

溉词林后学，从宋、金直到清代，历来都有标举豪放旗帜，大力学习苏、辛的词人。

三、宋词在文学史上的位置

从文学发展、嬗变的角度来看，宋词是离不开前代文学的沾溉的。首先，唐五代的民间

词和文人词对宋词产生直接影响，其次，唐诗对宋代词人的影响也不小，例如贺铸词，张炎

《词源》就认为“多于李长吉、温庭筠诗中来”；周邦彦词，沈义父《乐府指迷》也认为“往

往自唐、宋诸贤诗词中来”。如果对于宋代以前的文学作品都能具备一定基础的话，学习宋

词的困难就会少一些。再次，就宋代词坛本身来说，承先启后的情况同样存在。例如周邦彦，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就认为“词至美成，乃有大宗，前收苏、秦之终，后开姜、史之始”，

“后之为词者亦难出其范围”。辛弃疾上承苏轼，下开刘过、刘克庄、刘辰翁等人，先后承

接的脉络也比较清楚。最后，宋词对后代词人特别是清代词人具有深远影响。例如稼轩一派

对以陈维崧为代表的阳羡派的影响，姜夔、张炎对以朱彝尊为代表的浙派（一称“浙西派”）

的影响。

四、苏轼的诗歌创作

苏轼的诗作现存约两千七百余首，其诗内容广阔，风格多样，而以豪放为主，笔力纵横，

穷极变幻，具有浪漫主义色彩，为宋诗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其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

在艺术表现方面独具风格。少数诗篇也能反映民间疾苦，指责统治者的奢侈骄纵。词开豪放

一派，对后代很有影响。《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丙辰中秋》传诵甚广。苏轼的

词冲破了专写男女恋情和离愁别绪的狭窄题材，具有广阔的社会内容。苏轼在我国词史上占

有特殊的地位。他将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精神，扩大到词的领域，扫除了晚唐五代以来的传

统词风，开创了与婉约派并立的豪放派，扩大了词的题材，丰富了词的意境，冲破了诗庄词

媚的界限，对词的革新和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名作有《念奴娇》、《水调歌头》等，开豪放

词派的先河，与辛弃疾并称“苏辛”。刘辰翁在《辛稼轩词序》说：“词至东坡，倾荡磊落，

如诗，如天地奇观。”

首先，在题材上，前期的作品主要反映了苏轼的“具体的政治忧患”，而后期作品则将

侧重点放在了“宽广的人生忧患”，嫉恶如仇，遇有邪恶，则“如蝇在台，吐之乃已”。其行

云流水之作引发了乌台诗案。黄州贬谪生活，使他“讽刺的苛酷，笔锋的尖锐，以及紧张与

愤怒，全已消失，代之而出现的，则是一种光辉温暖、亲切宽和的识谐．醇甜而成熟，透彻

而深入。”

其次，在文化上，前期尚儒而后期尚道尚佛。前期，他有儒家所提倡的社会责任，他深

切关注百姓疾苦；后期，尤其是两次遭贬之后，他则更加崇尚道家文化并回归到佛教中来，

企图在宗教上得到解脱。他深受佛家的“平常心是道”的启发，在黄州惠州儋州等地过上了

真正的农人的生活，并乐在其中。

第三，在风格上，前期的作品大气磅礴、豪放奔腾如洪水破堤一泻千里；而后期的作品

则空灵隽永、朴质清淡，如深柳白梨花香远益清。

就词作而言，纵观苏轼的三百余首词作，真正属于豪放风格的作品却为数不多，据朱靖

华先生的统计类似的作品占苏轼全部词作的十分之一左右，大多集中在密州徐州，是那个时

期创作的主流。这些作品虽然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势，却着实反映了那段时期苏轼积极仕进的

心态。而后期的一些作品就既有地方人情的风貌，也有娱宾遣兴，秀丽妩媚的姿采。诸如咏

物言情、记游写景、怀古感旧、酬赠留别，田园风光、谈禅说理，几乎无所不包，绚烂多姿。

而这一部分占了苏轼全词的十之八九左右，其间大有庄子化蝶、物我皆忘之味。至此，他把

所有的对现实的对政治的不满、歇斯底里的狂吼、针尖麦芒的批判全部驱逐了。其题材渐广，

其风格渐趋平淡致远。苏轼在才俊辈出的宋代，在诗、文、词、书、画、修心、悟道、自然

辟谷等许多方面均取得了登峰造极的成就。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文学和艺术天才。

五、苏轼诗歌作品鉴赏

江城子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

生死两茫茫，不思量

，自难忘。千里孤坟

，无处话凄凉。纵使

相逢应不识，尘满

面，鬓如霜

。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

，正梳妆。相顾无言

，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

月夜，短松冈

。

【鉴赏导读】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是宋代文学家苏轼为悼念原配妻子王弗而写的一首

悼亡词，表现了绵绵不尽的哀伤和思念。此词情意缠绵，字字血泪。上阕写词人对亡妻的深

沉的思念，写实；下阕记述梦境，抒写了词人对亡妻执着不舍的深情，写虚。上阕记实，下

江城子：词牌名，又名“村意远”“江神子”“水晶帘”。此词双调七十字，上下片各五平韵。

乙卯（mǎo）：北宋熙宁八年（1075）。

十年：指结发妻子王弗去世已十年。

思量（liáng）：想念。

千里：王弗葬地四川眉山与苏轼任所山东密州，相隔遥远，故称“千里”。孤坟：其妻王氏之墓。

孟棨《本事诗·徵异第五》载张姓妻孔氏赠夫诗：“欲知肠断处，明月照孤坟。”

纵使：纵然，即使。

尘满面，鬓如霜：形容饱经沧桑，面容憔悴。

幽梦：梦境隐约，故云幽梦。

小轩窗：指小室的窗前，小轩：有窗槛的小屋。

顾：看。

料得：料想，想来。肠断处：一作“断肠处”。

明月夜，短松冈：苏轼葬妻之地，短松：矮松。

阕记梦，虚实结合，衬托出对亡妻的思念，加深全词的悲伤基调。词中采用白描手法，出语

如话家常，却字字从肺腑镂出，自然而又深刻，平淡中寄寓着真淳。全词思致委婉，境界层

出，情调凄凉哀婉，为脍炙人口的名作。

定风波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

。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

，余独不觉，已而遂晴

，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

，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

料峭春风吹酒醒

，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

【鉴赏导读】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是宋代文学家苏轼创作的一首词。此词通过野外途中偶遇

风雨这一生活中的小事，于简朴中见深意，于寻常处生奇景，表现出旷达超脱的胸襟，寄寓

着超凡脱俗的人生理想。上片着眼于雨中，下片着眼于雨后，全词体现出一个正直文人在坎

坷人生中力求解脱之道，篇幅虽短，但意境深邃，内蕴丰富，诠释着作者的人生信念，展现

着作者的精神追求。

和子由渑池怀旧⑴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⑵

。

定风波：词牌名。又名“卷春空”“定风波令”等。双调六十二字，前段五句三平韵两仄韵，后段

六句四仄韵两平韵。

沙湖：在今湖北黄冈东南三十里，又名螺丝店。

狼狈：进退皆难的困顿窘迫之状。

已而：过了一会儿。

穿林打叶声：指大雨点透过树林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吟啸：放声吟咏。

芒鞋：草鞋。

一蓑（suō）烟雨任平生：披着蓑衣在风雨里过一辈子也处之泰然。蓑，蓑衣，用棕制成的雨披。

料峭：微寒的样子。

斜照：偏西的阳光。

向来：方才。萧瑟：风雨吹打树叶声。

也无风雨也无晴：意谓既不怕雨，也不喜晴。

子由：即苏轼弟苏辙，字子由。渑（miǎn）池：地名，今属河南。

“人生”句：此是和作，苏轼依苏辙原作中提到的雪泥引发出人生之感。查慎行、冯应榴以为用

禅语，王文诰已驳其非，实为精警的譬喻，故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雪泥鸿爪”，“后来变为成语”。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⑶

，坏壁无由见旧题⑷

。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⑸

。

【鉴赏导读】

《和子由渑池怀旧》是宋代文学家苏轼创作的一首诗。此诗表达对人生来去无定的怅惘

和往事旧迹的深情眷念。前四句以雪泥鸿爪比喻人生，把人生看作漫长的征途；后四句照应

“怀旧”诗题，以叙事之笔，深化雪泥鸿爪的感触。全诗动荡明快，意境恣逸，是苏轼七律

中的名篇。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苏轼生平及所生活的社会历史文化背景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苏轼的文学造诣及其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对本课所选三首诗作的艺术鉴赏

第六、课外训练

苏轼和辛弃疾都是宋代豪放词的的重要作家，他们以卓著的才情、恢宏的气度扩大了词

的题材，拓展了词的意境，提高了词的文学地位，使得词与诗并驾齐趋。但他们的词风又有

着不容忽视的差别。试探讨苏辛豪放词的差别。

【参考结论】

1.苏、辛的豪放词的相似之处①苏、辛词风都有着气势清雄、纵横挥洒的豪迈风格。②

苏、辛词都对词体做了创造性的发展，开拓词境。苏轼神手初试著豪词，开启了南宋辛派词

的先河；辛弃疾继承并将豪放词推至宋词顶峰。③苏、辛词都抒发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共

老僧：即指奉闲。苏辙原诗“旧宿僧房壁共题”自注：“昔与子瞻应举，过宿县中寺舍，题其老僧

奉闲之壁。”古代僧人死后，以塔葬其骨灰。

坏壁：指奉闲僧舍。嘉祐三年（1056），苏轼与苏辙赴京应举途中曾寄宿奉贤僧舍并题诗僧壁。

蹇（jiǎn）驴：腿脚不灵便的驴子。蹇，跛脚。苏轼自注：“往岁，马死于二陵（按即崤山，在渑池

西），骑驴至渑池。”

同情感。④辛弃疾的豪放词是对苏轼豪放词的继承和发展

2.苏、辛的豪放词的不同之处①苏轼“以诗为词”，辛弃疾则“以文为词”。苏轼以诗

为词，使词的语言议论化；辛弃疾"以文为词"，使宋词散文化。②苏轼和辛弃疾对词境的开

拓程度不同。③词风上，东坡旷达，稼轩悲愤。中国近、现代相交时期一位享有国际声誉的

著名学者王国维评语「稼轩词豪，东坡词旷」④苏词语言自然流畅清新；辛词大量用典，略

显晦涩。⑤苏轼的豪放词在豪放风格上侧重于“放”，即他的豪放词在思想情感上比较超脱，

能想得开，不为自身的不如意所烦，不被官场的黑暗所累。辛弃疾的豪放词在豪放风格上侧

重于“豪”，也就是说他的豪放词在思想情感上比较执着，自始至终都充溢着他心系天下兴

亡的壮志豪情，表现了他心中始终坚守着收复国土的夙愿。

第七、知识拓展

生活既然薄情，我们何以深情

李春竹

猪肉颂

苏轼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yǎn）烟焰不起。

待他自熟莫催他，火侯足时他自美。

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

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苏东坡一直是我不敢写的一个主题，年少时，生活中多得是意气风发，即便偶尔摔跤，

也觉得没必要上升到审视人生的高度，因此觉得苏东坡未免沉重；中年时，不敢说阅尽沧桑，

但也颇经历过一些跌宕起伏，更觉得要躲着苏东坡，因为，既没有在应该锻造才华的时候丰

富自己的学识，也没有在应该锤炼人格的时候提升自己的境界，对比苏子，实在是望尘莫及，

惭愧惭愧。

如今夜深人静，明月在天，正是苏子所说的“盈虚如彼，卒莫消长”，照耀我也曾照耀

着苏子的那一轮。我们不读烂熟于胸的“明月几时有”，也不读经常被痴男怨女挂在唇边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读豪情满怀的“会挽雕弓如满月”，也不读文艺中老年经常引用的“也

无风雨也无晴”。经过了矫饰甚至有些矫情的年少时光，此刻打动我的，是这一首简单粗暴，

大象无形的《猪（huan）肉（le）颂》。

苏轼在炖煮东坡肉之前，刚刚经历了生死攸关的乌台诗案。这不是写写检讨书，谈谈忏

悔录的文字狱，据史书记载，苏东坡在御史台被严刑拷打，常常深夜惨叫声响彻监狱。很快

的，他被发落到黄州这一蛮荒之地，“他很疲倦，他很狼狈，出汴梁、过河南、渡淮河、进

湖北、抵黄州，萧条的黄州没有给他预备任何住所，他只得在一所寺庙住下。（余秋雨《苏

东坡突围》）”生存条件和政治处境的窘迫狼狈，足以让这位已经闻名全国的大文豪怨天尤人，

中年猥琐。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个乐天的老小子，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耐心地研究起猪肉

的烹调艺术来。这菜谱一般的语言，童谣一样的画风，让我穿越千年，与乐天知命的苏东坡

握手言欢。更让人惊叹的是，他并没有因为拷打、下狱、贬谪和学乖，他依然想唱就唱，放

飞自我。他在流放的道路上一路高歌猛进，越贬越远，于是，在生命的尽头，他淡然的说：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苏东坡在研究东坡肉的时候，年四十许，恰是中年；东坡肉肥硕红亮，不可谓不油腻。

但是历史上偏偏留下了这样一个风蓑雨笠、牵黄擎苍的苏东坡，他不被利欲绑架，不被权力

左右，用力生活，用力表达；其实，生活最好的样子，不过是薄情者尽管薄情，而深情者愈

发深情。

央视纪录片《苏东坡》

第1集

雪泥鸿爪：主要讲述苏东坡从闻名天下的大文豪到阶下囚的人生转折。

苏东坡早年成名天下，仕途前景一片光明。之后由于党争原因，苏东坡遭遇“乌台诗案”，

几乎被判死刑，最终被贬黄州。

第2集

一蓑烟雨：主要讲述苏东坡在黄州苦难中的自我超越。

苏东坡被贬黄州，生活困苦，精神孤独。面临困境，苏东坡完成了人生的重要转折，从

苏轼变为苏东坡。

第3集

大江东去：主要讲述苏东坡完成人生蜕变，过程中所带来的文学成就。

苏东坡在黄州达到了他文学创作的高峰，创作了赤壁“一词二赋”等众多流传千古的名

作。

第4集

成竹在胸：主要讲述苏东坡在书法绘画等艺术上的成就。

第5集

千古遗爱：主要讲述苏东坡以民为本的为政理念和成就，以及晚年从朝中高官到一路被

贬，最后在北归的途中逝世的人生阶段。

第6集

南渡北归：主要讲述苏东坡晚年生活困境重重，但他仍然平和乐观的对待生活，以超脱

的胸怀对待苦难，成为后来文人士大夫的典范。

第八、推荐书目

1.漫话东坡，作者：莫砺锋，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2008 年出版，ISBN 7806439609

2.苏东坡传，作者：林语堂，北京联合出版社 2013 年出版，ISBN 97875502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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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文与艺通，诗中三美

——闻一多与徐志摩诗歌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从 1912 年至 1949 年，其间经历的北洋军阀的黑暗统治、南京国民政

府的专制独裁统治和日本帝国主义的入侵等历史事件，以及当时中国文化的发展，了解民国

时期我国在文化领域取得的成就。

2.文学目标：认知诗意美，音乐美，建筑美，绘画美，学会从诗歌的意象及形式等方面

入手赏析诗歌。

3.课程思政目标：学习民国时期文人的精神品格：忧国忧民，济世报国的高尚情怀;自

强弘毅，刚健有为的品性追求;志气清坚的崇高气节;生生日新，革新求变的创新品质;独立

思考，理性争辩的学术节操，发挥其重要的激励价值、创新价值、育人价值与导向价值。

第二、引入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1938--1946）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南开大学三校组成，在昆八

年期间，高举“爱国、科学、民主”的伟大旗帜，“内树学术自由之规模”，“外来民主堡

垒之称号”，为中国乃至世界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创造了中国教育史上的奇迹，为促进云

南的社会经济及教育事业的发展作出了积极的贡献，同时也在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历史上写

下了光辉的一页。

联大民主办学，学术风气自由、求实。“教授治校”是三校的办学传统。学校重大决策，

都须在教授会上讨论通过才能实施。至于学术上自由讨论、求实的民主风气在联大更是蔚然

成风。教师、师生及同学之间，都能在平等的基础上展开讨论。联大这种民主精神，在独裁

专制统治的国统区十分难能可贵。这种风气不但促使联大师生在学术上取得非凡成就，还促

使联大成为了革命运动的“民主堡垒”。组成联大的北大、清华和南开三校经历过“五·四”

运动和“一二·九”运动的洗礼，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在抗日救亡和反内战中，联大师生

继承和发扬了爱国主义精神，掀起了伟大的爱国救亡民主运动。师生不断宣传抗日救亡思想，

101

还把新校舍大门两侧的墙壁开辟成著名的“民主墙”，与反动势力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民

主气氛异常浓厚。昆明和西南联大成了进步青年向往的地方。1945 年12 月1日，以联大为

中坚力量的伟大的学生爱国民主运动---“一二·一”运动爆发。运动历时 113 天，最后以

胜利而告终。运动吹响了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统治区爱国民主运动的战斗号角，拉开了反对

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二条战线的序幕，被誉为青年运动史上继“五·四”、“一二·九”运动之

后的第三个里程碑。其后，著名的爱国民主人士李公朴、闻一多先生也为争民主、自由而献

出了宝贵的生命。

第三、任务说明

新月派诗人不满于“五四”以后“自由诗人”忽视诗艺的作风，提倡新格律诗，主张“理

性节制情感”的美学原则与诗的形式格律化，为了实现这一理论原则，新月派诗人在诗歌艺

术上做了有益的尝试，首先是客观抒情诗的创作，即变“直抒胸臆”的抒情方式为主观情愫

的客观对象化。然后再用想象来装成那模糊影像的轮廓，把主观情绪化为具体形象。反对滥

情主义和诗的散文化倾向，从理论到实践上对新诗的格律化进行了认真的探索。闻一多在

《诗的格律》中提出了著名的“三美”主张，即“音乐美（音节）、绘画美（辞藻）、建筑美

（节的匀称和句的均齐） ”。它是针对当时的新诗形式过分散体化而提出来的。这一主张

奠定了新格律学派的理论基础，对新诗的发展作出了一定的贡献。因此新月派又被称为“新

格律诗派”。新月派纠正了早期新诗创作过于散文化弱点，也使新诗进入了自主创造的时期。

学习本节，同学们需要充分理解新月派所提出的“健康”、“尊严”的原则，以及“三美”。

音乐美是指新月派诗歌每节韵脚都不一样，好像音乐一样。音乐美指的是诗歌的音节，读起

来富有节奏感，抑扬顿挫，朗朗上口。建筑美是指节的匀称和句的整齐。绘画美指的是诗歌

的词藻，用词注意色彩，形象鲜明。

第四、知识准备

一、新月派

新月派是现代新诗史上一个重要的诗歌流派，受泰戈尔《新月集》影响。1923 年，新月

社的活动始于北京。1925 年，徐志摩接编《晨报副刊》后，曾编辑出版《诗镌》、《剧刊》，

开始形成新月诗派。该诗派大体上以 1927 年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自 1926 年春始，

以北京的《晨报副刊·诗镌》为阵地，主要成员有闻一多、徐志摩、朱湘、饶孟侃、孙大雨

等。

102

1927 年春，胡适、徐志摩、闻一多、梁实秋等人创办新月书店，次年又创办《新月》月

刊，"新月派"的主要活动转移到上海，这是后期新月派。它以《新月》月刊和 1930 年创刊

的《诗刊》季刊为主要阵地，新加入成员有陈梦家、方玮德、卞之琳等。

新月诗社是以诗歌创作、学术交流为主旨的互动团体，以新诗交流为主体并兼顾古典诗

词及其它形式优美的文体。诗社取名来源于新诗重要流派新月派，除希望继承新诗前辈闻一

多、徐志摩、朱湘、饶孟侃、孙大雨、刘梦苇、龙彦午等大诗人遗志重振诗歌风采，更引借

“新月”的含义，象征着上升、新生、幸福、吉祥、初始光亮、新的时光。

新月诗社虽然命名与新月派有关，但并不以新月派为核心研究对象。新月诗社注重的是

灵魂的表达、美的诠释。新月诗社认为真正的诗歌是来自灵魂的，诗歌就是用灵魂说话然后

去感动灵魂。除此之外新月诗社更注重诗歌的群众化，希望诗歌能够接近每一位热爱生活

的朋友。新月诗社提出若只是诗人能够写诗、品诗、论诗的话，那么诗歌这一文学形式将显

得太过狭隘，而真正的诗歌应该是包容的。新月诗社遵循“和谐、共进、新月求新”的交流

宗旨并坚持自己独特的创作追求——以诗歌之名演绎平凡人的诗意人生。

二、闻一多、徐志摩诗歌艺术特征差异

以闻一多、徐志摩为代表的新月诗派，对于新诗艺术美进行了多方面的探求。把诗意盎

然的感情和情绪熔铸进美的艺术形象，是构成这一诗人群诗歌的艺术追求和美感特征的一个

重要侧面。一新月派的诗人们十分重视感情和情绪在诗中的作用。他们认为，情感是比诗的

音节这一"外在的质素"更为重要的"质素"，是一首诗歌的"灵魂"。在他们看来，感情主义

(Emotionalism)是浪漫诗歌创作的"精髓"，"感情不是一定该被诅咒的，伟大的文学者所该

致力的是怎样把感情放在理性的鞭绳之下"。他们回答一种误解时说："我们所以不讨论情绪

而专谈格律音节，是因为我们已认定了情绪是一首诗里必须的东西，它的存亡即是诗的生死。

"这是他们共同恪守的艺术观念。

闻一多认为:“诗的所以能激发情感，完全在它的节奏；节奏便是格律”。格律构成的

要素“有格式，有音尺，有平仄，有韵脚”。其中音尺最重要，每行诗都应由若干音尺构成，

作为诗行的基本单位。徐志摩亦十分重视诗的音节，认为内在音节是诗的生命：“一首诗的

字句是诗的外形，而音节是`血脉。闻一多的诗作多给人铿锵、紧密、重响的印象，讲求以

节奏来激发情绪，而徐志摩在音乐上更倾心于追求旋律美，他注重韵律的和谐，多用实字、

叠韵字、仄声字来形成律动，多采用回环、复沓手法来表现声音的高低强弱，形成不

同的旋律线，达到创造音乐美的目的。但他并不单为音调而音调，而是自然随意地让音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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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情绪的波动而起伏，完成感情表达的需要。

关于绘画美，闻一多注明“词藻”，指的是诗人应该多用表示形体和色彩的语言，把

诗情传达为含有绘画因素的意象。这是闻一多创作实践的指导性宗旨。首先，他的诗歌总

呈现为许多形体组成的有机生活画面，另外就是一些抽象的观念，诗人也总要让它以比喻方

式具有直观性。徐志摩在绘画美的艺术追求上则和闻一多相悖。他不象闻一多那样，直露的

抒发自己的心怀，他不用热烈语言，也不将自己剧烈的感情冲动诉诸表面，而是以诗人特

有的敏感，捕捉生活瞬间丰富的然而微妙的感受，挖掘内心深层甚至潜在的情怀，语言色彩

清淡、素净，平稳却极富渗透力。

建筑美，指诗歌排列要按照一定的组织结构，使节“匀称”，使句“均齐”。汉字是方

块字，要做到“均齐”并不困难，只要使一节中每行诗的字数相同或相近，在此前提下使全

诗各节的行数相等，就会显示出匀称和均齐。如果说有什么差异的话，主要在于审美倾向的

不同，在于对“均齐”的界定和理解。闻一多在《律师的研究》中就表现出他对“整齐”的

注意和欣赏。他说：“中国艺术中最大的一个特质是均齐，而这个特质在其建筑和诗中尤为

显著。”他说的“均齐”实际就是整齐，他对诗的建筑美的解释 —“ 句的均齐”，实际

就指诗句的字数相等相近， “节的匀称”实际就是在诗句字数相同相近的前提下，节的行

数相等。因此，他的诗除了节与节行数相等外，诗句间的长短悬殊都不大。其有名的“方

块体”、 “豆腐干式”的《死水》、《洗衣歌》、《一句话》等自不必说，就是他的诗作中最

显“ 参差”的《忘掉她》字数相差也不大。

忘掉她，象一朵忘掉的花

那朝霞在花瓣上，

那花心的一缕香

忘掉她，象一朵忘掉的花!

徐志摩也讲究“对称”，但他的对称除讲究在节与节之间外，还处理在相隔的诗行之

间，另外在句的均齐上，徐志摩比闻一多宽松。这宽松突出表现在字数的多少上。

综上所述，在音乐美上，闻一多讲求节奏的鲜明、强烈，音尺的整饬、严格，声音的

铿锵、悦耳；徐志摩却偏好清婉柔和、悠扬回旋，余音绕梁的旋律美。在绘画美上，闻

一多主张多用表示形体和色彩的语言，讲究词藻，用它们“ 载驮”强烈直露的情感，造成

凝炼坚实、构图清晰、色彩绚烂的画面，具有西洋油画的美感特征;徐志摩则善用普通细微

的景物，交融进自己的主观感情，用以表达有意节制或作淡化处理的情思，造成幽深秀逸、

清丽淡雅的朦胧的意境，故而他的诗作更象一幅幅中国水墨写意画。在建筑美的追求上，闻

104

一多讲求整齐、匀称、对称，形成“方块”或“豆腐干”状的外形；徐志摩在基本整齐的基

础上更讲求参差错落，留心变化，外形上灵活多样。

从各方面分析来看，闻一多的审美倾向是谨严、整饬、坚实、明艳、直露、爽朗，体

现出一种实在、厚重的和谐；而徐志摩则是含蓄、委婉、柔和、淡雅、参差错落，体现出一

种空灵、飘逸的契合。他们在同一创作思想的指导下呈现出各自不同的艺术特征，进行着

迥异风彩的审美实践，这些对我们无疑是很有启发意义的。只有从大同的表层作深人细致的

分析、比较，才能发现实质上的差异，把握不同作家的不同风格。（袁亚伦，杨伟，贵州教

育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96 年第 4期）

三、作品鉴赏

死水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

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

也许铜的要绿成翡翠

，

铁罐上锈出几瓣桃花；

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绮

，

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

让死水酵成一沟绿酒

，

漂满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们笑声变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么一沟绝望的死水，

也就夸得上几分鲜明

。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声。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

看它造出个什么世界。

【鉴赏导读】

《死水》是现代诗人闻一多创作的一首诗歌，通过对“半封建半殖民地旧中国”多角度、

多层面的谱写，揭露和讽刺了腐败不堪的旧社会，表达对当时统治环境的愤懑之情和深沉的

爱国主义感情。这首诗每节押韵，读起来节奏分明，音韵铿锵；外形方正整齐，形成均衡美、

对称美；注意挖掘语言的色彩感，构成美丑迥异、富有暗示性的画面。

一沟绝望的死水：比喻在军阀统治下黑暗

腐败的旧中国。

清风：比喻一切新鲜的思想和力量。漪

沦：细波。

破铜烂铁：指破旧锈烂的铜铁器。

翡翠：玉器。

罗绮：丝绸衣裳。

霉菌：真菌。

酵：有机物由于某些菌或酶而分解。

鲜明：指色彩明亮。

丑恶：丑秽邪恶。开垦：指开创某种事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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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的快乐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

飞扬，飞扬，飞扬——

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寞的幽谷，

不去那凄清的山麓，

也不上荒街去惆怅——

飞扬，飞扬，飞扬——

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里娟娟地飞舞，

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

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

飞扬，飞扬，飞扬——

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时我凭借我的身轻，

盈盈地，沾住了她的衣襟，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消溶——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鉴赏导读】

《雪花的快乐》是现代诗人徐志摩所作的诗歌，作者借雪花的纯洁，飘逸，潇洒，自由

等特点，表达自己的思想情感，抒写了诗人对美好生活的执着追求和向往。全诗综合运用了

借物抒情、对比、拟人等表达手法，把对理想和爱情的追求等主观感情与客观的自然景象交

融互渗，从而化实景为虚境，创造出了一个优美的意境，显示了飞动飘逸的艺术风格。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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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民国文学发展的社会历史文化背景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新月派诗歌创作的艺术成就及其对后世的影响

5.从本节诗歌中任选一首朗诵

第六、课外训练

学习诗歌，朗诵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要朗诵好一首诗，就必须掌握朗诵技巧。现代诗形

式自由，意涵丰富。朗诵时也就不必拘泥于格式，但要理解诗意。也就是要求我们声随情动，

在朗诵时要能领会诗的意境，感受作者的写作意图，从而激起我们与诗的内容相对应的感情，

再恰当地掌握重音和停顿，朗诵时就会感情充沛，节奏鲜明，使听众受到强烈的感染。试朗

诵本节中的两首诗。

第七、知识拓展

闻一多先生上课

汪曾祺

闻先生性格强烈坚毅。日寇南侵，清华、北大、南开合成临时大学，在长沙少驻，后改

为西南联合大学，将往云南。一部分师生组成步行团，闻先生参加步行，万里长征，他把胡

子留了起来，声言：抗战不胜，誓不剃须。他的胡子只有下巴上有，是所谓“山羊胡子”，

而上髭浓黑，近似一字。他的嘴唇稍薄微扁，目光灼灼。有一张闻先生的木刻像，回头侧身，

口衔烟斗，用炽热而又严冷的目光审视着现实，很能表达闻先生的内心世界。

联大到云南后，先在蒙自呆了一年。闻先生还在专心治学，把自己整天关在图书馆里。

图书馆在楼上。那时不少教授爱起斋名，如朱自清先生的斋名叫“贤于博弈斋”，魏建功先

生的书斋叫“学无不暇”，有一位教授戏赠闻先生一个斋主的名称：“何妨一下楼主人”。

因为闻先生总不下楼。

西南联大校舍安排停当，学校即迁至昆明。

我在读西南联大时，闻先生先后开过三门课：楚辞、唐诗、古代神话。

楚辞班人不多。闻先生点燃烟斗，我们能抽烟的也点着了烟（闻先生的课可以抽烟的），

闻先生打开笔记，开讲：“痛饮酒，熟读《离骚》，乃可以为名士。”闻先生的笔记本很大，

长一尺有半，宽近一尺，是写在特制的毛边纸稿纸上的。字是正楷，字体略长，一笔不苟。

他写字有一特点，是爱用秃笔。别人用过的废笔，他都收集起来，秃笔写篆楷蝇头小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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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功夫。我跟闻先生读一年楚辞，真读懂的只有两句“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也许还可加上几句：“成礼兮会鼓，传葩兮代舞，春兰兮秋菊，长毋绝兮终古。”

闻先生教古代神话，非常“叫座”。不单是中文系的、文学院的学生来听讲，连理学院、

工学院的同学也来听。工学院在拓东路，文学院在大西门，听一堂课得穿过整整一座昆明城。

闻先生讲课“图文并茂”。他用整张的毛边纸墨画出伏羲、女娲的各种画像，用按钉钉在黑

板上，口讲指画，有声有色，条理严密，文采斐然，高低抑扬，引人入胜。闻先生是一个好

演员。伏羲女娲，本来是相当枯燥的课题，但听闻先生讲课让人感到一种美，思想的美，逻

辑的美，才华的美。听这样的课，穿一座城，也值得。

能够像闻先生那样讲唐诗的，并世无第二人。他也讲初唐四杰、大历十才子、《河岳英

灵集》，但是讲得最多，也讲得最好的，是晚唐。他把晚唐诗和后期印象派的画联系起来。

讲李贺，同时讲到印象派里的 pointlism（点画派），说点画看起来只是不同颜色的点，这些

点似乎不相连属，但凝视之，则可感觉到点与点之间的内在联系。这样讲唐诗，必须本人既

是诗人，也是画家，有谁能办到？闻先生讲唐诗的妙悟，应该记录下来。我是个大大咧咧的

人，上课从不记笔记。听说比我高一班的同学郑临川记录了，而且整理成一本《闻一多论唐

诗》，出版了，这是大好事。

我颇具歪才，善能胡诌，闻先生很欣赏我。我曾替一个比我低一班的同学代笔写了一篇

关于李贺的读书报告，——西南联大一般课程都不考试，只于学期终了时交一篇读书报告即

可给学分。闻先生看了这篇读书报告后，对那位同学说：“你的报告写得很好，比汪曾祺写

的还好！”其实我写李贺，只写了一点：别人的诗都是画在白底子上的画，李贺的诗是画在

黑底子上的画，故颜色特别浓烈。这也是西南联大许多教授对学生鉴别的标准：不怕新，不

怕怪，而不尚平庸，不喜欢人云亦云，只抄书，无创见。

1997 年3月12 日

《人间草木》

西南联大：炮火中成长的“大师之园”

文/新京报记者高明

6月3日，云南师范大学里，学生们在一座座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里进进出出。校园中央，

一间铁皮顶、泥巴墙、木格窗的房子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目前仅存的一处西南联大的教室了。”82 岁的周锦荪是西南联合大学云南校友

会副会长，精神好的时候，他常来这里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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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 60 平方米的教室里有讲台和椅子，却没有书桌。“别看教室这么简陋，这可是建

筑设计大师梁思成的杰作。”周锦荪笑笑说，抗战时期，联大经费严重不足，即便是建筑大

师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尽管物质条件异常艰苦，但西南联大却是中国历史上最光彩照人的一所大学。

8年时间里，联大培养了 2位诺贝尔奖得主，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和中国工程院院士近

百人，成为真正的“大师之园”。

弗吉尼亚大学一位史学教授对西南联大进行了十年的研究后评价：“西南联大是中国历

史上最有意思的一所大学，在最艰苦的条件下，保存了最完好的教育形式，培养了最优秀的

人才，最值得人们研究。”

师生“长征”组建联合大学

18 岁的周锦荪考上西南联大物理系时，当时的校门还简陋得不堪入目——一块油漆的

长条木板横架在麻条石堆砌的两个石柱上，上写几个大字：“国立西南联合大学”。这所学

校已是国内最强、最大的大学。

1937 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之后，北平、天津沦陷。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与南开大学

的师生南下长沙，合组为“国立长沙临时大学”。几个月后战局吃紧，国民政府不得不催促

再度南迁，所有师生分海陆两路进入云南。

此次浩荡的南征是世界教育史上罕见的一次“长征”。这所由三家本来相互颇有抵触、

彼此充满学术竞争的大学组成的高等学府 1938 年4月2日于昆明迅速建立起来。

昆明多雨。周锦荪回忆，每逢下雨，雨点打在铁皮顶上，丁当作响，教授讲课便要提高

嗓门。一次，经济系教授陈岱孙上课时，因雨声太大，学生根本听不到教师讲课，陈教授无

奈便在黑板上写了“下课赏雨”。此段趣事在联大广为流传，并笑称“正所谓风声、雨声、

读书声，声声入耳”。

“教室如此，宿舍更不用提了。”周锦荪回忆，宿舍也是土坯墙，但却是茅草顶。每到

外面下大雨，屋内就下小雨，这时候睡在上铺的人只得取脸盆、油布四处接雨。下完雨，宿

舍里就变得泥泞不堪，甚至长起了杂草，学生们的鞋子往往穿一个雨季就烂了。同学们诙谐

地称鞋底磨穿了是“脚踏实地”，鞋尖鞋跟通洞叫做“空前绝后”。

“住得差，吃得也差。”昆明市教育研究所的退休老干部彭国涛是 1940 年考入西南联

大外文系的学生。他回忆说，联大学生食堂不仅伙食质量极差，而且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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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两顿饭，上午 10 点和下午 4点各吃一餐。很多学生因无钱购买早点，肚子又饿，甚至没

力气去上头两堂课。彭国涛说，早上一般是稀饭，晚上才能吃到米饭。但因政府供给的是劣

质米，米饭里沙石、老鼠屎、糠屑很多，学生们戏称为“八宝饭”。“尽管当时处在抗战阶

段，物价飞涨，生活非常艰难，但从没有听说学生因为贫穷而辍学。”周锦荪说。

彭国涛回忆，1941 年年底，林语堂到昆明演讲，谈起西南联合大学时，林评价说，“西

南联大物质生活不得了，但精神生活了不得。”

茶馆里泡出的小说家

云南人爱喝茶，茶馆遍布。“泡茶馆”也成了一些西南联大学生每天必做的功课。

学生“泡茶馆”缘于无奈。周锦荪说，在西南联大，每个班没有固定教室，而且教室里

只有椅子，没有桌子，根本无法摊开书本写字。而宿舍里，阴暗潮湿，同样没有书桌，学校

里惟一可以提供上自习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图书馆规定每天晚上 7时开放，但学生往往要提前一个小时在门口排队，等图书馆

一开门，大家蜂拥而入，甚至经常发生争吵和打架。”彭国涛说，那时西南联大有学生两三

千名，而图书馆却只能提供不到二百人的座位，所以每天抢占座位成为学校最热闹的事情。

周锦荪说，后来，他发现一些高年级的学生吃完晚饭并不去排队抢占座位，而是带着书

本三五一群，不紧不慢地溜达出了学校。他跟踪了一次，才发现了秘密：原来他们是到外面

的茶馆里看书学习。

“买一杯最便宜的普洱茶只要五分钱，而且有煤气灯照明，最重要的是可以占着位子

坐一个晚上，读书写字十分清静。”周锦荪说，当时校园内没有供应饮水的设施，去茶馆还

可顺带解决口渴问题。

周说，茶馆的老板见到联大的学生都很头疼，他们知道，这些学生不到茶馆关门是不会

主动走的，但大部分老板都很能理解流浪学子的苦处，有些茶馆甚至还针对学生，专门提供

了“喝白开水只收费 3分”的服务。

当时在校园附近，每条街上都有好几家茶馆，而每个茶馆里都能找到西南联大的学生，

尤其是文林街上的很多茶馆，茶客甚至都是清一色的联大的学生，学生们笑称这些茶馆为

“校外的第二学习阵地”。

周锦荪说，他所熟知的西南联大中文系学生、后来著名的小说家汪曾祺的很多小说就是

在泡茶馆中构思写成的，后来汪也自认“是在昆明的茶馆里泡出来的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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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要钱，我是教授！”

“说来不信，你现在所知道的朱自清、闻一多等名人，当时在联大当教授，生活极端

贫困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彭国涛说，当时国民政府滥发钞票，造成物价极速飞涨。与卢

沟桥事变之前相比，联大教授的月薪增长了六七倍，但物价却上涨了 405 倍。“教授靠那些

微薄的月薪根本难以维持一家生计。”彭国涛说，在联大，教他作文课的是著名的文学家、

教育家李广田先生。他上李广田家拜访求教时，看到李一家人住在云南省商业职业学校的一

间破教室里，中间用布隔成两间，一间做卧室，另一间做厨房、书房和会客室，条件十分艰

苦。

当时联大没有教师宿舍，有的教授为了躲避日军空袭，且图个便宜房租，迁到郊区居住，

有的甚至住到了 50 多里外的呈贡。由于住得分散，当时流传着一句话：“昆明有多大，西

南联大就有多大。”由于薪金不足糊口，联大的教授们不得不想出各种办法筹措口粮。彭国

涛听说，当时在联大社会科学系任教的费孝通卖起了大碗茶，吴大猷教授则去菜市场捡牛骨

头回家给妻子熬汤治病。

联大外语系学生贺祥麟目睹了一件让他震撼的事情：有一天晚上，他去当时昆明最繁华

的商业大街正义路闲逛时，居然见到了他的法文老师、联大法文专业首席教授拿着师母的游

泳衣在街头吆喝贩卖。

在西南联大流传着一个笑话：一名乞丐在大街追逐朱自清乞讨，朱自清被纠缠不过，便

回头道：“别跟我要钱，我是教授！”那位乞丐听到这句话，扭头就走。

尽管贫困潦倒，联大的教授却从没有为金钱而污染为师的风范。周锦荪回忆，当时昆明

城中有位附庸风雅的商人，辗转请朱自清为自己作一篇寿序，好向亲友炫耀，润笔费高达三

千，当时朱先生冬天时连棉袍子都做不起一件，但仍婉言谢绝。

“西南联大的老师们有很多是在抗战前和抗战期间放弃了国外高薪聘请和优越的工作

条件回到祖国，为的是救国救亡，振兴中华，培育人才回来的，心甘情愿一箪食一瓢饮搞好

研究，教好学。”周说。

费孝通先生这样说道：“生活里边有个东西，比其他东西都重要，那就是‘匹夫不可夺

志’的‘志’。知识分子心里总要有个着落，有个寄托。”据 1939 年的统计，联大有 177 名

教授(包括少数副教授)，占全校教职工的 22.3%。教授所占的比例，比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还

高(该校占 22%)。联大常委、原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提出，“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也，有

大师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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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摇篮”与“民主堡垒”

“我在重庆读高中时，就听说西南联大民主自由的氛围很浓，当时就无比向往。”周锦

荪说，西南联大包容并蓄，不仅成为“人才摇篮”，也被称为“民主堡垒”，当时新加坡、菲

律宾、马来西亚的青年人也纷纷慕名前来求学。

在联大北区南端校门东侧一带围墙内侧，原是张贴各种启事、海报的公告栏，后来成了

张贴壁报的地方，被学生称为“民主墙”。

“你是墙，你也要民主。”周锦荪回忆起民主墙，背诵起了西南联大一名叫何孝达的大

学生颂民主墙的短诗。

“我当时很天真，总是想象共产党员肯定很神秘的样子。”后来他才知道，经常和自己

在一起的同学马识途就是共产党员，在联大任地下党书记。

1942 年，联大学生李晓执笔写了一张《国是宣言》大字报，到了半夜，周锦荪冒着危险

悄悄地贴在民主墙上。《国是宣言》的思想是，变当时的国民党一党专政为国共联合政府，

大字报贴出后在联大引起轰动。

“当时他们特意让我去张贴这张大字报，就是在考验我。”周锦荪说，不久，他加入了

民主青年同盟。1945 年，大学毕业后，他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彭国涛回忆，1944 年，中美联合作战方案启动后，基地训练人员到前线作战，急需大批

高水平英语翻译人员。1943 年11 月，消息传到西南联大校园，全校师生热血沸腾。

联大常委梅贻琦动员征调 1944 届男生前往担任翻译。除体检不合格者外，1944 届男生全部

踊跃参加。彭国涛被安排在了中缅战区防空司令部，直接为作战部队充当翻译，直到抗日战

争胜利后，他才又回到联大，光荣地领取了联大毕业证书。

“在西南联合大学读书，是我一生的荣耀和骄傲。”彭国涛说。

新京报 2005 年8月15 日

第八、推荐书目

1.中国文库文学类：新月派诗选（修订版），作者：蓝棣之，出版社：商务印书馆出版

日期：2011 年，ISBN 9787020085378

2、作诗门径/民国诗学论著丛刊，作者：范烟桥，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日期：

2018 年，ISBN 9787503962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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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绘画与艺术 
第一节 三尺绢素，仁智之乐 
——宗炳《画山水序》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魏晋风度产生的历史原因，及其对当时的社会文化的影响。 
2.文学目标：学习本文对后世画论产生的重要影响，了解其美学意义，进而探讨画家对
山水的情感，对“自然之道”的独特理解以及画家个人的胸襟情趣。 
3.课程思政目标：体会文中阐述的“大自然之美对人精神气质的影响”，了解当时艺术
创作领先于世界的高超技术，激发职业自豪感。 
第二、引入 
魏晋风度指的是魏晋时期名士们所具有的那种率直任诞、清俊通脱的行为风格。饮酒、
服药、清谈和纵情山水是魏晋时期名士所普遍崇尚的生活方式。 
魏晋是一个动乱的年代，也是一个思想活跃的时代。新兴门阀士夫阶层社会生存处境极
为险恶，同时其人格思想行为又极为自信风流潇洒、不滞于物、不拘礼节。士人们多特立独
行，又颇喜雅集。正是在这个时代，士大夫们创造了影响后世的文人书法标杆，奉献了令人
模范景仰的书圣，“竹林七贤”，即阮籍、嵇康、山涛、刘伶、阮咸、向秀、王戎，在生活上
不拘礼法，常聚于林中喝酒纵歌，清静无为，洒脱倜傥，他们代表的“魏晋风度”得到后来
许多知识分子的赞赏。 
以魏晋风度为开端的儒道互补的士大夫精神，从根本上奠定了中国知识分子的人格基础，
影响的相当深远。可是，魏晋风度的所及，也带来了弊端，许多人赶时髦，心情也并非嵇康、
阮籍似的沉重，却也学他们的放达。其实如今年轻人作为对人生的爱恋，自我的发现与肯定，
与东汉末以魏晋风度的价值观念是一脉相承的。而如今年轻人在追求行止姿容的漂亮俊逸个
性上，又和魏晋风度的美学观相辅相成。 
绘画艺术发展到了西晋，己到了初步的成熟阶段。正因如此，东晋以后出现了顾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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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违、陆探微、张僧繇等，北方还有杨子华、曹仲达、田僧亮诸大家，都是这一时期的佼佼

者。事实上，此时的人物画和走兽画都达到了成熟的阶段，而山水、花卉、鸟禽之类，远未

成熟，有待发展。如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作者把那位似去似来，飘忽无定、在水面上

凌波微步的洛神描绘得非常娴雅而传情;通过处于惊疑、恍惚中的曹植，在洛水之滨与洛神

遥遥相对、留恋徘徊可望而不可即的样子，传达出无限惆怅的情意和哀伤情调。清风微拂，

河水泛流，从衣袖襟带到山水衬景，莫不生动谐调。其他如惊鸿游龙、云霞映月，奇禽异兽，

车船马驾，结合想像与现实，将神人世界融成一片，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和诗意气氛。画中

山石树木的描绘，还处于单线勾勒、排列均匀、比例欠缺的不成熟阶段，反映出魏晋山水画

的一般面貌。

第三、任务说明

山水画是对大自然的写生，是“以形写形，以色貌色”。它充分描绘了“山水”的自然

存在状态，具有与自然山水相同的审美价值。同时它又包含着画家对山水的情感，对“自然

之道”的独特理解以及画家个人的胸襟情趣，其内蕴是极其丰富的。观画可以知人，知人可

以求旨，求旨可以悟道。从这点来看，山水画又有着远比自然山水更为深厚的内涵。

欣赏山水及山水画时所必须具备的审美态度就是“澄怀味象”。“澄怀”就是使心神安定、

思绪专一，“味象”就是去体味、揣摩孕含于山水之内的“道”。这样才可以“应目会心”、

“神超理得”。静心凝虑地去观察、体味山水的“自然之趣”，所带来的结果就是观察者的心

灵得以荡涤，情绪得以舒畅，使“万趣融其神思”。自己的思绪融入了多种神趣，而又完全

沉浸在山水、山水画给予人的无尽的想像之中。当此之时，山水为我冶姿，山水与我一体;

情溢于天地之外，意游乎八荒之表。观赏者完全进入了一种“物我合一”、“神与物游”的痴

迷状态之中。这就是宗炳所说的“畅神”。山水画所给予人的独特享受也即在此。

学习本文，应深刻体会“澄怀”理论，它是如何奠定了中国画创作论和鉴赏论的基础？

在中国绘画史上占有何种的地位？宗炳的“澄怀味象”、“畅神”等概念，在中国艺术史上的

影响如何？

第四、知识准备

1.概述

《画山水序》，成文于南朝宋，为画家宗炳所撰得山水画论著，虽篇幅不长，但在我国

绘画理论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作为我国山水画论的开端，《画山水序》对后来的画论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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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影响，并具有普遍的美学意义。

2.作者简介

宗炳（375－443 年），字少文，南阳涅阳（今河南镇平）人，居江陵（今属湖北），东晋

末年至南朝宋画家。宗炳出身士族，东晋未至南朝宋元嘉（文帝）屡次拒绝作官的征召。他

长于书画、弹琴，深于佛学，曾入庐山白莲社，作《明佛论》。其性好山水，长期在外漫游，

老病才回江陵，图绘所见景物而自称“卧游”。《历代名画记》称其有《嵇中散白画》、《孔子

弟子像》、《狮子击象图》、《颖川先贤图》、《周礼图》等传世。

3.创作由来

宗炳酷爱游览，“每游山水，往辄忘归。”终其一生，屐痕遍及庐衡、荆巫一带。暮年之

时，体倦神衰，感叹说：“老病俱至，名山恐难遍睹，惟当怀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

皆图之于室。谓人曰： ‘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这就是《画山水序》的由来。文章

可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一、二段)，说明了大自然之美对人精神气质的影响。第二部分(三、

四、五段)则说明山水画的意义，并提出了“远小近大”的原理。第三部分，即最后一段，

阐发了欣赏山水画给人带来的审美享受。三个部分，逐层论述最终突出了作者的“澄怀味象”

的主张。

4.美学价值

宗炳的《画山水序》是我国绘画史上第一篇关于山水画的论文，对盛唐以后逐渐形成的

“画家十三科”中以山水打头儿的格局具有开启性的意义，为历代画论家所重视。

《画山水序》第一次将形神论，从人物画引入山水画理论，不仅对宋代山水画论产生影

响，而且使形神论在造型艺术领域具有普遍意义。宗炳是从佛学眼光提出“山水质有而趣灵”、

“山水以形媚道”的观点，且由于“圣人以神法道”，山水既为“道”之表现，亦必是“神”

的表现，因而“以形写形”还要得其“神”。这是顾恺之用于人物画的“以形写神”论的发

展。

《画山水序》还在充满儒家色彩的人物画论外别立一宗，阐明了欣赏山水画的虚静情怀

和畅神功能，发展了传统的美学理论。它一反儒家的政教观，从佛学角度以“澄怀味象”、

“神超理得”、“闲居理气”言山水画欣赏及其心态，是一种超功利的审美愉悦，幽闲平和的

虚静情怀。其感情不是激动起伏，而在优游玩味之中得“畅神”之乐。

文中结合古代圣贤爱山水的“仁智之乐”和山水是“道”的体现，总言山水之美；继而

表明自己创作山水幽的缘由，接着又阐明山水画之能成立及其意义；论证了用透视法以“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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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的原理，及更进一层的“栖形感类，理入影迹”；最后以“畅神”言山水画的功能、价

值，表明其所具有的精神解脱意义。

《画山水序》带着老庄唯心主义色彩，作为全文总纲的首段，就是以庄学观点来论证山

水美的。但它作为我国山水画论的开端，对后来的画论产生了重要影响，并具有普遍的美学

意义。

从绘画的角度而言，此文道出了画家应该注重观察，“应目会心”，使山水画创作形成丘

壑内营的规律，并科学地阐明了透视学原理。宗炳曾过着“栖丘饮谷，三十余年”的生活，

所以对山水及进而作画有深刻体会，《画山水序》总结了这一规律。

这篇序言应心而作，肆口而成，毫无杂芜拼凑之感，充分表达了宗炳对山水画的独特理

解。既可以称之为文苑《南华》，又可以目之为画坛《典论》。值得注意的是文中对“远小近

大”原理的论述，这是中国历史上对“透视原理”最早的记录，也是国画与西画的区别之处。

5.原文鉴赏

画山水序

圣人含道映物，贤者澄怀味象

①。至于山水，质有而趣灵。是以轩辕、尧、孔、广成、

大隗、许由、孤竹

②之流，必有崆峒、具茨、藐姑、箕、首、大蒙

③之游焉。又称仁智之乐

④焉。夫圣人以神法道，而贤者通;山水以形媚

⑤道，而仁者乐。不亦几乎?

余眷恋庐、衡

⑥，契阔荆巫

⑦，不知老之将至，愧不能凝气怡

⑧身。伤砧石门之流，

于是画象布色，构兹云岭。

夫理绝于中古之上者，可意求于千载之下。旨微于言象之外者，可心取于书策之内。

况乎身所盘桓

⑨，目所绸缪

⑩，以形写形，以色貌色

⑾也。

澄怀味象——使心思平静体味事物。澄，澄清;味，体味。

轩辕、尧、孔、广成、大隗、许由、孤竹——除孔子外都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

崆峒、具茨、藐姑、箕、首、大蒙——都是神话传说中的神山名，非确指。

仁智之乐——见《论语·雍也》：“子曰：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

媚——使显得美。

庐、衡——庐山和衡山。

荆巫——指长江三峡一带。

怡——使……快乐。

盘桓——逗留。

绸缪——情意深厚，这里是深深注目的意思。

以形写形，以色貌色——根据景物特点如实描绘。写、貌，这里均作描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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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夫昆仑山之大，瞳子之小，迫目以寸，则其形莫睹。迥以数里，则可围于寸眸。

诚由去之稍阔，则其见弥小。令张绡素以远映，则昆、阆

⑿之形，可围于方寸之内。竖划三

寸，当千仞之高;横墨数尺，体百里之迥

⒀。是以观画图者，徒患类之不巧，不以制小而累

其似，此自然之势

⒁。如是，则嵩、华

⒂之秀，玄牝

⒃之灵，皆可得之于一图矣。

夫以应目会心为理者，类之成巧，则目亦同应，心亦俱会，应会感神，神超理得。虽

复虚求幽岩，何以加焉。又，神本亡端

⒄，栖形感类，理入影迹。诚能妙写，亦诚尽焉。

于是闲居理气，拂觞

⒅鸣琴，披图幽对，坐究四荒，不违天励之藂

⒆，独应无人之野。

峰岫峣嶷

⒇，云林森眇

(21)。圣贤映于绝代，万趣融其神思。余复何为哉，畅神而已;神之所

畅，孰有先焉。

(沈子丞《历代论画名著汇编》，文物出版社 1982 年版)

【译文】

道内含于圣人生命体中而映于物，贤者澄清其怀抱，使胸无杂念以品味由道所显现之物

象。至于山水，其形质存在，必能从中发现道之所在。所以轩辕、唐尧、孔子（疑为“舜”）、

广成子、大隗氏、许由、伯夷、叔齐这些圣贤仙道，必定有崆峒、具茨、藐姑、箕山、首阳、

大蒙（等名山）的游览活动。这又叫“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圣人以自己的聪明才智总结发现了“道”，贤者则澄清怀抱品味这由道所显现之像而通

于道。山水又以其形质之美，更好、更集中地体现“道”，使仁者游山水得道而乐之。事实

不就是这样吗？

我眷恋庐山和衡山，又对久别的荆山和巫山十分怀念。不知不觉中，便迫近了老年。愧

不能象神仙家那样凝气怡身。身体多病，艰于行路，但我仍坚持游览于石门等地，真是知其

不可而为之啊！于是画像布色，创作此云岭。

昆、阆——指传说中神仙栖居的地方。

迥——广大。

势——体态。

嵩、华——嵩山和华山。

玄牝——指“道”。

亡端——没有端绪。亡，通“无”。

觞——酒杯。

天励之——天道的运行。“通”“聚”。

峰岫峣嶷——峰岫(xiu)，峰峦。峣嶷(yao yi)，形容山峰高峻。

森眇——浓密浩渺。眇，同“渺”。

117

古圣人的学说虽然隐没于中古之上，距今已千载了，我们仍然可以通过心意去探索到；

古圣人的思想意旨，虽然很奥妙，又隐微难见于物像之外，我们仍然可以通过用心研究书策

而了解到。况且是亲身盘桓于山水之中，又是反复地观览，以山水的本来之形，画作画面上

的山水之形；以山水的本来之色，画成画面上的本来之色呢？

但昆仑山那么大，眼睛那么小，如果眼睛迫于昆仑山很近很近，那么昆仑山的形状，就

不得而见。如果远离数里，整个山的形状，便会整个落入眼底。实在是因距离山水愈远，则

所见之形愈小，山水之景也就尽为眼睛所收了。现在我们展开绢素，让远处的山景落到上面

来，那么，昆仑山阆风巅之形，也可以在方寸之大的绢素之上得到表现。只要竖画三寸，就

可以表达千仞之高；用墨横画数尺，就可以体现出百里之远。所以观看所画的山水图画，就

怕画上的山水形象不理想，不会因为其形制之小而影响其气势之似。这是自然之势如此。所

以，嵩山和华山之秀，天地间自然之灵，都完全可以在一幅图画中得以表现出来。

我们通过眼睛去摄取山水之形象之神灵，心中有所会悟，这就得到了“理”。所以，如

果画得很巧妙、很高明，则观画者和做画者在画面上看到的和想到的，也会相同。眼所看到

的和心所悟到的，都通感于由山水所显现之神。做画者和观画者的精神可得超脱于沉浊之外，

“理”也便随之而得了。即使再去认真地游览真山水，也不比观览画中的山水强啊！又山水

之神本来是无具体形状的，所以无从把握，但神却寄托于形之中，而感通于绘画之上，“理”

也就进入了山水画作品之中了。确能巧妙地画出来，也确能穷尽山水之神灵以及和神灵相通

的“道”。

于是闲居理气，饮者酒，弹着琴（排除一切庸俗的干扰），展开图卷，幽雅相对，坐在

那里穷究画面上的四方远景，可观看到天际荒远之丛林，亦可看到杳无人烟之野景。既有悬

崖峭壁，又有云林森眇。

尽管美圣贤的思想照耀荒远的年代，但我们观看画中的山水的无穷景致，其中的灵气和

人的精神相融洽，引发人以无限感受、向往和思索（对深奥的古圣人之道也就理解了）。我

还要干什么呢？使精神愉快罢了，使精神愉快，还有什么能比山水画更强呢？

【鉴赏导读】

宗炳是南朝刘宋时期的画家，理论家，著名佛学家。善画山水，又善弹琴，还信佛教，

在庐山参加慧远憎的“白莲社”，曾作《明佛论》。他游山玩水，达到了狂热的程度，他徜徉

山水，饮溪栖谷 30 余年，可谓终老山林了。由于他经历过无数的美丽的山川景物，发掘出

山水美的真谛，因而画山水时，能够“以形媚道”，畅其神韵。他在美术理论上卓有建树，

118

其《画山水序》最为著名，是中国最早的山水画理论著述，主张画家创作应“以形写形，以

色貌色”，同时还阐述了"以小观大"、"神托于形"等观点。是著名的"神形分殊"论者。东晋

末至南朝宋屡征其为官，都坚辞不就。长于棋琴，尤喜书画，精于言论。曾游名山大川，著

《时佛论》和《画山水序》。其论述的远近法中形体透视的基本原理和验证方法，早于意大

利画家吕奈莱斯克创立的远近法 1000 年。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魏晋风度诞生的社会历史文化背景

4.结合一副画作，阐述《画山水序》一文的艺术成就及其对后世的影响

第六、课外训练

魏晋南北朝是绘画评论和绘画史著作创立的重要时期。随着绘画实践的扩大和深入，需

要对前人创作给予品评和总结，在此以前绘画评论只有零星片断，且往往依附在经史之中。

东晋顾恺之的《论画》、南朝宗炳《画山水序》和王微《论画》是现存较早的绘画理论著述。

试收集资料，结合本章各篇选文，梳理魏晋南北朝时期绘画评论的重要观点、思想。

第七、知识拓展

1.宗炳《画山水序》及其“类”概念析论

作者简介：徐圣心，台湾大学中国文学系教授，著名的老子文化和道家文化研究专家。

2.以宗炳《画山水序》看山水文化的生命意义

作者简介：代明玥，云南师范大学教师，主要在艺术理论，书法，艺术设计等专业方向

从事教学科研工作。

119

第二节与《易》象同体书画同源

——《叙画》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学习中国的画论著作《叙画》的写作背景，了解其在画论史上的地位，学

习《叙画》中的理论主张。

2.文学目标：了解《叙画》中的山水精神，学习其阐述的山水画原理等内容，对中国山

水画形成与发展的重要影响。了解《叙画》为提高绘画地位做出的巨大贡献。

3.课程思政目标：学习王微在《叙画》中体现的美学思想，学习其在中国美学史上的重

要价值，感受中华文化的博大精神，同时提升个人的审美情趣。

第二、引入

观看蒋勋中国美术史第一讲

https://tv.sohu.com/v/dXMvMzM1OTQyMjQ4LzE2ODg5NzIyMi5zaHRtbA==.html

艺术不分国界，但我国的美术风格与西方不同，中国美术史源远流长，并且受到宗教和

哲学思想的广泛影响。比如说道家对美术的影响。绘画的主题也往往与生活相关。绘画技巧

也透露出了道家的影响，这体现在绘画技巧中虚实的辩证转换之间，也体现在用笔技巧的中。

中国美术崇尚对传统的尊崇，强调主体与客体的和谐统一。观看视频，体会我国灿烂的绘画

艺术。

第三、任务说明

中国美术史源远流长，早在六朝时期，中国就已经出现了山水画创作。经过艺术家们的

实践，得出了创作山水画的艺术理论。南朝宋王微的《叙画》为早期的画论代表，据考，

《叙画》的写作时间在 443-453 年之间，其中主要阐述山水画的创作原理、山水画的功能以

及多种表现技法。提出了山水画与其它画作的不同之处，作品中也体现了儒道思想对他艺术

主张的影响，其超高的绘画天赋和领悟能力也在《叙画》中展现出来，王微的画论，是他集

游历山川的亲身实践与潜心研究的理论相结合、在实践中得出的真知，其独到的见解都体现

120

在《叙画》当中。那么《叙画》是在什么背景下产生的？他的独到理论是什么？在文中又是

如何给山水画定义的？

彭国兰《山水春夏秋冬》

第四、知识储备

一、简介

南北朝刘宋时期的著名文学家，书画家王微（415-453），字景玄，他出生于官宦之家，

“少好学，无不通览，善属文，能书画，兼解音律、医方、阴阳术数。” 年少好学，多才多

艺。《宋书》中记载其人“素无宦情”，曾“称疾不就”、“并固辞”，由此可见王微的隐逸精

神。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云：“宗炳、王微皆拟迹巢由，放情林壑，与琴酒而俱适，纵烟

霞而独往。各有画序，意远迹高，不知画者，难可与论。” 王微曾言：“性知画绩，盖亦鸣

鹄识夜之机，盘行纠纷，或记心目。故兼山水之爱，一往迹求，皆仿佛也。”体现出他在绘

画艺术方面的态度。他所创作的《叙画》与宗炳的《画山水序》，被视为中国山水画理论的

奠基之作。《叙画》篇幅短小精悍，其中所揭示的山水画的创作和欣赏规律也被认为是对《画

山水序》的补充解释。是中国美学史上的重要文献之一。

二、创作缘由

王微的《叙画》原是写给友人的书札。南朝宋文学家、文坛领袖人物、元嘉三大家之一

的颜延之，曾经给王微写了一封信提出了绘画方面的几个问题。信中提到了自己的观点“绘

画不仅仅是一种技艺”，他给比他年龄小但博学多才，善写文章又善于绘画的的王微，希望

王微表述自己的观点，在谈论书法与绘画的相同之处的同时，辨析二者各自的特点。于是王

微作《叙画》来回答上述问题，说明绘画的地位与功能，主张绘画与书法应有同等地位，价

121

值相当，都可以“与《易》象同体”，达于天人之际。

三、内容概说

《叙画》主要阐述山水画山水画的创作宗旨、原理、功能及表现技法如艺术特点、笔墨

技法等。认为山水画是独“站”的艺术画理论，强调 “写山水之神”、“明神降之”的作用

和“拟太虚之体”、“此画之致也”的道理，绘画与地图不同，超越地图的实用性而强调审美

性，这也不只是依靠画家高超的技巧，而绘画的极致正是画家真正的情之所致。山水画则最

能体现绘画的艺术品格。

首先王微重新定义了山水画，提出图画应与《易》象同体。“夫言绘画者，竟求容势而

已。”此句为对绘画功能的一般理解，重视绘画的实用功能，以描绘地势功能为主，在此前

的画论中，绘画在于其图形的认识功能，王微在《叙画》首句中指出：“图画非止艺行，成

当与《易》象同体。”此时的艺并非艺术，而是指技艺，王微认为绘画不单单属于技术行

列，它应该与圣人所作《易》具有相同的地位。由此，将绘画从单纯的技艺层面提升到对

宇宙万物的探究，对人生问题的思考。《易》是阐述天地世间万物运动变化的哲学经典，其

内容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其核心则是“变化”和“动”，在第十章中：“易有圣人之道四焉：

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非天下之至变，其孰

能与于此！《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阐述了“变化”与“动”，

而《叙画》也涉及到“动”、“变”的相关内容，如“灵而动变者心也”、“横变纵化，故动生

焉”等。大大提高了绘画的地位。

其次，王微提出了“书画同源”，魏晋南北朝时期，书法被士人高度重视，拥有崇高的

地位。当时士人继承了汉代以来对书法的高度评价。参与者多为官员、士人，绘画则被认为

“止艺行”耳，这一时期绘画不被重视，当时的画家社会地位不高，普遍被认为是画匠，王

微在《叙画》中明确反对并驳斥了当时关于绘画是“技”的说法，声明绘画不属于“技”的

行列，王微的《叙画》中把绘画的地位提升到与书法相同，论证了自己的观点，肯定了绘画

的独特价值和在社会中的地位。王微大力倡导书画相通理论。他的这一思想为唐代张彦远著

名的“书画同体”论打下了基础，对后世流传广泛的“以书入画”理论形成做出了巨大的贡

献，同时也对其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

再次，王微的《叙画》重视“神韵”“灵性”。在文中分别从具体的技法角度、和神韵的

表现角度论证自己的观点。“夫言绘画者，竟求容势而已。”

在这里王微所说的“容势”，后世对此有不同的理解。李泽厚、刘纲纪在《中国美学史》

122

中有这样的观点，“开始说夫言绘画者，竟求容势而已，这是说一般人讲到绘画，竟然只注

意形势”，也有学者认为 “容”指人物面容，“势”指山川形势。

一般而言对绘画性质，大多停留在这个层面。人们只认识到绘画的实用价值，尚未认识

到绘画的艺术品格，更不用说精神层面的功能。王微在这里揭示了山水画区别于一般讲求

“容势”的独特审美功能。他认为山水画应属于艺术行列，山水画不只是画家对外部世界的

客观描摹，而是加入了创作主体主观的情感，对宇宙的认知，对人生的感悟等等，他是艺术

家对生命感悟的另一种呈现形式，而不应该只是具有实用价值的。绘画“非以案城、辨方州、

标镇阜、划浸流。”，山水画既然是一门艺术，就应该与实用价值的地图区别开来，发挥不同

的作用。如果任其与地形图混淆使用，就不能摆脱山水画的实用性，山水画这门艺术也就不

存在。如何区分呢？王微认为，山水画要独立，必须打破以往的樊笼，将其与人物画分开，

不再作人物画的背景，而是要独立出来，另外亭台楼阁、花虫鸟兽也只能作为装饰而存在，

以此加以区分，同时注重山水画的情感。只有这样才能使山水画独立而成为一门艺术。

山水画在描绘山川景物时融入了灵性和神韵，融入了创作主体的主管情感。一是灵性在

山水画中的动感，也可以说是内在生命，二是以画家的“一管之笔，拟太虚之体”，写出以

画家之笔，创造山水之外的无限之灵，三是以客观外部山水形状，呈现出画家心中的澄明境

界。集中地阐述了山水画的艺术审美。山水画是“形象”与“灵趣”的结合，须有形神兼备

的特点，与顾恺之“以形写神”非常相似。王微在其《叙画》中所认为形神是一脉相承，

不可分割的，“融”字则至关重要， “灵”也不是简单的形态，而是融会在形之中的。换

句话说，形是媒介，是载体，也是基础，他是灵得以展现的必不可少的条件，灵是内在意蕴

和形之精神的外在表现。文中提到的“止灵亡见”以及“灵无所见”，都表明绘画只有“形”

而没有“灵”。这样就无法体现绘画的精神所在，导致的结果也就是“所托不动”。只有内

心有所触动，绘画也就有了内核。“形”是基本要素，“融”是将其融合的方法及融合的过程。

“心”是主体， “动”是在主体的状态下的状况。形式与精神融合，出现在心中，则产生

情感。也就是说，精神是外在万物的表现，是人眼中所见山川河流的精神，是一切

生命的源泉。这种精神是客观的，静止的，当人们将它展现在绘画当中时，则会产生运

动。这是画面所产生的运动，这种动能够引发人们内心的波澜。

四、美学思想

王微《叙画》中还着重强调画家的主体性和主观感情，即物我合一的美学思想。他认为

山水画的创作需要创作主体具备强烈的主观感情色彩。《叙画》则重视创作，他在创作上要

123

求作家注入主体情感， “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遥望秋云，神采飞扬；面

临春风，思绪浩荡。要对青山绿水融入最真挚的情感，才能把这些外在形象生动地展现出来。

对于王微而言，外在的山水都是融入自身情感的，山川、草木、鸟兽、奇石在他的眼中都是

灵动可爱的。他们都是鲜活且富有生命力的，将这样的内心感受用笔法表达出来，才能有“形

者融灵，动者变心”的艺术效果。山水的呈现，是来自于内心深处与自然万物的碰撞；富于

感染力的表现形式，来源于情景交融。《叙画》还总结了一些绘画的要点： “以判躯之状，

画寸眸之明”

这句话的意思是，山川景物博大而复杂，而目之所及是有限度的，画面的尺幅也不是不

穷大的，因此必须有所取舍，以局部的景象来表达无穷的意境，突出展现最出彩的部分。达

到窥一斑而见全豹的效果。

《叙画》的最后一节，“岂独运诸指掌，亦以明神降之。此画之情也。”专门论述“画之

情”。作者在欣赏自然景物的同时，不禁浮想联翩，神采奕奕，身心感受到巨大的愉悦，欣

赏画卷时，则能够展开想象的翅膀，能够感受到画中的精神。王微主张物我为一，将人与自

然相统一，自然与画卷达到高度和谐，人与画卷的融为一体。能够达到以上境界，就不单单

依靠技巧，手中的技艺是遥不可及的，可谓“明神降之”，“明神降之”是说山水画不只是描

摹山水，而是人的情感和精神降临到画面上的产物，只有天人一体才能达到。揭示了主旨，

绘画不仅在技艺，更重要的是感悟，将自己的精神世界用画的形式展现出来。王微在《叙画》

中的融入画家主观情感的艺术主张，对后世山水画有极其重要的影响，而且这种物我合一、

天人感应的创作思想，直到今天也有着重要的价值，具有积极的审美意义。

五、原文赏析【原文】

辱颜光禄书，以

图画非止艺

行，成当与《易》象同体。而工篆隶者自以书巧为高。欲

其并辩

藻绘，核

其攸同。

夫言绘画者，竟求容势

而已。且古人之作画也，非以按城域、辨方州

、标镇阜、划浸

因为

同“技”

争辩是非

考验以求其实

一说形容局势，指客观世界中的物状

辨地方州郡

124

流。本乎形者融灵。而动者变心。灵亡所见（止灵不见）

，故所托不动。目有所极，故所见

不周。于是乎以一管之笔，拟

太虚之体；以判

躯之状，画寸眸

之明。曲以为嵩高，趣

以为

方丈。以犮

之画，齐乎太华。枉之点，表夫隆准。眉额颊辅，若晏笑兮；孤岩郁秀，若吐云

兮。横变纵化，故动生焉

；前矩后方，而灵出焉。然后宫观舟车，器以类聚；犬马禽鱼，物

以状分。此画之致也。

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虽有金石之乐、珪璋之琛

，岂能仿佛之哉！披图按

牒，效异《山海》。绿林扬风，白水激涧。呜呼！岂独运志指掌，亦以明神

降之。此画之情

也。

【译文】

承蒙颜光禄大夫来信。

您在信中说道，以为绘画不仅仅属于技艺的范畴，如果能够达到最高境界，应该与《易

经》中显示天地万物的卦象具有同样效果。而那些擅长篆书和隶书的人，自以为书法写得巧

妙会比绘画高明。在这里，我要一并说明绘画和书法的辉煌价值，证实两者的相同之处，在

本质上是一致的。

一般情况，绘画的人所要尽力追求的是客观世界中事物的外形而已，注重形式，但这种

认识是片面的。而且古人作画的目的，并不是用来考察城郭、疆域，也不是用来指明州郡位

置、标注要塞山丘，也不是划分沼泽、河流的。绘画所反映的是客观物象之形，而其体现的

动人心魄之美正是来自绘者的内心感受、形神融合。自然山水的灵趣也就是“神”无所显现，

所以它所依托的山水形貌就没有生机，不会打动人；人的视野有限，所以看到的景象就不能

无穷无尽。于是，画家用一管笔，去描绘生生不息的世间万物；以笔拟出以太虚之灵所显现

的山水，用局部描绘自然山水，去表现眼睛所看到的美丽而广袤的景象。用画面上卷曲之小，

可以为崇山之高。用曲折往复的笔势表现嵩山峻岭，用纵横奔放的笔法去表现仙山的缥缈。

亡同无，意思是灵是见不到的

模仿、相似之意

分也

眼睛

意思是用笔纵横奔放

同拔，急也

通过复杂的艺术构思，融灵的山水动变之势就产生了

宝玉

又做神明

125

用迅疾的“叐笔法”去描摹华山的高俊，用斜侧的“点笔法”去刻画突兀的山石。山的高低、

崎岖的山像是人的眉额颊辅，自然且含笑（此句指人物画）；苍郁秀美的孤岩伴随着林木，

仿佛在吞雾吐云（此句描山水画）。用笔纵横恣意，变幻莫测又不失法度，则能使物象产生

更加灵动的效果，表现出自然山水的灵趣。然后按照“器以类聚”、“物以状分”的原则点缀

一些宫殿、寺观、舟船、舆车与犬、马、禽、鱼。这就是绘画的至理。

远眺秋日的云霞，使人神采飞扬；端坐沐浴春风，思绪波澜壮阔。这种心旷神怡的巨大

愉悦感，即便是耳边聆听金石之声、把玩珪璋一样的贵重玉石也很难获得。打开画册仔细端

详，细细欣赏，与翻阅《山海经》之类地图截然不同。画卷上绿树随风摆动，白水在溪涧自

由激荡。啊！这难道只是画家笔墨技巧娴熟的结果吗？这是他美好的内心世界、自然山水的

神韵在画中的体现。这才是绘画真正的情趣所在。

【鉴赏导读】

王微（415-453），字景玄，南朝宋时琅邪临沂人，主要阐述山水画原理、山水画功能

及创作山水画的各种表现技法。提高了山水画的地位，认为山水画与易象同体，与书法同

源。提出山水画与地图不同，是具有创作主体主观情感的艺术，在创作山水画时，只有充

分发挥创作主体的主观能动性，能够全身心的投入自然，与自然和谐统一，用眼观自然之

余，能够用心体会自然万物，让自然之美引发心灵的触动和共鸣，并将这种情感作为创作

的主旨，在欣赏和创作时做到天地合一，才能达到美的极致，体验审美的巅峰，即宇宙万

物的神韵。这也是作者所写的拟太虚之体。描绘出“形”是有限的，但是在“形”中却包

含无限“灵”的自然山水。山水本来形和神就是一体的，所画山水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

水，而是融入了神灵的，能够改变是心的感应作用。绘画不是凭空而来的，是精神的产

物，画客观世界的山水时，传达出的是山水之神，山水的神韵是人之神的形象显现。他美

学观点主要是借外物描绘内心，绘画应当“明神将之”，由“心”生发出“情”，这不仅是

山水画，也是中国画的巨大价值的体现。是强调作画时应遵从自己的本心。山水画家应看

淡世俗社会的功名利禄，以恬淡悠然的心境与自然山水对话；达到“天人合一”的境地，

自然山水的灵趣也就是明神才会体现在画作中。

《叙画》中作者也介绍了绘画的创作方法，认为山水画创作的源泉来自创作主体的感

动，对自然山水产生的激情。认为作山水画应注重技巧，注意远近、大小等透视问题，宜

采取“以小见大”“窥一斑而知全豹”等方法。同时也要注意自然山水的人格化，注重其言

笑情性，为后世的绘画理论打下了基础。此外，王微认为山水画点景的处理应遵循“器以

126

类聚”、“物以状分”的原则，这一点也很好的体现了与易象同体。

总之，王微《叙画》有其独特的理论贡献。总结为以下几点：一是提高了山水画的地

位，明确山水画非实用地理图，二者有本质区别，从而指出了绘画区别于实用图像的本质

特征。“且古人之作画也，非以案城域，辨方州，标镇阜，划浸流”，文中提到的这几项功

能，都是典型的实用地理图的功能。将绘画艺术与实用功能区别开来，在画论史上具有重

要的意义，同时也在审美意识发展史上填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二是揭示了山水画的审美

特征，即借外物而书写内心，对绘画而言，在客观形象中应该蕴含着神灵，而且要以动态

的生命感呈现于人前。在客观物象中融入主观感情，表现出超越洒脱之情。“一管之笔”并

非仅是画家手里简单的工具，而且与画家合为一体，是画家与外部自然万物的联系的载

体；“寸眸之明”不只是画家眼睛所看到的局部客观世界，而是通过主体的万千选择后呈现

出来的具有特殊代表的景物。三是绘画的审美兴致，是超越于物质的精神享受。达到“明

神将之”的境界，靠的不单单是技巧的运用，而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山水画之所以赏

心悦目，是因为人的“神明”与自然的“神明”相通，形成共鸣，带来了独特的审美感

受。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叙画》的基本内容、成就与不足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叙画》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叙画》的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从广义讲，书法是指文字符号的书写法则。是中国及深受中国文化影响的地区独有的一

种艺术表现形式，体现了文字独特的美感。“中国书法”，是中国汉字特有的一种传统艺术。

书法是遵循文字特点，按照其内涵，按照一定的书体笔法、章法书写，注重结构使之成

为极富美感的艺术作品。汉字书法为汉族独创的艺术形式，被誉为：无言的诗，无行的舞；

无图的画，无声的乐等。我们可以发现，书法与绘画被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这就不得不说中

国书画之间的渊源。

127

中国书画的术语书画同源，意思是中国绘画和中国书法之间的密切关系，两者的产生和

发展的过程中，相辅相成。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叙画之源流》中说，“颉有四目，仰

观垂象。因俪鸟龟之迹，遂定书字之形，造化不能藏其秘，故天雨粟；灵怪不能遁其形，故

鬼夜哭。是时也，书画同体而未分，象制肇始而犹略。无以传其意，故有书；无以见其形，

故有画。”此为最早谈到“书画同源”的文献。《殷契》古文，其体制间架，既是书法，又是

图画，近人郑午昌说“是可谓书画混合时代”。书画究竟是怎么混合的，或者说有什么共同

之处呢？让我们来看下以下例子：

画家观嘉陵江，则执一管之笔，将其波涛汹涌之状貌描绘出来、追其神韵，书家怀素夜

闻嘉陵江惊涛骇浪，则在描述形貌之外，得其体势，书法绘画虽表现手法不同，在表现嘉陵

江之壮美上却同体同源，也就是说二者追求的物之精神内涵是相同的。你还能举出其它书画

同源的例子吗？说说你对这些艺术的感悟。

观看视频中国山水画的发展历程

https://haokan.baidu.com/v?pd=wisenatural&vid=8646435854533701119

第七、知识拓展

郑午昌《中国画学全书》：“王微专论画之精致，其论画致，以灵动为用，曰横变纵化而

动生焉，前短后长而出焉，盖言经者，非独依形为本，尤须心运其变耳。其论画情，则以运

诸指掌，降之神明为法，以扬神荡思为的，要言不繁，至理若揭。”郑氏理清了《叙画》的

思路，并揭示了其中的主旨。王微的《叙画》实际上是一篇关于山水画的创作论。首先他开

宗明义地提出了山水画的本质：夫言绘画者，竟求容势而已。且古人之作画也，非以案城域，

辩方州，标镇阜，划浸流。作者将绘画从地图的实用功能中解脱出来，请你说说作者在《叙

画》中是怎样定义绘画的地位的。

第八、推荐书目

1.中国艺术精神，作者：徐复观，出版社：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时间：2019 年08 月，

ISBN：9787205096328

2.中国绘画美学史，作者：陈传席，出版社：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时间：2012 年05

月，ISBN：9787102059778

128

第三节意在心中画在笔下

——郭思《林泉高致》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北宋时期的社会文化发展脉络，了解北宋绘画艺术发展状况以及时代

特征对艺术发展的影响。

2.文学目标：由“山水画强调表现诗意”这一思想，探讨文中呈现的“山水画家应当努

力创造美的境界”的艺术理念。

3.课程思政目标：山石林泉胜景是“君子”所向往的，充分领略自然山水的美，可以解

决“君子”厌烦世俗事务而又留恋功名的矛盾。在学习艺术类课程时，应倡导用独特视角审

视和解读自然美，而非纵情山水逃避现实，求得精神解脱。

第二、引入

北宋是个非常奇特和发展不平衡的时代。一方面，北宋虽然拥有庞大的军队，但军事实

力不强，与辽国和西夏对抗时长期处于劣势。经济上虽然十分繁荣，但北宋政府经常国库空

虚，入不敷出。由于北宋在军事上“积弱”，在经济上“积贫”，被历史学家视为“中国历史

上最软弱的一个朝代”。然而，在另一方面，北宋是中国历史上科技最发达、文化最昌盛、

艺术最繁荣的朝代之一。中国历史上很多重大发明都出现在北宋。在 11、12 世纪内，中国

大城市里的生活程度可以与世界上任何其他城市比较而无逊色。北宋在文学艺术方面，更是

名人辈出，登峰造极。北宋是中国历史上的文学方面中最强大的封建王朝之一。

中国古代山水画发展到北宋中期，产生了巨大变化。突出的一点是多数山水画家不再过

隐居生活，他们也不再强调山水画一定要表现隐居思想。北宋涌现了许多著名书法家和画家。

书法以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成就最高，被称为“北宋四大家”，另外，宋徽宗取众人

所长独出己意创造的“瘦金书”也别具一格，具有强烈的个性色彩。北宋画家早期有李成、

范宽、燕文贵、文同等名家，中后期有苏轼、李公麟、张择端、米芾、米友仁、赵佶（宋徽

宗）等人，北宋的山水画最能代表中国画最高的艺术水平。首推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

这幅长卷通过描绘东京开封的风物，使近六百人跃然纸上，成为中国绘画史上不朽的佳作。

129

郭熙作为宫廷御用画家，适应山水画的发展趋势，及时从创作实践和理论方面给以总结。

由于郭熙的山水画强调表现诗意，使山水画进入一个新的境界。在笔墨技法方面，郭熙的贡

献更为突出。这些对山水画的发展都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元好问说：“山水家李成、范宽之

后，郭熙为高品。”

第三、任务说明

《林泉高致》强调画家要深入观察生活，抓取主要特征。“远望以取其势，近看以取其

质。”这对我们日常的生活、工作有什么指导意义？

第四、知识准备

1.概述

《林泉高致》是中国北宋时期论山水画创作的重要专著。全书共 6篇，由郭思编述其父

郭熙的创作经验和艺术见解而成。全书分六节，即除开序言外，山水训、画意、画诀、画格

拾遗、画题、画记。原书有南宋许光凝序，今佚。《林泉高致》存世的古版本有北京图书馆

藏明抄本、《四库全书》文津阁本和文渊阁本等。

今存六节中“序言”和“画格拾遗”两节为郭思所写，其余四节均为郭煕之词，乃郭熙

生前所述，由郭思记录整理而成。序言称，郭思小时，常跟随其父游泉石，郭熙“每落笔必

曰：‘画山水有法，岂得草草。’思闻一说，旋即笔记，今收拾纂集，殆数十百条，不敢失坠，

用贻同好。”

《林泉高致》涉及面很宽，有关山水画的方方面面，从起源、功能到具体创作时构思、

构图、形象塑造、笔墨运用，以及观察方法等等，都有很好的说明。不少地方发前人所未发。

2.作者简介

郭熙(1023-约1085)〔北宋〕字淳夫，河南温县（今属河南）人。熙宁(1068-1077)间为

图画院艺学，后任翰林待诏直长，创作活动旺盛的时代正是宋神宗在位的熙宁、元丰间（1068

－1085 年）。在绘画创作中，他布置笔法独树一帜，早年巧赡致工，晚年落笔益壮，常于高

堂素壁作长松巨木、回溪断崖、岩岫巉绝、峰峦秀起、云烟变幻之景。神宗赵顼曾把秘阁所

藏名画令其详定品目，郭熙由此得以遍览历朝名画，“兼收并览”终于自成一家，成为北宋

后期山水画巨匠，与李成并称“李郭”，与荆浩、关仝、董源、巨然并称五代北宋间山水画

大师。郭还精画理，提倡画家要博取前人创作经验并仔细观察大自然，他观察四季山水，在

山水取景构图上，创“高远、深远、平远”之“三远”构图法。

130

郭思，[宋]字得之，河南温县人。郭熙之子。元丰五年（1082）进士。善杂画，尤工画

马。崇宁、大观（1102——1110）中应制作山海经图。有诗话《瑶池集》（《桐江集》卷七《瑶

池集考》），已佚。政和七年（1117）继其父著《林泉高致》《宣和画谱、图绘宝鉴、画史会

要》。

3.创作背景

《林泉高致》产生在中国山水画充分成熟的时期，集中地论述了有关自然美与山水画的

许多基本问题。郭熙认为，山石林泉胜景是“君子”所向往的，但他们不愿因渴慕自然风光

而远离君、亲，面对山水画就可以“不下堂筵，坐穷泉壑”，充分领略自然山水的美，以解

决“君子”厌烦世俗事务而又留恋功名的矛盾。用观画代替欣赏自然真景的所谓“卧游”的

思想，早在南朝的宗炳就已提出。但宗炳是谢绝仕途的隐士，而郭熙却是为宫廷服务的山水

画家。因此他对自然美的看法，既不同于宗炳，也不同于以纵情山水求得精神解脱的文人画

家。

在绘画理论史上，郭熙最早明确而具体地提出，山水画家应当努力创造一种美的境界，

使观者“如真在此山中”，产生可游、可居的感觉，得到精神上的满足。同时，境界的创造，

又与表现山川“意态”的美不能分离，所谓“春山淡冶而如笑”、“冬山惨淡而如睡”等说法，

表明郭熙看到了山水的“意态”美，同人的感情与自然景物的交流密切相关。他和同时代的

苏轼，都看到了诗画在意境上的相通点。郭熙还强调画家不应单纯模仿一家一派，也不应拘

泥于一时一地的景色，而应“饱游饫看”，广泛摄取山水美的“精粹”，而后加以熔铸创造，

这和西方绘画中强调实景写生很不相同。郭熙在探求山水画的艺术美的过程中创立了“三远”

说，即高远、深远、平远，在理论上阐明了中国山水画所特有的三种不同的空间处理和由此

产生的意境美、章法美。

4.主要观点

就山水画的创作经验而论，它强调了如下几点：

①画家要深入观察生活，抓取主要特征。“远望以取其势，近看以取其质。”对于山水的

四季朝暮、阴晴雨雪等环境下的变化，郭熙都经过认真的观察研究，总结出不少带有规律性

的经验，如对山水“三远”的提出及山水在“三远”状态下的特征，对山水画创作具有重大

的现实意义。“山有三远，自山下仰山巅谓之高远，自山前而窥山后谓之深远，自近山而望

远山谓之平远。高远之色清明，深远之色重晦，平远之色有明有晦。”“水色春绿、夏碧、秋

青、冬黑。天色春晃（明亮）、夏苍（淡青色或草色）、秋净、冬暗（深黑色）。”“真山水之

131

云气，四时不同，春融怡，夏蓊郁，秋疏薄，冬暗淡。”等等，不一而足。

②抓住富有诗意的情节，酝酿构思。“真山水之烟岚，四时不同，春山淡冶而如笑，夏

山苍翠而如清，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春山烟云连绵，人欣欣；夏山嘉木繁

阴，人坦坦；秋山明净摇落，人肃肃；冬山昏霾翳塞，人寂寂。看此画令人生此意，如真在

此山中，此画之景外意也。见青烟白道而思行，见平川落照而思望，见幽人山客而思居，见

岩扃泉石而思游，看此画令人起此心，如将真即其处，此画之意外妙也。”带着诗人的心怀

去观察自然，去发现自然中富有诗意的情节，再给予诗化的表现，画面必然充满诗意的内涵。

③创作时精神高度集中，反复修改。郭思追述郭熙创作时的精神状态：“乘兴得意而作，

万事俱忘。”“凡落笔之日，必明窗净几，焚香左右，笔精墨妙，盥手涤砚，如见大宾，必神

闲意定，然后为之。岂非不敢以轻心佻之者乎。已营之，又撤之；已增之，又润之；一之可

矣，又再之；再之可矣，又复之。每一图必重复，始终如戒严敌，然后毕此。岂所谓不敢以

慢心忽之者乎。”这种严肃认真的创作态度，至今仍值得提倡。

④师承要广取博采，不局限于一家。“专门之学，自古为病。”“人之学画，无异学书。

今取钟、王、虞、柳，久必入其仿佛。至于大人达士，不局于一家，必兼收并览，广议博考，

以使我自成一家，然后为得。”“今齐鲁之士，唯事营丘（李成），关陕之士，唯摹范宽。一

己之学，尤为蹈袭。况齐鲁关陕，幅员数千里，州州县县，人人作之哉。专门之学，自古为

病，正所谓出于一律。而不肯听者，不可罪不听之人，殆由陈迹。人之耳目，喜新厌故，天

下之同情也。故予以为大人达士，不局于一家者此也。”

⑤技法要根据需要，灵活运用。“笔墨要为人使，不可反为笔墨使。” “或曰：‘墨之何

如？’答曰：‘用焦墨，用宿墨，用退墨，用埃墨，不一而足，不一而得。砚用石、用瓦、

用盆、用瓮，片墨用精墨而已，不必用东川与西山。笔用尖者、圆者、粗者、细者、如针者、

如刷者。运墨有时而用淡墨，有时而用浓墨，有时而用焦墨，有时而用宿墨，有时而用退墨，

有时而用厨中埃墨，有时取粉黛杂墨水而用之。用淡墨六七加而成深，即墨色滋润，而不枯

燥。用浓墨焦墨，欲特然取其限界，非浓与焦，则松棱石角不了然故尔。了然之后，用青墨

水重叠过之，即墨色分明，常如雾露中出也。’”

132

5.原文鉴赏

林泉高致 • 画意（节选）

世人只知吾落笔作画，都不知画非易事。庄子说画史解衣盘礴

[1]，此真得画家之法。

人须养得胸中宽快，意思悦适，如所谓易直子谅

[2]油然之心生，则人之笑啼情状，物之尖

斜偃侧，自然布列于心中，不觉见之于笔下。晋人顾恺之必构层楼以为画所

［3］，此真古之

达士，不然，志意已抑郁涩滞，局在一曲，如何得写貌物情，摅发

［4］人思哉！假如工人

斫琴

［5］，得峄阳桐

［6］，巧手妙意洞然于中，则朴材在地，枝叶未披，而雷氏成琴

［7］，

脱然已在于目。其意烦体悖，拙鲁闷嘿

[8]之人，见铦

［9］凿利刀，不知下手之处，焉得

焦尾

［10］玉磬

［11］，扬音于清风流水哉！

更如前人言“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

［12］，哲人多理之谈，此言吾之所师。余因

暇日阅晋唐古今诗什，其中佳句有道尽人腹中之事，有装出人目前之景，然不因静居燕坐

［13］，明窗净几，一炷炉香，万虑消沉，则佳句好意亦看不出，幽情美趣亦想不成，即画

之生意亦岂易及乎。境界已熟，心手已应，方始纵横中度

［14]，左右逢原。

解衣盘礴，指神闲意定，不拘形迹。语出《庄子·田子方》：“有一史后至者，值值然不趋，受揖不

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般礴，赢。”盘，通“般”。

易直子谅，平易正直，慈爱诚信。语出《礼记·乐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

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

谢赫《古画品录·顾骏之》：“常结构层楼以为画所，风雨炎燠之时故不操笔，天和气爽之日方乃染

毫。”按，此处误作顾恺之。

摅（shū）发，抒发。

斫（zhuó）琴，雕木为琴。

峄阳桐，峄山地方所生的梧桐，古代相传是制琴的上好材料。语出《尚书·禹贡》：“羽畎夏翟，峄

阳孤桐。”孔传：“峄山之阳特生桐，中琴瑟。”

雷氏成琴，唐代琴工雷威制作的琴。代指绝品佳琴。见载于唐李肇《唐国史补》。

拙鲁闷嘿，笨拙鲁莽，缺乏灵性。

铦（xiān），锋利。

焦尾，琴名，相传蔡邕将一段被火烧的梧桐抢救出来，取而做成的一把好琴。事见《后汉书·蔡

邕传》。

玉磬，此为琴名。唐崔玄亮字晦叔，世藏佳琴名“玉磬”，遗嘱以此琴赠白居易，并请白居易作墓

志铭。事见《白氏长庆集·崔公墓志铭》。

此语不详出处。按，有学者称此句出自北宋张舜民《画墁集·跋百之诗画》，此说不当，因根据现

有资料考察，张舜民当晚于郭熙。

燕坐，安坐，闲坐。

中度，合乎法度。

133

（俞丰《林泉高致今注今译》，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 2018 年版）

【译文】

世人只知道我执笔作画，却不知道绘画不是件容易的事。《庄子》记载宫廷画家“解衣

盘礴”，这是真懂绘画奥妙。人必须涵养得胸中宽敞快乐，心意神思愉悦舒适，就像《乐记》

说的“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平易)、直(坦直)、子(慈爱)、谅(诚信)之心生，

则人的笑哭情状，物的尖斜仰侧，自然布置罗列在心中，不知不觉中出现在笔下。东晋顾骏

之必须构筑高楼作为画室，这真是古代的通达之士啊!不然则意志抑郁、消沉而滞碍，局限

在孤陋寡闻中，如何能写照与描绘万物的情态，抒发人的神思呢?譬如工人削木制琴，得到

上佳的峄山南坡生长之特殊梧桐(琴材)，精巧手法、奇妙立意，清楚明了于心，即便琴材(孤

桐)还在地上，枝叶尚未分开，但成品雷氏名琴已经明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了。心意烦乱、

身体不安，拙笨、粗鲁、沉闷的人，看见利凿快刀，不知从何处下手，哪里能使五弦焦尾琴

(名琴)在清风流水中飞扬妙音呢?

更像前人所说：“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睿哲之人多谈论这句话，我们应当师法。

我在闲暇时间里，阅览晋唐古今诗篇，其中佳句有的说尽人心中之事，有的装点出目前之景，

然而如果不是静居安坐，明窗净几，一炷炉香，万般思虑消歇沉寂，那么佳句美意也看不出，

幽情美趣也想不到，绘画的主旨，哪里容易企及呢?境界已经纯熟，心手已经相应，才能纵

横中度，左右逢源。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北宋文化

4.试举例阐述绘画艺术与培养高尚情操之间的内在联系

第六、课外训练

郭熙精于画理，提倡画家要博取前人创作经验并仔细观察大自然，他观察四季山水，有

“春山淡冶如笑，夏山苍翠如滴，秋山明净如妆，冬山惨淡如睡”之感受，在山水取景构图

上，创立了“高远、深远、平远”之“三远”构图法。平远，就是自近山而望远山，反映的

是一种平视的境界，塑造的是“山随平视远”的那种艺术效果。高远，就是“自山下仰山巅”，

反映的是一种仰视所见的巍峨宏伟的山势。深远，就是“自山前而窥山后”。试拓展阅读《林

134

泉高致》其他章节，并将有关艺术理论应用于实践。

第七、知识拓展

寄啸烟墨话人生──从“三远法”看中国传统的审美观（附件）

135

第四章小说与艺术

第一节有谁曳杖过烟林

——曹雪芹与《红楼梦》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红楼梦》中所描写的清朝时期独具东方韵味的衣食住行乃至读书做

官、婚丧祭庆、石井村野等习俗；了解《红楼梦》所反映的中国封建社会末期的社会生活和

官场情况等。

2.文学目标：了解《红楼梦》中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有机融合的表现方式；了解《红楼

梦》宏大而严谨的情节结构、细腻而传神的心理描写、鲜明的人物刻画、高度个性化的语言

描写、浓厚的文化氛围等；客观评价《红楼梦》中主要人物形象以及作品的内涵与思想情感；

了解《红楼梦》的世界影响力。

3.课程思政目标：通过深入学习《红楼梦》，引导学生亲近经典名著，提高审美鉴赏能

力；同时了解封建社会末期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知人论世，正确认识文学来源并作用于生

活，增强学生的民族自豪感，加深对祖国传统文化的热爱之情，进而增强民族文化自信心。

第二、引入

《刘心武揭秘〈红楼梦〉》是著名作家刘心武在 CCTV 所作的红学系列讲座及其出版的同

名书籍，这也是他多年研究《红楼梦》的心血结晶。他从“金陵十二钗”中的秦可卿着手，

详细考证了书中各人物的生活原型，复原了《红楼梦》诞生时的时代风貌。

视频：【百家讲坛：刘心武揭秘红楼梦（一）刘心武谈红学】

https://tv.cctv.com/2012/10/21/VIDE1396333109851278.shtml?spm=C95797228340.P3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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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任务说明

《红楼梦》是一部具有高度思想性和高度艺术性的伟大作品，代表古典小说艺术的最高

成就之一，也是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它以荣国府的日常生活为中心，以宝玉、黛玉、宝

136

钗的爱情婚姻悲剧及大观园中点滴琐事为主线，以金陵贵族名门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由

鼎盛走向衰亡的历史为暗线，展现了穷途末路的封建社会终将走向灭亡的必然趋势。并以其

曲折隐晦的表现手法、凄凉深切的情感格调、强烈高远的思想底蕴，在中国古代民俗、封建

制度、社会图景、建筑金石等各领域皆有不可替代的研究价值，达到中国古典小说的高峰，

因此被誉为“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

现在的我们为什么还要读《红楼梦》呢？从历史角度来说，从一个家族的兴起到灭亡可

以看到一个时代的历史发展。从家庭角度来说，可以看到家族兴旺始于勤勉，毁于骄奢淫逸。

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可以看出个人的成长与家庭地息息相关，个人的情感同样与社会家庭密

不可分。

泱泱大国，上下五千年，文人墨客们留下过那么多卷帙浩繁的作品，唯刺一部作品生出

了一门举世闻名的“红学”，一部作品能做到如此孕大含深，历经几百年精神和能量还能激

荡不灭，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读《红楼梦》的现实意义，一言蔽之——观古知今，以古鉴今。通过学习，不仅可以品

读曹雪芹对于人生的感悟，看看那个时代人民的精神风貌，还可以关照现实，以历史为参照

来评判现实的问题。看人生百态，品冷清冷暖，在与现代社会地两相对比中，发现当下社会

的进步与问题，同时通过阅读，感受作品中体现出来的人际交往之道，学会更好地与世界、

与他人、与自己相处。

电视剧 1987 版《红楼梦》剧照

137

第四、知识准备

一、《红楼梦》成书背景

《红楼梦》诞生于 18 世纪中国封建社会末期，当时清政府实行闭关锁国，举国上下沉

醉在康乾盛世、天朝上国的迷梦中。这时期从表面看来，好像太平无事，但骨子里各种社会

矛盾正在加剧发展，整个王朝已到了盛极而衰的转折点。

在康熙、雍正两朝，曹家祖孙三代四个人总共做了 58 年的江宁织造。曹家极盛时，曾

办过四次接驾的阔差。曹雪芹生长在南京，少年时代经历了一段富贵繁华的贵族生活。但后

来家渐衰败，雍正六年（1728）因亏空得罪被抄没，曹雪芹一家迁回北京。回京后，他曾在

一所皇族学堂“右翼宗学”里当过掌管文墨的杂差，境遇潦倒，生活艰难。晚年移居北京西

郊，生活更加穷苦，“满径蓬蒿”，“举家食粥酒常赊”。《红楼梦》一书是曹雪芹破产倾

家之后，在贫困之中创作的。创作年代在乾隆初年到乾隆三十年（1736—1765）左右。

《红楼梦》开卷第一回第一段“作者自云”即是曹雪芹自序。在这篇自序中，曹雪芹以

真实身份出现，对读者讲述写作缘起。据他自述，他是依托自己早年在南京亲历的繁华旧梦

而写作此书。因流落北京西郊，碌碌无为，一事无成，猛然回忆起年少时家里所有的女孩儿，

觉得她们的见识才气远远超过自己，不禁深自愧悔。祖上九死一生创下这份家业，当年自己

身在福中，却不务正业，不听从父母老师的管教，以致长大后一技无成，半生潦倒。曹雪芹

将这段经历和悔悟写成小说，就是要告诉读者，虽然自己罪不可免，但那些女孩儿都是生活

中实有其人，万不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而使她们的事迹湮灭无闻。一念及此，心旌荡漾，

一切困难都不在话下。何况乡野生活悠闲自在，风光宜人，更令他思如泉涌，下笔如神。曹

雪芹自谦才疏学浅，只得用市井白话来写这部小说，意在为那些女孩儿立传，排遣自己的苦

闷，兼以供读者把玩赏析。

二、《红楼梦》作品概况

《红楼梦》清代作家曹雪芹所著，是中国古代章回体长篇小说，也是中国古典四大名著

之一。《红楼梦》是一部具有世界影响力的人情小说，举世公认的中国古典小说巅峰之作，

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红楼梦》以空空入书，又空空出世，无才补天，幻形入世，将

前世姻缘携入凡间红尘，诉尽人间烟火，悲欢离合，荣华富贵以及世态世道，阐述了以贾府

为主的四大贵族的衰落史，以贾宝玉和林黛玉、薛宝衩的爱情姻缘为主线，深刻描述在此过

程中的爱恨情仇、饮食起居、生活细节、权力竞争、勾心斗角……作品以白话文章回体的形

式将呈现在每一个读者的面前，犹如晚霞般灿烂耀眼，让世人站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角度，

138

不同的境界里，认识和感受就不一样，这个瀚海的文学著作里，不仅仅是诗词飞扬，文采斐

然，更多的是广义下的深思，现状下的隐情，真事隐去，假语存之，纵观有意，细读有味，

家喻户晓，名扬四海。

《红楼梦》是以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为背景，故事情节为主次两条矛盾线索构成的。

一条是以贾宝玉、林黛玉的爱情为中心，是贯穿全书的主线。它以贾、林争取爱情自由、婚

姻自主和个性解放的思想同封建制度、封建礼教之间的矛盾为线索，以贾、林最后对封建制

度和封建礼教的彻底背叛和爱情的悲剧结局而告终。这条主线揭示了封建制度、封建礼教的

罪恶，也歌颂了青年男女对封建制度、封建礼教的叛逆精神。另一条线索是以宁、荣二府及

其社会关系为中心，由一些彼此独立而又相互关联的情节组成的副线。它以封建的阶级压迫、

等级制度以及封建遗族寄生腐朽、荒淫糜烂的生活所造成的封建制度自身的矛盾为线索，它

以贾府及其亲族的衰败为结局，不仅构成主线的社会背景，并与主线殊途同归，揭示和鞭笞

了封建制度的罪恶。

三、《红楼梦》艺术成就

1.建筑与园林艺术

建筑不等同于简单的房屋，每个建筑都会受到时代与社会的影响，集中体现一个社会的

生活全貌。《红楼梦》承载着封建社会末期贵族生活的缩影，其中着重打造了宁荣二府和大

观园作为书中人物生活的场景，集中反映了 18 世纪中国的府邸文化以及其中渗透的封建等

级观念。《红楼梦》成书于 18 世纪，当时社会秩序分明，尤其体现在居住建筑上，根据居住

者所处的社会地位不同，可分为“宫”“府”“宅”。书中宁荣二府，意指主人为官宦贵族之

家。从书中第三回的描写，大致可以复原宁荣二府的格局：“扁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

大字……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第十六回“当日宁荣二宅……然这

小巷亦私地，并非官道”。从这些描述可知，宁荣二府是紧密连接的，宁荣二府是各自独立

的四方规整的矩形，既体现了王公贵族的庄重肃穆，又不失兄弟的亲近。另外，宁荣二府强

烈的等级观还体现在对“府”“院”“房”的描画中。“府”是一家的门面，是一家荣誉的象

征，十分注重布局，根据林黛玉进贾府的路径以及见闻大概可以推知，贾府的大门位于中轴

线上，门开正南，为三间一启的屋宇式大门，这样的府第构架与贾代善的王公身份相符合，

贾府这样主次分明、左右对称的平面布局，是统治者对于礼制的崇高需要的表现。“院”集

中体现了家族中每个人的地位。书中有一官半职或者贵为正房的女子都有自己独立的院落，

连带着东西厢房等，如“贾赦院”“贾政院”“王夫人院”等。“房”是一院之根本，也是人

139

物行事起居的具体环境。贾母的“正房”是全府活动的主要场地，一应家庭集会、议事等都

在贾母正房，这里也是贾府最为尊贵的正房。

荣国府建筑示意图

与上面提到的贾府浓厚的等级观念相反的是，大观园作为贾宝玉和十二钗主要活动场所，

则淡化了等级观念。大观园中的院落都是自主选择，且男女都混住在园子里，不仅忽视了男

女之别的礼法，也描绘出了一个作者心里的大观园。大观园是为贾妃省亲修的别院，是红楼

人物活动的主要空间。大观园是曹雪芹先生总结当时的江南园林和皇家园林的美学特质所创

作出来的“纸上园林”，更是通过其细腻传神的笔法为整部小说架设了有着深厚艺术氛围的

园林景观。大观园设计中蕴含着园林艺术的生态思维。第十七回中，贾政游园虽进的是正门，

却行的僻路，入门即是土山脆嶂，过脆嶂在向北行，平坦宽阔，宝玉直书“曲径通幽处”，

逐步引向园中正景，随后各景皆遍。进园门即先设以叠嶂翠景造成视觉障碍和地域分割，而

后豁然开朗，使园林具有立体感和层次感，同时也扩展了园林的空间，游园之时处处得景。

第十七回中，“原来这桥便是通外河之闸，泉而入者……”贾珍遥指到：“原从那闸起流至那

洞口……仍旧合到一处。”由此可见，大观园的水系基本贯穿全园的大部分景区。园内一切

景观皆依溪为境，主要水景通过“清溪”“河”“池”“山涧”缠绕起来，更显钟灵毓秀的灵

气。可见曹雪芹深谙理水之道，通过石隙，桥和花草遮掩得相当隐蔽，达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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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大观园四季皆有景可赏。春天黛玉葬桃花，湘云醉眠芍药圃；夏季龄官划蔷薇；

秋季结海棠诗社，拟菊花题；腊月陇翠庵红梅怒放，连句作诗赏梅花。植物形态又随山水地

形构成一幅幅连续动态的画卷，分别营造出不同的景观和空间效果。整体上来看，曹雪芹将

中国古典园林生态思维与大观园造景结合的炉火纯青，大面积的植被、灵活多变的水系、空

间层次多样、地形的高低起伏，通过作者文字描绘，再现“天然图画”“曲径通幽”等不落

俗套的大观园景观。

大观园地图

大观园景观仿古园林图

141

2.《红楼梦》的语言艺术

语言是文学作品的基石，是作者得以表达自身思想感情的基础。《红楼梦》作为我国知

名小说，其中隐含了大量的语言艺术，曹雪芹凭借其精湛的文笔将每个人物的语言描写得细

致入微。首先，《红楼梦》中的每一个典型人物，他们的语言都具有自己的个性特征，宝钗

的雅、凤姐的俗，都可以从描写她们的语言中体现出来，从中还可以看出这些人物的生活环

境和家庭背景。在描写王熙凤时，曹雪芹用的是“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通过她对下

人的语言来体现这个人物的特点，展现出王熙凤骄横贪婪的性格。其次，《红楼梦》这部小

说的语言特点是曹雪芹在写作的时候既运用了古典文学语言，又掺杂了许多通俗口语。作者

在写作时以北方的语言文化为基础进行创作，融入了传统文化的精髓，对其中的语言文字进

行艺术化处理，具有一定的文学研究价值。同时在描写中作者刻画了许多作诗的场景，因而

许多人称《红楼梦》为“诗的小说”，将诗歌融入小说创作中，是小说具有艺术感染力，富

有诗歌的意境。例如，林黛玉所作的词借用柳絮来描写自己的命运，让读者感受到诗词的悲

壮之美，同时为人物的命运而感叹。小说中口语与雅言共用，具有较高的文学艺术研究价值。

第三，小说中引用了女娲补天、木石前盟、太虚幻境等神话故事，具有一定的浪漫主义色彩。

作者想象力丰富，小说中贾宝玉和林黛玉、神瑛侍者和绛珠仙子，他们之间的故事相互结合，

神话故事和人间故事相联系，使小说作品具有较强的艺术魅力。最后，《红楼梦》中语言使

用了大量的谐音双关。小说的人物可谓是一姓一名皆具深意。曹雪芹给众多人物以及住所院

落命名时使用了谐音双关的修辞手法，既切合了人物的性格，又在一定程度上暗示了人物的

命运，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例如，贾府中四姐妹的名字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四人名字

的首字连起来谐音为“原应叹息”，暗示了四姐妹命运遭际也终将令人叹息。再如，小说开

篇出现的甄士隐和贾雨村，此二者分别谐音为“真事隐”和“假语存”，暗示着“将真事隐

去，用假语村言”，还有秦钟谐音“情种”，王仁谐音“忘仁”……这些人物的姓名都和其性

格或是经历结局相关，这样的例子在《红楼梦》中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3.《红楼梦》的服饰艺术

在中国文学史上，《红楼梦》是独立提出“红楼文化”这一概念的少数作品之一，其一

是因为作品本身具备丰富深刻的文化底蕴，经得起人们反复咀嚼和研究；二是因为《红楼梦》

在流传过程中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影响，并形成了一种独立的文化现象。就服饰文化艺

术来说，《红楼梦》中服饰描写所渗透的传统文化的因子，不仅表现在大量服饰的直接描写

中，更主要的是书中的服饰所折射出封建贵族家庭文化的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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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文对女性服饰描写，可以看出小姐与小厮、佣人们的区别，体现出身份阶层的差别。

例如，第三回中王熙凤的出场是作者着墨最多的，“头上戴着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

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

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缂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文中对

于王熙凤服饰的描写可以看出她不似三春那般收敛淡雅，浑身珠光宝气，从她身上颜色的夸

张大胆，服饰皮料的昂贵以及首饰的丰富多彩，衣服图样的做工精细程度都可以反映出她在

贾府大管家的地位，刚出场就完成了她位高权重、先声夺人的角色定位。不仅如此，在服饰

花纹上的等级制度更为严苛，例如王熙凤出场所穿的百蝶穿花纹样十分富贵高雅，从始至终

都只有王熙凤一人使用。在服饰的制造工艺上，夫人小姐的衣服均是经过“三镶三滚”到“十

八镶十八滚”的复杂工序制造而成，而这些细节之处无不表现出官宦大族的奢靡与清代服饰

的等级制度根深蒂固。

1987 版《红楼梦》王熙凤剧照

四、《红楼梦》的社会影响力

《红楼梦》凝聚了中国文化的精髓，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展，现在来研究红楼

梦其实就是保护和推崇国学和传承中华五千年文化，这是《红楼梦》的价值取向，也是红学

研究的真实目的。

143

这部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几经周折，从《石头记》、《情僧录》、《风月宝鉴》、《金陵十二

钗》直到后来的《红楼梦》，可惜后数十回成为了遗憾，虽然有了续写，且不解奇梦，这部

小说是世界公认的文学巨著，900 多个人物，有姓名称谓的就有 700 多人，这样一个庞大的

群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环境生活，可谓是实打实的人间百态。

从胡适先生《红楼梦考证》再到周汝昌先生所著《红楼梦新证》，红学人物及红学著作

如午后春雨，下的大又下的急，就当今作家写的《红楼梦》续集就好几十部，更别提《红楼

梦》点评，解说这一类的书籍和作品，其影响力不仅仅在国内，国外也颇受关注，可谓影响

深远。

《红楼梦》虽然深奥，有广度，可是读者千万不能人云亦云，无中生有，千思百想，扭

曲了这本中国文化经典所具备的文学艺术和思想价值，要拘泥于文本内容和思想去研读，再

结合相关点评书籍和红学专家的点拨深入浅出的分析，才能更好的学习，用已知的文学去解

释遗留的未知问题，从而倡导进取和超越，来更好的传承和发扬中国文化的魅力。

五、《红楼梦》节选鉴赏

林黛玉进贾府

且说黛玉自那日弃舟登岸时，便有荣国府打发了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久候了。这林黛玉

常听得母亲说过，他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他近日所见的这几个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

不凡了，何况今至其家。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

恐被人耻笑了他去。自上了轿，进入城中，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

盛，自与别处不同。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

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

“敕造

宁国府”五个大字。黛玉想道：这必是外祖之长房了。想着，又往西行，不多远，照

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却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那轿夫抬进去，走了一射

之地，将转弯时，便歇下退出去了。后面的婆子们已都下了轿，赶上前来。另换了三四个衣

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抬起轿子。众婆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众小厮退出，

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扶黛玉下轿。林黛玉扶着婆子的手，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

节选自原著《红楼梦》第 3回。原题为“托内兄如海见西宾，接外孙贾母惜孤女”，或“贾雨村夤

缘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本文描写林黛玉第一次离开母家进入贾府的情景，借黛玉之眼来描写贾

家的一干人等于贾府的建筑结构、房屋摆设、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全书进一步展开故事的精华之笔。

敕（chì)造:奉皇帝之命建造。敕，本来是通用于长官对下属，长辈对晚辈的用语，南北朝以后作为

皇帝发布诏令的专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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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

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

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

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姑娘到了。”

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黛玉便知是他外祖母。

方欲拜见时，早被他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

不掩面涕泣，黛玉也哭个不住。一时众人慢慢解劝住了，黛玉见拜见了外祖母。——此即冷

子兴所云之史氏太君，贾赦贾政之母也。当下贾母一一指与黛玉：“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

二舅母；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黛玉一一拜见过。贾母又说：“请姑娘们来。今

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

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

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钗环裙袄，三

人皆是一样的妆饰。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归了坐。丫鬟们斟上茶来。

不过说些黛玉之母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不免贾母又伤感起来，因说：

“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今见了你，我怎

不伤心！”说着，搂了黛玉在怀，又呜咽起来。众人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

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

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

。因问：“常服何药，如何不急为疗治？”黛玉道：“我自来是如此，

从会吃饮食时便吃药，到今日未断，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皆不见效。那一年我三岁时，

听得说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说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从。他又说：‘既舍不得他，只

他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了父母之外，凡有外

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疯疯癫癫，说了这些不经之谈，也没人理他。

如今还是吃人参养荣丸。”贾母道：“正好，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

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黛玉纳罕道：“这

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心下想时，只见一群

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不足之症：中医指由身体虚弱引起的病症，如脾胃虚弱，叫中气不足：气血虚弱，叫正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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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

，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

；项上带着赤金盘螭（chī）璎珞圈

；裙边

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kèn）袄，外罩五

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

，两弯柳叶吊梢眉

，身量苗条，

体格风骚

，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黛玉连忙起身接见。贾母笑道：“你不认得

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

，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

是了。”黛玉正不知以何称呼，只见众姊妹都忙告诉他道：“这是琏嫂子。”黛玉虽不识，也

曾听见母亲说过，大舅贾赦之子贾琏，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之内侄女，自幼假充男儿教养的，

学名王熙凤。黛玉忙陪笑见礼，以“嫂”呼之。这熙凤携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谅了一回，

仍送至贾母身边坐下，因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

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

忘。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说着，便用帕试泪。贾母笑道：“我

才好了，你倒来招我。你妹妹远路才来，身子又弱，也才劝住了，快再休提前话。”这熙凤

听了，忙转悲为喜道：“正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他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

意忘记了老祖宗。该打，该打！”又忙携黛玉之手，问；“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

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

管告诉我。”一面又问婆子们：“林姑娘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

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

说话时，已摆了茶果上来。熙凤亲为捧茶捧果。又见二舅母问他：“月钱放过了不曾？”

熙凤道：“月钱已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

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因又说道：“该随手拿

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这倒是

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

人一笑，点头不语。

金丝八宝攒珠髻[jì]：用金丝穿绕珍珠和镶嵌八宝制成的珠花的发鬓。

朝阳五凤挂朱钗：一种长钗，钗上分出五股，每股一只凤凰，口衔一串珍珠。

赤金盘螭璎珞圈：螭，古代传说中无角的龙。璎珞，连缀起来的珠玉。圈，项圈。

丹凤三角眼：俗称丹凤眼，眼角向上微翘。

柳叶吊梢眉：形容眉梢斜飞入鬓的样子。

风骚：这里指姿容俏丽。

泼皮破落户儿：原指没有正当生活来源的无赖，这里形容凤姐的泼辣，是戏谑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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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茶果已撤，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了黛玉去见两个母舅。时贾赦之妻邢氏忙亦起身，

笑回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倒也便（biàn）宜

。”贾母笑道：“正是呢，你也去罢，不必

过来了。”邢夫人答头了一声“是”字，遂带了黛玉与王夫人作辞，大家送至穿堂前。出了

垂花门，早有众小厮们拉过一辆翠幄（wò）青绸车，邢夫人携了黛玉，坐在上面，众婆子们

放下车帘，方命小厮们抬起，拉至宽处，方驾上驯骡，亦出了西角门，往东过荣府正门，便

入一黑油大门中，至仪门前方下来。众小厮退出，方打起车帘，邢夫人搀着黛玉的手，进入

院中。黛玉度其房屋院宇，必是荣府中花园隔断过来的。进入三层仪门，果见正房厢庑（w

ǔ）游廊，悉皆小巧别致，不似方才那边轩峻壮丽；且院中随处之树木山石皆在。一时进入

正室，早有许多盛妆丽服之姬妾丫鬟迎着，邢夫人让黛玉坐了，一面命人到外面书房去请贾

赦。一时人来回话说：“老爷说了：‘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姑娘彼此倒伤心，暂且不忍相见。

劝姑娘不要伤心想家，跟着老太太和舅母，即同家里一样。姊妹们虽拙，大家一处伴着，亦

可以解些烦闷。或有委屈之处，只管说得，不要外道才是。’”黛玉忙站起来，一一听了。再

坐一刻，便告辞。邢夫人苦留吃过晚饭去，黛玉笑回道：“舅母爱惜赐饭，原不应辞，只是

还要过去拜见二舅舅，恐领了赐去不恭，异日再领，未为不可。望舅母容谅。”邢夫人听说，

笑道：“这倒是了。”遂令两三个嬷嬷用方才的车好生送了姑娘过去。于是黛玉告辞。邢夫人

送至仪门前，又嘱咐了众人几句，眼看着车去了方回来。

一时黛玉进了荣府，下了车。众嬷嬷引着，便往东转弯，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向南大

厅之后，仪门内大院落，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比贾母处不同。黛玉便知这方是正经正内室，一条大甬路，直接出大门的。进入堂屋中，抬

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后有一行

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chén）翰之宝”。大紫檀雕螭案上，

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蜼（wěi）彝，一边是玻璃（h

ǎi）。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zàn)银的字迹，道是：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fǔfú)焕烟霞。

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

原来王夫人时常居坐宴息，亦不在这正室，只在这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内。于是老嬷嬷

引黛玉进东房门来。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罽(jì)，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金钱蟒

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

便宜：这里是方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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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上汝窑美人觚(gū)——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并茗碗痰盒等物。地下面西一溜四张椅上，都

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之两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其余陈

设，自不必细说。老嬷嬷们让黛玉炕上坐，炕沿上却有两个锦褥对设，黛玉度其位次，便不

上炕，只向东边椅子上坐了。本房内的丫鬟忙捧上茶来。黛玉一面吃茶，一面打谅这些丫鬟

们，妆饰衣裙，举止行动，果亦与别家不同。

茶未吃了，只见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走来笑说道：“太太说，请林姑娘到

那边坐罢。”老嬷嬷听了，于是又引黛玉出来，到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内。正房炕上横设一张

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亦

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黛玉心中料定这是贾政之位。因见挨炕一

溜三张椅子上，也搭着半旧的弹墨椅袱，黛玉便向椅上坐了。王夫人再四携他上炕，他方挨

王夫人坐了。王夫人因说：“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你三个

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

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

你看见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黛玉亦常听得母亲说过，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乃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

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今见王夫人如此说，便知说的是这表兄了。因

陪笑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

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来了，自然只和姊妹同处，

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与别人不同，

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理他，他倒还安静些，

纵然他没趣，不过出了二门，背地里拿着他两个小幺（yāo）儿出气，咕唧一会子就完了。

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他嘴

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黛玉一一的都答应着。只见一个丫鬟来回：“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王夫人忙携黛玉从

后房门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宽夹道。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北边立

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小小一所房室。王夫人笑指向黛玉道：“这是你凤姐姐

的屋子，回来你好往这里找他来，少什么东西，你只管和他说就是了。”这院门上也有四五

个才总角的小厮，都垂手侍立。王夫人遂携黛玉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便是贾母的后院了。于

是，进入后房门，已有多人在此伺候，见王夫人来了，方安设桌椅。贾珠之妻李氏捧饭，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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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安箸，王夫人进羹。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四张空椅，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

上坐了，黛玉十分推让。贾母笑道：“你舅母你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你是客，原应如此坐

的。”黛玉方告了座，坐了。贾母命王夫人坐了。迎春姊妹三个告了座方上来。迎春便坐右

手第一，探春左第二，惜春右第二。旁边丫鬟执着拂尘、漱盂、巾帕。李、凤二人立于案旁

布让。外间伺候之媳妇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寂然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

来。当日林如海教女以惜福养身，云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脾胃。今黛玉

见了这里许多事情不合家中之式，不得不随的，少不得一一改过来，因而接了茶。早见人又

捧过漱盂来，黛玉也照样漱了口。盥手毕，又捧上茶来，这方是吃的茶。贾母便说：“你们

去罢，让我们自在说话儿。”王夫人听了，忙起身，又说了两句闲话，方引凤、李二人去了。

贾母因问黛玉念何书。黛玉道：只刚念了《四书》。”黛玉又问姊妹们读何书。贾母道：“读

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

一语未了，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黛玉心中正疑惑着：“这

个宝玉，不知是怎生个惫（bèi）懒人物，懵懂顽童？”——倒不见那蠢物也罢了。心中想

着，忽见丫鬟话未报完，已进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

，齐眉勒着二

龙抢珠金抹额

；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tāo)，外罩

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

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又有

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那

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只见这宝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便命：“去见你娘来。”宝

玉即转身去了。一时回来，再看已换了冠带：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都结成小辫，红丝结束，

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角；身

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仍旧带着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

绫裤腿，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越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

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看其外貌最是极好，却难知其底细。后

人有《西江月》

二词，批宝玉极恰，其词曰：

嵌宝紫金冠：把头发束扎在顶部的一中鬓冠，上面插戴各种饰物或者镶嵌珠玉。

二龙抢珠金抹额：装饰着二龙抢珠图案的金抹额。抹额，围扎在额前，用以压发，束额的饰带。

青缎粉底小朝靴：指黑色缎面，白色厚底，半高筒的靴子。青缎，黑色的缎子。朝靴，古代百官穿

的“乌皮履”。

《西江月》：词牌名，这两首词用似贬实褒的手法揭示了贾宝玉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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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

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

不肖无双。寄言纨袴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贾母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妹妹！”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姊妹，

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细看形容，与众各别：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

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yè）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

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宝玉看罢，因笑道：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宝玉笑道：“虽然

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贾母

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

因问：“妹妹可曾读书？”黛玉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宝玉又道：

“妹妹尊名是那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

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探春便问何出。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

‘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探春

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宝玉笑道：“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

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

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

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

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

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

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们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贾母忙哄他道：

“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

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因此他只说

没有这个，不便自己夸张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还不好生慎重带上，仔细你娘知道了。”

说着，便向丫鬟手中接来，亲与他带上。宝玉听如此说，想一想大有情理，也就不生别论了。

当下，奶娘来请问黛玉之房舍。贾母说：“今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间暖阁儿里，把

你林姑娘暂安置碧纱橱里。等过了残冬，春天再与他们收拾房屋，另作一番安置罢。”宝玉

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厨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贾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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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说：“也罢了。”每人一个奶娘并一个丫头照管，余者在外间上夜听唤。一面早有熙凤命

人送了一顶藕合色花帐，并几件锦被缎褥之类。

黛玉只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自幼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亦是自幼随身的，

名唤作雪雁。贾母见雪雁甚小，一团孩气，王嬷嬷又极老，料黛玉皆不遂心省力的，便将自

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者与了黛玉。外亦如迎春等例，每人除自幼乳母外，另有

四个教引嬷嬷，除贴身掌管钗钏盥沐两个丫鬟外，另有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

当下，王嬷嬷与鹦哥陪侍黛玉在碧纱橱内。宝玉之乳母李嬷嬷，并大丫鬟名唤袭人者，陪侍

在外面大床上。

【鉴赏导读】

《林黛玉进贾府》一文以黛玉之眼概览贾府，人物众多而个性鲜明，头绪纷繁而线索清

晰，手法运用炉火纯青，给读者以极高的艺术享受。

首先谈谈文中恰到好处的环境描写。

作为一部小说，环境必然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本文先是以金陵城“街市之繁华，人烟

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的昌盛之景来衬托出贾府荣华富贵的气概神韵，令人震撼。随后，

宁国府“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和“敕造”大匾映入眼帘，可想贾氏荣宁二府之气

势恢宏，烘托出贾家地位显赫、与皇亲权贵之关系密切，确实是名门望族。再借黛玉拜见贾

母与母舅之机，以移步换景之所见，自然流畅地展现了贾府建筑布局及其风格之讲究，无一

不显示出豪门世族之作派气场。尤其是“荣禧堂”和耳房内匾额摆设之独特，充分表明了贾

府与皇室的非凡关系和尊贵奢侈。但东廊小正房内坐具的“半旧”却别有用心，透露出贾府

颓势已显，为后文情节发展埋下了必然的伏笔。这些环境是林黛玉之后生活的大背景，也是

她时刻谨慎的原因所在。

其次简析贾府主要人物的形象塑造。

作品中的人物是围绕黛玉进贾府这一中心事件，通过黛玉的见闻来描写的。黛玉进府按

照封建贵族家庭的礼规，必定要去拜望自己的长辈。同辈姊妹也都要见见面。作者选择这个

机会使作品中的主要人物出场亮相，是行文的必需，也是事理的必然。黛玉进入贾府，通过

她一路目中所见，耳中所闻，不仅详尽描写了荣宁二府的格局布置，亦即人物的活动环境，

而且第一次生动刻画了贾母、贾氏三姐妹、凤姐、邢夫人、宝玉和黛玉等好几个主要人物，

因此可以说“这方是正文起头处，此后笔墨与前两回不同”（甲戌本脂批）。从艺术结构来

看，此回情节的设计同样体现了作者的匠心。如果说第二回“演说荣府”仅仅只是通过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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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的口头叙述，使读者对荣宁二府的主要成员及其相互关系有一个大概的了解；那么此回则

是通过具体生动的艺术描写，使几个主要人物以各自不同的声音笑貌，栩栩如生地走到了读

者的面前。这也就是上引脂批所云“画家三染法”中的第二次皱染，经过这次皱染，几个主

要人物便耀然于读者心中眼中了。在艺术描写上，此回情节也有着许多成功之笔。如写黛玉

初见贾母一段：……“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黛玉

便知是她外祖母。方欲拜见时，早被她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这

可谓是如见如闻，活现于纸上之笔，也是所谓“颊上三毫”，传神得力之处。

综观全文，王熙凤、贾宝玉和初来乍到的林黛玉是重点刻画的对象。

王熙凤的出场颇具特色，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与他人不同。凤姐出场是“未见其人，先

闻其声”，在满室都恭听老祖宗说话之际，一语未了，王熙凤肆无忌惮地笑谑登场，连邢夫

人、王夫人等长辈都不敢开口的肃静场合中的凤姐却敢如此放肆，贾母竟还开起玩笑来，再

加上王熙凤身上华丽的装束，可贾宝玉这一少年公子哥儿，并非直接登场，而是以王夫人的

嘱咐和黛玉从母亲那儿听说的大致印象入笔，先抑后扬，进行了充分的铺垫。从服饰和容貌

来看，贾宝玉英俊多情却又生得有几分女子相貌，其装束也极其艳丽，以红色为主，图案纹

饰秀美而偏向女性化，映衬出“转盼多情”和“万种情思”，令人眼前一亮，表现出他柔美

温和的气质和温柔多情的性格，率真而又给人以亲切感，也显示其特殊地位。他一见黛玉之

面，就奇言怪行，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又给林妹妹送字，又指责杜撰的东西太多，

当他得知林妹妹没有玉时，大怒众姐妹都没有玉，偏他有这劳什子，“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

摘下佩玉狠命摔去。其偏僻乖张的性格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宝玉”象征着天命，而贾宝

玉却将玉狠狠地摔了出去，正是他对天命反抗的体现，同时也反映出宝玉任达不拘的性格。

林黛玉虽是破落贵族家的小姐，也理应衣饰不凡，文中却无一字提及其穿着，而是着重

刻画她超凡脱俗的内在气质。文中三次描写林黛玉的肖像，分别借众人、凤姐、宝玉之目真

切深刻地描绘黛玉的聪颖美丽、多愁善感、娇怯病弱和气质不俗。黛玉前后的举止言谈的变

化也巧妙地表现了她的心理和性格：到贾府前，她“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

句话，多行一步路”；邢夫人留她吃饭时，她考虑到二舅舅一家的礼节也不能不恭敬，便得

体地推辞了邢夫人的盛情；拜见王夫人时，黛玉又能分清尊卑之别，主动辞让座位；饭后贾

府饮茶、漱口等与林家不同的习惯，黛玉模仿着“一一改过来”；听贾母说贾氏三春读书其

实只是“认得几个字”后，回答贾宝玉“妹妹可曾读书”的问题时改口自谦称“些许认得几

个字”。种种表现，无不显示出林黛玉初入贾府，因寄人篱下而小心谨慎、谦恭聪慧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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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黛玉口中那个癞头和尚的谶语，是无奈的命运扣问，以一个醒者的口吻，道破黛玉的一生，

写实中蒙上一层神秘的轻纱。

曹雪芹笔下的贾府，始终让读者跟随着黛玉去走、去看，线索清楚，层次分明。在精心

安排的笔墨下，《林黛玉进贾府》一文着墨浓淡相宜，行文详略得当，重点突出，可谓是匠

心独具。

视频：【百家讲坛·刘心武揭秘红楼梦之林黛玉】

http://tv.cctv.com/2013/07/02/VIDA1372752582437750.shtml

视频：【小戏骨红楼梦刘姥姥进大观园第 1集】

https://v.qq.com/x/cover/13wu89whib00rqd/w002450q2b2.html?ptag=10523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观看线上精品课程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红楼梦》的园林建筑艺术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红楼梦》的人物语言艺术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红楼梦》的古典服饰艺术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当代著名的红学家周汝昌先生 1987 年4月在他的《《红楼梦》——中华民族的一部文化

小说》一文中说：红楼梦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一部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文化小说”。他说，

每当他与外国学者们晤谈时，总说：“如果你想要了解中华民族的文化特色，最好的、最有

趣味又最为捷便的办法就是去读通了《红楼梦》。”《红楼梦》自乾隆五十六年以活字印刷本

问世以来，便陆续产生了一些杂记随笔式评论。但真正称得上研究并由独立体系的，还是从

近代开始。王国维 1904 年发表的《红楼梦评论》，以“解脱说”理论，成为“红学”史上第

一篇评论思想意义与美学价值的文章。1921 年胡适发表《红楼梦考证》，确立了《红楼梦》

的作者是曹雪芹，并且认为该书是作者自传，后四十回系高鹗所续。自此开启了“新红学”

时代。我们在阅读《红楼梦》的时候，往往会被梳理惟妙惟肖的人物描写和精彩的情节所吸

引，而较少回去考虑这样一个问题：《红楼梦》的主题思想是什么？表达了作者怎样的人生

观和价值观？对书中主要人物该如何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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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知识拓展

《红楼梦》曹雪芹以自己独特的艺术视角和对中国服饰文化的理解，利用小说作为载体，

精妙地描绘了小说人物——特别是那些禀山川灵秀之气的女性人物的服饰，向世人展示中国

服饰所具有的东方神韵和审美风范。不仅如此，曹雪芹将中国古典园林生态思维与大观园造

景结合的炉火纯青，大面积的植被、灵活多变的水系、空间层次多样、地形的高低起伏，通

过作者的文字描绘，再现“天然图画”“曲径通幽”等不落俗套的大观园景观。进来随着人

们生态意识的提高，大观园中蕴含的诸多生态设计思维与现代生态学理论的有机结合对指导

我国现代园林景观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通过深入阅读与分析，我们应从中汲取更多地营养，

挖掘《红楼梦》所蕴含的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与艺术思维，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地运用到现代

生活中。

第八、推荐书目

1.红楼梦，作者：曹雪芹，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日期：2013 年1月，

ISBN：9787020002207

2.红楼梦考证，作者：胡适，出版社：北京出版社，出版日期：2015 年1月，ISBN：

9787200110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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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八方共域异姓一家

——《水浒传》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水浒传》的成书历史；了解《水浒传》所反映的北宋时期的风土人

情、生活图景、政治制度等。

2.文学目标：了解《水浒传》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了解刻画人物的方法、叙事手法

等；客观评价《水浒传》的意义、人物性格特征等；客观评价作品的内涵和思想情感；了解

《水浒传》对其他艺术形式的影响。

3.课程思政目标：读出文本背后的信息，关注主人公命运发展变化的关键；了解《水浒

传》反映的统治阶级的骄奢淫逸和受压迫人民的反抗意识；了解我国古典名著的辉煌成就，

激发阅读《水浒传》的兴趣和热情。

第二、引入

赛珍珠（1892－1973）

赛珍珠，1892 年出生于美国，出生 4个月后即被身为传教士的父母带到中国，在中国

生活了将近 40 年，凭借一部描写中国农民的小说《大地》于 1938 年获得诺贝尔奖。从 1927

年到 1932 年，赛珍珠用四年时间，完成了《水浒传》（七十回本）的翻译，这也成为了世界

上最早的《水浒传》英文全译本。作为中国古典小说的崇拜者，赛珍珠曾毫不吝啬地对《水

浒传》《红楼梦》《金瓶梅》等作品给出溢美之词：“我想象不出西方文学中，有任何作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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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媲美。”她评价《水浒传》是“中国生活伟大的社会文献”。赛珍珠翻译的《水浒传》让

她在中国文学翻译史上占有一席之地，而中国小说也对她本人的创作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首先，在创作态度上，传统的中国小说大多属于通俗文学，这让赛珍珠意识到文学要为人民

大众而写作，人民是她的写作素材和读者。其次，在人物刻画上，《水浒传》启发了赛珍珠

在人物塑造上的思路，她一直坚持用语言和行动来刻画人物，因此她的作品显得格外鲜活和

接地气。再次，在小说结构，《水浒传》这类小说人物纷繁复杂头绪众多，故事的结构内涵

丰满。这样的结构影响了赛珍珠最重要的作品：《大地》三部曲。这个系列的小说堪称“史

诗般”的结构，人物众多、代际鲜明、格局开阔、容量巨大。1937 年，电影《大地》在美国

上映，全白人班底饰演中国农民，将中国人对土地的感情与农村的悲喜故事表达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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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任务说明

《水浒传》是中国“四大名著”之一，课程标准将其列入初中生阅读推荐书目，《鲁提

辖拳打镇关西》《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等篇目还被选入中学语文教材。《水浒传》作为文学经

典的复杂性以及人们对其认知的复杂性，经过六百多年的传播，它的故事、人物、观念乃至

语言都已渗透到民族文化与现实生活中，有着深远的文化影响力。但是，也有人提出来《水

浒传》的文学价值其实并不大，所谓的梁山好汉也只是一窝土匪而已；其中个别章节文学水

平很不错，但是贯穿全文的宿命论和愚忠的思想并不是值得学习的地方，而且有些章节的描

写并不适合读者尤其是中学生阅读，例如李逵斧劈小衙内。《水浒传》因为本身充斥暴力情

节，也一直被语文教育研究者排斥，将《水浒传》逐出教材的声音也一直存在。《水浒传》

到底该不该进语文课堂？我们到底应该不应该读《水浒传》？我们应该怎样读《水浒传》？

电视剧 2010 版《水浒传》剧照·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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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知识准备

一、简介

《水浒传》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用白话文写成的章回小说，又名《忠义水浒传》，初名

《江湖豪客传》，一般简称《水浒》。作者历来有争议，一般认为是施耐庵所著，而罗贯中做

了一定的整理工作。

《水浒传》创作于元末明初，取材于宋代说书故事。宋代说书技艺兴盛，民间的宋江等

36 人故事，被说书人编成不同版本广为流传。施耐庵、罗贯中正是把这些在不同地区流传

的故事汇集起来，经过选择、加工、再创作，才写成这部优秀的古典名著的。

全书通过描写梁山一百零八将反抗欺压、水泊梁山壮大和受宋朝招安，以及受招安后为

宋朝征战，最终消亡的宏大故事，艺术地反映了中国历史上宋江起义从发生、发展直至失败

的全过程，深刻揭示了起义的社会根源，满腔热情地歌颂了起义英雄的反抗斗争和他们的社

会理想，也具体揭示了起义失败的内在历史原因。

《水浒传》的故事发生在北宋末年。当时的社会非常的黑暗，在位皇帝徽宗只知吃喝玩

乐，终日不理朝政。蔡京、高俅、童贯、杨戬等奸臣把持朝政，他们与地方官吏勾结、狼狈

为奸，贪污受贿、横征暴敛，再加上地主恶霸与豪强劣绅的无法无天、横行霸道，广大人民

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被迫起来进行武装反抗。因此，整个北宋时期的农民起义此起彼伏，

接连不断。小说中描写的宋江、方腊等起义，就是以北宋末年的农民起义为依据的。全书通

过描写梁山反抗欺压、水泊梁山壮大和受宋朝招安，以及受招安后为宋朝征战，最终消亡的

宏大故事，艺术地反映了中国历史上宋江起义从发生、发展直至失败的全过程，深刻揭示了

起义的社会根源，满腔热情地歌颂了起义英雄的反抗斗争和他们的社会理想，也具体揭示了

起义失败的内在历史原因。

梁山泊好汉的故事最早记载于《宣和遗事》，在南宋时代已经开始流传。在水浒传成书

之前，已经有许多相关的民间传说、戏曲故事。施耐庵、罗贯中在创作过程中参考借鉴了很

多素材，包括史籍、笔记和某些完整的小说、戏曲或其选段。毫无疑问，施耐庵、罗贯中在

创作长篇章回小说中丰富了人物的性格和故事的发展。

实际参与《水浒传》创作者跨越了从宋元到明末的数百年，包括了民间说书人、文人、

书商等，是一部世代累积型的长篇文学作品。南宋时，梁山英雄故事流传甚广。当时的画家、

文学家龚开的《宋江 36 人赞并序》称宋江等 36 人的故事已遍及大街小巷，画家也执笔为他

们图形绘影。《水浒传》最早的蓝本是宋人的《宣和遗事》，它着力描写了杨志卖刀、晁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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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伙劫生辰纲和宋江杀阎婆惜等事，对林冲、李逵、武松、鲁智深等主要人物也都作了描写。

在元杂剧中，梁山英雄已由 36 人发展到 108 人。施耐庵、罗贯中把有关水浒的故事和人物

整理加工，创作了《水浒传》。

明末文学批评家金圣叹将《水浒传》与《离骚》《庄子》《史记》、“杜诗”、《西厢记》合

称为“六才子书”。李渔将《水浒传》与《三国演义》《西游记》《金瓶梅》定为“四大奇书”。

后来《儒林外史》《红楼梦》与《水浒传》等“四大奇书”合称为“六大奇书”。

二、艺术成就

1.人物塑造生动形象

在人物塑造方面，最大特点是作者善于把人物置身于真实的历史环境中，扣紧人物的身

分、经历和遭遇来刻划他们的性格。全书几乎没有什么具体的社会环境的介绍，但通过对各

阶层人物及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描绘，一幅北宋社会生活的图景便非常逼真、清晰地呈现在我

们面前。统治阶级的骄奢淫逸以及受压迫人民“撞破天罗归水浒，掀开地网上梁山”的愿望，

则是组成这幅历史图景的经纬。书中的人物性格，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产生和成长起来的。

林冲、鲁达、杨志虽同是武艺高强的军官，但由于身分、经历和遭遇的不同，因而走上梁山

的道路也很不一样，作者正是这样表现了他们不同的性格特征的。禁军教头的地位，优厚的

待遇，美满的家庭，使林冲很自然地形成了一种安于现实、怯于反抗的性格，对统治阶级的

逼害一再隐忍；同时这种经历，又使他结交了四方江湖好汉，形成了豪侠、耿直、不甘久居

人下的品德。因此林冲的隐忍不同于逆来顺受。在他“忍”的性格中，蕴藏着“不能忍”的

因素，聚集着复仇的怒火。最后，他被逼上梁山，正是这种怒火的总爆发，是他性格发展的

必然结果。与林冲相比，鲁达并未遇到那样的不幸，但他在和统治阶级长期周旋中，看透了

他们荒淫腐朽的本质，加之他一无牵挂的身世，形成了他酷爱自由，好打不平的性格。这种

性格和当时黑暗的现实，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因此，鲁达是向整个封建统治阶级挑战而

主动地走上了反抗的道路。“三代将门之后”的杨志，走上梁山的道路更为曲折。“一刀一枪，

博个封妻荫子”是他的生活目的。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可以委曲求全。失陷“花石纲”并

没有动摇他追求“功名利禄”的意愿，高俅的排斥也未能把他从这条路上拉回来，在充军得

到梁中书的青睐后，追求名利的欲望也更加炽烈了。在比武场上的斗狠逞能，护送生辰纲时

的兢兢业业，都充分表现了这一点。直到“生辰纲”被劫，不仅功名的道路被截断了，而且

有落入牢狱的危险，他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上了梁山。此外在对招安的不同态度上，来自

社会底层的李逵等人是坚决反对的；封建文人出身的吴用主张有条件的招安；来自官军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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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将领则是殷切地盼望着招安。这种不同的态度，可以从他们各自的身分经历中找

到充分的根据。

电视剧 1998 版《水浒传》剧照·鲁智深

在人物塑造上，《水浒传》总是把人物放在阶级斗争的激流中，甚至把人物置于生死存亡

的关头，以自己的行动、语言来显示他们的性格特征。在“劫法场石秀跳楼”一回中这样描

写：“楼上石秀只就一声和里，掣出腰刀在手，应声大叫：‘梁山泊好汉全伙在此!’……石

秀楼上跳将下来，手举钢刀，杀人似砍瓜切菜，走不迭的，杀翻十数个；一只手拖住卢俊义

投南便走。”只此寥寥数笔，通过对石秀几个异常敏捷动作的白描，把他当机立断，临危不

惧的性格表现得入木三分。作者巧妙地把人物的行动、语言和内心的复杂活动，紧紧地交融

在一起，虽无静止的心理描写，却能准确、深刻地揭示出人物的内心世界。同样以劫法场为

例，由于石秀是在形势万分紧迫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得悉处斩卢俊义的消息的，以他的精

细，不会不意识到个人去劫法场的危险；可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从石

秀在酒楼上的焦躁，可感到他内心的激烈活动。他考虑到要在戒备森严、刀枪林立的法场上，

一个人救得卢俊义，必须先压住敌人的气势，因此，未下楼时就大喊一声，接着趁敌人神志

未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住卢俊义便走。在他被捕后大骂梁中书时，道出了梁山大军

即将临城的形势，这才使梁中书不敢杀害他们。透过石秀果断的行动，机变的语言，又看到

了他细微的内心活动。小说中类似这样的精彩的描写是很多的，像当林冲抓住高衙内提拳要

打而又未敢下落时的微妙心理，像宋江吟反诗时流露出的那种壮志未酬，满腔郁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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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通过行动、语言来表现出人物的内心世界，并进一步深化了人物性格。

在人物塑造上，《水浒传》的另一特色是在人物的对比中，突出他们各自的性格。这种

对比方法，不仅表现在一些主要人物身上，就是在一些次要人物身上，也运用得很成功。在

武松斗杀西门庆的事件中，何九叔与郓哥恰恰形成了鲜明对照。对西门庆的胡作非为，何九

叔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在躲不开时，又处处给自己留下退步，这些正表现了他

的世故、机变而又怯懦的性格。与何九叔相反，郓哥却处处采取了好管闲事的主动态度，这

正是他年轻好胜、幼稚天真而又多少带有打抱不平的个性的表现。小说在对比中塑造人物时，

还善于抓住性格相似的一组人物，比较出性格的不同来。这种同中见异的方法，最成功的运

用是表现在鲁达和李逵的性格描写中。同样写两人性格粗中有细，但比较起来，却有明显不

同。李逵在第一次见宋江时怕被赚而迟迟不肯下拜；在下井救柴进的紧张时刻，却突然担心

别人会不拉他上来，这些都是他的细心之处。但这种“细”不免带上几分幼稚，这正是李逵

天真、老实的自然表现。而鲁达的“细”，却表现在生死斗争的紧要关头：例如打死镇关西

后的机智逃脱，暗地护送林冲途中眼光的锐利和行动的稳健等等。这种“细”正是他浪迹江

湖在和统治阶级长期周旋中所取得的斗争经验的表现。

电视剧 1998 版《水浒传》剧照·李逵

此外，《水浒传》有时也通过富有特征性的细节来塑造人物个性。如武松打虎时，借哨

棒打断的细节，充分表现了他全神贯注的紧张神态，渲染了这场恶斗的气氛，也为以后的赤

手空拳打虎做了合理安排，从而突出了他的神力和勇武。

2.故事情节引人入胜

小说中安排了许多引人入胜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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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情节的成功，首先因为它们是经过精心提炼的具有典型意义的情节。作品是紧紧地

围绕“官逼民反”这条总的线索来展开情节的。林冲等英雄被逼上梁山，到“智取生辰纲”、

“花荣大闹清风寨”、“宋公明三打祝家庄”、“宋公明夜打曾头市”等回目，不仅反映了起义

由小到大的整个过程；而且也表现了起义斗争中那些如火如荼、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书中

的情书也充分起了展示人物性格的作用。随着人物的出场与行动，常出现一组组的情节，而

每一组情节又往往是人物性格的发展史。因此当一提到武松时，我们就会联想到“景阳冈打

虎”、“斗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等刀光血影、震撼人心

的场面。提到林冲时就会记起他“误入白虎堂”、“刺配沧州道”、“风雪山神庙”等不幸的遭

遇。其他如宋江、李逵、鲁达等也莫不如此。

其次，小说的情节特色，还在于它的生动性、曲折性。写大小事件，都显得腾挪跌宕，

变化多端。在“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回中，先写林冲得悉陆谦追踪前来的消息后，勃然大

怒，立即买把解腕尖刀去前街后巷寻找陆谦，但下面并未写陆谦的出场，反而写林冲因找不

着他而“心下慢了”，以后林冲又被调至草料场，得了个清闲差使，一场风波到此似乎是平

静下来了。但在一个风雪之夜，草料场突然起火，点明了陆谦的诡计，紧跟着写林冲如何手

刃陆谦。这样就收到了风云不测，波澜陡起的艺术效果。

《水浒传》的全部结构基本上是完整的，同时又是富有变化的。书中人物与情节的安排，

主要是单线发展，每组情节既有相对的独立性，又是一环紧扣一环，互相勾连的。这种安排

固然是由于继承了“话本”表现手法的特点，把一些主要人物和事件集中起来叙述；但更主

要的还是为全书的内容所决定，即通过不同英雄被逼上梁山的不同道路来展示起义斗争的广

阔画面的。小说结构的完整，还表现在开端、高潮和结局等安排的精心设计上。作品把高俅

安排在全书开端，是为了突出“官逼民反”的意义。从英雄们个人反抗到排座次，逐步形成

了起义的高潮，以后斗争走上了妥协投降的道路，终以“魂聚蓼儿洼”的悲剧告终。从开始

到结尾正是农民起义一般过程的真实反映。

不过到了七十一回梁山大聚义以后，情节就变得松垮散漫，人物也大多失去了原有的色

彩。一百零八将在这之后所做的事情，同他们原来的性格及人生取向并不一致。而他们被招

安而走向失败的道路，没有深刻的悲剧意识是无法写好的。

3.《水浒传》的语言成就也是极为突出的。

由于《水浒传》从话本发展而来，因此先天就有口语化的特点。作者又在口语的基础上

进行了巨大的艺术加工，使其成为优秀的文学语言。小说的语言特色之一，在于明快、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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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无论叙述事件或刻划人物，常常是寥寥几笔，就达到绘声绘色，形神毕肖的地步。在“汴

京城杨志卖刀”一回中，对泼皮牛二的描写就是这样。书中只写“只见远远地黑凛凛一条大

汉，吃得半醉，一步一攧将来”几句，便把牛二的凶形醉态非常形象地勾画出来。紧跟着在

牛二与杨志论刀的一段简洁对话中，又把牛二百般刁难，撒泼耍赖的神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其次在于它的生动、准确、富有表现力。鲁智深打店小二时，作者写：“鲁达大怒，揸开五

指，去那店小二脸上只一掌……”用“大怒”和“一掌”还不足以表现鲁达的愤怒，而用了

一个“揸”字，却把那种神韵和盘托出了。鲁智深拳打镇关西的一段描写更为精彩，作者以

幽默、俏皮的语言，贴切的比喻，并通过郑屠的自身感受，把他被打的丑态表现得异常逼真，

读来特别使人感到痛快。书中很多人物语言的个性化，达到了很高的成就。像李逵初见宋

江时的一段对话固然非常精彩，就是一些次要人物的语言也表现得很出色。例如武松打虎后，

遇见两个猎户，他们吃了一惊道：“你那人吃了忽律（指鳄鱼）心，豹子肝，狮子腿，胆倒

包着身躯，如何敢独自一个，昏黑将夜，又没器械，走过冈子来!不知你是人是鬼?”这就非

常切合猎户的身分和他们当时的心情。此外像差拨语言的两面三刀，阎婆惜语言的刁钻泼辣，

王婆语言的老练圆滑，都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视频：【田连元评书：《杨志买刀》】

https://3g.163.com/v/video/VI9KE4USH.html

4.反映社会现实

从《水浒传》中，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的社会百态，可以看到朝廷和江湖的关系，也可以

看到朝廷内部存在的各种问题，可以看到皇帝和大臣之间的角力，大臣和大臣之间的各种较

量，无论是高俅还是蔡京，抑或是童贯都给我们呈现了当时的官场真实面貌。

三、不足

1.宣扬暴力血腥、滥杀无辜。严格意义上来说，“梁山一百零八将”几乎没有一个人的

出身是农民。他们大多是些底层官吏、中下层军官、不法店家、庄园主、渔霸、盗贼、流氓、

地痞、赌棍、杀人犯等，他们杀戮的对象，也未必全是贪官污吏，更多的是无辜百姓，甚至

是同类火拼。如武松醉打蒋门神，不过是“黑吃黑”。双枪将董平看上程太守之女，太守不

允，他竟然为此“径奔私衙，杀了程太守一家人口，夺了这女儿”。对于皇帝、高官，他们

并不真正反抗，那位迫害林冲的元凶高太尉，最终还是被毫发无损地放了回去。他们确实劫

富，却并不济贫。那所谓“智取”而来的生辰纲，被“英雄好汉们”瓜分了。吴用一语道破

天机：“取些不义之财，大家图一世快活。”他们反抗起义，并不是要改变社会不公，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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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取而代之罢了。李逵说：“便造反怕怎地，晁盖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宋江哥哥便做了小皇

帝……我们都做个将军，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梁山一百零八将”或本就是

亡命之徒，犯罪后为逃避拘捕才入伙；或本无心却硬是被“梁山好汉”“逼上梁山”，而且手

段还极为卑劣。比如为了让朱仝上山，吴用故意叫李逵杀害了知府之子“小衙内”，逼得朱

仝“只得上山坐把交椅”。那“小衙内”不过是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却被李逵“以板斧将

头劈成两半”。为了让秦明入伙，宋江更是指使燕顺、王英带领人手将青州城外“烧成白地，

一片瓦砾场上，横七竖八，杀死的男子妇人，不计其数”。他们使用的是反人类的残忍卑鄙

的手段。

2.漠视女性生命

《水浒传》视女性生命如草芥虫蚁。李逵下山接老母上梁山“快活”，谁知半路母亲被

老虎吃掉，李逵悲愤交加，深入虎穴杀四虎，回山寨后，“诉说假李逵剪径事，众人大笑，

又诉说杀虎一事，为取娘到沂岭，被虎吃了，说罢流下泪来”。此时众人不仅没有陪同李逵

流泪，没有对他安慰。相反，“众多好汉大喜”，尤其让有不可思议的是因孝而享誉天下的宋

江竟也“大笑了之”。在他们看来，李逵老母的命和一只虎没有多少区别。虎伤人，人杀虎，

二者扯平了，所以大虫吃人的悲惨故事就被他们过滤成了侑酒助兴的笑料与谈资了。这里体

现了近乎丧失人伦、人性的对人体生命的漠视。作者在叙述妇女被杀戮的场面时，几乎是带

着欣赏的眼光，作为一个兴高采烈的旁观者在津津有味地品咂着。武松杀嫂、杨雄杀妻都是

剖胸挖腹，令人不忍卒看。燕顺杀刘高夫人时是“一刀挥为两段”，卢俊义杀贾氏是“割腹

剜心，凌迟处死，抛弃尸首”，令人毛发倒竖。武松杀嫂时动作流畅娴熟，姿态潇洒自然。

作者不让潘金莲痛快死去，却让她尸首分离，既是因为对淫荡女性的深恶痛绝，也表明了作

者对女性生命的漠视。

《水浒传》在艺术上也还有不足之处。全书艺术成就是不平衡的，水浒英雄在上山之前，

描写都很精彩，但在上山之后，往往缺少动人的描纷。此外还有一些战争场面的单调、繁琐，

招安后部分情节的不够真实和书中一些迷信和神秘色彩的渲染等。

四、对后世的影响

《水浒传》作为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必然会对当时以及后世产生巨大的影响。

社会影响：

1.后世的农民起义领袖往往也从《水浒传》中得到启发，并把它当做成一种学习的资料，

在思想上和行动上效仿其中所写的一些内容。这首先表现在战术、战策的仿效上。明末的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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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起义领袖张献忠“日使人说《水浒》、《三国》诸书，凡埋伏攻袭皆效之”。张德坚在《贼

情集要》中也说太平天国军队的策略“采野史中军情仿之，行之往往有效，遂宝为不传之秘

诀，其裁取《三国演义》、《水浒传》为尤多”。晚清的“中兴四大名臣”之一的湘军将领胡

林翼也曾说过“草泽英雄的奇谋妙计全以《水浒传》为师资”。其次，后世的一些农民起义

领袖还直接采用了《水浒传》中起义队伍的政治要求的口号。比如李自成和洪秀全都自称为

“奉天倡义”，清末农民起义领袖宋景诗也发出了“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号召。太平

天国的旗帜上有“顺天行道”字样，义和团的旗帜上也写着“替天行道”。反清的秘密组织

天地会、洪门也都把成员聚合的地方叫做“忠义堂”。

2、进步文人及思想家、艺术家如李贽等往往以《水浒传》中的忠义思想来批判社会的

黑暗与不公；或者以梁山英雄的纯真朴实，来抨击封建礼教的虚伪和残酷。

3、从小说创作的角度来看，它和《三国演义》一起，奠定了中国古代长篇小说的民族

形式和民族风格，为广大人民大众所喜闻乐见，形成了中华民族特有的审美心理和鉴赏习惯。

但它比《三国演义》更贴近生活，作者开始把目光投向市井社会、日常琐事和平凡的人物，

注重刻画人物性格的层次性、流动性，并纯熟地使用了白话，多方面地推进了中国古代长篇

小说艺术的发展。

文学艺术影响：

1.作品所创制的英雄传奇小说的体式，对后代小说创作产生了重大影响，成为英雄传奇

小说的典范作品。《水浒传》盛行后，成为后世的许多文学艺术作品汲取题材的来源。比如

在明清的戏剧作品中，明代的李开先的《宝剑记》、沈璟的《义侠记》、许自昌的《水浒记》

等传奇，清代李渔的《偷甲记》、金焦云的《生辰纲》、佚名的《鸳鸯楼》等传奇，都是受到

了《水浒传》的影响。在小说方面，《金瓶梅》则是根据《水浒传》中的第 23 回至第 26 回

的内容而扩大和再创造的。《水浒后传》则是以《水浒传》续集的面貌而出现的。《说岳全传》

中的一些人物被写成是水浒英雄的后代。这些充分说明了《水浒传》对后代文学的巨大影响。

2.《水浒传》对其他艺术形式如戏剧、曲艺等都产生了很大影响。

与小说《水浒传》关系最密切的无疑是戏剧，在现行的《水浒传》成书以前，元代已经

有大量的杂剧问世，两者有相互诱发、相互丰富的授受因缘。随着《水浒传》的广泛流行，

明清两代的杂剧、传奇取材于、依托于《水浒传》的作品更大量出现，浸渐而播及于各地的

各类剧种，迄近代而不衰。现代更扩展到电影和电视，为《水浒》故事扩展了群众性的表演

领域。在各剧种中京剧是演出水浒戏最多的剧种，其他剧种比较少。京剧演出剧目有《李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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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荆》《逼上梁山》《三打祝家庄》《打渔杀家》《乌龙院》《李逵探母》《扈三娘与王英》《李

逵大闹忠义堂》《坐楼杀惜》《林冲夜奔》《野猪林》《浔阳楼》《翠屏山》《大名府》

《醉打山门》《丁甲山》《清风寨》《桃花村》《收关胜》《石秀探庄》《扈家庄》《活

捉三郎》《蜈蚣岭》《时迁偷鸡》《时迁盗甲》《艳阳楼》《白水滩》《通天犀》《武

松打虎》《武松打店》《狮子楼》《十字坡》等。评书、苏州评弹和山东快书都有很多经典节

目取材自《水浒传》。

五、对《水浒传》的争论

对于《水浒传》的争论焦点集中在主要人物宋江所表现出的“忠君报国”的思想上。反

面观点一般认为宋江的思想有其局限性，梁山好汉受到招安后又为朝廷去征讨各地山贼，下

场悲惨，是一出历史悲剧；作品歌颂和美化宋江，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强调“忠义”，表

现出严重的思想局限。鲁迅在《三闲集·流氓的变迁》中曾这样评论《水浒传》：“‘侠’字

渐消，强盗起了，但也是侠之流，他们的旗帜是‘替天行道’。他们所反对的是奸臣，不是

天子，他们所打劫的是平民，不是将相。李逵劫法场时，抡起板斧来排头砍去，而所砍的是

看客。一部《水浒》说得很分明：因不反对天子，所以大军一到，便受招安，替国家打别的

强盗——不‘替天行道’的强盗去了。终于是奴才。”正面观点一般认为宋江相对于其他草

莽英雄思想进步，对当时社会可以起到积极作用。

对于《水浒传》的思想倾向历来也有不同看法。一种观点认为认为《水浒传》表现的是

忠义的思想。主要的代表人物是明代的李贽。另外一种观点认为这是一部写给强盗看的书，

是教人做强盗的书。主要是明朝的左懋第提出的，他认为《水浒传》教坏了百姓，强盗学宋

江，并且认为如果不禁毁《水浒传》，对于世风的影响是不堪设想的。当时朝廷接受了他的

建议，将《水浒传》在全国各地收缴。另外一个持这种观点的人是金圣叹。这也是他把七十

回以后砍掉的原因之一。

六、《水浒传》节选鉴赏

景阳冈武松打虎

只说武松自与宋江分别之后，当晚投客店歇了。次日早起来，打火吃了饭，还了房钱，

拴束包裹，提了哨棒，便走上路。寻思道：“江湖上只闻说及时雨宋公明，果然不虚。结识

得这般弟兄，也不枉了！”武松在路上行了几日，来到阳谷县地面。此去离县治还远。当日

晌午时分，走得肚中饥渴，望见前面有一个酒店，挑着一面招旗在门前，上头写着五个字道：

“三碗不过冈”。武松入到里面坐下，把哨棒倚了，叫道：“主人家，快把酒来吃。”只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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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把三只碗，一双箸，一碟热菜，放在武松面前，满满筛一碗酒来。武松拿起碗，一饮而

尽，叫道：“这酒好生有气力!主人家，有饱肚的买些吃酒。”酒家道：“只有熟牛肉。”武松

道：“好的切二三斤来吃酒。”店家去里面切出二斤熟牛肉，做一大盘子将来，放在武松面前，

随即再筛一碗酒。武松吃了道：“好酒！”又筛下一碗。恰好吃了三碗酒，再也不来筛。武松

敲着桌子叫道：“主人家，怎的不来筛酒？”酒家道：“客官要肉便添来。”武松道：“我也要

酒，也再切些肉来。”酒家道：“肉便切来添与客官吃，酒却不添了。”武松道：“却又作怪！”

便问主人家道：“你如何不肯卖酒与我吃？”酒家道：“客官，你须见我门前招旗上面明明写

道 ‘三碗不过冈’。”武松道：“怎地唤做‘三碗不过冈’？”酒家道：“俺家的酒，虽是村

酒，却比老酒的滋味。但凡客人来我店中吃了三碗的，便醉了，过不得前面的山冈去，因此

唤做‘三碗不过冈’。若是过往客人到此，只吃三碗，更不再问。”武松笑道：“原来恁地。

我却吃了三碗，如何不醉？”酒家道：“我这酒叫做‘透瓶香’，又唤做‘出门倒’。初入口

时，醇醲好吃，少刻时便倒。”武松道：“休要胡说。没地

不还你钱，再筛三碗来我吃！”酒

家见武松全然不动，又筛三碗。武松吃道：“端的好酒!主人家，我吃一碗，还你一碗钱，只

顾筛来。”酒家道：“客官休只管要饮，这酒端的要醉倒人，没药医。”武松道：“休得胡鸟说!

便是你使蒙汗药在里面，我也有鼻子。”店家被他发话不过，一连又筛了三碗。武松道：“肉

便再把二斤来吃。”酒家又切了二斤熟牛肉，再筛了三碗酒。武松吃得口滑，只顾要吃，去

身边取出些碎银子，叫道：“主人家，你且来看我银子，还你酒肉钱勾么？”酒家看了道：

“有馀。还有些贴钱

与你。”武松道：“不要你贴钱，只将酒来筛。”酒家道：“客官，你要吃

酒时，还有五六碗酒哩。只怕你吃不的了。”武松道：“就有五六碗多时，你尽数筛将来。”

酒家道：“你这条长汉，倘或醉倒了时，怎扶的你住？”武松答道：“要你扶的不算好汉。”

酒家那里肯将酒来筛。武松焦燥道：“我又不白吃你的，休要引老爹性发，通教你屋里粉碎，

把你这鸟店子倒翻转来！”酒家道：“这厮醉了，休惹他。”再筛了六碗酒与武松吃了。前后

共吃了十五碗，绰了哨棒，立起身来道：“我却又不曾醉。”走出门前来，笑道：“却不说‘三

碗不过冈’！”手提哨棒便走。

酒家赶出来叫道：“客官那里去！”武松立住了，问道：“叫我做甚么?我又不少你酒钱，

唤我怎地？”酒家叫道：“我是好意。你且回来我家，看抄白官司榜文。”武松道：“甚么榜

文？”酒家道：“如今前面景阳冈上，有只吊睛白额大虫，晚了出来伤人，坏了三二十条大

没地：难道、莫非的意思。

贴钱：找补的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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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性命。官司如今杖限打猎捕户，擒捉发落。冈子路口两边人民，都有榜文。可教往来客人，

结伙成队，于巳、午、未三个时辰过冈，其馀寅、卯、申、酉、戌、亥六个时辰，不许过冈。

更兼单身客人，不许白日过冈，务要等伴结伙而过。这早晚正是未末申初时分，我见你走都

不问人，枉送了自家性命。不如就我此间歇了，等明日慢慢凑的三二十人，一齐好过冈子。”

武松听了，笑道：“我是清河县人氏，这条景阳冈上少也走过了一二十遭，几时见说有大虫！

你休说这般鸟话来吓我！便有大虫，我也不怕。”酒家道：“我是好意救你。你不信我时，进

来看官司榜文。”武松道：“你鸟子声！便真个有虎，老爷也不怕。你留我在家里歇，莫不半

夜三更要谋我财，害我性命，却把鸟大虫唬吓我？”酒家道：“你看么！我是一片好心，反

做恶意，倒落得你恁地说。你不信我时，请尊便自行。”正是：

前车倒了千千辆，后车过了亦如然。

分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

那酒店里主人摇着头，自进店里去了。这武松提了哨棒，大着步自过景阳冈来。约行了

四五里路，来到冈子下，见一大树，刮去了皮，一片白，上写两行字。武松也颇识几字，抬

头看时，上面写道：“近因景阳冈大虫伤人，但有过往客商，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

伙成队过冈，勿请自误。”武松看了，笑道：“这是酒家诡诈，惊吓那等客人，便去那厮家里

宿歇。我却怕甚么鸟！”横拖着哨棒，便上冈子来。那时已有申牌时分，这轮红日，厌厌地

相傍下山。武松乘着酒兴，只管走上冈子来。走不到半里多路，见一个败落的山神庙。行到

庙前，见这庙门上贴着一张印信榜文，武松住了脚读时，上面写道：

“阳谷县示：为景阳冈上新有一只大虫，近来伤害人命，见今杖限各乡里正并猎户人等，

行捕未获。如有过往客商人等，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伴过冈。其馀时分及单身客人，

白日不许过冈，恐被伤害性命不便。各宜知悉。”

武松读了印信榜文，方知端的有虎。欲待发步再回酒店里来，寻思道：“我回去时，须

吃他耻笑，不是好汉，难以转去。”存想了一回，说道：“怕甚么鸟！且只顾上去，看怎地！”

武松正走，看看酒涌上来，便把毡笠儿背在脊梁上，将哨棒绾在肋下，一步步上那冈子来。

回头看这日色时，渐渐地坠下去了。此时正是十月间天气，日短夜长，容易得晚。武松自言

自说道：“那得甚么大虫！人自怕了，不敢上山。”武松走了一直，酒力发作，焦热起来。一

只手提着哨棒，一只手把胸膛前袒开，踉踉跄跄，直奔过乱树林来。见一块光挞挞大青石，

把那哨棒倚在一边，放翻身体，却待要睡，只见发起一阵狂风来。看那风时，但见：

无形无影透人怀，四季能吹万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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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树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

原来但凡世上云生从龙，风生从虎。那一阵风过处，只听得乱树背后扑地一声响，跳出

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武松见了，叫声：“呵呀！”从青石上翻将下来，便拿那条哨棒在手里，

闪在青石边。那个大虫又饥又渴，把两只爪在地下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从半空里撺将

下来。武松被那一惊，酒都做冷汗出了。说时迟，那时快，武松见大虫扑来，只一闪，闪在

大虫背后。那大虫背后看人最难，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掀将起来。武松只一躲，

躲在一边。大虫见掀他不着，吼一声，却似半天里起个霹雳，振得那山冈也动；把这铁棒也

似虎尾倒竖起来，只一剪，武松却又闪在一边。原来那大虫拿人，只是一扑，一掀，一剪，

三般提不着时，气性先自没了一半。那大虫又剪不着，再吼了一声，一兜兜将回来。武松见

那大虫复翻身回来，双手轮起哨棒，尽平生气力，只一棒，从半空劈将下来，只听得一声响，

簌簌地将那树连枝带叶劈脸打将下来。定睛看时，一棒劈不着大虫。原来慌了，正打在枯树

上，把那条哨棒折做两截，只拿得一半在手里。那大虫咆哮，性发起来，翻身又只一扑，扑

将来。武松又只一跳，却退了十步远。那大虫恰好把两只前爪搭在武松面前。武松将半截棒

丢在一边，两只手就势把大虫顶花皮肐地

揪住，一按按将下来。那只大虫急要挣扎，早没

了力气，被武松尽气力纳定，那里肯放半点儿松宽。武松把只脚望大虫面门上、眼睛里，只

顾乱踢。那大虫咆哮起来，把身底下爬起两堆黄泥，做了一个土坑。武松把那大虫嘴直按下

黄泥坑里去，那大虫吃武松奈何得没了些气力。武松把左手紧紧地揪住顶花皮，偷出右手来，

提起铁锤般大小拳头，尽平生之力，只顾打。打到五七十拳，那大虫眼里、口里、鼻子里、

耳朵里都迸出鲜血来。那武松尽平昔神威，仗胸中武艺，半歇儿把大虫打做一堆，却似挡着

一个锦皮袋。有一篇古风，单道景阳冈武松打虎。但见：

景阳冈头风正狂，万里阴云霾日光。

焰焰满川枫叶赤，纷纷遍地草芽黄。

触目晚霞挂林薮，侵人冷雾满穹苍。

忽闻一声霹雳响，山腰飞出兽中王。

昂头踊跃逞牙爪，谷口麋鹿皆奔忙。

山中狐兔潜踪迹，涧内獐猿惊且慌。

卞庄见后魂魄丧，存孝遇时心胆强。

清河壮士酒未醒，忽在冈头偶相迎。

肐地：这里是一下、一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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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寻人虎饥渴，撞着狰狞来扑人。

虎来扑人似山倒，人去迎虎如岩倾。

臂腕落时坠飞炮，爪牙爬处成泥坑。

拳头脚尖如雨点，淋漓两手鲜血染。

秽污腥风满松林，散乱毛须坠山奄。

近看千钧势未休，远观八面威风敛。

身横野草锦斑销，紧闭双睛光不闪。

当下景阳冈上那只猛虎，被武松没顿饭之间，一顿拳脚，打得那大虫动弹不得，使得口

里兀自气喘。武松放了手，来松树边寻那打折的棒橛，拿在手里；只怕大虫不死，把棒橛又

打了一回。那大虫气都没了。武松再寻思道：“我就地拖得这死大虫下冈子去。”就血泊里双

手来提时，那里提得动！原来使尽了气力，手脚都疏软了，动弹不得。

武松再来青石坐了半歇，寻思道：“天色看看黑了，倘或又跳出一只大虫来时，我却怎

地斗得他过?且挣扎下冈子去，明早却来理会。”就石头边寻了毡笠儿，转过乱树林边，一步

步捱下冈子来。走不到半里多路，只见枯草丛中，钻出两只大虫来。武松道：“呵呀！我今

番死也！性命罢了！”只见那两个大虫于黑影里直立起来，武松定睛看时，却是两个人，把

虎皮缝做衣裳，紧紧拼在身上。那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条五股叉，见了武松，吃一惊道：“你

那人吃了㺀𤝽心、豹子肝、狮子腿，胆倒包着身躯！如何敢独自一个，昏黑将夜，又没器械，

走过冈子来！不知你是人？是鬼？”武松道：“你两个是甚么人？”那个人道：“我们是本处

猎户。”武松道：“你们上岭来做甚么？”两个猎户失惊道：“你兀自不知哩！如今景阳冈上

有一只极大的大虫，夜夜出来伤人。只我们猎户，也折了七八个；过往客人，不记其数，都

被这畜生吃了。本县知县着落当乡里正和我们猎户人等捕捉。那业畜势大，难近得他，谁敢

向前！我们为他，正不知吃了多少限棒，只捉他不得。今夜又该我们两个捕猎，和十数个乡

夫在此，上上下下放了窝弓

药箭等他。正在这里埋伏，却见你大剌剌地从冈子上走将下来，

我两个吃了一惊。你却正是甚人?曾见大虫么？”武松道：“我是清河县人氏，姓武，排行第

二。却才冈子上乱树林边，正撞着那大虫，被我一顿拳脚打死了。”两个猎户听得痴呆了，

说道：“怕没这话！”武松道：“你不信时，只看我身上兀自有血迹。”两个道：“怎地打来？”

武松把那打大虫的本事，再说了一遍。两个猎户听了，又惊又喜，叫拢那十个乡夫来。只见

这十个乡夫，都拿着钢叉、踏弩、刀枪，随即拢来。武松问道：“他们众人如何不随着你两

窝弓：一种伏弩，埋在草丛或浮土中间，踹着机关的就要中箭。猎人捉猛兽用的重要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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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上山？”猎户道：“便是那畜生利害，他们如何敢上来！”一伙十数个人，都在面前。两个

猎户把武松打杀大虫的事，说向众人，众人都不肯信。武松道：“你众人不肯信时，我和你

去看便了。”众人身边都有火刀、火石，随即发出火来，点起五七个火把。众人都跟着武松，

一同再上冈子来，看见那大虫做一堆儿死在那里。众人见了大喜，先叫一个去报知本县里正，

并该管上户。这里五七个乡夫，自把大虫缚了，抬下冈子来。到得岭下，早有七八十人都哄

将来，先把死大虫抬在前面，将一乘兜轿，抬了武松，径投本处一个上户家来。那上户、里

正都在庄前迎接，把这大虫扛到草厅上。

却有本乡上户、本乡猎户三二十人，都来相探武松。众人问道：“壮士高姓大名？贵乡

何处？”武松道：“小人是此间邻郡清河县人氏，姓武，名松排行第二。因从沧州回乡来，

昨晚在冈子那边酒店吃得大醉了，上冈子来，正撞见这畜生。”把那打虎的身分拳脚，细说

了一遍。众上户道：“真乃英雄好汉！”众猎户先把野味将来与武松把杯。武松因打大虫困乏

了，要睡，大户便叫庄客打并客房，且教武松歇息。到天明，上户先使人去县里报知，一面

合具虎床，安排端正，迎送县里去。

天明，武松起来洗漱罢，众多上户牵一腔羊，挑一担酒，都在厅前伺候。武松穿了衣裳，

整顿巾帻，出到前面，与众人相见。众上户把盏说道：“被这个畜生，正不知害了多少人性

命，连累猎户吃了几顿限棒。今日幸得壮士来到，除了这个大害。第一乡中人民有福，第二

客侣通行，实出壮士之赐！”武松谢道：“非小子之能，托赖众长上福荫。”众人都来作贺。

吃了一早晨酒食，抬出大虫，放在虎床上。众乡村上户都把段匹花红来挂与武松。武松有些

行李包裹，寄在庄上。一齐都出庄门前来。早有阳谷县知县相公使人来接武松，都相见了。

叫四个庄客，将乘凉轿来抬了武松。把那大虫扛在前面，挂着花红段匹，迎到阳谷县里来。

那阳谷县人民听得说一个壮士打死了景阳冈上大虫，迎喝将来，尽皆出来看，哄动了那

个县治。武松在轿上看时，只见亚肩叠背

，闹闹穰穰，屯街塞巷，都来看迎大虫。到县前衙

门口，知县已在厅上专等。武松下了轿，扛着大虫，都到厅前，放在甬道上。知县看了武松

这般模样，又见了这个老大锦毛大虫，心中自忖道：“不是这个汉，怎地打的这个猛虎！”便

唤武松上厅来。武松去厅前声了喏，知县问道：“你那打虎的壮士，你却说怎生打了这个大

虫？。武松就厅前将打虎的本事，说了一遍。厅上厅下众多人等，都惊的呆了。知县就厅上

赐了几杯酒，将出上户凑的赏赐钱一千贯，赏赐与武松。武松禀道：“小人托赖相公的福荫，

偶然侥幸，打死了这个大虫。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赏赐。小人闻知这众猎户因这个大虫受

亚肩叠背：“亚”同“压”。身子挤着身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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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相公责罚，何不就把这一千贯给散与众人去用？”知县道：“既是如此，任从壮士。”

武松就把这赏钱在厅上散与众人猎户。知县见他忠厚仁德，有心要抬举他，便道：“虽

你原是清河县人氏，与我这阳谷县只在咫尺。我今日就参你在本县做个都头，如何？”武松

跪谢道：“若蒙恩相抬举，小人终身受赐。”知县随即唤押司立了文案，当日便参武松做了步

兵都头。众上户都来与武松作贺庆喜，连连吃了三五日酒。武松自心中想道：“我本要回清

河县去看望哥哥，谁想倒来做了阳谷县都头！”自此上官见爱，乡里闻名。

【鉴赏导读】

“景阳冈武松打虎”是《水浒传》中的一个精彩片段，记叙了武松在阳谷县的一家酒店

内开怀畅饮后，趁着酒兴上了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的故事，表现了武松豪放、勇武而

又机敏的英雄性格。

语言描写，突出人物性格。文中对武松的语言描写非常有特色。如写他在酒店里喝了三

碗酒以后，店家劝他不要再喝了，武松一个劲地说：“这可奇怪了！你如何不肯卖酒给我吃?”

当店家说出“三碗不过冈”的缘由时，武松笑问：“我吃了三碗，如何不醉?”店家仍不筛酒，

武松索性拍出银子，叫道：“别胡说!难道不付你钱!再筛三碗来!”根本不相信“三碗不过冈”

的警告，显示了他英勇无畏、豪爽要强的英雄性格，也表现了人物坦白直爽的个性。后来，

当店家好心劝阻他不要独自晚上过冈、以防猛虎伤害时，武松更是出语豪壮：“就有大虫，

我也不怕。”“就真的有虎，我也不怕。”一连两个“不怕”把武松不畏强暴、浑身是胆的英

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更为有趣的是当店家劝武松结伴过冈，以免被虎所伤，武松不听劝

阻，执意过冈，还说出“莫不是半夜三更要谋我财，害我性命，却把大虫吓唬我？”这时醉

中的武松粗中有细，很有警惕性，酒醉后仍然防着怕人家谋财害命，这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

是可以理解的。这虽然误解了店家的一番好意，但却说明武松精细的一面。

心理描写，映射内心变化。文中对武松的心理描写非常贴切、真实，反映了武松的内心

变化过程，也透露出他的英雄气概。英雄毕竟也是人，如在写他看到官府的榜文，“知道真

的有虎”时，他想：“转身回酒店吧，一定会叫店家耻笑……”虽有惧意，但怕人耻笑，即

使为大虫所伤，也不能反转回去，将武松顾及颜面甚于生命的个性袒露无疑，也体现了当时

豪侠盛行的社会风气。“怕什么，只管上去，看看怎么样。”这里虽有犹豫，但更多的仍然是

“勇往直前”的豪气。当天将黑时，他见没有老虎，便自言自语道：“哪儿有什么大虫!是人

自己害怕了，不敢上山。”这是他在为自己壮胆，也很真实可信。

细节描写，“打”则是“重中之重”。作者写武松打虎，生动又传神，虎虎有生气。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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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一扑、一掀、一剪”的来势汹汹，武松此时的惟一对策就是“闪”， “一闪，闪在大

虫背后；一闪，闪在一边；一闪，又闪在一边”，这是面临猛虎的锋芒毕露而机智避让的“三

闪”：一是表现了动作的准确，在遭到大虫的突然袭击、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闪”既是本能

的反应，又是防御的手段；二是刻画了鲜明的形象，“闪”一字更能体现人物的机警敏捷；

三“闪”体现武松有计谋、主动地躲过大虫。说明武松有勇有谋、智勇双全。接着，武松“双

手抡起哨棒，使尽平生力气，从半空劈下来……把那树连枝带叶打了下来……把那条哨棒折

成两截”，“两只手就势把大虫顶花皮揪住，按下地去”，“把脚往大虫面门上眼睛里只顾乱踢”，

“提起铁锤般大小的拳头，使尽平生力气只顾打”……“抡”“劈”“揪”“按”“踢”“提”

“打”等几个字，字字千钧，虎虎生风，形象生动地凸现了武松打虎的英雄气势，淋漓尽致

地刻画了武松勇武过人的高大形象，突出了文章的中心。其中“揪”字看似平常，实则意蕴

极深，富含精神和文字意味。“揪”的意思是“紧紧地抓住、用力地拉住”，但这只是一种抽

象的文字感知，再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并带着不同的心情品读这个“揪”，会发现这个

意味深长的“揪”字折射出武松超人的力量和过人的胆识。武松打死了老虎，自己也用尽了

气力，手脚都酥软了。“武松在石头边找到了毡笠儿，转过乱树林边，一步步挨下冈来。”这

里的“挨”字用得准确贴切，极为传神，不容置换。为了体会这个“挨”字的神韵，如果把

“挨”字换成其意思相近的词，如“走”、“跨”、“踏”……都不如原文中的“挨”字形象地

表现了武松筋疲力尽、步履艰难的样子，从而反衬出刚才与老虎进行的确是一场恶斗。

视频：【百家讲坛·鲍鹏山新说《水浒》·怒虎神人】

https://tv.cctv.com/2011/08/24/VIDE1372756587706383.shtml

视频：【京剧·武松打虎】

https://tv.cctv.com/2020/11/15/VIDEbygiFQWKhVrpQsk5xIEP201115.shtml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水浒传》的基本内容、成就与不足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水浒传》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水浒传》的

6.成果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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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课外训练

金圣叹说：“《水浒》所叙，叙一百八人，人有其性情，人有其气质，人有其形状，人有

其声口。”同是英雄好汉，但各人的身份、特点以及上梁山的方式均不相同，在百八将中，

林冲才是有着正常的生命感觉和生活热望的人，他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不能简单理解

为懦弱、逆来顺受，这是一个渴望正常生活的人的正常选择。他最后忍无可忍，不得不杀了

仇人，足见社会之邪恶，足见恶人之不可饶恕；但他并不因此就滥杀无辜，他守住了为人的

底线。试从《水浒传》中选出另一位英雄跟林冲进行比较分析。

视频：【百家讲坛·鲍鹏山新说《水浒》·快意恩仇】

https://tv.cctv.com/2010/03/24/VIDE1420017139208756.shtml

第七、知识拓展

我们做任何事，并不是只要自认为结果和动机是正义的，就可以肆意地站在所谓正义、

英雄的立场上去伤害别人。实现正义，其手段也必须是正义的，即所谓“程序正义”。这世

上有人如甘地、曼德拉用非暴力的方式来反抗，还有人甚至愿意宽容迫害自己的人。

1991 年11 月1日就读于美国爱荷华大学的中国博士留学生卢刚开枪射杀了 3位教授和

副校长安妮·克黎利以及一位和卢刚同时获得博士学位的中国留学生山林华，在枪杀五人之

后，卢刚随即当场饮弹自尽。受害人之一的安妮·克黎利女士的家人，以极大的爱心通过媒

体发表了一封致卢刚家人的信，信中追忆了安妮·克黎利女士的成就，并以宽容的态度希望

能分担彼此的哀伤。信中说：“当我们沉浸在沉重的悲痛中时，我们也在我们的关心和祈祷

中记念你们——卢刚的家人们。因为我们知道你们也一定沉浸在沉重的悲痛中，你们也一定

和我们一样为周末所发生的事所震惊。安妮相信爱和宽恕。我们也愿意在这一沉重的时刻向

你们伸出我们的手，请接受我们的爱和祈祷。在这悲痛的时刻，安妮一定是希望我们心中充

满了怜悯、宽容和爱。我们清楚地知道，此刻如果有一个家庭正承受比我们更沉重的悲痛的

话，那就是你们一家。我们想让你们知道，我们与你们分担这一份悲痛。让我们一起坚强起

来，并相互支持，因为这一定是安妮的希望。”

《水浒传》中有许多“打杀”的情节，如“大闹飞云浦”、“拳打镇关西”、“血溅鸳鸯楼”、

“怒杀阎婆惜”等。请结合上边卢刚事件的案例说说我们应该如何正确地看待这些“打杀”

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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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推荐书目

1.水浒传，作者：施耐庵、罗贯中，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时间：1975 年10

月，ISBN：7020031951/12432

2.周思源新解《水浒传》，作者：周思源，出版社：中华书局，出版时间：2007 年7月，

ISBN：9787101056723

3.鲍鹏山新说《水浒》，作者：鲍鹏山，出版社：复旦大学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9 年4月，ISBN：9787535438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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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自此更谁登彼岸西看佛树几千秋

——《西游记》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西游记》的题材演化过程；了解《西游记》所反映的明朝社会历史

概况。

2.文学目标：了解《西游记》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了解《西游记》中塑造的幻与真

融为一体的神幻世界；理解物性、神性与人性相统一的塑造手法；掌握《西游记》中寓庄于

谐的讽刺艺术；了解《西游记》对其他艺术形式的影响。

3.课程思政目标：了解《西游记》中反映的人性美追求；了解《西游记》的辉煌成就与

世界文化影响力，增强文化自信心与自豪感。

第二、引入

文化是民族的血脉，是人类的精神家园。《西游记》作为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唐僧

师徒四人历尽艰险西天取经的故事家喻户晓，影响深远。这部讲述师徒四人勇斗妖魔的经典

之作在思想情境、人物塑造、艺术表现上都具有鲜明的特色，是宝贵的文化财富，深受广大

群众的喜爱。《西游记》是我国古代浪漫主义小说的杰出代表，也是举世公认的文学经典。

英国大百科全书介绍《西游记》时说：“十六世纪中国作家吴承恩的作品《西游记》，即众所

周知的被译为《猴》的这部书，是中国一部珍贵的神奇小说。”德国迈耶大百科全书则评价

道：“吴承恩撰写的幽默小说《西游记》，里面写到儒、释、道三教，包含着深刻的内容，它

是一部寓有反抗封建统治意义的神话作品。”

第三、任务说明

中国人的《西游记》情结从古至今没有改变，从京剧、电视剧、电影再到动画，以《西

游记》为题材的作品层出不穷。《大话西游》已成为后现代电影文化经典，《西游·降魔篇》

《西游记之大圣归来》《西游记之大闹天宫》《西游记之三打白骨精》不断创造票房神话。《西

游记》相关作品还具有广泛的世界文化影响力。如 86 版《西游记》这部经典电视剧曾被翻

译成多国语言，登上世界各地的荧屏，更为海外电视剧改编这个行业开启了一扇窗。《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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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也在世界范围内被多次改编、演绎。与此同时，关于《西游记》相关改编作品也一直存

在争议，不少人认为现代影视作品在对《西游记》进行经典改编时存在着误读，容易误导观

众。到底应该如何阅读《西游记》？如何用现代视角看待《西游记》？要弄懂这些问题，首

先需要了解《西游记》这部作品。

第四、知识准备

一、简介

《西游记》是中国古代长篇章回体浪漫主义神魔小说。也是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作

者一般被认为是吴承恩。《西游记》成书于 16 世纪明朝中叶，主要描写了唐僧、孙悟空、猪

八戒、沙僧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后终于取得真经的故事。

全书共 100 回，内容可分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一到七回）前七回中写石中产仙猴、

闹龙宫、闹地府、闹天宫，主要是写孙悟空的非凡出身和神通广大的本领，突出体现了全书

战斗性的主题。孙悟空原系破石而生的美猴王，无父无母。他纵身一跳，在那水帘洞铁板桥

下发现了一个“洞天福地”，领着群猴过着“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间王位所

拘束”的自在生活。他又只身渡海，访师求道，学得七十二般变化，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向龙宫索得金箍棒，去冥府硬勾掉生死簿上名字。孙悟空打乱了“三界”的秩序，龙王、阎

王上告天廷。玉帝“遣将擒拿”不成，又来“降旨招安”，封他“齐天大圣”，任做天庭“弼

马温”假意安抚，反被孙悟空识破诡计，大闹天宫，被擒获之后又炼就火眼金睛，可惜最终

斗不过如来的，被压在五行山下，度过五百年的艰难岁月，直至伴随唐僧西天取经。

第二部分（八到十二回）叙述三藏取经的缘由；写如来说法，观音仿僧，魏征斩龙，唐

僧出世等，主要介绍了取经的缘起和取经队伍中其他四名成员的出身经历，是两个主要部分

的衔接和过渡。

第三部分（十三到一百回）是全书故事的主体，写悟空等降伏妖魔，最终到达西天取回

真经。途中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共四十一个故事。在西天取经的全部旅途中，历经宝象、乌

鸡、车迟、西梁、天竺等九国和凤仙郡、玉华州、金平府三个地方，这些是人间的国度；又

战胜了白虎岭的白骨精、黑松林的黄袍怪、平顶山的金银角大王、通天河的灵感大王、假悟

空六耳猕猴、盘丝洞的蜘蛛精等妖魔鬼怪；最后师徒四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灵山圣地，

拜见佛祖，却因不曾送人事给阿难、伽叶二尊者，只取得无字经。唐僧师徒又返回雷音寺，

奉唐王所赠紫金钵做人事，才求得真经三十五部五千零四十八卷、返回东土。不想九九八十

—难还缺一难未满，在通天河四人又被老鳖故意翻落河中，打湿了经卷。故事的最后，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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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把佛经送回长安，真身返回灵山。三藏被封为施檀功德佛，悟空、八戒、沙僧和白龙马也

均受封。

《西游记》自问世以来在中国乃至世界各地广为流传，这部书不仅内容极其丰富，故事

情节完整严谨，而且人物塑造鲜活、丰满，想象多姿多彩，语言也朴实通达。更为重要的是，

《西游记》在思想境界和艺术境界上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谓是中国古代神魔小说的

集大成者。

二、《西游记》的题材演化

《西游记》的成书与《三国志演义》、《水浒传》相类似，都经历了一个长期积累与演化

的过程。但两者演化的特征并不一致：《三国》、《水浒》是在历史真实的基础上加以生发与

虚构，是“实”与“虚”的结合而以“真”的假像问世；而《西游记》的演化过程则是将历

史的真实不断地神化、幻化，最终以“幻”的形态定型。

西天取经的故事，最早被记录在由玄奘口述、弟子辩机记录整理的《大唐西域记》中。

玄奘取经是唐代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玄奘少年出家，曾游历各地，参访名师，因为感到各

师所说不一，各种经典也不尽相同，于是决定西行求法，以解迷惑。贞观三年，他从长安出

发，踏上了追求佛家真义的漫漫长路。玄奘此行往返十七年，旅程五万里，所历“百有三十

八国”，带回大小乘佛教经律论共五百二十夹，六百五十七部。这一非凡的壮举，本身就为

人们的想象提供了广阔的天地。归国后，他奉诏口述所见所闻，由门徒辨机辑录成《大唐西

域记》一书。这本书是部地地道道的“西游”之“记”，记录了玄奘西行旅途的所见所闻，

其真正价值主要是在历史地理方面，与今天的《西游记》关联很少。不过，这部作品引起人

们对于玄奘“西游”的关注，所记异域之世态民风，也开启了人们的想象之门。

（《大唐西域记》唐写本，新疆吐鲁番吐峪沟石窟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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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玄奘的弟子慧立、彦悰撰写了《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这本书基本上

是写实的，与《大唐西域记》相比，他的叙事主要以玄奘个人的经历为中心，故事性更强。

在赞颂师父，弘扬佛法的过程中，也不时地用夸张神化的笔调去穿插一些离奇的故事，颇多

神异色彩，为取经故事在日后被逐渐幻化提供了基础。今本《西游记》中“灭法国”“女儿

国”的故事，孙猴子石头化生、压入五行山下等情节，都可从《三藏法师传》中依稀看到一

些影子。

成书于北宋年间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似为一种“说经”话本，它虽然文字粗略，

故事简单，尚无猪八戒，“深沙神”也只出现了一次，但大致勾画了《西游记》的基本框架，

并开始将取经的历史故事文学化。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书中出现了猴行者的形象。他自称是

“花果山紫云洞八万四千铜头铁额猕猴王”，幻化成白衣秀士，一路降妖除怪，保护玄奘西

去取经，是《西游记》中孙悟空的雏型。虽然整个故事写得比较简单粗糙，但书中玄奘经历

了各种磨难，包括山精水怪如白虎精之类，可以说已经初具“取经 / 魔障”的基本模式了。

与此同时，宋元的戏剧表演艺术中，也出现了很多“西游”戏，如宋代南戏《陈光蕊江

流和尚》，金院本《唐三藏》，元杂剧《唐三藏西天取经》《二郎神锁齐天大圣》《西游记杂剧》

等等。在元末明初人杨景贤所作的杂剧《西游记》中，“朱八戒”第一次出现在了取经故事

当中。在此剧中，深沙神也改称了沙和尚。另外，在现存的一个元代磁枕上还出现了玄奘骑

白马师徒四人取经的图案。这足以见得，在元代的时候，“西游”故事在民间已经有了广泛

的传播，取经队伍的基本成员也渐趋定型了。

元磁州窑唐僧取经故事图枕，师徒四人的形象均已出现

经历了长期历史与文学的杂糅演变后，在元末明初，有一部篇幅较长的《西游记》问世。

原书已佚失，《永乐大典》中保存有一段残文“梦斩泾河龙”，内容相当于世德堂本《西游记》

第九回。此外，古代朝鲜的《朴通事谚解》，载有一段“车迟国斗圣”，讲述车迟国“伯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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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蛊惑国王兴道灭佛，与孙行者进行诸般赌赛，最后被孙行者除灭，而国王也回心向佛的

故事。这与今本《西游记》的车迟国一段已经十分近似。由此可见，“西游”的主要故事情

节在当时已经基本完备了。

今本《西游记》的最后写定者是谁，迄今尚无定论。我们今天看到最多的版本是人民文

学出版社的整理本，其底本是明万历二十年刊刻的“世德堂本”。这个刊本并没有标明作者，

只是署了“华阳洞天主人校”的字样。清初刊刻的《西游证道书》序言中写道：“国初丘长

春所撰”，提出《西游记》的作者是道士丘处机，但一般认为此说是因将丘处机的弟子所写

的《长春真人西游记》与小说《西游记》相混淆的结果。清代乾隆年间，吴玉搢在《山阳志

遗》中首先提出《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到了民国初年，新文化运动的主将鲁迅、胡适

依据地方志，认定《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此后出版的小说和史论，一般都将《西游记》

归之于吴承恩的名下，但国内外的一些学者也不断提出质疑。在研究专家的眼里，《西游记》

的作者仍然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不过，一般仍然认为吴承恩的可能性最大。

三、《西游记》中的人性光辉

《西游记》作为一部神魔小说，既不直接描写现实的社会生活，也不同于早期的原始神

话。在它诸多奇异神化的故事中，塑造出了许多生动的人物形象，蕴含着深意和主旨。可以

说，《西游记》中师徒四人在一路斩妖除难的同时，也完成了人性上的升华，客观上张扬了

人的自我价值和对于人性美的追求。

1.孙悟空

孙悟空是《西游记》中的核心人物。作品第一回讲述的就是孙悟空的诞生，乃是东胜神

洲傲来国一仙石迸裂，风化石猴，此猴有通灵之意，勇探水帘洞，遂被群猴推举为美猴王。

所谓“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正是世外桃源，安居乐地。孙悟空遂称“美猴王”，率群

猴“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合契同情，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独自为王，不胜

欢乐。”这个人物从开篇便颇具神奇色彩。之后描写的他的一系列故事更是有声有色，从获

得定海神针、官封弼马温、偷蟠桃偷仙丹、大闹天宫，直至最后被压在五行山下。这些经历

使得孙悟空获得更强的本领，更为后文取经路上的斩妖除魔埋下伏笔。纵观整本书的内容，

孙悟空最终成为一个有个性、有理想、有能力的人性美的象征。

在孙悟空身上，非常集中的体现了率性而为，追求自由，藐视权威的特点。孙悟空追求

自由的本性是自然天成的。《西游记》第一回标题就是“灵根充孕源流出，心性修成大道生”，

写孙悟空的诞生是吸收天气灵气，自然精华。早期的孙悟空生活在一个自由、无约束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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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中。他从一个普通的石猴，变为“花果山水帘洞”猴王，不是上天的恩赐，更不是强取

豪夺，而是凭自己的真本事，真胆识，凭自己的率性而为发现了“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因此被群猴拜为猴王，过着“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间王位所拘束，自由自在，

乃无量之福”的生活。在孙悟空眼中，自由是高于一切的，不存在所谓礼法、正统等。因此，

我们在小说中会发现，孙悟空总体呈现出放纵自由、无拘无束的个性特点。即使是后来护送

唐僧前往西天取经，孙悟空仍不失其纯真的自由本性，小说第 40 回写到乌鸡国的国王要把

皇位让给孙悟空，悟空说：“若要做了皇帝，就要留了长发，黄昏不睡，五鼓不眠；听有边

报，心神不安；见有灾荒，忧愁无奈。我们怎么弄得惯？你还做你的皇帝，我还做我的和尚，

修功行去也”。

同时，孙悟空始终保持着敢于斗争的精神，有着桀骜不驯的性格特征。正如猪八戒对他

的评价：“我晓得你尊性高傲。”就算是在神佛面前，孙悟空也毫无畏惧之心。对于玉皇大帝

的呼唤，他无所畏惧，只回应一声“老孙便是”。在龙宫，他“唬得老龙王胆战心惊，小龙

子魂飞魄散”。在冥府，他使十殿阎王躬身作揖。当发现自己弼马温的职位是天庭最低级的

官位时，他怒从心上起，打出南天门，树起“齐天大圣”的旗帜，玉帝调遣天兵神将镇压他

时，他也毫不示弱，“直打得那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充分展示了他的斗士神

采。即使后来天兵压境，他也从未打算屈服，而是口称“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并从

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跳了出来，叫嚣着让玉皇大帝让出宝座。平日里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

犯的水界、冥府、天庭的最高权威，在他面前一个个威风扫地。此外，他还敢于骂如来佛是

妖精的外甥，骂观音菩萨“该她一世无夫”。对人间之王，他更是蔑视。他对乌鸡国国王说：

“老孙若肯做皇帝，天下万国九州皇帝都做遍了。”朱紫国国王生病，他就用马尿和药丸给

国王治病。这种无法无天，敢于向神、佛、天庭、地府、水界、人间的一切权威挑战的反抗

精神，是孙悟空这一艺术形象的基本特点。孙悟空曾说过“老孙自小儿作好汉，不晓得拜人”，

在那个君权、神权高于人权的时代，普通的文人百姓难以反抗森严的阶级与制度，孙悟空敢

于挑战高高在上的众神，这其中寄予了当时人们追求自由，渴望从封建礼法中解放出来从心

所欲的期望。但是，作者并不希望否定整个宗法等级制度，当孙悟空打上天庭之后，作者让

如来佛将他反掌压在五行山下，这形象的反映了封建等级社会还是不可动摇，维护这个社会

的思想也是根深蒂固的。

在孙悟空身上，还折射出百折不挠的战斗意志和奋战到底的乐观精神。从大闹天宫到西

天取经，只要踏入凶险之境，经常听到美猴王的一句唱喏：“俺老孙来也！”话音没落，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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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前战妖斗怪，直打得昏天黑地。在八十一难的取经路途上，他举重若轻，进退自如，在

他眼里，没有越不过的险阻，没有降不住的妖魔。哪怕遭遇最强悍的敌人，碰到难以逾越的

困境，他总是毫不气馁、坚不退缩。孙悟空的这种英雄风采，正是明代中后期人们所普遍追

求的一种人性美。孙悟空也因此成为了有个性、有理想、有能力的人性美的象征。

2.唐僧

唐僧的原型是唐代的玄奘。《西游记》中写唐僧：“灵通本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讲，

转托尘凡苦受磨，降生世俗遭罗网。”小说中，唐僧的取经目的非常明确，他说道：“我这一

去，定要捐躯努力，直到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堕沉沦地狱。”

作为世俗化的高僧，他身上尽管带有凡人的性格缺陷，诸如泥古不化、迂腐软弱。取经路上，

被妖精捉进魔窟时他胆战心惊，以泪洗面；面对善于变化的各色妖精，唐僧不辨贤愚，一视

同仁。但他有着自己独特的形象魅力，那就是有坚定的信念、坚强的意志和崇高的理想。唐

僧在物欲的诱惑面前态度鲜明，守身如玉，对赠送给他的金银珠宝更是分毫不受。这种对理

想的追求和坚韧不拔的取经意志使肉骨凡胎，手无缚鸡之力的唐僧成为取经队伍的中心人

物，他仁义为本，慈悲为怀。他教育徒弟们以善为本，一切不善的妖魔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但他始终不改初衷。唐僧从来是理想化的，认为取经应该要有“普济众生”的理想信念，应

该走万里路，举万里善业。可以说他代表人性的崇高追求。

3.猪八戒

猪八戒原为天宫中的“天蓬元帅”，掌管天河水府。因调戏嫦娥惹怒玉皇大帝，幸亏太

白金星求情，被罚下人间。但错投了猪胎，成了一只野猪，长成了猪脸人身的模样。《西游

记》中，他的三十六般变化的本领相较于孙悟空稍逊一筹，也不如师兄英勇无畏，又因猪的

外形，故而常常扮演喜剧的角色。师徒四人中，猪八戒的形象最接近普通人，他唠叨埋怨，

并不是一心想去西天取经，整天想着“分行李”“散伙”，一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就想着溜之大

吉。第十八回“高老庄大圣除魔”中，猪八戒归顺唐僧门下一同前往西天取经。临行前，猪

八戒还念念不忘高小姐，对高老唱个喏道：“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面辞，休怪。丈人啊，

你还好生看待我浑家：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好来还俗，照旧与你做女婿过活。”还没有上

路已经想好万全之策，这充分暴露了猪八戒的心志不坚。但他也能吃苦耐劳，勤勤恳恳。脏

活累活差遣他去干他也愿意为之，在二十回中“黄风岭唐僧有难，半山中八戒争先”，师徒

们遭遇黄风怪，八戒一钉耙把虎怪的头颅筑了九个窟窿，首次荣立战功。猪八戒可以说是

普通人性的代表，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欲望，诸如没有保留的贪欲、动摇，因而这个形象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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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了人情味，更多地带有人性解放的意味。猪八戒的身上体现了人性的自然流露，是市井

平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最真实的诉求。

4.沙僧

沙僧原为天宫中的卷帘大将，因在蟠桃会上打碎了玻璃盏，惹怒王母娘娘，被贬入人间，

在流沙河畔当妖怪。后被唐僧师徒收服，负责牵马。沙僧个性憨厚，忠心耿耿，他不像孙悟

空那么叛逆，也不像猪八戒那样好吃懒惰、贪财好色，自他放弃妖怪的身份起，他就一心跟

着唐僧，正直无私，任劳任怨，从未动摇过，他谨守佛门戒律，踏踏实实，谨守本分，最终

功德圆满，被如来佛祖封为“金身罗汉”。沙僧性格中有着颇为务实的一面，第四十回，当

悟空一时性起说要散伙，他苦口相劝：“说出这等各寻头路的话来，可不违了菩萨的善果，

坏了自己的德行，惹人耻笑，说我们有始无终也!”取经路上，他任劳任怨，埋头苦干，最

直接的责任是照顾唐僧的起居生活，“登山牵马”。这些事情显得琐碎平凡，但沙僧都将其处

理得有条不紊，并且还时常帮助八戒挑担。遇到妖魔鬼怪时，他一般都是看守行李、马匹，

但一旦直接参加战斗，就绝不象八戒那样临阵脱逃。“四圣试禅心”时，唐僧要他留下招赘，

他表示“宁死也要往西天去，决不干此欺心之事”。《西游记》中对沙僧着墨不多，但他的存

在调和了取经队伍的内部矛盾，保证了顺利取得真经。沙僧的存在，无论从结构设计还是人

物形象上，都起到了完善《西游记》的作用。

四、《西游记》艺术成就

1.神奇瑰丽的幻想世界

《西游记》在艺术表现上的最大特色，就是以浪漫的想象、奇幻的夸张突破时空，营造

了一个神奇瑰丽的幻想世界。这个奇幻世界是立体的、多角度的、有延续性的。在这里，环

境上有神奇缥缈的天庭，晶莹瑰丽的龙宫，阴森可怕的地府，瀑布飞溅的花果山。形象则多

奇形异貌，自然界的各种生物，老虎、狮子、花、鸟、虫、鱼，甚至骷髅都可成精变人，神

通广大，变幻莫测；情节则上天入地，降妖除怪，奇幻莫测。以孙悟空的斗法为例，有他下

地府斗阎罗、生死簿上勾猴属的奇思异想，也有他升天闹天宫，直打得九曜星闭门闭户，四

天王无影无踪的壮举，更有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却跳不出如来佛手掌心的离奇情节。作者

将这些神奇的环境、人物和情节融为一体，构筑了一个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统一和谐的神

幻世界，其中有善良，有邪恶；有百姓，有君王；有因果，有循环。这里既有世间的人与物，

还有世间没有的神和仙，展现出独有的奇幻美。

需要注意的是，《西游记》中的奇幻美，是极幻与极真的协调统一。那些神异曲折的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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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或有现实的影子，或含生活的真理。那富丽堂皇、至高无上的天宫，就像人间朝廷在天

上的折射；那等级森严、昏庸无能的仙卿，使人想起明代当朝的百官；师徒四人在取经途中

扫荡横行霸道、凶残暴虐的妖魔，隐寓着百姓们对铲除社会恶势力的愿望；对孙悟空上天入

地、无拘无束的自由性情的歌颂与向往，也寄托着作者摆脱束缚、追求自由的理想。同时，

小说中的神魔都写得有人情，通世故。像“三调芭蕉扇”故事中，写铁扇公主虽称霸一方，

但由于牛魔王喜新厌旧，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牛魔王另寻新欢，铁扇公主便过着被遗弃、

被冷落的凄苦生活。当我们看这些情节时，真分不清作者是在写妖还是写人，是在写幻，还

是写真。这正如《李卓吾批评本西游记》的批语所指出的：《西游记》中的神魔都写得“极

似世上人情”，“作《西游记》者不过借妖魔来画个影子耳”(第七十六回总批)。这部小说就

在极幻之文中，含有极真之情；在极奇之事中，寓有极真之理。寄真于幻，寓实于诞。

2.物性、神性与人性的统一

与小说在整体上“幻”与“真”相结合的精神一致，《西游记》塑造人物形象自有其特

色，即能做到物性、神性与人性的统一。所谓物性，指的是形象作为某一动植物的精灵，在

具有神奇本领的同时，仍保持的物种原有的形貌和习性。如蝎子精有毒刺，蜘蛛精能吐丝，

鲫鱼精长于水性；即使在性格方面，也往往与原形相一致。如猴子机灵，老鼠精胆小。第六

十四回中“木仙庵谈诗”一节中，以松树为化身的孤直公作诗曰：“我岁今经千岁古，撑天

叶茂四时春。香枝郁郁龙蛇状，碎影重重霜雪身。”以柏树为化身的凌空子写的则是：吾年

千载傲风霜，高干灵枝力自刚。夜静有声如雨滴，秋晴荫影似云张。松柏这两种植物的物性

便通过他们的诗作直接传达给我们。而这些动物植物一旦成精变怪，就带上神奇的本领，有

法力有智慧，具有某种神性，亦真亦幻。同时，作者又将人的七情六欲赋予他们，将妖魔鬼

怪人化，因而他们又有人性。总之，作者将神奇的想象之幻，与现实的更深层次的真相融合，

把“人”的思想情感和“动物”的野性紧密结合，使这些奇幻之象在保留动植物特性的同时，

完全具有人类的思维、情感、性格，从而完成了集物性、神性、人性为一体的，具有独特的

艺术个性的形象塑造。

以孙悟空为例，孙悟空是石猴出身，所以长着猴子的外貌，孤拐脸，罗圈腿，两块红屁

股，一条长尾巴，一副毛脸雷公嘴的猴相。又有猴子的习性，急躁好动，机灵好奇，长于攀

藤爬树，嗜食山桃野果，喜欢戏谑打闹，又好玩恶作剧。这些外形和习性，就是孙悟空形象

中的物性成分，所以人称他为孙猴子。当然，孙悟空并非凡猴，而是由一块感天地灵气、日

精月华的仙石孕育而出的神猴，所以他身上又被赋予了神性色彩，猴子的机灵聪明之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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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超凡本领和奇异法术。他能七十二般变化，比如他和二郎神斗法时，会变成一座寺庙，

大张着口，似个庙门，牙齿变作门扇，眼睛变作窗棂。只有尾巴不好收拾，竖在后面，变作

一根旗杆。普通猴子的好动也被转化为他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神通，甚至连爱吃桃儿也转

化为他大闹天宫的一个诱因。他是一只神猴，却又是人们理想中的人间英雄。他有勇有谋、

无私无畏、不惧权威、积极乐观，而又心高气傲、争强好胜，容易冲动，爱捉弄人，具有凡

人的一些弱点，乃至如信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遵守“男不与女斗”的规则等等，都

深深地打上了社会的烙印，是属于人的精神品格。他是一只石猴在神化与人化的交叉点上创

造出来的“幻中有真”的艺术典型。

3.寓庄于谐的讽刺艺术

《西游记》是一部“寓庄于谐”的作品。“‘庄’是指主题思想体现了深刻的社会内容；

‘谐’是指表现形式是诙谐可笑的。‘寓庄于谐’就是在诙谐可笑的形式中表现深邃的社会

思想内涵的审美形态。《西游记》是以“幻”的形式呈现在读者面前的，但是它绝不仅是讲

述一个个神魔故事，而是在这些用游戏笔墨所描述的幻化故事中蕴含着深刻的现实内容，以

戏言寓诸幻笔，使全书充满着喜剧色彩和诙谐气氛。胡适在《西游记考证》中说：“正因为

《西游记》里种种神话都带有一点诙谐意味，能使人开口一笑，这一笑把那神话“人化”过

了。”

《西游记》中的戏言，有时是信手拈来，涉笔成趣，无关乎作品主旨和人物性格的刻画，

只是为了调节气氛，增加小说的趣味性。有时能对刻画性格、褒贬人物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另外，有的游戏笔墨也能成为讽刺世态的利器。例如《西游记》中所大量描写的那些妖魔，

往往与天上的神佛有关系。平顶山的妖魔是太上老君的童子，狮驼岭中的金翅大鹏雕又与如

来有亲。这些神魔关系实际上是现实社会中统治阶级上下勾结的反映。此外，阴曹地府冤鬼

哀号，也是人间衙门的折射。在庄严的雷音寺，阿难、迦叶却向唐僧师徒索要“人事”，作

者运用诙谐的手法，嘲讽雷音寺表面庄严，实则充满铜臭味。第四十四回写到车迟国国王迫

害和尚，各府州县都张挂着御笔亲题的和尚的“影身图”，凡拿得一个和尚就有奖赏，所以

都走不脱。此时忽然插进一句：“且莫说是和尚，就是剪鬃、秃子、毛稀的，都也难逃。四

下里快手又多，缉事的又广，凭你怎么也是难脱。”此语看似风趣而夸张，实是对当时厂卫

密布、特务横行的黑暗社会的控诉。还如在第九十三回写猪八戒狼吞虎咽，沙僧劝他要“斯

文”时，八戒叫起来道：“斯文！斯文！肚里空空！”沙僧笑道：“天下多少‘斯文’，若论起

肚子里来，正替你我一般哩。”这里的描写就是对当时一班只知做时文八股的秀才的有力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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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再者，《西游记》这部小说诞生在封建社会的晚期和资本主义萌芽产生的时代，这一时

期新的社会思潮涌现，人们开始追求自由、平等。这部小说中孙悟空所生活的“花果山”，

便象征着现实生活中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

总而言之，《西游记》的幽默诙谐是有一定世情情调的，在谐趣横生的语言、人物形象

和故事情节背后有着深刻的社会现实寓意，曲折地表现了那个时代的社会生活，凸显了对权

威的藐视和对传统思想观念的大胆挑战，以及广大人民对有个性、有理想、有能力的人性美

的呼唤。正如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所说：“又作者秉性，复善谐剧，故虽述变幻恍惚之

事，亦每杂解颐之言，使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而玩世不恭之意寓焉。”

五、《西游记》的影响

《西游记》问世以后，在社会上流行非常广泛，形成了历史演义小说、英雄传奇小说之

外的一种小说类型，鲁迅称它是神魔小说。（鲁迅曾于《中国小说史略》中言：“且历来三教

之争，都无解决，互相容受，乃曰‘同源’，所谓义利邪正善恶是非真妄诸端，皆混而又析

之，统于二元，虽无专名，谓之神魔，盖可赅括矣。”后于《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中又

言：“当时的思想，是极模糊的。在小说中所写的邪正，并非儒和佛，或道和佛，或儒释道

和白莲教，单不过是含糊的彼此之争，我就总结起来给他们一个名目，叫神魔小说。”）《西

游记》之后，明代出现了写作神魔小说的高潮，至明末短短几十年间，涌现出了近三十部内

容各异、长短不同的神魔小说。主要包括以下三种类型：一是以《西游记》续作、仿作为主

的相关作品。如明人的《续西游记》100 回、《西游补》16 回、《东游记》等。二是为佛道两

教及民间流传的各类神仙立传型作品。如达摩、观世音、钟馗、关帝、二十四罗汉、八仙等。

三是与历史故事相交融的作品。如《封神演义》、《三遂平妖传》等。在这类小说中，影响最

大的要数《封神演义》。

《西游记》之后，不但有续作、仿作，还对后世的小说、戏曲、宝卷、民俗等都产生很

大影响。小说方面，《西游记》中很多故事在后世小说中被引用。比如《岳飞传》里写岳飞

的出身是大鹏金翅鸟。《三宝太监下西洋》里提到金碧峰是燃灯古佛转世。戏剧方面，《西游

记》的故事大量地被改编为戏剧作品，在舞台流传非常广泛，甚至形成了京剧当中一种独特

的行当戏，叫猴戏，不仅仅京剧，其他的地方戏也有特殊的猴戏，在舞台上广为流行。清代

宫廷大剧《升平宝筏》就是西游戏。清朝子弟书里也有《西游记》的鼓词。到了现代，更是

出现大量以《西游记》为题材的影视改编作品，一直到今天，西游故事仍然活跃在舞台、银

幕、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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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不仅是中国人民的文化瑰宝，随着世界文化的进一步交流，《西游记》由于

它的奇诡幽默的艺术特色，由于它的主人公反映了人类最基本的品质和特征，而被更多的外

国朋友所喜爱。早在 18 世纪，《西游记》便引起了英语世界的关注。1942 年，亚瑟·韦利的

英译本《Monkey》在纽约出版，书前还译有胡适关于《西游记》的考证。在序言中，韦利以

西方人的视角解读了这个“中国寓言”，指出唐三藏代表“普通人”，孙悟空代表“天才”，

猪八戒代表“肉体的欲望”，沙僧则代表“诚”，这些论述至今在西方还颇有影响。1977-1980

年间，由芝加哥大学的文学和宗教学教授余国藩翻译的《西游记》四卷本全部出版，终于使

整个英语世界的读者得以欣赏《西游记》全书的风貌。可以说，《西游记》是中国的，也是

属于世界的。

六、《西游记》节选鉴赏

尸魔三戏唐三藏

却说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果然这山上有一个妖精，孙大圣去时，惊动

那怪。他在云端里，踏着阴风，看见长老坐在地下，就不胜欢喜道："造化！造化！几年家

人都讲东土的唐和尚取大乘，他本是金蝉子化身，十世修行的原体。有人吃他一块肉，长寿

长生。真个今日到了。"那妖精上前就要拿他，只见长老左右手下有两员大将护持，不敢拢

身。他说两员大将是谁？说是八戒、沙僧。八戒、沙僧虽没甚么大本事，然八戒是天蓬元帅，

沙僧是卷帘大将，他的威气尚不曾泄，故不敢拢身。妖精说：“等我且戏他戏，看怎么说。”

好妖精，停下阴风，在那山凹里，摇身一变，变做个月貌花容的女儿，说不尽那眉清目秀，

齿白唇红，左手提着一个青砂罐儿，右手提着一个绿磁瓶儿，从西向东，径奔唐僧。

圣僧歇马在山岩，忽见裙钗女近前。

翠袖轻摇笼玉笋，湘裙斜拽显金莲。

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峨眉柳带烟。

仔细定睛观看处，看看行至到身边。

三藏见了，叫：“八戒，沙僧，悟空才说这里旷野无人，你看那里不走出一个人来了？”

八戒道：“师父，你与沙僧坐着，等老猪去看看来。”那呆子放下钉钯，整整直裰，摆摆摇摇，

充作个斯文气象，一直的觌面

相迎。真个是远看未实，近看分明，那女子生得：冰肌藏玉

骨，衫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

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晴。

觌面：见面；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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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戒见他生得俊俏，呆子就动了凡心，忍不住胡言乱语，叫道：“女菩萨，往那里去？

手里提着是甚么东西？”分明是个妖怪，他却不能认得。那女子连声答应道：“长老，我这

青罐里是香米饭，绿瓶里是炒面筋，特来此处无他故，因还誓愿要斋僧。”八戒闻言，满心

欢喜，急抽身，就跑了个猪颠风，报与三藏道：“师父！吉人自有天报！师父饿了，教师兄

去化斋，那猴子不知那里摘桃儿耍子去了。桃子吃多了，也有些嘈人，又有些下坠。你看那

不是个斋僧的来了？”唐僧不信道：“你这个夯货胡缠！我们走了这向，好人也不曾遇着一

个，斋僧的从何而来！”八戒道：“师父，这不到了？”

三藏一见，连忙跳起身来，合掌当胸道：“女菩萨，你府上在何处住？是甚人家？有甚

愿心，来此斋僧？”分明是个妖精，那长老也不认得。那妖精见唐僧问他来历，他立地就起

个虚情，花言巧语来赚哄道：“师父，此山叫做蛇回兽怕的白虎岭，正西下面是我家。我父

母在堂，看经好善，广斋方上远近僧人，只因无子，求福作福，生了奴奴，欲扳门第，配嫁

他人，又恐老来无倚，只得将奴招了一个女婿，养老送终。”三藏闻言道：“女菩萨，你语言

差了。圣经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既有父母在堂，又与你招了女婿，有愿心，

教你男子还，便也罢，怎么自家在山行走？又没个侍儿随从。这个是不遵妇道了。”

那女子笑吟吟，忙陪俏语道：“师父，我丈夫在山北凹里，带几个客子锄田。这是奴奴

煮的午饭，送与那些人吃的。只为五黄六月，无人使唤，父母又年老，所以亲身来送。忽遇

三位远来，却思父母好善，故将此饭斋僧，如不弃嫌，愿表芹献。”三藏道：“善哉！善哉！

我有徒弟摘果子去了，就来，我不敢吃。假如我和尚吃了你饭，你丈夫晓得，骂你，却不罪

坐贫僧也？”那女子见唐僧不肯吃，却又满面春生道：“师父啊，我父母斋僧，还是小可；

我丈夫更是个善人，一生好的是修桥补路，爱老怜贫。但听见说这饭送与师父吃了，他与我

夫妻情上，比寻常更是不同。”三藏也只是不吃，旁边却恼坏了八戒。那呆子努着嘴，口里

埋怨道：“天下和尚也无数，不曾象我这个老和尚罢软！现成的饭三分儿倒不吃，只等那猴

子来，做四分才吃！”他不容分说，一嘴把个罐子拱倒，就要动口。

只见那行者自南山顶上，摘了几个桃子，托着钵盂，一筋斗，点将回来，睁火眼金睛观

看，认得那女子是个妖精，放下钵盂，掣铁棒，当头就打。唬得个长老用手扯住道：“悟空！

你走将来打谁？”行者道：“师父，你面前这个女子，莫当做个好人。他是个妖精，要来骗

你哩。”三藏道：“你这猴头，当时倒也有些眼力，今日如何乱道！这女菩萨有此善心，将这

饭要斋我等，你怎么说他是个妖精？”行者笑道：“师父，你那里认得！老孙在水帘洞里做

妖魔时，若想人肉吃，便是这等：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女色。有那等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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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爱上我，我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

师父，我若来迟，你定入他套子，遭他毒手！”那唐僧那里肯信，只说是个好人。行者道：

“师父，我知道你了，你见他那等容貌，必然动了凡心。若果有此意，叫八戒伐几棵树来，

沙僧寻些草来，我做木匠，就在这里搭个窝铺，你与他圆房成事，我们大家散了，却不是件

事业？何必又跋涉，取甚经去！”那长老原是个软善的人，那里吃得他这句言语，羞得个光

头彻耳通红。

三藏正在此羞惭，行者又发起性来，掣铁棒，望妖精劈脸一下。那怪物有些手段，使个

解尸法，见行者棍子来时，他却抖擞精神，预先走了，把一个假尸首打死在地下。唬得个长

老战战兢兢，口中作念道：“这猴着然无礼！屡劝不从，无故伤人性命！”行者道：“师父莫

怪，你且来看看这罐子里是甚东西。”沙僧搀着长老，近前看时，那里是甚香米饭，却是一

罐子拖尾巴的长蛆，也不是面筋，却是几个青蛙、癞虾蟆，满地乱跳。长老才有三分儿信了，

怎禁猪八戒气不忿，在旁漏八分儿唆嘴

道：”师父，说起这个女子，他是此间农妇，因为送

饭下田，路遇我等，却怎么栽他是个妖怪？哥哥的棍重，走将来试手打他一下，不期就打杀

了；怕你念甚么《紧箍儿咒》，故意的使个障眼法儿，变做这等样东西，演幌你眼，使不念

咒哩。”

三藏自此一言，就是晦气到了：果然信那呆子撺唆，手中捻诀，口里念咒，行者就叫：

“头疼！头疼！莫念！莫念！有话便说。”唐僧道：“有甚话说！出家人时时常要方便，念念

不离善心，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步步行凶，打死这个无故平人，取将

经来何用？你回去罢！”行者道：“师父，你教我回那里去？”唐僧道：“我不要你做徒弟。”

行者道：“你不要我做徒弟，只怕你西天路去不成。”唐僧道：“我命在天，该那个妖精蒸了

吃，就是煮了，也算不过。终不然，你救得我的大限？你快回去！”行者道：“师父，我回去

便也罢了，只是不曾报得你的恩哩。”唐僧道：“我与你有甚恩？”那大圣闻言，连忙跪下叩

头道：“老孙因大闹天宫，致下了伤身之难，被我佛压在两界山，幸观音菩萨与我受了戒行，

幸师父救脱吾身，若不与你同上西天，显得我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原来这

唐僧是个慈悯的圣僧，他见行者哀告，却也回心转意道：“既如此说，且饶你这一次，再休

无礼。如若仍前作恶，这咒语颠倒就念二十遍！”行者道：“三十遍也由你，只是我不打人了。”

却才伏侍唐僧上马，又将摘来桃子奉上。唐僧在马上也吃了几个，权且充饥。

却说那妖精，脱命升空。原来行者那一棒不曾打杀妖精，妖精出神去了。他在那云端

唆嘴：搬弄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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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咬牙切齿，暗恨行者道：“几年只闻得讲他手段，今日果然话不虚传。那唐僧已此不认

得我，将要吃饭。若低头闻一闻儿，我就一把捞住，却不是我的人了？不期被他走来，弄破

我这勾当，又几乎被他打了一棒。若饶了这个和尚，诚然是劳而无功也，我还下去戏他一戏。”

好妖精，按落阴云，在那前山坡下，摇身一变，变作个老妇人，年满八旬，手拄着一根

弯头竹杖，一步一声的哭着走来。八戒见了，大惊道：“师父！不好了！那妈妈儿来寻人了！”

唐僧道：“寻甚人？”八戒道：“师兄打杀的，定是他女儿。这个定是他娘寻将来了。”行者

道：“兄弟莫要胡说！那女子十八岁，这老妇有八十岁，怎么六十多岁还生产？断乎是个假

的，等老孙去看来。”好行者，拽开步，走近前观看，那怪物：

假变一婆婆，两鬓如冰雪。走路慢腾腾，行步虚怯怯。弱体瘦伶仃，脸如枯菜叶。颧骨

望上翘，嘴唇往下别。老年不比少年时，满脸都是荷叶摺。

行者认得他是妖精，更不理论，举棒照头便打。那怪见棍子起时，依然抖擞，又出化了

元神，脱真儿去了，把个假尸首又打死在山路之下。唐僧一见，惊下马来，睡在路旁，更无

二话，只是把《紧箍儿咒》颠倒足足念了二十遍。可怜把个行者头，勒得似个亚腰儿葫芦，

十分疼痛难忍，滚将来哀告道：“师父莫念了！有甚话说了罢！”唐僧道：“有甚话说！出家

人耳听善言，不堕地狱。我这般劝化你，你怎么只是行凶？把平人打死一个，又打死一个，

此是何说？”行者道：“他是妖精。”唐僧道：“这个猴子胡说！就有这许多妖怪！你是个无

心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你去罢！”行者道：“师父又教我去，回去便也回去了，只是一

件不相应。”唐僧道：“你有甚么不相应处？”八戒道：“师父，他要和你分行李哩。跟着你

做了这几年和尚，不成空着手回去？你把那包袱里的甚么旧褊衫，破帽子，分两件与他罢。”

行者闻言，气得暴跳道：“我把你这个尖嘴的夯货！老孙一向秉教沙门，更无一毫嫉妒

之意，贪恋之心，怎么要分甚么行李？”唐僧道：“你既不嫉妒贪恋，如何不去？”行者道：

“实不瞒师父说，老孙五百年前，居花果山水帘洞大展英雄之际，收降七十二洞邪魔，手下

有四万七千群怪，头戴的是紫金冠，身穿的是赭黄袍，腰系的是蓝田带，足踏的是步云履，

手执的是如意金箍棒，着实也曾为人。自从涅槃罪度，削发秉正沙门，跟你做了徒弟，把这

个金箍儿勒在我头上，若回去，却也难见故乡人。师父果若不要我，把那个《松箍儿咒》念

一念，退下这个箍子，交付与你，套在别人头上，我就快活相应了，也是跟你一场。莫不成

这些人意儿也没有了？”唐僧大惊道：“悟空，我当时只是菩萨暗受一卷《紧箍儿咒》，却没

有甚么松箍儿咒。”行者道：“若无《松箍儿咒》，你还带我去走走罢。”长老又没奈何道：“你

且起来，我再饶你这一次，却不可再行凶了。”行者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又伏侍师

189

父上马，剖路前进。

却说那妖精，原来行者第二棍也不曾打杀他。那怪物在半空中，夸奖不尽道：“好个猴

王，着然有眼！我那般变了去，他也还认得我。这些和尚，他去得快，若过此山，西下四十

里，就不伏我所管了。若是被别处妖魔捞了去，好道就笑破他人口，使碎自家心，我还下去

戏他一戏。”好妖怪，按耸阴风，在山坡下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老公公，真个是：

白发如彭祖，苍髯赛寿星。

耳中鸣玉磬，眼里幌金星。

手拄龙头拐，身穿鹤氅轻。

数珠掐在手，口诵南无经。

唐僧在马上见了，心中欢喜道：“阿弥陀佛！西方真是福地！那公公路也走不上来，逼

法

的还念经哩。”八戒道：“师父，你且莫要夸奖，那个是祸的根哩。”唐僧道：“怎么是祸

根？”八戒道：“行者打杀他的女儿，又打杀他的婆子，这个正是他的老儿寻将来了。我们

若撞在他的怀里呵，师父，你便偿命，该个死罪；把老猪为从，问个充军；沙僧喝令，问个

摆站

；那行者使个遁法走了，却不苦了我们三个顶缸？”

行者听见道：“这个呆根，这等胡说，可不唬了师父？等老孙再去看看。”他把棍藏在身

边，走上前迎着怪物，叫声：“老官儿，往那里去？怎么又走路，又念经？”那妖精错认了

定盘星，把孙大圣也当做个等闲的，遂答道：“长老啊，我老汉祖居此地，一生好善斋僧，

看经念佛。命里无儿，止生得一个小女，招了个女婿，今早送饭下田，想是遭逢虎口。老妻

先来找寻，也不见回去，全然不知下落，老汉特来寻看。果然是伤残他命，也没奈何，将他

骸骨收拾回去，安葬茔中。”行者笑道：“我是个做吓唬的祖宗，你怎么袖子里笼了个鬼儿来

哄我？你瞒了诸人，瞒不过我！我认得你是个妖精！”那妖精唬得顿口无言。行者掣出棒来，

自忖思道：“若要不打他，显得他倒弄个风儿；若要打他，又怕师父念那话儿咒语。”又思量

道：“不打杀他，他一时间抄空儿把师父捞了去，却不又费心劳力去救他？还打的是！就一

棍子打杀他，师父念起那咒，常言道，虎毒不吃儿。凭着我巧言花语，嘴伶舌便，哄他一哄，

好道也罢了。”好大圣，念动咒语叫当坊土地、本处山神道：“这妖精三番来戏弄我师父，这

一番却要打杀他。你与我在半空中作证，不许走了。”众神听令，谁敢不从？都在云端里照

应。那大圣棍起处，打倒妖魔，才断绝了灵光。

逼法：象声词。

摆站：古代犯人被发往驿站当驿卒。

190

那唐僧在马上，又唬得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八戒在旁边又笑道：“好行者！风发了！

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三个人！”唐僧正要念咒，行者急到马前，叫道：“师父，莫念！莫念！

你且来看看他的模样。”却是一堆粉骷髅在那里。唐僧大惊道：“悟空，这个人才死了，怎么

就化作一堆骷髅？”行者道：“他是个潜灵作怪的僵尸，在此迷人败本，被我打杀，他就现

了本相。他那脊梁上有一行字，叫做白骨夫人。”唐僧闻说，倒也信了。

【鉴赏导读】

这是全书中较为精彩的篇章之一，见于《西游记》第 27 回。这一回从三藏师徒告别镇

元子，继续西行起笔，生动而有层次地描写了孙悟空与善变的妖魔白骨夫人之间的斗争，以

及取经队伍内部的矛盾冲突，将孙悟空置于若干组矛盾的交叉点上加以刻画，从而在孙悟空

形象的塑造中增添了光彩照人的一笔。

取经队伍这一次所遇到的对手，是名为“白骨夫人”的妖魔，它冲着唐三藏而来，想要

吃唐僧肉从而获得“长寿长生”。与唐僧师徒过往所面对的妖魔不同之处在于，这个妖魔善

于抓住唐僧的心理特点，屡次用法术变换自己的模样，以假乱真，混淆视听，以致唐僧一再

受骗。在这一故事中，孙悟空所面临的矛盾，既来自取经队伍的外部，又来自取经队伍内部。

在矛盾的纵向发展和横向交错中，孙悟空的思想性格熠熠生辉。

故事围绕“三变”和“三打”展开，作者采用反复叙事手法，一波三折，引人入胜。第

一个回合，尸魔先是变成了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她手提青砂罐、绿磁瓶，声称内装香米

饭、炒面筋，特为斋僧而来，显得十分善良，虔诚。这一“变”中，尸魔使得是美人计，取

经队伍中，各人的反应也大不一样。八戒在尸魔变成的女子面前大动凡心，对她手提的斋饭

垂涎欲滴，显现出性格中贪欲的部分。唐僧则并没有在色相和食物面前动心。他盘问了女子

的来历，追究她为何来此斋僧。即使得到的回答无懈可击，他也还是不肯吃年轻女子送来的

斋食，这是符合唐僧一贯谨慎小心的性格特征的。从南山顶上采桃归来的孙悟空，凭借火眼

金睛，一眼就看出“那女子是个妖精”，于是举棒“当头就打”，“望妖精劈脸一下”。这一棒，

虽然未能将妖魔置于死地，但从动作描写中能看出孙悟空之果断坚决，使孙悟空明察是非、

嫉恶如仇的思想性格，在与尸魔的第一次较量中，就爆出了耀眼的火花。但唐僧性格中有慈

悯软善的一面，使他轻信了八戒的撺唆，站到了自己的保护者孙悟空的对立面。作为对悟空

的惩罚，唐僧念动了紧箍儿咒，并要将悟空逐出取经队伍。到这里，尸魔戏圣僧，悟空一打

尸魔，却几乎引出圣僧逐悟空的结果。只是由于悟空的苦苦哀求，才勉强被允留下。

第二个回合，尸魔仍未死心，第二变“摇身一变，变作个老妇人，年满八旬，手拄着一

191

根弯头竹杖，一步一声的哭着走来”。当唐僧和八戒以为这是母亲来寻女儿，大惊失色之际，

悟空已察觉了老妇的破绽，发出了“那女子十八岁，这老妇有八十岁，怎么六十岁还生产”

的质询。这一笔，不露声色地写出了悟空的智慧与机敏。待他认出妖精之后，“更不理论，

举棒照头便打”。孙悟空的第二“打”中，作者没有采用冗长的动作描写和心理描写，只是

极其俭省地用了几个字，寥寥数语便突现出悟空坚持正义，一往无前的坚韧性格。这一棒打

下去，使孙悟空英勇善战、义无反顾的主导性格再次迸发出异彩。然而，这一棒打下去，也

使得师徒之间暂时缓和的矛盾再次激化。唐僧足足念了二十遍紧箍儿咒，斥责悟空是“无心

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只因唐僧没有松箍儿咒，脱不下悟空头上“金箍儿”，没奈何之

下只得再次允许悟空留下。

第三个回合，尸魔“三变”变做一个老公公，假作好善斋僧、看经念佛的善者和丧失妻

女的弱者，但仍没能瞒过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我认得你是个妖精！”。这一次，孙悟空却没

有举棒就打。他“掣出棒来”，是思忖了一番的。打的话，怕唐僧再念动紧箍咒，不打的话，

唐僧又要遭风险。为师父免遭凶险计，悟空断然决定：“还打的是!”而且，这次要打“就一

棍子打杀他”。在这片刻的心理活动中，展现出了悟空果敢决断的一面。同时，为了不让妖

精像前两次那样脱身，悟空还改变了进攻的方式，提高了斗争艺术。第三“打”时，悟空先

调动当坊土地、本处山神前来作证、照应，而后才一棒打倒妖魔，断绝了灵光。悟空的坚毅

与智慧在第三“打”中都得到了异常生动的表现。尤其是第三棒打下去之前的片刻心理剖析，

对紧箍咒痛苦的犹豫，对唐僧安危的担忧，以及最后的决断，这些都使得孙悟空的形象更加

立体化、复杂化。

选段中以孙悟空与尸魔白骨精之间的矛盾为主线，以师徒二人的矛盾为副线，主副线索

交织成篇，故事一气呵成。围绕白骨精的“三变”和孙悟空的“三打”，作者采用反复叙事

手法，有详有略，一波三折，引人入胜。选段还善于在矛盾冲突中刻画人物形象，展示人物

性格。写尸魔突出了一个“诡”，写悟空突出了一个“斗”，写唐僧突出了一个“愚”，写猪

八戒突出了一个“贪”。同时，还把唐僧不辨人妖、一味“大发慈悲”，不断地责难、训斥、

惩罚悟空有详有略地穿插其间，使得整个故事文脉贯通、环环相扣、跌岩起伏、张弛有度。

也因此，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历来受到人民的称颂。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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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西游记》的故事内容、人物特点与艺术特色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西游记》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如何看待《西游记》的当代改编作品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评《西游记》说：“作家禀性，复善谐剧，故虽述变幻

恍惚之事，又每解颐之言，使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而玩世不恭之意寓焉。”请结

合这段话，谈一谈如何理解《西游记》的艺术特色。

第七、知识拓展

《西游记》作为一部家喻户晓的文学作品，在世世代代的汇著史和传播史之余，其影视

改编史也有近百年之久，形式包括电影、电视剧、戏曲戏剧、音乐剧、动画片等。到了今天，

《西游记》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长篇故事，它已经在悠久的传播史中汇入了成千上万人的心

血，成为浩大的“西游故事群”。在翻拍过程中，《西游记》的人物、情节、主题均有较大变

动，这源于不同时期创作者们的不同认识，换言之，就是反映了《西游记》在人物、情节、

主题等各方面为不同读者提供的独特见解。在经典意义上，《西游记》是一部幻想戏谑的神

魔小说，虽推崇儒释道，但书中不乏对宗教权威的嘲讽之意。此外，在阶级分析的视角下，

《西游记》还成为揭露社会黑暗、反抗阶级压迫、勇于追求自由的文本化符号。层出不穷的

影视改编作品则不断对原著进行重新解读。就人物形象而言，如电影《西游记之三打白骨精》

中，将原本阴森可怖的白骨尸魔塑造为外表美丽的“白骨夫人”，以美丽的形象掩盖了“尸

骨”本质。就人物性格而言，影视故事中，唐僧形象的颠覆非常具有现代审美意义。在原著

中，唐僧是温文尔雅、不苟言笑的出家人形象，一心向佛，性格慈善悲悯。这一形象到了当

代影视中便很统一地走向了滑稽搞怪的道路而褪去原本的宗教色彩和传奇色彩。以《大话西

游》为例，影片第一个情节便是孙悟空因受不了唐僧的啰嗦而欲杀之而后快；在至尊宝戴起

金箍营救紫霞的片段中，唐三藏的絮絮叨叨也让小妖上吊自杀，可见其烦人之至，此片对原

著唐僧形象可以说是由内到外的彻彻底底的颠覆。在情节上，诸多西游改编作品还纷纷加入

人与妖精的相恋情节。

总而言之，《西游记》以其流传时间长、影响大、受众广、受欢迎程度高、传播方式多样，

可谓是成为国产片的第一超级 IP。影视创作人的多元解读丰富了西游美学，其引人入胜的

193

情节，喜闻乐见的人物，巧妙的题材构思，浓厚的人文情怀成就了西游作品的无限可能，但

从另一个方面看，某些戏仿的改编理念也会受时代语境的影响，出现过度娱乐化的倾向，有

的甚至颠覆原作，与原有伦理观念背道而驰。请同学们结合你的所学知识，谈一谈在当代文

化语境下，你认为应如何解读《西游记》呢？

第八、推荐书目

1.西游记，作者：吴承恩，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时间：2009 年08 月，ISBN：

9787020008735

2.西游记漫话，作者：林庚，出版社：北京出版社，出版时间：2016 年08 月，ISBN：

9787200120509

3.20 世纪<西游记>研究，主编：梅新林、崔小敬，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时

间：2008 年10 月，ISBN：9787503935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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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写鬼写妖刺贪刺虐

——《聊斋志异》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从宏观上了解清朝的历史脉络，能够客观评价清朝的历史功绩和历史局限；

从微观上关照《聊斋志异》的创作过程和社会背景，透过作品的思想内容，了解当时的社会

现实，尤其是劳动人民的生活状态和精神状况，进而把握清朝历史的发展趋势。

2.文学目标：了解《聊斋志异》所创造的奇异世界，感受蒲松龄在书中所寄托的“孤愤”，

理解其中深刻的社会人生；了解《聊斋志异》艺术特色，感受思想美、意境美、语言美；通

过鉴赏选文，感受《聊斋志异》写鬼写妖、刺贪刺虐的奇异世界，提高对文学作品分析鉴赏

的水平。

3.课程思政目标：通过了解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历史得失，获得更多的历史启迪，

正确认识如今所处的百年未有之历史变局；通过对《聊斋志异》的理解欣赏，加深对中国古

代文学遗产珍贵性的认识，增强文化自信，提高民族自豪感，唤起共鸣——只有扎根于中国

大地之上，才能濡养出有中国特色的文化，才能在未来的生活实践中具备高远的眼光和广阔

的襟怀。

第二、引入

习近平总书记于 2018 年8月在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发表的重要讲话中指出，“要

推进国际传播能力建设，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向世界展现真实、立体、全面的

中国，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和中华文化影响力”。站在两个一百年的交汇点上，“讲什么、怎

样讲中国故事”成为每一个中国人都要思考和实践的问题。三百多年前，有一位乡村书生用

他的脑力、笔力、毅力讲述了一个又一个富有真情实感的故事，他“才非干宝，雅爱搜神”，

他“情类黄州，喜人谈鬼”，边听边记，于是汇编成书；他以屈原、李贺为榜样，以小说为

诗，“用传奇法而以志怪”（鲁迅语）；在萧瑟的书斋中，在冰冷的书案上，“浮白载笔，仅成

孤愤之书”；他纵然门庭冷落凄清，“冷淡如僧”，纵然靠着教书为生，“萧条似钵”，却依然

“集腋成裘”，把它们续成《幽冥录》的续编。这位书生就是才华过人却久困乡间的蒲松龄，

他百无聊赖，将一腔孤愤寄托于荒诞无稽的鬼狐故事，写成了我国古代文言小说的优秀作品

——《聊斋志异》。蒲松龄在“聊斋”的世界里写鬼写妖、刺贪刺虐，举凡各种社会现象、

现实问题、人生哲理都有不同反映，是一个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丰富的世界。进入蒲松龄所构

195

建的花妖狐魅的艺术世界，领略现实人生与奇幻想象之间情感与思维的穿越，品味文言文优

雅、精练、生动的表现力。《聊斋志异》是根植中国大地、受到我国优秀传统文化滋养的一

枝奇葩，浓郁的乡土气息与深厚的文化底蕴，构成了这部小说集最突出的民族特色。“民族

的就是世界的”，当代的我们如何继续讲好“聊斋”故事，继承和发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

进而讲好中国故事，是我们应该直面的问题。

第三、任务说明

近些年来，玄幻神话类小说及其改编而成的影视剧在中国拥有众多“粉丝”，成为当代

中国观众喜闻乐见的流行文化之一，如《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花千骨》等。它们的故事情

节玄幻离奇、跌宕起伏，男女主人公的爱情缠绵悱恻、感人至深，各色人物形象纷繁多姿、

相映成趣，语言文白结合、通俗易懂，加之它们与网络、影视剧等现代媒介紧密结合，因而

对大众文化产生了一定影响，对中国古典文化有一定继承和传播。它们的人物形象、思想内

容以及艺术构思等等并不稀奇，因为中国素来就有“志怪”的文学创作传统，而这种传统的

高峰和总结性作品就是清朝出现的古代文言小说集《聊斋志异》。明清时期，白话小说以其

语言的通俗和内容的贴近现实而得到广泛传播，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聊斋志异》却是用

比较典奥的文言写成的，远不如白话小说通俗，更没有当代网络小说传播速度之快，但它在

中国广大群众中产生了久远的影响，足以与《三国演义》《红楼梦》等长篇名著相媲美，也

被改编为不同版本的影视剧。那么是什么原因使《聊斋志异》能够克服其语言障碍而广为流

传，有哪些独特的魅力？我们应该怎样读“聊斋”、讲“聊斋”？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在一

定社会历史背景之下，解读《聊斋志异》成书的过程，分析它的思想内容、艺术特色，并能

穿越古今，用今天的视角看待历史，讲好“聊斋故事”。

第四、知识储备

一、历史回眸

4.1.1 清朝概说

十六世纪晚期，建州女真的兴起改变了明朝对东北地区相对稳固的控制。1616 年，建

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称汗，国号大金，史称后金。1636 年，后金改国号为大清，族名由女真

改称满洲。经过与明朝 20 余年的交战，满清逐步成长为一个雄踞关外的强大政权，为入主

中原奠定了基础。1644 年（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军攻入北

京，推翻了明朝的统治。清朝军队在明朝降将吴三桂的配合下迅速入关，逐走李自成，占领

北京。经过前后 19 年的国内战争，终于统一全国大陆。1664 年（清康熙三年），收复台湾，

196

完成全国统一。直到 1911 年（清宣统三年），辛亥革命推翻清朝统治，清朝前后共二百六十

八年。

清朝完成了国家的统一，奠定了我国领土疆域的基础，使我国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得到进

一步巩固和发展，这是清朝的历史功绩。但是，清朝又是我国封建社会最后一个王朝。随着

封建制度的日趋没落，统治阶级日趋腐朽，各种社会矛盾日益尖锐。由于这些矛盾的存在和

发展，使得清朝成为我国历史上一个极其重要的转折时期。正是在清代，中国从一个闭关锁

国的主权国家逐步沦为一个被外国列强控制的半殖民地社会。同时，也由于清王朝统治阶级

的顽固和腐败，激起了广大人民民族思想和民主思想的高涨。最后，辛亥革命一举推翻了两

百多年的清朝统治和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统治，使中国社会从君主集权的体制下解放出来，

朝着民主共和的新体制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同时，中国几千年来稳定的自然经济及在此基础

上形成的农业社会开始缓慢向着商品经济及工业社会转化。这一切都决定了清朝在中国历史

上的特殊地位。

4.1.2 盛世的背后

清朝建国后一共经历了十二位皇帝。在第三代皇帝清世祖（顺治）定鼎中原、基本统一

全国之后，经过清圣祖（康熙）、清世宗（雍正）、清高宗（乾隆）几代人的努力，使中国历

史上又出现了一个盛世，通常被称为“康乾盛世”。当代史学家多数认为，雍正时期在康乾

盛世的形成过程中有着承前启后的重要作用，应称为“康雍乾盛世”。康雍乾盛世在文治和

武功两方面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经济恢复并继续发展，政局稳定，国力强盛，版图在前代

王朝的基础上进一步开拓、巩固，对边疆民族地区的统治管理也取得了突出成就，在中国作

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发展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历史地位。但鼎盛中孕育着危机，这些危机有

些是以前朝代反复出现过的旧问题，有些则是新形势下的新问题：这一时期，君主专制集权

的政治体制达到巅峰，君权极端强化，预示着这一专制体制即将走到历史尽头；加上满汉隔

阂，清朝在禁锢思想、钳制言论方面超过以前的历代王朝，特别是康雍乾三代皇帝都曾大兴

文字狱，镇压士人，影响极坏，乾隆还借修《四库全书》之际，禁毁图书，摧残文化。加之

人口压力、吏治腐败、反清起义、外部环境的潜在威胁等内外原因，康雍乾盛世后期逐渐开

始显露的各种社会危机日益严重。漫长的中国古代历史至此已濒临结束，1840 年（清道光

二十年），鸦片战争爆发，中国历史终于进入了近代时期。

盛世，一般是指国家由乱到治，在较长时期内保持了政权稳定和社会繁荣。盛世的标志，

包括政治开明、经济发展、民生复苏、国力强大、文化昌盛等方面。盛世，是历朝历代统治

197

者所向往的，以此反映自己的功绩。但从根本上讲，盛世是人民所企盼的，以求过上安定的

生活，民生有无较好的保证和改善是成为盛世最根本的评价标准。纵观中国古代历史，盛世

屈指可数，乱世与治世交替出现，周而复始，不断循环，有人称这种现象为“周期律”。这

种“治”与“乱”受制于古代封建君主专制制度，由于统治集团的历史局限，因而盛世不能

长期保持。

经过数代中国人的探索和实践，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建立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在

这种制度下，国家和社会的发展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着力保障人民的各项合法权益，满

足人民的多样性需求，不断为人民的生存和发展创造更好的条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和

国家治理体系是植根中国大地、具有深厚中华文化根基、深得人民拥护的制度和治理体系，

是具有强大生命力和巨大优越性的制度和治理体系，是能够持续推动拥有 14 亿人口大国进

步和发展、确保拥有 5000 多年文明史的中华民族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进而实现伟

大复兴的制度和治理体系。

4.2 走进“写鬼写妖刺贪刺虐”的《聊斋志异》

4.2.1 蒲松龄与《聊斋志异》

蒲松龄（1640——1715），字留仙，又字剑臣，别号柳泉先生，世称聊斋先生，淄川（今

山东淄博）人。他出身于一个世代书香却功名不显的家庭。他自幼聪慧好学，19 岁“初应童

子试，即以县、府、道三第一，补博士弟子员，文名籍籍诸生间”（张元《柳泉蒲先生墓表》），

并且得到山东学道、清代著名诗人施愚山的赏识。但从此以后，他在科举道路上始终未得一

第，直到 72 岁高龄才援例补了个岁贡生，但这对他已经毫无意义了。他 31 岁时，曾应友人

孙蕙之邀南游做幕僚一年，除此之外，他人生的绝大部分是在山东农村度过的。南游归来后，

他一边坐馆教书，舌耕度日，以谋生计，一边积极准备科举考试，生活过得极其艰苦，“以

穷诸生授举子业，潦倒于荒山僻隘之乡”（蒲立德《聊斋志异跋》）。直到晚年，他的生活才

稍微安定闲适，不再为衣食所困。蒲松龄一生创作繁富，一类是用传统文言写成的诗、文、

词、赋，实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大文学家；一类是用通俗白话写的戏曲和说唱作品，富有浓郁

的生活气息；一类是为家乡农民服务的通俗读物，如《农桑经》、《日用俗字》等。而其中艺

术成就最高，使其名垂千古、饮誉中外的，便是文言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

蒲松龄坎坷贫困的生活遭遇，广泛接触底层社会的生活体验，植根本土的审美志趣为他

创作《聊斋志异》奠定了深厚的基础。

蒲松龄生于 1640 年（明崇祯十三年），恰逢明清易代之际的社会大动乱年代，李自成起

198

义，朱明王朝崩溃，清兵大举入关，使得他的家乡山东淄川也处于兵荒马乱之中，他耳闻目

睹了人民遭受的深重苦难，对他后来的思想和创作产生重要影响。随着清朝统治逐渐稳固下

来，出身书香门第、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蒲松龄当然希望通过科举步入仕途，实现经世济民

的政治理想。虽然初战告捷，少年得意，但他后来考了几十年都未中一个举人，穷愁潦倒，

直到垂暮之年，得补岁贡生，直令其啼笑皆非。对科举考试的热衷和失败，使他对科举考试

制度的弊端和腐败，以及落第士子的内心痛苦，都有极为深切的体验，揭露和批判科举制度

的黑暗和弊端，成为《聊斋志异》的重要内容。他生活贫困，有着与穷苦农民大体相近的生

活遭遇，长期的塾师生活，使他有较多机会接近普通民众，体察他们的疾苦，了解和熟悉劳

动人民的生活与思想感情，对封建社会的黑暗和弊端有比较清醒的认识，所以，他能够在《聊

斋志异》中充当人民的代言人，传达人民的爱憎情感和愿望要求。

中国文言小说自六朝起就开始谈狐说鬼，有了记述怪异的传统，如魏晋时期的《搜神记》。

唐代传奇小说则代表了中国古代小说文体的独立，如《柳毅传》、《莺莺传》等。口口相传的

民俗传说，有着久远的历史和深厚的民众基础，才华出众却久困乡间的蒲松龄对此再熟悉不

过。他喜欢奇闻异事，谈狐说鬼，“才非干宝，雅爱搜神；情类黄州，喜人谈鬼。闻则命笔，

遂以成编”（蒲松龄《聊斋自志》）。贫困的生活，科考的无望，他将自身的生活体验和爱憎

感情熔铸到“聊斋”的世界里，嬉笑怒骂，沉溺其中，释放生命的意义和生活的热情。他善

于用民俗传说、民间故事来丰富自己的故事，赋予花妖鬼狐以人情味，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

使人感到亲切。他借鬼狐的世界，反映影射人间百态，表达出现实生活中人们对美好理想的

向往和追求。

4.2.2 《聊斋志异》的思想内容

《聊斋志异》现存作品近五百篇，大多描写了充满奇异幻想的花妖鬼狐的故事，这超现

实的世界却充满了人间气息，充满了现实生活的血泪。蒲松龄在书中不仅仅寄托了个人怀才

不遇、穷困潦倒的“孤愤”，更是借鬼狐世界反映影射人间生活和社会现实。可以说，《聊斋

志异》是一部借鬼写人的社会问题小说。从思想内容来看，主要可以分为：

一、反映社会黑暗，揭露封建统治阶级压迫、残害人民的罪恶

这类作品集中反映了广大人民群众反压迫、反剥削的要求，暴露和痛斥官吏的贪暴，《梦

狼》、《席方平》、《红玉》、《梅女》、《续黄粱》、《田七郎》、《促织》、《窦氏》《商三官》、《向

杲》等都是这类作品。《梦狼》描写白翁在梦中来到儿子当官所居的衙门，看到道上、厅内、

堂上、堂下，坐着、躺着的都是一些吃人肉的恶狼，在他们周围白骨如山，而他的儿子白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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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化为一只老虎。此篇用象征手法，通过梦境来揭露封建官吏吃人的本质，在篇末评论道：

“窃叹天下之官虎而吏狼者，比比也。”这种梦中的幻境，实际上是黑暗现实的反映与写照。

《席方平》一文通过阴间来写阳世，席方平的父亲在阴间因仇人买通冥吏遭受酷刑，席方平

的灵魂入冥府为父伸冤报仇，可是上至冥王，下至郡司、城隍，无不贪赃枉法，横行残暴，

不但不明辨是非，反而对席方平施以种种酷刑。小说结尾通过二郎神的判词，斥责这些阴间

统治者：“惟受赃而枉法，真人面而兽心！”实在是声讨现实社会中官僚的檄文，刺贪刺虐，

入木三分。《续黄粱》中的曾孝廉在梦中做了宰相，贪赃枉法，无恶不作，“可死之罪，擢发

难数”。《梅女》中的典史，接受三百钱的贿赂，便诬梅女为奸，逼使自缢。

蒲松龄在这些作品中鞭挞那些无恶不作的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对被压迫的民众寄予了

深深的同情，他也歌颂和赞美了被压迫人民的反抗斗争，表现了鲜明而强烈的爱憎情感。他

总是借助于现实的或超人的力量，使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故事的结局，一般都是被压迫者

得到好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席方平》描写了冥府的种种暴行，席方平没有退却，勇

敢反抗，一针见血地揭露冥王：“受笞允当，谁教我无钱耶！”冥王将他放到火床上，烙得骨

肉焦黑，问他还敢不敢再讼，他坚强不屈地回答：“大冤未伸，寸心不死……必讼！”由于他

坚持斗争，最后在二郎神的帮助下，终于使贪暴的冥吏们都被治了罪，为父亲伸了冤报了仇。

席方平这一光辉的复仇者的形象，是封建社会中被压迫人民反抗斗争的艺术概括。《梅女》

中梅女用长簪刺作恶的典史，后者狼狈而逃，一命呜呼。《红玉》中有虬髯客为受到宋御史

逼迫而走投无路的冯生复仇，杀宋御史父子三人。《促织》一文不仅揭露一般官吏的罪恶，

还将矛头指向封建社会的最高统治者——皇帝。为了满足皇帝斗蟋蟀的享乐需求，逼得成名

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后来成名儿子的精魂化为一只勇敢善战的蟋蟀为改变父母的悲惨命运

去搏击，竟换来意想不到的好运气。蒲松龄在结尾借助“异史氏曰”发出了这样的议论：“故

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在这类作品中，蒲松龄作为受压迫受剥削的民众的代

言人，抒发了广大群众对公平正义的期待和追求。

二、反对封建礼教，歌颂青年男女纯洁真挚的爱情

这类作品在《聊斋志异》中占篇幅最多，成就最高，最打动人心，表现出反封建礼教的

进步倾向。作者通过一系列花妖鬼狐与人的恋爱故事，热情歌颂青年男女的真挚爱情和建立

在此基础上的美满婚姻，塑造了一批优美动人的形象，写出她们敢于突破封建礼教，追求自

由爱情的大胆行为。《阿宝》、《婴宁》、《青凤》、《阿绣》、《连城》、《青娥》、《鸦头》、《瑞云》

等都是这类作品。《阿宝》中的孙子楚，家庭贫穷而为人诚朴，做事专注，爱上了富商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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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阿宝。论门第和容貌，他都不可能娶阿宝为妻。但他真诚执着地追求阿宝，情志专一，阿

宝戏弄他：“渠去其枝指（六指），余当归之。”孙子楚竟真的以斧断枝指，几乎死去。后来

他见到阿宝，灵魂居然随之而去；又化作鹦鹉依偎在她身旁。阿宝家虽然富比王侯，富贵子

弟争相与之联姻，但她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出身贫贱但感情朴实专一的“孙痴”。其他的“情

痴”还有《婴宁》中的王子服、《阿绣》中的刘子固、《王桂庵》中的王桂庵、《青凤》中的

耿去病等等。蒲松龄笔下的“情痴”痴在对爱情如痴如醉的坚韧追求，对爱情的执着专一。

作者通过这些形象，寄托了一种“性痴则其志凝，故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阿宝》）

的思想，引导人们要朴诚专注，具有教育意义。《聊斋志异》所描写的理想爱情，突破了传

统的才子佳人、郎才女貌的模式，强调的是一种心灵契合的知己之爱。《连城》中写乔生和

连城相爱，就是以两心相知为基础，而不以金钱、门第和才貌为条件的，为了对方，不惜献

出最宝贵的东西，乔生割下自己的胸肉为连城治病，是因为连城与他心心相印。《瑞云》中

名妓瑞云倾心于贺生，不以其贫穷而嫌弃，托之以终身。后来当瑞云变得丑状如鬼、遭人鄙

弃时，贺生坦然赎之为妻，他对瑞云说：“人生所重者知己：卿盛时犹能知我，我岂以衰故

忘卿哉！”这种以心灵契合为基础的爱情，初具现代爱情观念色彩。

《聊斋志异》的许多爱情故事中，塑造了许多幻化为花妖鬼狐的女性形象，她们不仅美

貌多情，而且具有高尚的情操、惊人的才识和超凡脱俗的性格，能够主动热情地帮助别人，

救人于危难之中，往往比现实中的人更具有人情味。《红玉》中的狐女红玉，既能为所爱者

收养其子，又能帮助他重振家业，正是蒲松龄所感叹的“非特人侠，狐亦侠也”。《张鸿渐》

中的狐女施舜华也是一位具有侠义心肠、品格拔俗的女性，她在书生张鸿渐遭受迫害逃亡时，

热情地帮助他，并与他结合；当她得知张鸿渐仍然怀念家中原来的妻子，对自己是一种感恩

的情感时，她既不嫉妒，也不苟且，而是尊重张鸿渐的情感，助他回家与妻子团聚，坦然而

洒脱，多情而不沾滞。《婴宁》中的狐女婴宁是一个笑容可掬的少女，作品中多次描写到她

的“笑”，从她抑制不住、无拘无束的笑声中，可以看到她天真、纯洁、爽朗、善良的性格，

这正是一个不受礼教束缚，天真无邪，自由不拘，解放天性的新女性。此外，《小翠》、《霍

女》、《庚娘》、《细柳》等作品也都塑造了一些不同凡俗的女性形象。

三、抨击科举制度，揭露讽刺科举制度的腐败和弊端

这类作品对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作了深入的揭露和尖锐的抨击。蒲松龄一生失意，受尽

了科举制度的摧残，对其中的种种弊端有着透彻的了解和切肤之痛，他用奇诡的鬼魂世界，

用一个个发人深省的怪异故事，揭穿科举制度的弊端和罪恶，他被公认为第一个全方位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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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的作家。《叶生》、《于去恶》、《考弊司》、《贾奉雉》、《司文郎》、《王子安》等都是这类

作品。有的作品渗透着作者痛切的人生经历，《叶生》一文写叶生久考不中，忧愤而死，然

而不自知已死，灵魂仍追随知己，孜孜以求，不达不止，不仅教朋友的儿子获得功名，而且

自己也终于考中了举人。衣锦还乡时，才知道自己已死多时，终“扑地而灭”，徒留衣冠于

地，令妻子“抱衣悲哭”。叶生的死有力地控诉了封建科举制度对读书人灵魂的扭曲。蒲松

龄借叶生之口抒发自己的心声：“借福泽为文章吐气，使天下人知半生沦落，非战之罪”，既

表达了几分自信，但更多的是抒发科场失意的悲叹，叶生的悲剧也是蒲松龄的悲剧。有的作

品对昏庸无能的考官进行了揭露和讽刺，《司文郎》写一个盲僧，可以在文章烧后，用鼻子

闻出文章的好坏，他闻了王平子的文章，说他“初法大家”，给予肯定，后闻了余杭生的文

章，“咳逆数声”，马上就要呕吐，高下立显，可是考试结果确实余杭生高中，王平子落选，

盲僧不仅发出这样的感叹：“仆虽盲于目，而不盲于鼻，帘中人（指考官）并鼻盲矣！”在闻

到录取余杭生考官的文章时，盲僧竟然向壁呕吐，“下气如雷”，直刺考官不分好坏，科举考

试怎能筛选出真正的人才？《贾奉雉》写才冠一时的贾生屡试不中，后来把落卷中写得最不

好的文句拼凑到一起连缀成文，再去应试，竟然考中。考中后再读旧稿，不禁遍身出汗，觉

得惭愧至极，决心遁迹山林，以保清白。

蒲松龄还把目光投向科举考试制度对社会生活的影响，对读书人的现实生活和精神世界

予以关照。《饿鬼》、《考弊司》等作品将学官（教育官员）对待秀才、生员的态度、敛财的

不择手段等嘴脸进行了嬉笑怒骂。《王子安》中，王子安因为久困科场，期望甚切，醉中竟

产生幻觉，在迷离恍惚中体验了瞬间的得志，谁知却是受了狐狸的戏弄，显出种种虚妄而可

笑的丑态，揭示了热衷功名的读书人痛苦空虚的精神世界。《胡四娘》写四娘的丈夫程孝思

未中第时，他们寄人篱下，四娘受到姊妹的讥诮与冷遇，而程生一旦高中，四娘顿时身价百

倍，中举前后两种完全相反的人情世态，说明科举制是如何支配人际关系，造成人情扭曲和

世态炎凉的。

从总体上看，蒲松龄虽然还没有完全否定科举考试制度，但他在揭露和批判这一制度的

弊端和腐败时所达到的深度和广度，是前所未有的，对稍后产生的《儒林外史》和《红楼梦》

显然产生过积极的影响。

四、总结经验教训，教育人要诚实向善

这类作品总结了社会人生中的一些经验教训，教育人要诚实、勤劳、乐于助人、吃苦耐

劳、知过能改、清正廉洁等等，带有道德训诫的意义，《种梨》、《画皮》、《劳山道士》、《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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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语》、《狼》三则等都是这类作品。《劳山道士》是一篇颇具教育意义的小说，写了一个想

学道却不能吃苦耐劳、想走捷径的书生，最终注定只能“碰壁”。这个故事寓意深刻，告诉

人们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能沉得下心，谦虚好学，才能够有所成就。《画皮》所蕴含的道德

劝惩的内涵十分丰富，写的是王生被化为美女的厉鬼所迷惑而受惩的故事，他贪恋美色，不

听妻子和道士的劝告，最终被厉鬼掏心而亡，连带妻子也遭受食人之唾的羞辱，这个故事告

诫读者勿因贪色而受骗，要透过现象认清本质，除恶务尽不能手软等道理。《画皮》、《瞳人

语》也告诫人们不能对女子滥情轻薄，否则就会遭到报应。《聊斋志异》中戒贪、戒吝、戒

色的作品相当多，体现了作者劝人向善的道德追求。

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和作者世界观的因素，《聊斋志异》中也存在一些落后的思想和封

建糟粕，比如未能免俗的封建道德说教，羡慕功名利禄的庸俗思想，封建迷信和因果报应的

思想，阴阳轮回的落后世界观，肯定一夫多妻制，等等。但这些毕竟只是这部文言小说集极

其次要的方面。从整体来看，肯定、歌颂真善美，揭露、抨击假恶丑，反映人民大众心声，

是蒲松龄创作《聊斋志异》总的思想追求和艺术追求。郭沫若先生为蒲松龄纪念馆题写了一

副对联：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木三分，这是对《聊斋志异》思想特色最精当的概

括。

4.2.3 《聊斋志异》的艺术特色

《聊斋志异》创造了一个色彩绚丽、美不胜收的艺术世界。它之所以收到人民群众的广

泛喜爱，除了深刻地反映了人民的思想感情、愿望追求以外，还因为它具有极强的艺术魅力，

能够使读者得到美的享受。《聊斋志异》的艺术成就，代表了我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的高峰。

一、形式上兼采众体之长

《聊斋志异》深受我国史传文学的影响，以传记体叙小说事。司马迁的《史记》给予《聊

斋志异》的影响尤为深厚。《聊斋志异》中多数故事，以主人公名字命名，以一个人的升沉

荣辱、一对情人或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为主要情节；蒲松龄用“异史氏曰”的形式来追步《史

记》的“太史公曰”，全书约有一百九十多篇篇末缀以“异史氏曰”的评论，直接发表作者

的议论和见解，或者点明主题，或者借题发挥，刺贪刺虐，短小精悍，颇接近于今天所说的

杂文。鲁迅评价《聊斋志异》“用传奇法，而以志怪”（《中国小说史略》），传奇和志怪是两

种不同的文学样式，传奇以曲折的故事写人的遭遇，志怪小说以简括记事写鬼怪神灵。《聊

斋志异》受到这两者的优渥滋养，不管是成功的人物形象塑造，还是曲折多变的故事情节，

都有自己独特的表达。而且蒲松龄的创作目的不仅仅在志怪、志异，而是有着深沉隽永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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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内涵，透出浓厚的生活气息，这些都是对前代文学积淀的总结和超越。单从形式体制的丰

富性来看，《聊斋志异》无愧于成为集大成的作品。

二、异彩纷呈的艺术创造

《聊斋志异》的素材来源有前人的小说和笔记，有友人提供的故事，也有作者自己的经

历和见闻，经过作者的艺术创造，天马行空的艺术想象，曲折起伏的故事情节，纷繁多样的

人物形象水乳交融，形成了独特的聊斋世界。

《聊斋志异》艺术想象丰富、大胆，创造出一个奇幻的、绚丽多彩的超现实世界，人物

形象多为花妖狐魅、神鬼仙人，活动的环境或为仙界，或为冥府，或为龙宫，或为梦境，神

奇怪异，五光十色，人物活动的种种景象也是奇幻无比，令人目眩神迷。如《劳山道士》写

道士剪纸如镜，贴在墙上，竟变成了“光鉴毫芒”的月亮，嫦娥也从里面出来，跳舞唱歌。

《翩翩》中的翩翩用芭蕉叶给罗子浮做衣服，竟然像绵软光滑的绸缎；收下天上的白云做衣

服，竟然无比的松软温暖。《巩仙》中巩仙的袖子简直就是一个神仙世界、世外桃源，从里

面可以招出一群群仙女，而秀才入袖，见“中大如屋”，而且“光明洞彻，宽若厅堂，几案

床榻，无物不有”，他在袖中与心爱的女子相会，感叹“袖里乾坤真个大”。这些场面或细节

描写服务于整篇小说的艺术构思和主题思想的表现。纵观蒲松龄的想象创造，并不是为了奇

幻而奇幻，而是为了获得更大的艺术自由，更加充分地表现他对现实人生的体验，表现他的

爱与恨，表现他对生活的认识和评价，表现他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因此，以虚写实，幻中

见真才是《聊斋志异》所创造的超现实世界的本质特征。

《聊斋志异)的情节艺术，以曲折奇峭为突出的特色，蒲松龄精心地组织故事情节，力

求有起伏、有变化、有高潮、有余味，以充分地展示社会矛盾，表现人物的思想性格，揭示

作品的主题思想。例如名篇《促织》，基本情节是成名捉促织和斗促织。这种在农村中常见

的景象，本来平淡无奇；但由于其背景是“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官府逼迫他限期

交纳，因此一只促织的得失、生死、优劣、胜败，就同成名一家的生死存亡的命运联系在一

起，时时处处牵动着主人公成名喜怒哀乐的思想感情。这样，由平凡小事构成的波澜起伏的

故事情节，就具有了令人惊心动魄的思想力量。《促织》曲折的情节，是为充分地展示主人

公成名及其一家的悲惨遭遇服务的，真正吸引读者并令他们激动、感叹的，并非捉促织、斗

促织的曲折过程本身，而是与此紧密联系的主人公的大起大落的命运和喜怒哀乐的思想感

情。促织的得失、存亡、优劣、胜败，仅仅是情节的外在形式；形式同内容，也就是捉促织、

斗促织和主人公的命运，以及他全家人喜怒哀乐思想感情的变化，这三个方面是不可分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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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在一起的，是统一的。全部曲折的情节，是产生于并最后归结到这个故事产生的背景和

根源上，即：“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抚军“以金笼进上”，“上大嘉悦，诏赐抚

臣名马衣缎”。这样，一只小虫的故事，构想出紧张曲折的情节，就具有了丰富深刻的社会

内涵。

《聊斋志异》中优美动人的花妖狐魅形象，是现实生活中美好的人的艺术升华，是幻想

的创造物，与一般小说作品中须眉毕现的纯写实的形象不同，带有某种虚幻性和飘忽性。作

者描写这些形象时，往往将狐鬼花妖原来的物性以及超现实的神性或妖性结合在一起，包容

于人的面貌与性格之中，“使花妖狐魅，多具人情，和易可亲，忘为异类，而又偶见鹘突，

知复非人”（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例如《红玉》中的狐女红玉，为冯相如谋聘佳偶，哺

育儿女，重振家业，与常人无异，又写她飘忽不定，来去自由，表现出非人的特色。《辛十

四娘》中的辛十四娘是狐狸精，她“娉娉而立，红袖低垂”，“刻莲瓣为高履，实以香屑，蒙

纱而步”，妩媚可爱；她聪慧刚直，能运筹帷幄，替夫鸣冤，上下斡旋，直达天子，显示出

她的特异神力。这种神异性的描写，一是体现出志怪的特色，二是写鬼狐的目的还是为了写

人，在这些花妖狐魅的形象中寄托着蒲松龄对真善美的追求。

三、炉火纯青的语言艺术

蒲松龄是位杰出的语言大师，他既能熟练地、创造性地运用先秦以来各种古籍中古色古

香的古汉语语言，又能大胆吸收和提炼群众的口头语言，形成一种既典雅明畅，又生动活泼

的语言风格。

《聊斋志异》叙述描写的语言精练精当，词汇丰富，句式富于变化。如《婴宁》写婴宁

爱笑，用了“笑容可掬”、“嗤嗤笑不已”、“笑不可遏”、“复笑不可仰视”、“大笑”、“笑声始

纵”、“狂笑欲堕”、“且下且笑”、“微笑而止”、“室中吃吃皆婴宁笑声”、“浓笑不顾”、“孜孜

憨笑”、“笑处嫣然”、“笑极不能俯仰”、“放声大笑，满室妇女为之粲然”，总共不下二十多

处，但无一处相同，各有特色，且符合人物性格和不同情境的需要。这足以说明蒲松龄语言

表现之丰富多变，叙事状物之真切感人。

《聊斋志异》人物的语言个性化特征明显，摹写出不同身份人物的口吻和情态，各具韵

味。如《婴宁》中写王子服第一次郊游见到“容华绝代，笑容可掬”的婴宁时，“注目不移，

竟忘顾忌”，婴宁对婢女说：“个儿郎目灼灼似贼！”这句话既表现出婴宁揶揄之态，又写出

了婴宁无拘无束、开朗豪爽的性格特点。写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婢女复与婴宁耳语：“目灼

灼贼腔未改！”这一句言简意多，王子服的痴情，二女的揶揄，再一次得到表现，而且还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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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地点出双方均已相互辨识的情境。蒲松龄把文言典故和俚语俗语糅合在一起，在不同的情

境，不同的人物对话中碰撞出丰富意蕴和生活气息，如《翩翩》中翩翩和花城娘子的一段对

话，表现两位少妇互相打趣的调侃气氛，《小翠》中姑娘们斗嘴的神态，等等，都写得生动

活脱，谐谑有趣。

4.2.4 《聊斋志异》的影响

《聊斋志异》作为中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的高峰，在艺术上汲取了传奇小说和志怪小说

的双重滋养，不管是成功的人物塑造，还是别出心裁的故事撰写，炉火纯青的文言艺术，都

取得了巨大成就，对后世影响深远。《聊斋志异》问世后，产生了许多模仿作品，但都难以

达到它的高度。三个世纪过去了，《聊斋志异》以非凡的艺术魅力风行海内外。它不仅是中

国文学的骄傲，也是世界文库的东方瑰宝。欧美文学的短篇小说创作高峰在 19 世纪，其中

法国的莫泊桑、俄国的契诃夫、美国的欧亨利，被称为世界短篇小说之王，而蒲松龄的创作

比他们早两个世纪。《大英百科全书》称它“继承了中国古代散文的传统，富有浪漫主义色

彩”；《法兰西大百科全书》称“《聊斋志异》的文学语言是卓越的，有力的，达到了中国古

典散文的高峰。”《聊斋志异》成为世界了解中国封建社会的一幅图画，甚至影响了他国文学

的发展，日本明治十六年出版的菊地三溪的《本朝虞初新志》即是模仿《聊斋志异》的作品。

最能理解和欣赏《聊斋志异》的当然能是蒲松龄的同胞，从日理万机的国家领袖，到普通劳

动者，《聊斋志异》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因为它是根植中华大地的伟大作品，必将由中华

儿女继续解读和讲述下去。

4.2.5 《聊斋志异》节选鉴赏

司文郎

平阳王平子

，赴试北闱

，赁居报国寺

。寺中有余杭生先在

，王以比屋居

，投刺焉

，

选自《聊斋志异》，中华书局，2015 年4月。

平阳：明代府名，治所在今山西省临汾市。

北闱：本指北京顺天府的乡试贡院，这里指顺天府举行的乡试。明清时，习惯上称在北京顺天府举

行的乡试为“北闱”，在南京应天府举行的江南考试为“南闱”。闱，科举时代对考场、试院的称谓。

报国寺：明初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卷三记载：报国寺在北京广宁门外。

余杭：县名，在今浙江省杭州市北部。

比屋：隔壁，邻居。比，本义并列，引申为连接、接近。

投刺：投递名片。指前去拜访。刺，名片、名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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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不之答。朝夕遇之，多无状。王怒其狂悖

，交往遂绝。

一日，有少年游寺中，白服裙帽，望之傀然

。近与接谈，言语谐妙

，心爱敬之。展问

邦族

，云：“登州宋姓

。”因命苍头设座

，相对噱谈

。余杭生适过，共起逊坐

。生居然上

座，更不撝挹

。卒然问宋

：“亦入闱者耶？”答曰：“非也。驽骀之才

，无志腾骧久矣

。”

又问：“何省？”宋告之。生曰：“竟不进取，足知高明。山左、右并无一字通者

。”宋曰：

“北人固少通者，而不通者未必是小生；南人固多通者，然通者亦未必是足下。”言已，鼓

掌，王和之

，因而哄堂。生惭忿，轩眉攘腕而大言曰

：“敢当前命题，一校文艺乎

？”宋

他顾而哂曰：“有何不敢！”便趋寓所，出经授王。王随手一翻，指曰：“‘阙党童子将命

。’”

狂悖（bèi）：狂妄傲慢，不通情理。

傀（guī）然：超群独立的样子。

谐妙：诙谐而精妙。

展问：恭敬地询问。

登州：明代府名，治所在今山东省蓬莱市。

苍头：指仆人。汉时奴仆皆以深青色头巾包头，故名。也指老年人。

噱（jué）谈：谈笑。噱，大笑。

逊坐：让坐。逊，辞让、谦让。

撝挹（huīyì）：谦逊、谦让。撝，谦让，诚挚和谦逊的。挹，谦抑。

卒（cù）然：突然。指冒失而无礼貌地样子。

驽骀（nútái）：驽和骀都是劣马。比喻才能平庸低下。

腾骧（xiāng）：马昂首奔腾。比喻奋力上进。骧，腾跃，昂首奔腾。

山左、右：太行山的东边和西边，指山东、山西。山东省在太行山的东边，故称山左。这里指宋

生而言。山西省在太行山的西边，故称山右，这里是指王平子而言。无一字通者，指没有通晓文墨的人。

和（hè）：附和，响应。

轩眉攘腕：抬起眉毛，捋起袖子。表示因生气而欲一比高低的架势。轩，高扬。攘，捋起（袖

子）。

校：较量，比较。文艺：指八股文。也称“时艺”“窗艺”“课艺”“制艺”或“制义”。《清史稿》

卷一〇八《选举三》：“有清科目取士，承明制用八股文。取四子书及易、书、诗、春秋、礼记五经命题，

谓之制义。”其中出自“四书”者称为“书艺（义）”或“四书艺（义）”，出自“五经”者称为“经论”或

“五经论（义）”。八股文是明清时期科举考试的规定科目，文章固定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

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部分。其中起股至束股是正式议论，而且这四股中每股都有两股对比的文字，

合起来一共又有八股，故称“八股文”或“八比文”。

阙党童子将命：《论语•宪问》：“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

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大意是说阙里的一位童子奉命奔走，孔子说，这个童子

不是求上进，而是一个想走捷径的人。这里“阙党童子将命”作为比试“四书义”的题目，含有借题发

挥，奚落余杭生之意。

207

生起，求笔札。宋曳之曰：“口占可也。我破已成

：‘于宾客往来之地，而见一无所知之人

焉。’”王捧腹大笑。生怒曰：“全不能文，徒事嫚骂

，何以为人！”王力为排难

，请另命佳

题。又翻曰：“‘殷有三仁焉

。’”宋立应曰：“三子者不同道

，其趋一也。夫一者何也？曰：

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生遂不作，起曰：“其为人也小有才。”遂去。

王以此益重宋。邀入寓室，款言移晷

，尽出所作质宋

。宋流览绝疾，逾刻已尽百首，

曰：“君亦沉深于此道者

。然命笔时，无求必得之念，而尚有冀幸得之心

，即此已落下乘

。”

遂取阅过者一一诠说。王大悦，师事之；使庖人以蔗糖作水角

。宋啖而甘之，曰：“生平未

解此味，烦异日更一作也。”从此相得甚欢。宋三五日辄一至，王必为之设水角焉。余杭生

时一遇之，虽不甚倾谈，而傲睨之气顿减。一日，以窗艺示宋

。宋见诸友圈赞已浓

，目一

过，推置案头，不作一语。生疑其未阅，复请之，答已览竟。生又疑其不解，宋曰：“有何

难解？但不佳耳！”生曰：“一览丹黄

，何知不佳？”宋便诵其文，如夙读者，且诵且訾

。

生跼蹐汗流

，不言而去。移时宋去，生入，坚请王作。王拒之。生强搜得，见文多圈点，

笑曰：“此大似水角子！”王故朴讷，觍然而已。次日宋至，王具以告。宋怒曰：“我谓‘南

破：即破题。八股文的开头，要求用两句话说破题目的要义，称为“破题”。“于宾客”二句就是破

题，既解释了“阙党童子将命”的题义，又语义双关地嘲骂了余杭生。

嫚骂：也写作“谩骂”，任意辱骂。嫚，侮辱。

排难（nàn）：调解纠纷。排，排解、疏通。难，仇怨，这里指矛盾、纠纷。

殷有三仁焉：出自《论语•微子第十八》：“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

仁焉。’”大意是说，殷纣王昏庸残暴，而微子、箕子、比干则是三位仁人。

不同道：对待殷纣王的暴政所采取的方法不同。据《史记•宋微子世家》记载：微子名启，乃纣王

之兄，因谏纣王不听，遂抱着商汤的祭器逃往国外；箕子亦因谏不听，“乃披发佯狂而为奴”；比干则因

“直言谏纣”而被杀，并被剖腹挖心。

其趋一也：他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趋，趋向，志趣。

款言移晷（guǐ）：指二人推心置腹地交谈，不知不觉过去了很长时间。款言，真诚地交谈。

质：质疑问难。即请教的意思。

冀幸得：希望侥幸得中（考中）。

下乘：本为佛教用语，即“小乘”，这里指平庸的境界或下品。

水角：水饺。

窗艺：指平时习作的八股文。古代以“窗下”代指上学读书，因有此称。

圈赞：古人阅读文章时，每遇有佳句，往往在文句旁边加圈以示赞许，称为圈赞。

丹黄：古人批校书籍时用朱笔书写，如遇错字则用雌黄涂抹，因以“丹黄”代指对文章的评点。

这里指诸友对王平子所作八股文的圈赞。

訾（zǐ）：本义是毁谤、非议，这里是批评、议论的意思。

跼蹐（jújí）：局促不安，拘谨不自然。

208

人不复反矣

’，伧楚何敢乃尔

！必当有以报之！”王力陈轻薄之戒以劝之，宋深感佩。

既而场后以文示宋，宋颇相许

。偶与涉历殿阁，见一瞽僧坐廊下，设药卖医。宋讶曰：

“此奇人也！最能知文，不可不一请教。”因命归寓取文。遇余杭生，遂与俱来。王呼师而

参之。僧疑其问医者，便诘症候

。王具白请教之意，僧笑曰：“是谁多口？无目何以论文？”

王请以耳代目。僧曰：“三作两千馀言，谁耐久听！不如焚之，我视以鼻可也。”王从之。每

焚一作，僧嗅而颔之曰：“君初法大家

，虽未逼真，亦近似矣。我适受之以脾。”问：“可中

否？”曰：“亦中得。”余杭生未深信，先以古大家文烧试之。僧再嗅曰：“妙哉！此文我心

受之矣，非归、胡何解办此

！”生大骇，始焚己作。僧曰：“适领一艺，未窥全豹

，何忽另

易一人来也？”生托言：“朋友之作，止此一首。此乃小生作也。”僧嗅其余灰，咳逆

数声，

曰：“勿再投矣！格格而不能下

，强受之以膈

，再焚则作恶

矣。”生惭而退。

数日榜放，生竟领荐

，王下第

。生与王走告僧。僧叹曰：“仆虽盲于目，而不盲于鼻；

帘中人并鼻盲矣

。”俄余杭生至，意气发舒，曰：“盲和尚，汝亦啖人水角耶？今竟何如？”

僧曰：“我所论者文耳，不谋与君论命

。君试寻诸试官之文，各取一首焚之，我便知孰为尔

南人不复反矣：语出《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三国时，诸葛亮七擒孟获，孟

获心悦诚服，向诸葛亮表示：“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这里宋生引用此话，是用来比喻原以为余杭生

不再寻衅生事的意思。

伧（cāng）楚：鄙陋的家伙。魏晋南北朝时，吴人鄙视楚人荒陋，故称楚地人为伧楚。后世因以

“伧楚”代称粗野鄙贱、缺乏教养的人。伧，粗俗。

相许：赞许、称赞。相，表他称。

症候：症状。

法：师法，效仿。

归、胡：指明代散文家归有光和胡友信，二人为明嘉靖、隆庆年间精通八股文的大家。

未窥全豹：未能看见全部。这里是指未能领略全文的意思。语出《晋书•王献之传》：“管中窥豹，

时见一斑。”一斑，指豹子身上的一处斑纹。后世因以“全豹”比喻全部或整体。

咳逆：因气逆而作咳。

格格而不能下：即“格格不入”，因格塞不顺而不能下气。格，阻遏。

膈（gé）：胸腔和腹腔之间的膈膜。

作恶：恶心，呕吐。

领荐：领乡荐，即考中举人。

下第：落榜。这里指乡试没有考中。

帘中人：指负责阅卷的内帘官。明清乡试时，考场与公堂之间的门用一道帘子隔开，称外帘和内

帘，外帘管考务，内帘管阅卷。

不谋：没有打算。

209

师。”生与王并搜之，止得八九人。生曰：“如有舛错

，以何为罚？”僧愤曰：“剜我盲瞳去！”

生焚之，每一首，都言非是。至第六篇，忽向壁大呕，下气如雷。众皆粲然。僧拭目向生曰：

“此真汝师也！初不知而骤嗅之，刺于鼻，棘于腹

，膀胱所不能容，直自下部出矣！”生大

怒去，曰：“明日自见！勿悔！勿悔！”越二二日竟不至；视之，已移去矣。乃知即某门生也。

宋慰王曰：“凡吾辈读书人，不当尤人，但当克己

；不尤人则德益弘

，能克己则学益进。

当前踧落

，固是数之不偶

；平心而论，文亦未便登峰

。其由此砥砺

，天下自有不盲之人。”

王肃然起敬。又闻次年再行乡试，遂不归，止而受教。宋曰：“都中薪桂米珠

，勿忧资斧。

舍后有窖镪

，可以发用。”即示之处。王谢曰：“昔窦、范贫而能廉

，今某幸能自给，敢自

污乎？”王一日醉眠，仆及庖人窃发之。王忽觉

，闻舍后有声，出窥则金堆地上。情见事

露，并相慑伏

。方诃责间，见有金爵，类多镌款

，审，皆大父字讳

。盖王祖曾为南部郎

，入都寓此，暴病而卒，金其所遗也。王乃喜，称得金八百馀两。明日告宋，且示之爵，

欲与瓜分，固辞乃已。以百金往赠瞽僧，僧已去。

舛（chuǎn）错：差错。

棘：刺，扎。这里是阻、格的意思。

“不当”二句：意识是说不该责怪别人，而只该严格要求自己。尤人，怨恨别人。尤，责怪，怪

罪，怨恨。克，克制，约束。

弘：广大。

踧（cù）落：失意。

数之不偶：命运不佳。不偶，遭遇不顺利。偶，假借为“遇”，遇合，得到赏识。

登峰：登上高峰。比喻考中举人。

砥砺：本义是磨刀石，引申为勉励，磨炼。

薪桂米珠：柴价贵如桂，米价贵如珠。比喻生活费用昂贵。

窖镪（qiǎng）：埋藏在低下的钱财。窖，把东西埋在地洞或坑里。镪，成串的钱。后多指白银。

窦、范贫而能廉：指窦仪和范仲淹生活贫穷却能链接自守。窦仪，渔阳人，宋初为工部尚书，为

官清介自重。贫穷时，有金精戏弄他，却不为所动。范仲淹，宋朝吴县人，少孤，读书长白醴泉寺，贫而

食粥，却见窖金而不发。

觉：睡醒，醒来。

慑伏：因恐惧而屈服。

类多镌款：大都铸刻着款识。镌，凿，刻。款，款识，题款。

大父：祖父。字讳：名字。古代晚辈对尊长不直称其名，谓之避讳。因也以“讳”字指称所避讳

的字。

南部郎：南京的部郎官。郎官，指六部所属的郎中、员外郎等属官。明朝初年，明太祖朱元璋建

都南京；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但在南京仍保留六部官制。

210

积数月，敦习益苦

。及试，宋曰：“此战不捷，始真是命矣！”俄以犯规被黜

。王

尚无言，宋大哭不能止，王反慰解之。宋曰：“仆为造物所忌，困顿至于终身，今又累及良

友。其命也夫！其命也夫！”王曰：“万事固有数在。如先生乃无志进取，非命也。”宋拭泪

曰：“久欲有言，恐相惊怪。某非生人，乃飘泊之游魂也。少负才名，不得志于场屋

。佯狂

至都，冀得知我者，传诸著作。甲申之年

，竟罹于难，岁岁飘蓬

。幸相知爱，故极力为他

山之攻

。生平未酬之愿，实欲借良朋一快之耳。今文字之厄若此，谁复能漠然哉

！”王亦感

泣，问：“何淹滞

？”曰：“去年上帝有命，委宣圣及阎罗王核查劫鬼

，上者备诸曹任用，

馀者即俾转轮

。贱名已录，所未投到者

，欲一见飞黄之快耳

。今请别矣！”王问：“所考

何职？”曰：“粹潼府中缺一司文郎

，暂令聋僮署篆

，文运所以颠倒。万一幸得此秩

，当

使圣教昌明

。明日，忻忻而至

，曰：“愿遂矣！宣圣命作‘性道论’

，视之色喜，谓可司

敦习：勤勉学习。敦，勤勉，专心且刻苦地完成任务。

以犯规被黜：因为违规考试规则被除名。黜，降职或罢免，这里指黜落、除名。

场屋：科举考试的考场。

甲申之年：指崇祯十七年（1644 年）。李自成领导的起义军在这一年攻陷北京。

飘蓬：本义指随风飘荡的蓬草。比喻四处游荡，居无定所。

他山之攻：这里指借朋友之身完成己志。他山，也写作“它山”，语出《诗经•小雅•鹤鸣》：“它山之

石，可以攻玉。”意思是说它山的势头可以用为琢磨玉器的砺石，后用以比喻在学习上互相砥砺，共同进

步。

漠然：无动于衷。

淹滞：拖延，滞留。这里指宋生没有及时投胎转世。

宣圣：指孔子。封建时代曾给孔子“至圣文宣王”之类的封号。劫鬼：遭遇劫难而死的鬼魂。

俾：使、把。转轮：佛教用语，即所谓“轮回转生”，谓众生在生死世界轮回循环，这里指投胎转

世。

投到：前往报到。投，投奔，前往。

飞黄：传说中的神马。这里指“飞黄腾达”，比喻科举考中。

梓潼府：道教传说中的梓潼帝君之府。据道教传说梓潼帝君姓张，名亚子或恶子，居文昌府，是

主宰天下文教之神，专管人间的功名禄位。司文郎，唐代官职名，司文局之左郎，这里指梓潼君属下的主

管文运之神。

暂令聋僮署篆：暂时让聋僮代掌官印。据北宋王逵《蠡海录》记载，梓潼帝君有二从者，一名天

聋，一名地哑。此处称“聋僮署篆”，含有讽刺主考官昏聩不明的意思。

秩：职位。

圣教：指儒教。

忻忻（xīn）：高兴的样子。忻，假借为“欣”。

性道论：作者假拟的题目。性道，指儒家讲的人性与天道。

211

文。阎罗穆簿

，欲以‘口孽’见弃

。宣圣争之，乃得就。某伏谢已，又呼近案下，嘱云：

‘今以怜才，拔充清要

；宜洗心供职，勿蹈前愆

。’此可知冥中重德行更甚于文学也。君必

修行未至，但积善勿懈可耳。”王曰：“果尔，余杭其德行何在？”曰：“不知。要冥司赏罚，

皆无少爽。即前日瞽僧，亦一鬼也，是前朝名家。以生前抛弃字纸过多，罚作瞽。彼自欲医

人疾苦，以赎前愆，故托游廛肆耳

。”王命置酒，宋曰：“无须。终岁之扰，尽此一刻，再为

我设水角足矣。”王悲怆不食，坐令自啖。顷刻，已过三盛

，捧腹曰：“此餐可饱三日，吾以

志君德耳

。向所食都在舍后，已成菌矣。藏作药饵，可益儿慧。”王问后会，曰：“既有官责

，当引嫌也。”又问：“梓潼祠中，一相酹祝

，可能达否？”曰：“此都无益。九天甚远，但

洁身力行，自有地司牒报

，则某必与知之。”言已，作别而没。王视舍后，果生紫菌

，采

而藏之。旁有新土坟起，则水角宛然在焉。

王归，弥自刻厉

。一夜，梦宋舆盖而至，曰：“君向以小忿误杀一婢，削去禄籍

，今

笃行已折除矣。然命薄不足任仕进也。”是年捷于乡

，明年春闱又捷

。遂不复仕。生二子，

其一绝钝，啖以菌，遂大慧。后以故诣金陵，遇余杭生于旅次

，极道契阔

，深自降抑

，

然鬓毛斑矣。

稽簿：核查簿籍。稽，稽查。

口孽：佛教用语，也称“口业”。这里指言语的恶业，即言论过失。

清要：清明显要之职。

勿蹈前愆（qiān）：不要重复以前的错误。愆，失误

廛（chán）肆：街市，集市。

三盛（chéng）：三碗或三盘。盛，杯盘之类的器皿。

志：记着

官责：做官的职责。

一相酹（lèi）祝：一旦酹酒祷告。酹祝，祭酒祝祷。

地司：阴间的地方官，指城隍、郡司之类。牒报：行文通报。

紫菌：即紫芝，菌类植物。古人以“芝”为瑞草，食之可益寿却病。

弥自刻厉：更加刻苦自励。

禄籍：禄位名籍，指官位。

捷于乡：乡试报捷，即乡试被录取。捷，告捷，成功。这里指考中。

春闱：指会试。明清时，乡试的时间一般在子、午、卯、酉的秋季八月，故称“秋闱”；会试的时

间一般在辰、戌、丑、末年的春季二月，故又称“春闱”。闱，古代对考场、试院的称谓。

旅次：旅途中暂住的地方。也指旅途中暂作停留。

契阔：久别的情怀。契，友谊，情义。阔，久不相见。

降抑：卑恭，谦虚。

212

异史氏曰：“余杭生公然自诩，意其为文，未必尽无可观；而骄诈之意态颜色，遂使人

顷刻不可复忍。天人之厌弃已久，故鬼神皆玩弄之。脱能增修厥德

，则帘内之‘刺鼻棘心’

者，遇之正易

，何所遭之仅也

！”

【鉴赏导读】

本篇可以看作是《聊斋志异》中对科举考试不公正现象讽刺性最强的作品，揭露了明清

时代八股取士制度的荒谬。小说人物形象鲜明各具风格，相互掩映；情节组织前后呼应，起

伏跌宕，设想奇特；刺考生，刺考官，刺考试文章，冷嘲热讽，入木三分。文中描写了平阳

王平子、余杭生、登州宋姓少年三个读书人的形象，王平子是个刻苦砥砺，为人为文端正的

书生，余杭生傲慢无礼，自认为作文无人能及，宋生是个才思敏捷又颇具神秘色彩的少年。

三人因作文一较高下纠葛在一起，王平子与宋生互通有无，惺惺相惜。王平子和余杭生参加

了考试，怎么评判文章优劣呢？文中写到一个瞎眼和尚能以鼻嗅闻烧成灰的文章，评判高低。

当他嗅过王平子的文章后，说他“初法大家”，走的是正路；嗅过余杭生的文章之后，“咳逆

数声：‘格格而不能下，强受之以膈，再焚，则作恶矣！’”令余杭生惭愧不已。可就是这样，

考试结果一出，却是写出令人作呕文章的余杭生高中，王平子未中。余杭生盛气凌人地找瞎

和尚理论，瞎和尚令他焚烧主考官的文章，嗅闻以找出录取他的考官，直到第六篇，瞎和尚

“忽向壁大呕，下气如雷”，判定：“此真汝师也！初不知而骤嗅之，刺于鼻，棘于腹，膀胱

所不能容，直自下部出矣！”此情节设定真是奇特而又符合情理，照应前文，在幽默之中直

见讽刺，用这样不明文章优劣高低的人担任考官，科举场中真是黑白颠倒，误人子弟！作者

以嬉笑怒骂的方式发泄了自身长期没有考取功名的愤懑之情，读来真是痛快。后文中写到宋

姓少年原是瓢泊游魂，生前未能考取功名，死后想借友人取得功名，以弥补生前遗憾，证明

自己的能力，无奈王平子也如他一般倒霉不得志。后来宋姓少年被阴间任命为梓潼府司文郎，

代替了使文运颠倒的署篆聋僮，以阴间文运昌盛，朽烂低劣文章再无市场来讽刺人间科场的

黑暗不通。蒲松龄从自己的经历和体会出发，对科举制度下知识分子的命运给予了深切关注，

他不止一次写读书人因求功名而游魂的故事，写尽他们的可悲、可怜、可叹。他以鬼魂用鼻

嗅文章的读书模式，妙趣横生地讽刺科举考试臭不可闻的文体和不通文章优劣的考官，对封

脱能增修厥德：假若能够提高，培养他的品德。脱，连词，表示假设，相当于“假若”。厥，代

词，其，他的。

“则帘内”二句：意思是说只有不通的考官，才会录取不通的考生。帘内之“刺鼻棘心”者，指只

会作臭文章的考官。

仅：少。

213

建科举制度之“病”写得深入骨髓。

作者在文中借宋姓少年之口劝慰王平子说：“凡吾辈读书人，不当尤人，但当克己。不

尤人则德益弘，能克己则学益进。当前踧落，固是数之不偶，平心而论，文亦未便登峰，其

由此砥砺，天下自有不盲之人。”从中可见作者在做人做文方面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对天下

读书人的劝勉，也反映了作者在屡经挫折之后，对于科举考试仍然充满孜孜不倦的希望和追

求。小说对三个少年读书人虽然着墨不多，但塑造得栩栩如生，性格各异。其中南北文人通

与不通的争论，真实地反映了明清时代读书人之间的成见，而蔗糖做水饺的情节贯穿全篇，

生动，有趣，前后呼应，使小说萦绕着灵动之气。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聊斋志异》的思想内容、艺术特色

4.利用 PPT 讲解和鉴赏《聊斋志异》节选内容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蒲松龄创作《聊斋志异》的原因

6.成果展示

第六、知识巩固

1.《聊斋志异》是一部（），作者是（）朝的（），字（）,

号（），清初著名文学家。

答案：文言小说集清蒲松龄留仙柳泉居士

2.《聊斋志异》书名中“聊斋”是作者的（）名，“志”是（）的意思，“异”

指（）。本部作品中有（）（）（）（）等文

章。

答案：书斋记述奇异的故事《促织》《画皮》《红玉》《叶生》（写出《聊斋志

异》的其他文章名亦可）

3.著名文学家郭沫若为《聊斋志异》写了一副对联，请写出下联：

上联：写鬼写妖高人一等

下联：（）

答案：刺贪刺虐入木三分

4.《考城隍》是《聊斋志异》的第（）篇作品，历来为研究评论者所重视，这篇

214

小说讲述了主人公（）在去世后由神差邀请，考上城隍；但是宋生以（）

为由，恳求在母亲百年之后再赴任；他的诚心感动了神仙，准许他还魂为母亲尽孝。作

者在文中借书生之手，写出了自己（）善恶观。

答案：一宋焘孝敬母亲赏善罚淫

5.《叶生》这篇小说揭露了（）扼杀人才的罪恶。主人公叶生，文章词赋，冠

绝当时，却久困名场，屡试不中，以致抑郁含愤而死。他生不能如愿，死后魂从知己，

借福泽为文章吐气，终于帮助丁令之子中了举人、进士。

答案：科举制度

6.（）一篇通过主人公魂赴地下，历尽曲折，为父伸冤的故事，写出了官

吏的贪赃枉法和人民的痛苦无奈，虽然写的是幽冥，其实是现实的反映。

答案：《席方平》

7.（）一篇是《聊斋志异》中被当代多媒体改编得最多的篇目，也是添

加当代元素最多的篇目。人们可能没有看过原作，但没有看过《倩女幽魂》电影的却很少。

答案：《聂小倩》

8.《聊斋志异》中歌颂了男女之间“士为知己者死，不以色也”的知己之爱，（）

和（）经过生死相从，终于在阴司完成了自主婚姻。

答案：连城乔生（顺序颠倒也可以）

9.中国文言小说史上的集大成者，代表了古代文言短篇小说发展高峰的作品是（）

A.《搜神记》 B.《聊斋志异》 C.《阅微草堂笔记》 D.《梦溪笔谈》

答案：B

10.《婴宁》中，使婴宁“反笑为哭”的情节是（）。

A.移葬鬼母 B.戏西人子 C.邻人讼生 D.嫁王子服

答案：A

第七、课外训练

冰心有句名言：如果没有女性，我们将失掉生活百分之五十的真，百分之六十的善，百

分之七十的美。这句话充分概括了蒲松龄笔下的聊斋女性，她们是真善美的化身、代言人。

在爱情婚姻家庭生活中，聊斋女性的聪明才智大放光彩，她们的处事才能、文才、治国才能

让庸碌的男性望尘莫及。如果要给聊斋女性选美的对话，你会如何评价呢？请你阅读《聊斋

志异》中的相关小说，评选出你心目中的“聊斋四大美女”，并为她们分别撰写一段不少于

215

200 字的解说词。

第八、知识拓展

请看两则刑案点评——

1.孙小果涉黑案：扫黑破伞，斩断利益纽带

【案情简介】2019 年12 月23 日，云南省高级法院对孙小果 1997 年犯强奸罪、强制侮

辱妇女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再审案依法公开宣判，决定维持昆明市中级法院 1998

年2月一审对孙小果判处死刑的判决，并与其出狱后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被判

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的终审判决合并，决定对孙小果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

收个人全部财产。

云南省玉溪市中级法院、玉溪市红塔区法院、玉溪市通海县法院以及曲靖市、红河州、

文山州、大理州、德宏州等地法院，12 月15 日分别对涉孙小果案公职人员和重要关系人职

务犯罪案公开宣判，19 名被告人分别被判二年至二十年不等有期徒刑。

【点评】涉黑涉恶势力与“保护伞”之间往往存在一种共生关系。扫黑必须破“伞”，

切断彼此间的利益勾结。孙小果案所暴露的司法执行程序的漏洞触目惊心，我们必须让“孙

小果”们没有脱网的缝隙！

2.新晃操场埋尸案：“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案情简介】2001 年，杜少平违规承建新晃一中操场土建工程，施工过程中，杜少平对

邓世平产生不满，于 2003 年1月伙同罗光忠将邓世平杀害，并将尸体掩埋于该操场内。案

发后，时任新晃一中校长黄炳松为掩盖杜少平的杀人犯罪事实，多方请托、拉拢腐蚀相关公

职人员，干扰、误导、阻挠案件调查，导致该案长期未能侦破。

2019 年4月，公安机关发现该案线索。杜少平、罗光忠对杀害邓世平的犯罪事实供认

不讳。12 月17 日至 18 日，湖南省怀化市中级法院一审对被告人杜少平等人故意杀人案及

其恶势力犯罪集团案件进行公开审理。杜少平犯故意杀人等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

罗光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其他 12 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一年至八年不

等的有期徒刑。该案涉及的公职人员其中 10 人因涉嫌犯罪被依法逮捕并移送审查起诉。

【点评 1】这是一桩令人毛骨悚然的杀人案。被害人亲属经历剜心之痛，而作恶者却能

“岁月静好”，网友直呼“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该案真相与邓世平一起“沉睡”了 16 年，

迟到了数十年的正义让我们欣慰，更让我们叹息。

（来源：学习强国）

216

请思考讨论——

《聊斋志异》中的《席方平》一文，叙述了席方平替含冤的父亲申冤报仇，从阴间告到

天上仍旧不得伸张，反被施加种种酷刑的悲惨遭遇，曲折地反映现实，暴露封建官吏的贪虐。

结合上述两则案例及点评，结合《聊斋志异》中的相关篇目，说说我们今天应该如何正确地

看待《聊斋志异》中反映出的人民对公平正义的追求。

第九、推荐书目

1.《聊斋志异》，作者:蒲松龄，出版社:中华书局，出版时间:2015 年4月，ISBN：978-

7-101-10763-0

2.《蒲松龄评传》（中国思想家平传丛书），作者：袁世硕、徐仲伟，出版社：南京大学

出版社，出版时间：2011 年4月，ISBN：978-7-305-06055-7

3.《马瑞芳说<聊斋>》，作者：马瑞芳，出版社：作家出版社，出版时间：2007 年8月，

ISBN：978-7-5063-407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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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目  录 
第一章 哲学与艺术 .............................................. 1 
第一节 道可道 非常道......................................... 1 
第二节 遨游天地 相忘江湖.................................... 14 
第二章 诗歌与艺术 ............................................ 30 
第一节 诗中有画 画中有诗.................................... 30 
第二节 曾经沧海 千载琵琶.................................... 54 
第三节 也无风雨也无晴....................................... 91 
第四节 文与艺通 诗中三美................................... 100 
第三章 绘画与艺术 ........................................... 112 
第一节 三尺绢素  仁智之乐.................................. 112 
第二节 与《易》象同体 书画同源............................. 119 
第三节 意在心中 画在笔下................................... 128 
第四章 小说与艺术 ...........................................1355 
第一节 有谁曳杖过烟林..................................... 1355 
第二节 八方共域 异姓一家................................... 154 
第三节 自此更谁登彼岸 西看佛树几千秋....................... 174 
第四节 写鬼写妖 刺贪刺谑................................... 174 
 
 

第一章哲学与艺术

第一节道可道非常道

——老子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道德经》的成书历史和传说；了解《道德经》所反映的春秋时期的

社会状况与道家的政治愿景和哲学理想，了解道家思想在中国各个历史时期的运用。

2.文学目标：知道《道德经》作为先秦哲理散文对后世的影响与价值，了解其文学表达

艺术与价值内涵；了解《道德经》美学思想与美学价值；理解其中蕴含的中传统文化的美德

与精神品质；了解《道德经》对其他艺术形式的影响。

3.课程思政目标：了解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与源远流长；热爱民族优秀文化，深刻体悟

《道德经》反映的贵柔、抱朴守拙、天人合一、上善若水等优秀品质；辩证看待其“小国

寡民”等思想特征，了解我国先秦诸子哲学散文的成就与地位，激发对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

兴趣和热情。

第二、引入

弗兰克·劳埃德·赖特（1867 年6月8日~1959 年4月9日）

传说有这么一件趣事：1946 年，梁思成作为联合国总部建筑选址委员会的中国代表，

在美国拜访赖特。赖特问：“你到美国来的目的是什么?”梁答：“是来学习建筑理论的。”赖

特挥手说：“回去!最好的建筑理论在中国。”接着背诵了《老子》第十一章的一段话：“凿户

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也。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并把《老子》关于“有之

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的这段话誉为“最好的建筑理论”，并作为校训，写在他创办的校园

墙壁上。

弗兰克·劳埃德·赖特是举世公认的二十世纪美国伟大的建筑师、艺术家和思想家。他

是个孤傲的人，对欧洲一些著名思想家不屑一顾，但为什么对老子情有独钟呢?因为在“道”

的层次上，他的思想与二千多年前的老子发生了共鸣。

赖特十分厌恶十九世纪在美国流行的古典主义和折衷主义建筑思想。他师从过沙利文，

就是赞赏沙利文“形式追随功能”的建筑思想。他将沙利文推崇自然和有机生命形式的思想

发展为“有机建筑”思想。“有机建筑”思想认为，建筑之所以为建筑，其实质在于它的内

部空间。他倡导着眼于内部空间效果来进行设计，“有生于无”，屋顶、墙和门窗等实体都处

于从属的地位，应服从所设想的空间效果。这就打破了过去着眼于屋顶、墙和门窗等实体进

行设计的观念，为建筑学开辟了新的境界。

赖特说过：“我在以自己观念建造房屋时并不知道老子。我是很晚才发现老子的，而且

纯属偶然。有一天我刚从院子踏进屋内，顺手掂起日本使节刚刚送来的一本书，就在这本书

里，我读到了刚才说的这个观念。”“原先我曾自诩自己有先见之明，认为自己满脑子装有人

类需要的伟大的预见。因此我起初曾想掩饰，但终究不得不承认，我只是后来者。几千年前

就有人作出了这一预言。……我不能把这本书藏起来。也无法否认这一事实、因而沮丧万分。

不过我又想到自己毕竟不是乞灵于老子。这是一个更深蕴的客观存在的事实，是永恒的并被

坚持着持续下去的事实。”

视频：【弗兰克·劳埃德·赖特 | 建造美国的人】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6E411u7TG/?spm_id_from=333.788.recommend_more_video.3

第三、任务说明

《老子》，又称《道德真经》《道德经》《五千言》《老子五千文》，是中国古代先秦诸子

中道家的一部著作，为其时诸子所共仰，传说是春秋时期的老子李耳(似是作者、注释者、

传抄者的集合体)所撰写，是道家哲学思想的重要来源。李耳曾在东周国都洛邑任守藏史（相

当于国家图书馆馆长），晚年出关退隐，当时函谷关令尹喜听闻老子将隐，请求老子著书，

老聃允诺，以王朝兴衰成败、百姓安危祸福为鉴，溯其源，著上、下两篇，共五千言。上

篇起首为“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故人称《道经》，言宇宙本根，含天地变化

之机，蕴阴阳变幻之妙；下篇起首为“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故

人称为《德经》，言处世之方，含人事进退之术，蕴长生久视之道。道德经分为 81 章。是

中国历史上首部完整的哲学著作，文意深奥，包涵广博，被誉为“万经之王”。

老子骑牛图

第四、知识准备

一、简介

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又称老聃。春秋楚国历乡曲仁里(今河南省鹿邑县太清宫镇)

人，中国先秦伟大的哲学家和思想家，是道家学派创始人，世界文化名人。相传他一生下来

就是白眉毛白胡子，所以被称为老子。老子生活在春秋时期，曾在周国都洛邑(今河南洛阳)

任藏室史(相当于国家图书馆馆长)，静思好学，知识渊博，博学多才，《史记》记载孔子周

游列国时曾到洛邑向老子问礼，老子晚年乘牛西去，遁世归隐，不知所踪。

当时的环境是周朝势微，各诸侯为了争夺霸主地位，战争不断。严酷的动乱与变迁，老

子目睹到民间疾苦，于是他提出了治国安民的一系列主张。函谷关令尹喜少时即好观天文、

爱读古籍，修养深厚，老子行至函谷关(位于今河南灵宝)时尹喜说服了老子，老子遂以自己

的生活体验和以王朝兴衰成败、百姓安危祸福为鉴，溯其源，著上、下两篇，共五千言，即

《道德经》。

《道德经》内容涵盖哲学、伦理学、政治学、军事学等诸多学科，被后人尊奉为治国、

齐家、修身、为学的宝典。它对中国的哲学、科学、政治、宗教等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体现

了古代中国人的一种世界观和人生观。先秦诸子、中国人的文化思想等没有不受老子影响的，

被华夏先辈誉为万经之王。《道德经》含有丰富的辩证法思想，老子哲学与古希腊哲学一起

构成了人类哲学的两座高峰，老子也因其深邃的哲学思想而被尊为“中国哲学之父”。老子

的思想被庄子所传承，并与儒家和后来的佛家思想一起构成了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内核。道

教出现后，老子被尊为“太上老君”。他的哲学思想和由他创立的道家学派，不但对我国古

代思想文化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而且对我国 2000 多年来思想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

的影响。

老子被道教奉为太上老君

二、老子成书时间

传统的说法是，老子是楚国（今河南省南部）人，与孔子同时代而比孔子年长，孔子曾

问礼于老子，很称赞老子。《史记》记载，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

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

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

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

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

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据此，一般学者认为《老子》的成书年代早于孔子，现代的学术研究则提出相反看法，

冯友兰先生在其著作《中国哲学简史》一书中的观点具有代表性，他谈到：“老子是什么时

代的人？《老子》这部书是什么时代的书？这两个问题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很可能，老

子出生在孔子之前，而《老子》这部书是后人依托之作。这也正是我的看法。这样，历来对

老子生平的说法不必全部否定，历来的说法中并没有提老子著有《老子》其书。因此，我倾

向于接受传统关于老子生平的说法，而同时把《老子》一书的著作年代放到后来。我曾提出

《老子》一书的著作年代大概在惠施和公孙龙之前，现在我认为《老子》一书的著作年代比

我以前所设想的更晚，应在惠施和公孙龙之后。这是因为《老子》书中有不少关于“无名”

的讨论，这只能是在人们对“名”的观念有了发展之后。我所持的观点并不要求我认定老子

其人和《老子》其书毫无关系。《老子》书中也可能若干段落是来自老子。我的看法是：《老

子》一书的思想体系不可能产生于孔子之前，或与孔子同时。”

孔子问礼于老子

三、哲学思想

1.道

《老子》的中心概念就是“道”，整本书就是围绕“道”字展开的，所以老子哲学也被

称为道家哲学。道作为万物本原，无从命名，所以无法用语言表达它。但我们又想表达它，

便不得不用语言加以形容，称它为“道”，老子以“道”解释宇宙万物的演变，认为“道生

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万物的起源，化生万物，更是万物生长发展遵循的客

观规律。

2.自然

“道”乃“夫莫之命而常自然”，因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生万

物，而人为任意、都与自然、自发相反。如果人类追求任何事物的发展超过了极限，便会带

来不好的后果，因而老子主张人的活动应按照时势和事物的本性，不强行要求。要力求朴实、

循德求道，这时人的生活就超越了是非和善恶，顺遂了事物的自然本性。老子警告我们："

不知常，妄作，凶。"我们应该敬畏和遵循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根据它们来指导个人行动。

3.为人处世

道家最关心的问题是：人生在世，怎样才能全生？怎样才能避祸？老子认为，一个谨

慎的人应该温和、谦虚、知足。温和就能保持自己的力量强大。谦虚就能使人不断进步。

凡事知足，使人处任何事情，不致过分。所以老子告诉我们："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

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衿，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第二十二章）。

用这样的方法，一个谨慎的人就能够在世上安居，必须柔弱、谦虚、知足。知足使人不会

过分，因而也不会走向极端。老子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第四十四章），他认为柔

弱谦卑的人就好像柔软的舌头，和刚强坚硬的牙齿相比，更容易存活下来。

4.政治理论

儒家认为，圣人治国，应当为大众多做事情；而道家认为，圣人治国，不是要忙于做事，

而是要裁撤废除过去本不应该做的事情，以至于“无为”。老子认为，世事纷繁，种种烦恼，

不是因为事情做得太少，而是因为事情做得过多。理想的国家是有圣人为元首的国家。圣王

首先要消除乱天下的一切根源。然后，他就无为而治。无为，而无不为。《老子》中说："我

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第五十七章）"无

为，而无不为"。这是道家的又一个貌似矛盾的说法。道，让每物做它自己能做的事。照道

家说，国君自己应该效法道。他也应该无为，而让大众各尽其能。

视频：【陈伟军导演动画：《老子说》】

https：//www.iqiyi.com/lib/m_215140414.html?src=search

四、对后世的影响

《道德经》作为一部伟大的哲学思想作品，必然会对当时以及后世产生巨大的影响。

社会影响：

1.老子与政治：黄老之学

黄老之学是一种以黄帝和老子为创始人的政治思想流派，形成于战国时代，广为流传于

西汉时期。黄老学以道家思想为核心并且采纳了阴阳、儒、法、墨等学派的观点。它继承、

发展了老子关于“道”的思想，他们认为“道”是作为客观必然性而存在的，指出“虚同为

一，恒一而止”、“人皆用之，莫见其形”。在社会政治领域，黄老之术强调君主应“无为而

治”，“省苛事，薄赋敛，毋夺民时”，“公正无私”，“恭俭朴素”，“贵柔守雌”，通要求政府

尽量不要干涉人们的生活，不要一味追求所谓的丰功伟业和政治霸权。上述主张在汉朝初

期曾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结果出现了中国历史上“文景之治”的盛世。

2.老子与处世：老庄之学

老庄之学除了在政治思想领域发挥功用，还在中国文人的生活中扮演了重要的思想指导

的角色。晚清曾国藩兄弟训练出来的湘军子弟兵，经过了九年的艰苦战争，终于将曾经占领

了半壁江山、摇撼京师的太平天国打垮了，事实上，如果曾国荃与湘军一冲动，大清就是他

的了。但是从曾国藩给他弟弟曾国荃的一首诗中，也可很明显地看到他深切的了解老庄思想，

灵活运用老庄之道。这首诗说：

左列钟铭右谤书，人间随处有乘除；

低头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

曾国藩的意思是：尽管左面挂满了中央政府——朝廷的褒奖状，可是不必因此自满自傲，

右边放了毁谤、诋咒我们的文件，这也同样没有什么了不起，不必生气，“人间到处有乘除”，

人世间本来就如天秤一样，这头高了那头低，这头低了那头高，不必想不开。“低头一拜屠

羊说”，只要效法屠羊说的精神与做法，学习这位世上第一高人，那么“万事浮云过太虚”。

荣誉也好，毁谤也好，都不过是碧天之上的一片浮云，一忽儿就要被风吹散，成为过去。

在近代史上，明朝平宸濠之乱的王阳明，清朝打败太平天国的曾国藩，都是精通老庄之

学，擅用老庄之学，《老子》哲学思想，在用的方面——大而用之于天下国家的大事，小而

用之于个人立身处世之道，老庄哲学的修养之道给中国人提供了一个为人处世的范本。

3.老子与哲学：魏晋玄学

魏晋玄学，是中国魏晋时期出现的一种崇尚老庄的思潮。老子的思想影响了魏晋时期哲

学的发展。“玄”这一概念，最早出现于《老子》：“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玄学即是研究幽

深玄远问题的学说。魏晋时人注重《老子》、《庄子》和《周易》，称之为“三玄”，而《老子》、

《庄子》则被视为“玄宗”。魏晋玄学的主要代表人物有何晏、王弼、阮籍、嵇康、向秀、

郭象等。竹林七贤认为名教只是统治者用以统治的工具，遂尊奉老庄，反对礼教。

4.老子与道教：太上老君

老子留下五千言的《道德经》后就遁世归隐了，其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中国本土宗教－－

道教的经典，它的作者老子也被后世尊为道教的始祖，叫太上老君。最早由张道陵创立的天

师道认为化身为老子的太上老君为最高神，后世发展出的上清派、灵宝派认为元始天尊为最

高神，认为老子是道德天尊的化身，排名第三，位在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之后。宗教与政治

密切相关。唐代皇帝姓“李”，跟老子同姓，就把老子捧上了天，认为是李唐王朝的先祖，

尊封太上老君为“太上玄元皇帝”。唐代把化身为老子的“老君”视为“元始天尊”，弥合

了“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之争，还是把“老子”看作是地位最高的。

文学艺术影响：

1.对文人雅士精神追求的影响：老子推崇道，矫正当时统治阶层的虚伪、奢侈、巧饰之

弊，否定世俗轻薄之美，否定纯感官性的快乐，轻视世俗工巧之心。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

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十二章），老子认为应该从世俗

感官的快感超越上去，以把握得道的“大乐”，把握“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知北游》）的“大

美”，追求自然界“惊若鬼神”的的“大巧”。老子所追求的是返璞归真的人生，纯朴淡泊的

人生，这种人生即是美，即是乐。这种文学艺术思想，影响了后代一批文人如：淡泊明志的

诸葛亮，归隐田园的陶渊明，洒脱乐观的李白，大起大落后领悟人生真谛的苏东坡等。

2.对中国人艺术审美的影响。

老子发展辨证统一的哲学理念，天地万物都是“有”和“无”有机统一，“虚”和“实”

的统一，有了这种统一，天地万物才能活动、运化，才能生生不息。老子的这种思想对中国

古典美学的发展影响很大，虚与实结合成为中国古典美学的一条重要标准，在中国绘画、园

林、建筑、书法等形式中均有体现。以绘画为例，中国画经常提到意境这个概念，追求意在

笔先，画尽意在，笔断意连，立象以尽意等等，强调达到情景交融物我两忘的境界，这正是

“致虚极，守静笃”。真正的艺术要超越世俗欲意的干扰和束缚，保持内心的虚静状态。苏

东坡说，“虚，故纳万景”，这样才能表现出“境”。老子的道家思想深刻影响了中国人的讲

求“意境”“有无”“虚实”的审美追求。

五、《老子》节选鉴赏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è）已

；皆知善之为善，斯

不善已。故有无相

生，难易相成，

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

相和（hè），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

，行不言之教，万

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fú）唯弗

居，是以不去。（第二章）

【鉴赏导读】

这一章是理解老子朴素辩证法很重要的一章，老子系统而深刻地揭露了美恶、善不善、

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先后等事物之间对立统一的规律，这也是老子哲学思想中

恶已：恶、丑。已，通“矣”。

斯：这。

相：互相。

音声：汉代郑玄为《礼记·乐记》作注时说，合奏出的乐音叫做“音”，单一发出的音响叫做

“声”。

圣人：古时人所推崇的最高层次的典范人物。处：担当、担任。无为：顺应自然，不加干涉、不必

管束，任凭人们去干事。

弗：不。

最重要的一部分。老子最早指出了，世间万物的发展变化都是在矛盾对立的状态中产生的。

对立着的双方互相依存、互相联结、互相转化。这种相互之间的变化是自然万物的根本性质。

因此不要因为人为因素过分强调或者执着于其中的某一个面向，所谓圣人，就是了知了善恶、

是非、强弱、祸福等辩证统一相互转化的特性，从而不去彰显自己，用无为的观点对待世事，

用不言的方式施行教化，听凭万物自然兴起而不自居功成业就。同学们也应该努力领悟这种

深刻的智慧，才能在之后的人生旅途中，从黑暗中发现光明，从困境中找到希望，茫茫乱世

中坚守一方清净；只有了解这些，才能做到不断进取，居安思危，正确地思考所遇到事情的

是非善恶；只有清晰地认识到这些才能透过事物的表象，去观察它们的本质，寻找隐藏在表

象内部的真实，才能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纵观万物。

视频：【人文讲堂·曾仕强-老子这样说】

https：//www.iqiyi.com/v_19rwv60zdc.html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道德经》的基本哲学概念与观点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道德经》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道德经》的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以下是鲁迅《故事新编》里描写老子的《出关》一文的节选，请你结合时代背景与特点，

分析鲁迅笔下的老子是什么形象？鲁迅先生创造这样的形象又为了什么？

老子到了函谷关，没有直走通到关口的大道，却把青牛一勒，转入岔路，在城根下慢慢

的绕着。他想爬城。城墙倒并不高，只要站在牛背上，将身一耸，是勉强爬得上的；但是青

牛留在城里，却没法搬出城外去。倘要搬，得用起重机，无奈这时鲁般和墨翟还都没有出世，

老子自己也想不到会有这玩意。总而言之：他用尽哲学的脑筋，只是一个没有法。然而他

更料不到当他弯进岔路的时候，已经给探子望见，立刻去报告了关官。所以绕不到七八丈路，

一群人马就从后面追来了。那个探子跃马当先，其次是关官，就是关尹喜，还带着四个巡警

和两个签子手。 “站住！”几个人大叫着。老子连忙勒住青牛，自己是一动也不动，好像

一段呆木头。 “阿呀！”关官一冲上前，看见了老子的脸，就惊叫了一声，即刻滚鞍下马，

打着拱，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老聃馆长。这真是万想不到的。” 老子也赶紧爬下牛背

来，细着眼睛，看了那人一看，含含胡胡的说，“我记性坏……” “自然，自然，先生是忘

记了的。我是关尹喜，先前因为上图书馆去查《税收精义》，曾经拜访过先生……” 这时签

子手便翻了一通青牛上的鞍鞯，又用签子刺一个洞，伸进指头去掏了一下，一声不响，撅着

嘴走开了。 “先生在城圈边溜溜？”关尹喜问。 “不，我想出去，换换新鲜空气……” “那

很好！那好极了！现在谁都讲卫生，卫生是顶要紧的。不过机会难得，我们要请先生到关上

去住几天，听听先生的教训……” 老子还没有回答，四个巡警就一拥上前，把他扛在牛背

上，签子手用签子在牛屁股上刺了一下，牛把尾巴一卷，就放开脚步，一同向关口跑去了。

到得关上，立刻开了大厅来招待他。这大厅就是城楼的中一间，临窗一望，只见外面全是黄

土的平原，愈远愈低；天色苍苍，真是好空气。这雄关就高踞峻坂之上，门外左右全是土坡，

中间一条车道，好像在峭壁之间。实在是只要一丸泥就可以封住的。大家喝过开水，再吃

饽饽。让老子休息一会之后，关尹喜就提议要他讲学了。老子早知道这是免不掉的，就满口

答应。于是轰轰了一阵，屋里逐渐坐满了听讲的人们。同来的八人之外，还有四个巡警，两

个签子手，五个探子，一个书记，账房和厨房。有几个还带着笔，刀，木札，预备抄讲义。

老子像一段呆木头似的坐在中央，沉默了一会，这才咳嗽几声，白胡子里面的嘴唇在动起来

了。大家即刻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只听得他慢慢的说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

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大家彼此面面相觑，没有抄。 “故常

无欲以观其妙，”老子接着说，“常有欲以观其窍。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

又玄，众妙之门……” 大家显出苦脸来了，有些人还似乎手足失措。一个签子手打了一个

大呵欠，书记先生竟打起磕睡来，哗啷一声，刀，笔，木札，都从手里落在席子上面了。老

子仿佛并没有觉得，但仿佛又有些觉得似的，因为他从此讲得详细了一点。然而他没有牙齿，

发音不清，打着陕西腔，夹上湖南音，“哩”“呢”不分，又爱说什么“㖇”：大家还是听不

懂。可是时间加长了，来听他讲学的人，倒格外的受苦。为面子起见，人们只好熬着，但

后来总不免七倒八歪斜，各人想着自己的事，待到讲到“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住了口了，

还是谁也不动弹。老子等了一会，就加上一句道： “㖇，完了！” 大家这才如大梦初醒，

虽然因为坐得太久，两腿都麻木了，一时站不起身，但心里又惊又喜，恰如遇到大赦的一样。

于是老子也被送到厢房里，请他去休息。他喝过几口白开水，就毫无动静的坐着，好像一段

呆木头。人们却还在外面纷纷议论。过不多久，就有四个代表进来见老子，大意是说他的

话讲的太快了，加上国语不大纯粹，所以谁也不能笔记。没有记录，可惜非常，所以要请他

补发些讲义。 “来笃话啥西，俺实直头听弗懂！”账房说。 “还是耐自家写子出来末哉。

写子出来末，总算弗白嚼蛆一场哉啘。阿是？”书记先生道。老子也不十分听得懂，但看

见别的两个把笔，刀，木札，都摆在自己的面前了，就料是一定要他编讲义。他知道这是免

不掉的，于是满口答应；不过今天太晚了，要明天才开手。代表们认这结果为满意，退出

去了。第二天早晨，天气有些阴沉沉，老子觉得心里不舒适，不过仍须编讲义，因为他急

于要出关，而出关，却须把讲义交卷。他看一眼面前的一大堆木札，似乎觉得更加不舒适了。

然而他还是不动声色，静静的坐下去，写起来。回忆着昨天的话，想一想，写一句。那时眼

镜还没有发明，他的老花眼睛细得好像一条线，很费力；除去喝白开水和吃饽饽的时间，写

了整整一天半，也不过五千个大字。 “为了出关，我看这也敷衍得过去了。”他想。于是

取了绳子，穿起木札来，计两串，扶着拄杖，到关尹喜的公事房里去交稿，并且声明他立刻

要走的意思。关尹喜非常高兴，非常感谢，又非常惋惜，坚留他多住一些时，但看见留不

住，便换了一副悲哀的脸相，答应了，命令巡警给青牛加鞍。一面自己亲手从架子上挑出一

包盐，一包胡麻，十五个饽饽来，装在一个充公的白布口袋里送给老子做路上的粮食。并且

声明：这是因为他是老作家，所以非常优待，假如他年纪青，饽饽就只能有十个了。老子

再三称谢，收了口袋，和大家走下城楼，到得关口，还要牵着青牛走路；关尹喜竭力劝他上

牛，逊让一番之后，终于也骑上去了。作过别，拨转牛头，便向峻坂的大路上慢慢的走去。

不多久，牛就放开了脚步。大家在关口目送着，去了两三丈远，还辨得出白发，黄袍，青牛，

白口袋，接着就尘头逐步而起，罩着人和牛，一律变成灰色，再一会，已只有黄尘滚滚，什

么也看不见了。大家回到关上，好像卸下了一副担子，伸一伸腰，又好像得了什么货色似

的，咂一咂嘴，好些人跟着关尹喜走进公事房里去。 “这就是稿子？”账房先生提起一串

木札来，翻着，说。“字倒写得还干净。我看到市上去卖起来，一定会有人要的。” 书记先

生也凑上去，看着第一片，念道： “‘道可道，非常道’……哼，还是这些老套。真教人听

得头痛，讨厌……” “医头痛最好是打打盹。”账房放下了木札，说。 “哈哈哈！……我

真只好打盹了。老实说，我是猜他要讲自己的恋爱故事，这才去听的。要是早知道他不过这

么胡说八道，我就压根儿不去坐这么大半天受罪……” “这可只能怪您自己看错了人，”关

尹喜笑道。“他那里会有恋爱故事呢？他压根儿就没有过恋爱。” “您怎么知道？”书记诧

异的问。 “这也只能怪您自己打了磕睡，没有听到他说‘无为而无不为’。这家伙真是‘心

高于天，命薄如纸’，想‘无不为’，就只好‘无为’。一有所爱，就不能无不爱，那里还能

恋爱，敢恋爱？您看看您自己就是：现在只要看见一个大姑娘，不论好丑，就眼睛甜腻腻的

都像是你自己的老婆。将来娶了太太，恐怕就要像我们的账房先生一样，规矩一些了。” 窗

外起了一阵风，大家都觉得有些冷。 “这老头子究竟是到那里去，去干什么的？”书记先

生趁势岔开了关尹喜的话。 “自说是上流沙去的，”关尹喜冷冷的说。“看他走得到。外面

不但没有盐，面，连水也难得。肚子饿起来，我看是后来还要回到我们这里来的。” “那么，

我们再叫他著书。”账房先生高兴了起来。“不过饽饽真也太费。那时候，我们只要说宗旨已

经改为提拔新作家，两串稿子，给他五个饽饽也足够了。” “那可不见得行。要发牢骚，闹

脾气的。” “饿过了肚子，还要闹脾气？” “我倒怕这种东西，没有人要看。”书记摇着手，

说。“连五个饽饽的本钱也捞不回。譬如罢，倘使他的话是对的，那么，我们的头儿就得放

下关官不做，这才是无不做，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 “那倒不要紧，”账房先生说，“总

有人看的。交卸了的关官和还没有做关官的隐士，不是多得很吗？……” 窗外起了一阵风，

括上黄尘来，遮得半天暗。这时关尹喜向门外一看，只见还站着许多巡警和探子，在呆听他

们的闲谈。 “呆站在这里干什么？”他吆喝道。“黄昏了，不正是私贩子爬城偷税的时候了

吗？巡逻去！” 门外的人们，一溜烟跑下去了。屋里的人们，也不再说什么话，账房和书记

都走出去了。关尹喜才用袍袖子把案上的灰尘拂了一拂，提起两串木札来，放在堆着充公的

盐，胡麻，布，大豆，饽饽等类的架子上。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作。

视频：【老子传奇第三十三集·老子著《道德经》传于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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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知识拓展

吴冠中画作

《道德经》中说：“万物之始，大道至简，衍化至繁。”绘画也是这样，中国风味的水墨

画和极简画就是以简单到极致为追求，感官上简约整洁，用简单的笔墨、线条或构图达到极

致之美。看一看做这些画作是中国文人汲取老子的哲学追求，返璞归真、大道至简而做出来

的。国画中的极简，不仅仅是留白，不是偷工减料，而是将根植于内心的质朴、智慧深处的

趣味、灵魂高处的简静，构思成绝妙意境。画家吴冠中在祖国大江南北中寻找灵感，其晚期

的抽象水墨画创作，皆蕴藉热切的民族情感于其中，抽象层迭的屋舍、几何的图案，让观赏

者强烈地感受到江南水乡的温婉秀丽、古典风韵之美，这是他用内化的中国哲学表达文化记

忆，用意境的审美观念展现对于故土的情怀。

结合《老子》的主要哲学观念，找一找吴冠中的其他代表画作，讲一件老子的审美理念

是如何影响中国艺术家的创作的。

第八、推荐书目

1.老子，作者：老子，出版社：中华书局，出版时间：2014 年7月，ISBN：97871011007472

2.人往低处走——《老子》天下第一，作者：李零，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

店，出版时间：2008 年3月，ISBN：9787108029010

3. 老子说：智者的低语，作者：蔡志忠，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

时间：1989 年，ISBN： 9787108003225

第二节遨游天地相忘江湖

——庄子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庄子》的作者生平和传说；了解《庄子》所反映的战国时代的社会

状况与道家的政治愿景和哲学理想，了解道家思想在中国各个历史时期的运用。

2.文学目标：知道《庄子》作为先秦哲理散文对后世的影响与价值，了解其文学表达艺

术与价值内涵；了解《庄子》美学思想与美学价值；了解《庄子》中善用寓言说理的特点；

理解其中蕴含的中传统文化的美德与精神品质；了解《庄子》对其他艺术形式的影响。

3.课程思政目标：了解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与源远流长；热爱民族优秀文化，深刻体悟

《庄子》反映的重视生命、精神自由、直面死亡，追求更高境界等优秀品质；了解我国先秦

诸子哲学散文的成就与地位，激发对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兴趣和热情。

第二、引入

龚自珍（1892－1973）

《病梅馆记》作于 1839 年(清朝道光十九年)。这是作者龚自珍返回故里杭州为自己新

辟梅园命名“病梅馆”而作的散文。本文借鉴了庄子哲学思想，借助对病梅现象的批判和分

析反思了人的生存问题，又名《疗梅说》。此文托物言志，以梅议政，对封建统治作了无情

的揭露和批判，借由要求顺其自然养花护花表达了追求个性解放、顺应本真的思想，通过谴

责人们对梅花的摧残，形象地揭露和抨击了封建统治束缚人民思想，压制摧残人才的实质，

表达了要求改革政治、追求自由解放的强烈愿望。下面，我们可以欣赏这篇文章：

江宁之龙蟠，苏州之邓尉，杭州之西溪，皆产梅。或曰：“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

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固也。此文人画士，心知其意，未可明诏大号

以绳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删密，锄正，以夭梅病梅为业以求钱也。梅之

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钱之民能以其智力为也。有以文人画士孤癖之隐明告鬻梅者，斫其

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

画士之祸之烈至此哉！

予购三百盆，皆病者，无一完者。既泣之三日，乃誓疗之：纵之顺之，毁其盆，悉埋于

地，解其棕缚；以五年为期，必复之全之。予本非文人画士，甘受诟厉，辟病梅之馆以贮之。

视频：【品读《病梅馆记》清龚自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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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任务说明

庄子（约前 369 年—前 286 年)，庄氏，名周，字子休。战国时期宋国蒙人(今安徽亳

州蒙城）。

庄子曾作过漆园吏，因崇尚自由而不应楚威王之聘。后厌恶仕途，隐居著书。生活贫穷

困顿，却鄙弃荣华富贵、权势名利，力图在乱世保持独立的人格，追求逍遥无恃的精神自由。

司马迁《史记》写老子列传，把庄子小传附录其后，指出其“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与

老子之言。”“其言恍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庄周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是

道家思想的传承者，故其著书十余万字，大多都是寓言，与后学所著一起，被称为《庄子》。

庄子也成为先秦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与老子并称为“老庄”。

对于庄子在中国文学史和思想史上的重要贡献，封建帝王尤为重视，在唐开元二十五年

庄子被诏号为“南华真人”。称《庄子》为《南华真经》。宋徽宗追封为其为“微妙元通真君”，

在道教圣地楼观台供奉。

庄子一生著书十余万言，庄子与其学派弟子的经典《庄子》，其文章具有浓厚的浪漫色

彩，对后世文学有很大影响。这部文献是中国古代典籍中的瑰宝。汉代道教出现以后，便

尊之为《南华经》，其书与《周易》《老子》合称“三玄”。庄子的文章，想象奇幻，构思巧

妙，多采的思想世界和文学意境，善用寓言和比喻，文笔汪洋恣肆，具有浪漫主义的艺术风

格，瑰丽诡谲，意出尘外，乃先秦诸子文章的典范之作。鲁迅先生说：“其文则汪洋辟阖，

仪态万方，晚周诸子之作，莫能先也。”被誉为，钳撻九流，括囊百氏。

庄子

第四、知识准备

一、简介

庄子，姓庄，名周，字子休（亦说子沐），宋国蒙人，先祖是宋国君主宋戴公。他是东

周战国中期著名的思想家、哲学家和文学家。创立了华夏重要的哲学学派，是继老子之后，

战国时期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

庄周因崇尚自由而不应楚威王之聘，生平只做过宋国地方的漆园吏。史称“漆园傲吏”，

被誉为地方官吏之楷模。传说当时庄子的学问渊博，游历过很多国家，对当时的各学派都有

研究，进行过分析批判。楚威王听说他的才学很高，派使者带着厚礼，请他去做相国。庄子

笑着对楚国的使者说：“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可你就没有看见祭祀用的牛吗？喂养

它好几年，然后给它披上有花纹的锦绣，牵到祭祀祖先的太庙去充当祭品。到了这个时候，

它就想免受宰割，也办不到了。你赶快给我走开，不要侮辱我。我宁愿象乌龟一样在泥塘自

寻快乐，也不受一国君的约束，我一辈子不做官，让我永远自由快乐。”

庄子的想象力极为丰富，语言运用自如，灵活多变，能把一些微妙难言的哲理说得引人

入胜。他的作品被人称之为“文学的哲学，哲学的文学”。据传，他又曾隐居南华山，故唐

玄宗天宝初，诏封庄周为南华真人，称其著书《庄子》为《南华真经》。庄子也被后世尊称

为道教祖师、南华真人、道教四大真人之一。

《庄子》一书经庄子弟子等人整理、补续而成，成书于战国中后期。据《汉书•艺文志》，

《庄子》有 52 篇，但自郭象注后仅见 33 篇。据陆德明《经典释文序录·庄子》，至少到西

晋时 52 篇尚存。其后有佚篇。现在通行的《庄子》，是郭象注本，33 篇，包括《内篇》七，

《外篇》十五，《杂篇》十一。内篇七，一般认为是庄子自著。外篇十五、杂篇十一，系庄

子后学记述和发挥庄子学说所成。

《庄子》的哲学体系博大精深，其中心就是“道”，这也是道家学派的由来。“道”是一

个极其复杂的概念，可指宇宙的本原，可指万物发展变化所依循的规律，又可指宇宙万物的

同一性，同时，“道”还可视为哲学领域的一种境界。《庄子》探求个人在沉重的黑暗社会

中，如何实现自我解脱和自我保全的方法。在庄子看来，最理想的社会是上古的混沌状态，

也就是“道”的状态，他认为当时的一切的制度和文化措施都违逆人的天性，因而毫无意义。

道

二、艺术成就

1.传承道家思想的经典著作

《庄子》为道家经典之一。据《汉书·艺文志》著录，《庄子》52 篇。今存 33 篇，分内

7篇、外 15 篇、杂 11 篇，为郭象注本。内篇的思想、结构、文风都比较一致，一般认为是

庄周自著。外、杂篇则兼有其后学之作，甚至羼入其他学派的个别篇章，思想观点与内篇多

有出入。这些分歧，反映了战国中叶至秦汉间社会变革形势下道家学派的发展与分化，也反

映了各种学派的相互渗透。但从全书总体说，唯心主义的本体论、相对主义的循环论、认识

上的不可知论、无为的政治主张、虚无的人生哲学，构成了庄子学派的基本倾向。同时，书

中也有不少辩证的因素，尤其对社会黑暗面的揭露、批判，不遗余力，十分深刻。

庄子最早提出“内圣外王思想”，对儒家影响深远；庄子洞悉易理，深刻指出“《易》以

道阴阳”；同时庄子“三籁”思想与《易经》三才之道相合。而《庄子 · 山木》篇也最早

提出了“天与人一也”的天人合一命题。庄子思想不可谓对中国哲学影响不深。

关于庄子思想的渊源，司马迁指出：“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明老子之术”（《史记·老

子韩非列传》）。庄子继承和发展了老聃的思想，与老子并称“道家之祖”。他把老子的“贵

生”、“为我”引向“达生”、“忘我”，归结为天然的“道”、“我”合一。书中对于儒墨等当

时显学，多有诋訾，并表现了愤世嫉俗的精神。

2.善用寓言的文学巨著

《庄子》也是杰出的文学著作。作者要阐述的虽然是玄虚的天道，但由于其“以天下为

沉浊，不可与庄语”，所以“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天下》），大量地

运用了寓言，把抽象迷蒙的天道描绘得似乎可感可知。其他子书也运用寓言，但多从历史传

说与民间故事中引用；《庄子》“寓言十九”则多是作者所虚构。其他子书的寓言多为短小故

事，插入议论之中，以资譬喻或论证；而《庄子》中的部分寓言，则扩展成篇，将作者的议

论，寓于故事人物口中。如《盗跖》、《秋水》、《说剑》等，都是“作人姓名，使相与语，是

寄辞于其人”（刘向《别录》）。这些类似短篇小说的寓言，虚构了人物与故事情节，有动作、

有对话，还有肖像、表情的描绘，与《墨子》、《孟子》中基于实录的一些对话式语录大不相

同。庄子自觉使用了这些寓言。在塑造形象时，作者擅长于体物入微的描写。如大鹏的怒飞

（《逍遥游》）、鸿蒙的自得（《在宥》）、山狙的见巧（《徐无鬼》），都栩栩如生；厉风作而万

窍怒□（《齐物论》），黄帝奏咸池之乐而声满天地（《天运》），都声情并茂；庖丁解牛（《养

生主》）、伯乐治马（《马蹄》）、佝偻承蜩（《达生》）、庄子弹鹊（《山木》）、众史画图（《田子

方》）、原宪居鲁（《让王》），更是形神俱现；至于藐姑射山上的神人（《逍遥游》）、隐机而坐

的南郭子綦（《齐物论》）、能破季咸看相的壶子（《应帝王》）、临渊履危而射的伯昏无人（《田

子方》）等，这些神乎其神的形象，也可以按照描写想见其情状。总之，太空、江海、飞禽、

走兽、音乐、风云，以及人物的肖像、心理、言行的描画，无一不“指事类情”（《史记·老

子韩非列传》），惟妙惟肖，大大地开拓了文学艺术的境界。

鼓盆而歌

3.鲜明的语言特色和艺术风格。

《庄子》还以想象丰富，结构灵活见长。凭空虚设，海阔天空，放纵自由，宏伟壮丽，

诙谐怪异。大鹏展翅万里，北海虚怀若谷（《秋水》），盗跖声色俱厉（《盗跖》），庄周化为蝴

蝶（《齐物论》），凡此种种，都说明作者并不按现实生活的本来面目去再现生活，而是用丰

富的想象，离奇的夸张，以及大量的比喻与拟人手法去写意抒怀。正如刘熙载所说：“文之

神妙，莫过于能飞。庄子之言鹏曰‘怒而飞’，今观其文，无端而来，无端而去，殆得‘飞’

之机者。”（《艺概·文概》）

富于抒情意味，也是《庄子》散文的一大特色。当作者在描述道家的理想人物或发表议

论时，必定带着满腔热情。如称“关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天下》）而对于昏君

乱臣、虚伪君子、名利之徒，则表现得嫉恶如仇，常常给予辛辣的讽刺、无情的揭露。他敢

说“窍钩者诛，窍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直叫“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

口”，“殚残天下之圣法”。把曹商求官视为舐痔（《列御寇》），将惠施专揽相位比作嗜食腐鼠

（《秋水》）。或爱或憎，或褒或贬，嘻笑怒骂，鞭辟入里。鲁迅认为：“其文则汪洋辟阖，仪

态万方，晚周诸子之作，莫能先也。”（《汉文学史纲要》）

视频：【蔡志忠：《庄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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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后代文学艺术的思想渊源

《庄子》在先秦诸子中，无论就他的思想或文采来说，都是属于南方一系，即楚国文化

的代表，所谓“庄狂屈狷）”，正道出了他们独具的浪漫主义精神。《庄子》在文学上的影响

很大。自宋玉、贾谊、司马迁以来，历代大作家几乎无一不受到它的熏陶。在思想上，或取

其愤世嫉俗、不与统治者为伍；或随其悲观消极，自解自嘲。对于《庄子》的艺术，或者赞

叹，或者仿效，或者从中取材而化为己意。阮籍、陶渊明、李白、苏轼，在思想和艺术上都

从《庄子》那里吸取了许多营养。李白的浪漫主义诗篇，直承了《庄子》且不说，后如柳宗

元的论文，主张“参之在老以肆其端”，以及龚自珍《病梅馆记》，那种追求个性解放的强力

感，显然汲取了庄子《秋水》篇的精神。

庄子像

三、《庄子》学派的传承

《庄子》中《列御寇》、《山木》两篇，都明写庄周有弟子，但姓名不传。《管子》中《心

术》、《白心》等篇，《韩非子》中《主道》、《扬权》等篇，尤其是《吕氏春秋》与《淮南子》

的许多篇章，都可见到庄子学派痕迹。似乎楚、秦一带，其学曾颇为流传。秦代专行法治，

汉代独尊儒术，所以对《庄子》一书不甚称道。自三国时何晏、阮籍、嵇康出，此书才盛行。

陈寿《三国志·魏书·曹植传》说到何晏好老、庄之言，《王粲传》说到阮籍以庄周为模则，

嵇康好老、庄之说，“于是向秀、郭象、司马彪等接踵为之注，而风俗亦此移矣”（洪亮吉《晓

初书斋初录》）。隋唐之际，尊庄周为“南华真人”，奉《庄子》为“南华真经”，注《庄》之

风日盛。成玄英承郭注作《南华真经注疏》着重于文字训诂。以后宋代有褚伯秀《南华真经

义海纂微》，清代有郭庆藩《庄子集释》、王先谦《庄子集解》，都分别为各时期《庄子》注

的代表作。郭象《庄子注》为现存最早的注本，除部分篇章在敦煌唐抄本中有保存外，以《续

古逸丛书》影宋本为善。中华书局出版的郭庆藩《庄子集释》，经王孝鱼校勘，以影宋本为

底本，吸收了唐抄本的优点，是目前较为完善的本子。

四、对后世艺术审美的影响

庄子道家思想对后世艺术创作与审美影响最为深远，从哲学高度上回答了什么是美，如

何创造美的美学基本问题，奠定去伪存真，以自然为美的古典美学观基础，确立重神轻形、

先境界后技巧的审美原则。中国著名的美术史和美学研究学者认为庄子对中国古典审美的影

响可以分为以下几点：

1.去伪存真，“自然”为美

道家以“道”为宇宙万物的本源，“道”是真正的“大美”“至美”所在。真正的美也就

是遵循自然之道，保持天然本性，朴素纯真，即庄子所谓“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淡

然无极而众美从之”。庄子审美观以真为美，去伪存真，庄子说“真者，所以受于天也”，符

合天然本性即是真，人为干预造作便属于伪，道家美学思想将当时戕害人性的制度和道德纲

常都视为违背天道的“大伪”，是对人的天然本性的强行束缚扭曲，仁义道德背后隐藏的是

不可告人的私欲与不平等，只有无为而治的自然状态的理想社会，真和美才能达到和谐统一。

2.得意忘言，境界为先

《庄子·外物》篇更进一步说：“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提出了所谓“言不尽意”，

“得意忘言”之说。在庄子看来，语言文字本身具有局限性，不可能完整传达复杂思维的全

部内容，因此理解深层内涵不必拘泥于文字的表层传达，所以轮扁斫轮时得之于手而应之于

心，但却无法将其中诀窍通过语言表述，亲如父子也无法传授。《庄子·外篇·田子方》还

讲了一个直接关于绘画艺术创作的生动故事：宋元君要画图，所有的画师都来了，规规矩矩

跪拜作揖后就忙着在一边润笔调墨，将近一半的人甚至是在露天当中。这时有一个晚来的画

师，神貌安闲，不急不忙，行过礼就回去了。宋元君派人跟去看，这名画师脱掉衣服裸露身

体，盘膝而坐作画。

宋元君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大画师。”宋元君为什么如此推崇这位看似散漫无礼的画师？

正是因为这位脱衣盘坐者不拘于礼法，能够释放自我，作画时必能摆脱外在形式的束缚。中

国传统艺术审美深受老庄思想影响，也追求使人通过有限的形式技巧体悟无限大道至美的神

韵，极其重视虚处传神，讲求以少胜多，以无胜有，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超越可视可闻的声

色格律，深入背后的神理气味，在广阔空间中展开多义性联想，揣摩品味所谓言外之意、象

外之象、味外之旨。

传统书法、绘画都强调“留白”，在没有笔墨色彩的空白中寻求更充分地表现主题，虚

中求实，为读者的审美观照留出足够的想象品味空间，增强作品整体的空灵美感和意境。当

然，摆脱形式技巧的束缚并非完全抛弃人工技巧，中国传统艺术审美所崇尚的境界，是大工

大巧之后的返朴归真，要求艺术家通过技巧的刻苦磨炼，化有限为无限，达到不露人工斧凿

痕迹，功参造化、巧夺天工的高超境界。

3.虚静物化，妙悟通神

至于参悟自然之道、观照天地大美的方法途径，庄子在《大宗师》中提出：“堕肢体，

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在《齐物论》中又讲“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

与我为一”，“此之谓物化”。“坐忘”是“虚静”的方法，要进入“虚静”状态，第一步须达

到“坐忘”，忘掉外界一切客观存在与自身的主观存在， “绝圣弃智”，在排除来自外界与

自身的一切干扰后，心灵才能恢复到与道合一的原初状态，实现“虚静”；进入“虚静”状

态之后，因为不再受感官束缚局限，才能对客观世界有真正全面深刻的认识，自由地进行审

美观照，将主体的人与客体的自然合而为一，进入“物化”的境界，此时艺术创造力才最为

旺盛，艺术创作方能夺天地造化之功而浑然天成。道家“坐忘”“虚静”“物化”的美学方法

论屡屡被古代艺术家自觉运用于创作和审美品鉴当中。宋代画家米友仁作画时， “每静室

僧趺，忘怀万虑，与碧虚寥廓同其流”；明代李日华也说：“乃知点墨落纸，大非细事。必须

胸中廓然无一物，然后烟云秀色与天地生生之气，自然凑泊，若是营营世念，澡雪未尽，即

日对邱壑，日摩妙迹，到头只与髹采圬墁之工争巧拙于毫厘也。”文学艺术构思同样强调道

家式的美学方法，西晋陆机《文赋》论及虚静物化与想象构思关系时说：“其始也，皆收视

反听，耽思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要求排除视觉听觉等外部干扰保持心境空明澄澈，

精神世界由此获得最大的自由空间，遨游于天地古今。

五、《庄子》节选鉴赏

庄周梦蝶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

适志

与！不知周也。俄然觉

，则蘧蘧

然周也。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

矣。此之谓物化

。（《庄子·齐

物论》）

庄周梦蝶

【鉴赏导读】

李商隐曾有名句“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这其中庄周梦蝶的典故，就是

出自于《庄子·齐物论》，齐物是庄子所提出的一个的哲学命题，他认为不要过分用人类狭

隘的观念束缚住自身和宇宙自然之间的联系，在宇宙大道看来，富贵和贫穷是一样的，聪明

和愚笨是一样的，生和死也是一样的。活着是人的造化，死了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也正因

此不必过分悲伤。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其实从本质上来说，自己就是蝴蝶，蝴蝶就是

自己，这是说当一个人与世界万物合二为一的时候，便达到了融合于自然，天人合一的境界。

通“愉”，愉快

适志：合乎心意，心情愉快。

觉（jué）：醒来。

蘧（qú）：蘧，原意为惊喜的样子，此处为惊疑动容的样子。

分：区分、区别。

物化：事物自身的变化。此处意思为，外部事物都会与自身交合的，即，万事万物最后都是要合而

为一的，指大道时而化为庄周，时而化为蝴蝶。

庄子运用浪漫的想象力和美妙的文笔，通过对梦中变化为蝴蝶和梦醒后蝴蝶复化为己的事件

的描述与探讨，提出了如何区分真实与虚幻和生死物化的哲学问题，虽然故事极短，却渗透

了庄子诗化哲学的精义，包含了浪漫的思想情感和丰富的人生哲学思考，让很多人的境界视

野从家国自身超脱到了宇宙自然，天地大道，给乱世痛苦的人们一剂解脱痛苦的良方和正确

生活的指引：那便是跟随“道”，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土地上。

视频：【蒋勋讲庄周梦蝶】

https：//www.iqiyi.com/v_19ry5ju0eo.html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庄子》的基本内容与艺术精神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庄子》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庄子》的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以下是鲁迅《故事新编》里描写庄子的《起死》一文的节选，改编自庄子《至乐》中的

一个寓言故事，请你结合时代背景与特点，分析鲁迅笔下的庄子是什么形象？鲁迅先生改编

成这样的故事又为了说明什么？

《庄子·至乐》：“庄子之楚，见空髑髅，髐然有形，撽以马捶，因而问之曰：‘夫子贪

生失理，而为此乎？将子有亡国之事，斧钺之诛，而为此乎？将子有不善之行，愧遗父母妻

子之丑，而为此乎？将子有冻馁之患，而为此乎？将子之春秋，故及此乎？’于是语卒，援

髑髅枕而卧。夜半，髑髅见梦曰：‘子之谈者似辩士，视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则无此

矣。子欲闻死之说乎？’庄子曰：‘然。’髑髅曰：‘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

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庄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

骨肉肌肤，反子父母妻子，闾里知识，子欲之乎？’髑髅深矉蹙頞曰：‘吾安能弃南面王乐，

而复为人间之劳乎？’”

鲁迅《起死》（节选）：

（一大片荒地。处处有些土冈，最高的不过六七尺。没有树木。遍地都是杂乱的蓬草；

草间有一条人马踏成的路径。离路不远，有一个水溜。远处望见房屋。）庄子——（黑瘦面

皮，花白的络腮胡子，道冠，布袍，拿着马鞭，上。）出门没有水喝，一下子就觉得口渴。

口渴可不是玩意儿呀，真不如化为蝴蝶。可是这里也没有花儿呀，……哦！海子在这里了，

运气，运气！（他跑到水溜旁边，拨开浮萍，用手掬起水来，喝了十几口。）唔，好了。慢

慢的上路。（走着，向四处看，）阿呀！一个髑髅。这是怎的？（用马鞭在蓬草间拨了一拨，

敲着，说：）您是贪生怕死，倒行逆施，成了这样的呢？（橐橐。）还是失掉地盘，吃着板

刀，成了这样的呢？（橐橐。）还是闹得一榻胡涂，对不起父母妻子，成了这样的呢？（橐

橐。）您不知道自杀是弱者的行为吗？（橐橐橐！）还是您没有饭吃，没有衣穿，成了这样的

呢？（橐橐。）还是年纪老了，活该死掉，成了这样的呢？（橐橐。）还是……唉，这倒是我

胡涂，好像在做戏了。那里会回答。好在离楚国已经不远，用不着忙，还是请司命大神复他

的形，生他的肉，和他谈谈闲天，再给他重回家乡，骨肉团聚罢。（放下马鞭，朝着东方，

拱两手向天，提高了喉咙，大叫起来：）至心朝礼，司命大天尊！…… （一阵阴风，许多

蓬头的，秃头的，瘦的，胖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鬼魂出现。）鬼魂——庄周，你这

胡涂虫！花白了胡子，还是想不通。死了没有四季，也没有主人公。天地就是春秋，做皇帝

也没有这么轻松。还是莫管闲事罢，快到楚国去干你自家的运动。…… 庄子——你们才是

胡涂鬼，死了也还是想不通。要知道活就是死，死就是活呀，奴才也就是主人公。我是达性

命之源的，可不受你们小鬼的运动。鬼魂——那么，就给你当场出丑…… 庄子——楚王的

圣旨在我头上，更不怕你们小鬼的起哄！（又拱两手向天，提高了喉咙，大叫起来：）至心

朝礼，司命大天尊！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冯秦褚卫，姜沈韩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敕！敕！（一阵清风，司命大神道冠布

袍，黑瘦面皮，花白的络腮胡子，手执马鞭，在东方的朦胧中出现。鬼魂全都隐去。）司命

——庄周，你找我，又要闹什么玩意儿了？喝够了水，不安分起来了吗？庄子——臣是见

楚王去的，路经此地，看见一个空髑髅，却还存着头样子。该有父母妻子的罢，死在这里了，

真是呜呼哀哉，可怜得很。所以恳请大神复他的形，还他的肉，给他活转来，好回家乡去。

司命——哈哈！这也不是真心话，你是肚子还没饱就找闲事做。认真不像认真，玩耍又不像

玩耍。还是走你的路罢，不要和我来打岔。要知道“死生有命”，我也碍难随便安排。庄子

——大神错矣。其实那里有什么死生。我庄周曾经做梦变了蝴蝶，是一只飘飘荡荡的蝴蝶，

醒来成了庄周，是一个忙忙碌碌的庄周。究竟是庄周做梦变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了庄

周呢，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这样看来，又安知道这髑髅不是现在正活着，所谓活了转

来之后，倒是死掉了呢？请大神随随便便，通融一点罢。做人要圆滑，做神也不必迂腐的。

司命——（微笑，）你也还是能说不能行，是人而非神……那么，也好，给你试试罢。（司

命用马鞭向蓬中一指。同时消失了。所指的地方，发出一道火光，跳起一个汉子来。）

汉子——（大约三十岁左右，体格高大，紫色脸，像是乡下人，全身赤条条的一丝不

挂。用拳头揉了一通眼睛之后，定一定神，看见了庄子，）哙？庄子——哙？（微笑着走近

去，看定他，）你是怎么的？汉子——唉唉，睡着了。你是怎么的？（向两边看，叫了起来，）

阿呀，我的包裹和伞子呢？（向自己的身上看，）阿呀呀，我的衣服呢？（蹲了下去。）庄

子——你静一静，不要着慌罢。你是刚刚活过来的。你的东西，我看是早已烂掉，或者给人

拾去了。汉子——你说什么？庄子——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那里人？汉子——我是

杨家庄的杨大呀。学名叫必恭。庄子——那么，你到这里是来干什么的呢？汉子——探亲

去的呀，不提防在这里睡着了。（着急起来，）我的衣服呢？我的包裹和伞子呢？庄子——

你静一静，不要着慌罢——我且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的人？汉子——（诧异，）什么？……

什么叫作“什么时候的人”？……我的衣服呢？ …… 庄子——啧啧，你这人真是胡涂得要

死的角儿——专管自己的衣服，真是一个彻底的利己主义者。你这“人”尚且没有弄明白，

那里谈得到你的衣服呢？所以我首先要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的人？唉唉，你不懂。……那么，

（想了一想，）我且问你：你先前活着的时候，村子里出了什么故事？汉子——故事吗？有

的。昨天，阿二嫂就和七太婆吵嘴。庄子——还欠大！汉子——还欠大？……那么，杨小

三旌表了孝子……庄子——旌表了孝子，确也是一件大事情……不过还是很难查考……（想

了一想，）再没有什么更大的事情，使大家因此闹了起来的了吗？汉子——闹了起来？……

（想着，）哦，有有！那还是三四个月前头，因为孩子们的魂灵，要摄去垫鹿台脚了，真吓

得大家鸡飞狗走，赶忙做起符袋来，给孩子们带上…… 庄子——（出惊，）鹿台？什么时候

的鹿台？汉子——就是三四个月前头动工的鹿台。庄子——那么，你是纣王的时候死的？

这真了不得，你已经死了五百多年了。汉子——（有点发怒，）先生，我和你还是初会，不

要开玩笑罢。我不过在这儿睡了一忽，什么死了五百多年。我是有正经事，探亲去的。快还

我的衣服，包裹和伞子。我没有陪你玩笑的工夫。庄子——慢慢的，慢慢的，且让我来研

究一下。你是怎么睡着的呀？汉子——怎么睡着的吗？（想着，）我早上走到这地方，好像

头顶上轰的一声，眼前一黑，就睡着了。庄子——疼吗？汉子——好像没有疼。庄子—

—哦……（想了一想，）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在商朝的纣王的时候，独个儿走到这地

方，却遇着了断路强盗，从背后给你一面棍，把你打死，什么都抢走了。现在我们是周朝，

已经隔了五百多年，还那里去寻衣服。你懂了没有？汉子——（瞪了眼睛，看着庄子，）我

一点也不懂。先生，你还是不要胡闹，还我衣服，包裹和伞子罢。我是有正经事，探亲去的，

没有陪你玩笑的工夫！庄子——你这人真是不明道理…… 汉子——谁不明道理？我不见了

东西，当场捉住了你，不问你要，问谁要？（站起来。）庄子——（着急，）你再听我讲：

你原是一个髑髅，是我看得可怜，请司命大神给你活转来的。你想想看：你死了这许多年，

那里还有衣服呢！我现在并不要你的谢礼，你且坐下，和我讲讲纣王那时候…… 汉子——

胡说！这话，就是三岁小孩子也不会相信的。我可是三十三岁了！（走开来，）你…… 庄子

——我可真有这本领。你该知道漆园的庄周的罢。汉子——我不知道。就是你真有这本领，

又值什么鸟？你把我弄得精赤条条的，活转来又有什么用？叫我怎么去探亲？包裹也没有

了……（有些要哭，跑开来拉住了庄子的袖子，）我不相信你的胡说。这里只有你，我当然

问你要！我扭你见保甲去！庄子——慢慢的，慢慢的，我的衣服旧了，很脆，拉不得。你

且听我几句话：你先不要专想衣服罢，衣服是可有可无的，也许是有衣服对，也许是没有衣

服对。鸟有羽，兽有毛，然而王瓜茄子赤条条。此所谓“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你固

然不能说没有衣服对，然而你又怎么能说有衣服对呢？…… 汉子——（发怒，）放你妈的屁！

不还我的东西，我先揍死你！（一手捏了拳头，举起来，一手去揪庄子。）庄子——（窘急，

招架着，）你敢动粗！放手！要不然，我就请司命大神来还你一个死！汉子——（冷笑着退

开，）好，你还我一个死罢。要不然，我就要你还我的衣服，伞子和包裹，里面是五十五十

二个圜钱，斤半白糖，二斤南枣…… 庄子——（严正地，）你不反悔？汉子——小舅子才

反悔！庄子——（决绝地，）那就是了。既然这么胡涂，还是送你还原罢。（转脸朝着东方，

拱两手向天，提高了喉咙，大叫起来：）至心朝礼，司命大天尊！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员，辰宿列张。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秦褚卫，姜沈韩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敕！敕！敕！（毫无影响，好一会。）天地玄黄！太上老君！敕！敕！敕！……敕！（毫

无影响，好一会。）（庄子向周围四顾，慢慢的垂下手来。）汉子——死了没有呀？庄子

——（颓唐地，）不知怎的，这回可不灵…… 汉子——（扑上前，）那么，不要再胡说了。

赔我的衣服！庄子——（退后，）你敢动手？这不懂哲理的野蛮！汉子——（揪住他，）你

这贼骨头！你这强盗军师！我先剥你的道袍，拿你的马，赔我……

视频：【庄子说：庄子梦见骷髅】

https：//v.youku.com/v_show/id_XMzM4NjgyNDM2.html

第七、知识拓展

曾国藩兄弟，经过了九年的艰苦战争，终于将曾经占领了半壁江山的太平天国打垮了，

之后曾国藩却给给他弟弟曾国荃写了一首诗，通过灵活运用庄子典故，提醒弟弟在复杂的政

治漩涡中保持头脑清醒，这首诗说：

左列钟铭右谤书，人间随处有乘除；

低头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

诗中“屠羊说”的典故，就出在庄子的《让王篇》。屠羊说，本来是楚昭王时，市井中

一个卖羊肉的屠夫，大家都叫他屠羊说，事实上是一位隐士。“说”是古字，古音通悦字。

当时，因为伍员为了报杀父兄之仇，帮助吴国攻打楚国，楚国败亡，昭王逃难出奔到随国。

屠羊说便跟着昭王逃亡，在流浪途中，昭王的许多问题，乃至生活上衣食住行，都是他帮忙

解决，功劳很大。后来楚国复国，昭王派大臣去问屠羊说希望做什么官。屠羊说答复道：楚

王失去了他的故国，我也跟着失去了卖羊肉的摊位，现在楚王恢复了国土，我也恢复了我的

羊肉摊，这样便等于恢复了我固有的爵禄，还要什么赏赐呢？昭王再下命令，一定要他接受，

于是屠羊说更进一步说：这次楚国失败，不是我的过错，所以我没有请罪杀了我；现在复国

了，也不是我的功劳，所以也不能领赏。

他这话是多少带刺的，弦外之音就是说，你当国王失败了，才弄得逃亡。现在你把国家

救回来了，也是你的努力和福气。所以楚昭王从大臣那里听到他这样的话，知道这个摆羊肉

摊子的，并不是普通人物，于是叫大臣召他来见面。不料屠羊说更乖巧，他回答说：依照我

们楚国的政治体制，一定要有很大的功劳，受过重赏的人，才可以面对面见到国王。现在我

屠羊说，在文的方面，没有保存国家的知识学问，在武的方面，也没有和敌人拼死一战的勇

气。当吴国的军队打进我们首都来的时候，我只因为怕死，而急急慌慌逃走，并不是为了效

忠而跟随国王一路逃的，现在国王要召见我，是一件违背政体的事，我不愿意天下人来讥笑

楚国没有法制。

楚昭王听了这番理论，更觉得这个羊肉摊子老板非等闲之辈，于是派了一位更高级的大

臣，官司马，名子綦——相近于现代的国防部长，吩咐子綦说，这个羊肉摊的老板，虽然没

有什么地位，可是他所说的道理非常高明，现在由你去请他来，说我要请他做国家的三公高

位。想想看，由一位全国的三军统帅出面来请，这中间有些什么意味。可是屠羊说还是不吃

这一套，他说我知道三公的地位，比我一个羊肉摊老板不知要高贵多少倍，这个位置上的薪

水，万钟之禄，恐怕我卖一辈子羊肉也赚不了那么多。可是，我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贪图高官

厚禄，而使我的君主得一个滥行奖赏的恶名呢？我还是不能够这样做的，请你把我的羊肉摊

子还给我吧！

屠羊说再三再四地不肯作官，就是“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的老庄精神。那么

同学们，你们如何看待这种精神呢？在当今社会，我们如何平衡出世与入世的关系呢？

第八、推荐书目

1.庄子，作者：庄周，出版社：中华书局，出版时间：2010 年6月，ISBN：9787101072556

2.庄子今注今译，作者：陈鼓应，出版社：中华书局，出版时间：2009 年2月，ISBN：

9787101003888

3.庄子说：自然的箫声，作者：蔡志忠，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

时间：1989 年5月，ISBN： 9787108002310

第二章诗歌与艺术

第一节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王维诗歌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王维个人生平，同时了解王维时期唐朝时局变化；了解安史之乱后王

维“受伪官”真相辨析等。

2.文学目标：了解王维诗歌创作的文学特色；了解田园诗派创作风格等；掌握学习古典

诗歌的方法，品味诗句，感悟诗歌意境；学习王维田园诗歌代表作，体味诗人寄寓其中的情

感；培养朗诵、赏析诗歌的能力。

3.课程思政目标：习近平同志在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强调，要全面加强和改进

学校美育，坚持以美育人、以文化人，提高学生审美和人文素养。文化经典是各个历史时期

人类最高智慧和最高美感的结晶。以王维山水田园诗为例，通过对古典诗词的审美解读，引

导学生理解文学经典中所蕴含的美学思想、美学价值、美学方法，以实现对学生的审美教育，

启迪学生的审美感，弘扬中华美育精神。

第二、引入

百家讲坛

《百家讲坛》是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推出的脱口秀节目。

该节目由易中天、于丹、王立群、刘心武、周汝昌、于赓哲等担任嘉宾，旨为建构时代

常识，享受智慧人生，选择观众最感兴趣、最前沿、最吸引人的选题。追求学术创新，鼓励

思想个性，强调雅俗共赏，重视传播互动。栏目选材广泛，曾涉及文化、生物、医学、经济、

军事等各个方面，现多以文化题材为主，并较多涉及中国历史、中国文化。具有科普历史知

识及深入点评讲解的作用。于赓哲，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听于赓

哲教授讲述王维宦海生涯，安史之乱后，安禄山对王维很赞赏，强迫他接受一个官职。王维

虽然心有不甘，但又没有勇气殉国，于是只能半推半就之间接受了官职。

视频：【百家讲坛开元盛世下部 17 乱世子民】

https://tv.cctv.com/2016/11/11/VIDEskJ239huH8onwXwPH3oN161111.shtml

第三、任务说明

王维是盛唐著名山水田园诗人，音乐、绘画、书法、诗文，无所不精。他擅长山水画，

仰天才之资和非凡的艺术功力，将绘画艺术引入诗歌创作中，把盛唐山水田园诗推到顶峰。

作为中国文学的经典、唐诗中的经典，王维山水田园诗一直被人们欣赏、赞颂，从而成为审

美艺术中的精品，千百年来不断激发着人们对祖国大自然的热爱，培养优美情操，陶冶精神

境界，寄托高尚的理想，启发深奥的哲思，这对于当代青年学子的美育十分重要，也是各类

大学语文教材不可回避的重要一课。美学史上在对王维诗歌的审美认识中，当推同是艺术大

师的苏轼评价为最高，也最为精辟，历来为人们所首肯：“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

之画，画中有诗。”但是如何从审美角度理解这一命题呢？美育重在审美，审美才能创美。

在学习过程中如何准确把握王维诗歌“诗中有画”美学特征的表现构成，使之言之能详，言

之能解？

唐朝诗人王维

第四、知识准备

一、王维个人生平简介

王维(701-761)，字摩诘，号摩洁居土，蒲州(今属山西)。幼年聪明过人，15 岁时去京

城应试，由于他既有诗名，工于书画，又精通音律，所以王维一至长安便名震京师。开元九

年(721)中进士，任太乐丞，不久贬为济州司仓参军。开元二十三年(735)，张九龄执政，擢

为右拾遗，次年迁监察御史，后奉命出塞，为凉州河西节度幕判官。安史之乱被捕后被迫出

任伪职，战乱平息后下狱。因被俘时曾作《凝碧池》抒发亡国之痛和思念朝廷之情，加之其

弟王缙平叛有功请求削籍为兄赎罪，得宽宥，降为太子中允，后兼迁中书舍人，终尚书右丞。

故有“王右丞”之称。因他笃信佛教，又被称为“诗佛”。王维早年有过积极的政治抱负，

希望能作出一番事业，后值政局变化无常而逐渐消沉下来，开始吃斋念佛。40 多岁时，他在

终南山上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后又在长安附近的蓝田辆川置别墅。《辆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这首诗是他隐居生活中的一个篇章，主要内容是“言志”，写诗人远离尘俗，继续隐居的愿

望。诗中写景并不刻意铺陈，自然清新，有着淡远之境，颇具陶渊明的遗风。

二、艺术成就

1.文学成就

王维在诗歌上的成就是多方面的，无论边塞、山水诗，律诗还是绝句等，都有脍炙人口

的佳篇。

【山水田园诗】

王维的大多数诗都是山水田园之作，在描绘自然美景的同时，流露出闲居生活中闲逸萧

散的情趣。王维的写景诗，常用五律和五绝的形式，篇幅短小，语言精美，音节较为舒缓，

用以表现幽静的山水和诗人悟适的心情，尤为相宜。王维从中年以后日益消沉，在佛理和山

水中寻求寄托，这种心情充分反映于他的诗歌创作之中。过去不少人推崇王维的此类诗歌，

一方面固然由于它们具有颇高的艺术技巧，一方面也由于对其中体现的闲情逸致和消极思想

产生共鸣。

明代胡应麟称王维五绝“却入禅宗"，又说《鸟鸣涧》《辛夷坞》二诗，“读之身世两忘，

万念皆寂”，便是一个明证。王维其他题材的作品，如送别、纪行之类的诗中，也经常出现

写景佳句，如“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送梓州李使君》)、“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

(《送邢桂州》)、“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使至塞上》等，都是传诵不衰的名句。

【边塞军旅诗】

王维作品中以军旅和边塞生活为题材的《从军行》、《陇西行》、《燕支行》、《观猎》、《使

至塞上》、《出塞作》等，都是壮阔飞动之作。《陇头吟》、《老将行》则抒发了将军有功不赏

的悲哀，反映了封建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的一个侧面。《观猎》生动地描写了打猎时的情景。

《夷门歌》歌咏历史人物的侠义精神。《少年行》四首表现侠少的勇敢豪放，形象鲜明，笔

墨酣畅。这些作品一般认为是王维早期所作。

还有一些诗歌，如贬官济州时所作《济上四贤咏》以及《寓言》、《不遇咏》和后期所作

《偶然作》六首之五《赵女弹箜篌》，对于豪门贵族把持仕途、才士坎坷不遇的不合理现象

表示愤慨，反映了开元、天宝时期封建政治的某些阴暗面。

《洛阳女儿行》、《西施咏》、《竹里馆》则以比兴手法，寄托了因贵贱不平而生的感慨和

对权贵的讽刺。还有抒写妇女痛苦的《息夫人》《班婕妤》等，悲惋深沉，也具有一定的社

会意义。

一些赠送亲友和描写日常生活的抒情小诗，如《送别》“山中相送罢”《临高台送黎拾遗》、

《送元二使安西》、《送沈子福之江东》、《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相思》、《杂诗》“君自故

乡来”等，千百年来传诵人口；《送元二使安西》、《相思》等在当时即播为乐曲，广为传唱。

这些小诗都是五言或七言绝句，感情真挚，语言明朗自然，不用雕饰，具有淳朴深厚之美，

可与李白、王昌龄的绝句比美，代表了盛唐绝句的最高成就。

2.文学特色

作品风格关键词：绘影绘形，有写意传神、形神兼备之妙。"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王

维以清新淡远，自然脱俗的风格，创造出一种“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中有禅”的意境，

在诗坛树起了一面不倒的旗帜。

【诗如画卷，美不胜收】

苏轼曾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东坡志林》）。王维多

才多艺，他把绘画的精髓带进诗歌的天地，以灵性的语言，生花的妙笔为我们描绘出一幅幅

或浪漫、或空灵、或淡远的传神之作。他的山水诗关于着色取势，如“漠漠水田飞白鹭，阴

阴夏木啭黄鹂”（《积雨辋川庄作》）“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燃。”（《辋川别业》）“白

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新晴野望》）。

王维《辋川图》

视频（鉴赏《辋川图》）：

https://www.ixigua.com/6679284144310059527?fromvsogou=1&utm_source=sogou_du

anshipin&utm_medium=sogou_referral&utm_campaign=cooperation

王维的山水诗关于结构画面，使其层次丰富，远近相宣，乃至动静相兼，声色俱佳，更

多一层动感和音乐美，如“松含风里声，花对池中影”（《林园即事寄舍弟》）“万壑树参天，

千山响杜鹃。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送梓州李使君》“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

（汉江临眺）“草间蛩响临秋急，山里蝉声落暮悲。（《早秋山中作》）又如《山居秋暝》：空

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

王孙自可留。有远景近景，仰视俯视，冷色暖色，人声水声，把绘画美、音乐美与诗歌美充

分地结合起来。王诗的画境，具有清淡静谧的人性特征。如《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

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幽静的竹林，皎洁的月光，让诗人不禁豪气大发，仰天

长啸，一吐胸中郁闷。而千思万绪，竟只有明月相知。神韵的淡远，是王维诗中画境的灵魂。

《鹿柴》云：“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诗中着意描写了作者

独处于空山深林，看到一束夕阳的斜晖，透过密林的空隙，洒在林中的青苔上，在博大纷繁

的自然景物中，诗人捕捉到最引人入胜的一瞬间，有简淡的笔墨，细致入微地给出一幅寂静

幽清的画卷，意趣悠远，令人神往。

【情景交融，浑然天成】

王维山水诗写景如画，在写景的同时，不少诗作也饱含浓情。王维的很多山水诗充满了

浓厚的乡土气息和生活情趣，表现自己的闲适生活和恬静心情。如《田园乐七首》其六曰：

“桃红复言宿雨，柳绿更带青烟。花落家僮未扫，莺啼山客犹眠。”《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曰：“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复

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在优美的景色和浓厚的田园气氛中抒发自己冲淡闲散的心情。还

有如《渭川田家》：“ 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雉雊麦苗秀，

蚕眠桑叶稀。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从细微处入笔，

捕捉典型情节，抒发无限深情。王维写情还多言及相思别离和朋友间的关怀，慰勉之情。在

《淇上别赵仙舟》一诗中写道：相逢方一笑，相送还成泣。祖帐已伤离，荒城复愁入。天寒

远山净，日暮长河急。解缆君已遥，望君犹伫立。浓郁深情，扦面而至。王维诗歌中借景寓

情，以景衬情的手法，使他写景饶有余味，抒情含蓄不露。如《临高台送黎拾遗》：“相送临

高台，川原杳何极。日暮飞鸟还，行人去不息。”写离情却无一语言情而只摹景物。《送杨长

史赴果州》：“鸟道一千里，猿啼十二时。”既是景语，也是情名，将道路的荒凉之景与行者

的凄楚之情融为一体，自然、含蓄而又回味深长。在王维的诗歌中，有不少采用了直抒胸臆

的表达方式，而且往往显得自然流畅，蕴藉含蓄。比如《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关怀体贴之情溢于言表。王维写情之

处妙处还在于对现实情景平易通俗的描写中，蕴含深沉婉约的绵绵情思。其《相思》一篇，

托小小红豆，咏相思情愫，堪称陶醉千古相思的经典之作。王维写情，又多隐喻比兴。如《杂

诗二首》：家住孟津河，门对孟津口。常有江南船，寄书家中否。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已见寒梅发，复闻啼鸟声。心心视春草，畏向阶前生。全篇不著

“相思”二字，看似信手拈来，实则句句意深。藉“寒梅”、“春草”喻意，相思之情跃然纸

上。

【诗渗禅意，流动空灵】

王维又有很多诗清冷幽邃，远离尘世，无一点人间烟气，充满禅意，山水意境已超出一

般平淡自然的美学，含义而进入一种宗教的境界，这正是王维佛学修养的必然体现。王维的

生活的时代，佛教繁兴。士大夫学佛之风很盛。政治上的不如意，一生几度隐居，使王维一

心学佛，以求看空名利，摆脱烦恼。有些诗尚有踪迹可求，如《过香积寺》云：不知香积寺，

数里入云峰。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有些诗显得更空灵，不用禅语，时得禅理。有如

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终南别业》）

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酬张少府》）充满一派亲近自然，身

与物化，随缘任运的禅机。又如：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鹿

柴》）；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辛夷坞》）；人闲桂花落，

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鸟鸣涧》）一切都是寂静无为的，虚幻无常，没

有目的，没有意识，没有生的喜悦，没有死的悲哀，但一切又都是不朽的，永恒的，还像胡

应麟《诗薮》和姚周星《唐诗快》所评：使人“读之身世两忘，万念皆寂，不谓声律之中，

有此妙诠”。

3.绘画成就

北宋文学家苏轼曾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东坡题跋·书

摩诘蓝田烟雨图》）同一时期的殷璠在其著作《河岳英灵集》中评价王维之诗：“在泉成珠，

著壁成绘。” 王维不但有卓越的文学才能，而且是出色的画家，还擅长音乐。深湛的艺术修

养，对于自然的爱好和长期山林生活的经历，使他对自然美具有敏锐独特而细致入微的感受，

因而他笔下的山水景物特别富有神韵，常常是略事渲染，便表现出深长悠远的意境，耐人玩

味。他的诗取景状物，极有画意，色彩映衬鲜明而优美，写景动静结合，尤善于细致地表现

自然界的光色和音响变化。例如“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青溪》）“泉声咽危石，日色

冷青松”（《过香积寺》）以及《鸟鸣涧》《鹿柴》《木兰柴》等诗，都有体物入微之作。并著

有绘画理论著作《山水论》《山水诀》。

王维《江干雪霁图卷》局部

视频（国画精赏：唐王维江干雪霁图 - 飘渺空灵，意境悠长，赋有神韵）：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586281263?fromvsogou=1&bsource=sogou&fr=seo.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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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维诗歌的美学特征

诗歌与绘画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两种极为重要的审美艺术，但诗与画的关系问题，直

到宋代才是美学家们着力探索的命题。诗与画分属不同的艺术，本身具有差异性，宋代卲雍

认为，诗之美在于状物之“情”，画之美在于状物之“形”。但宋人也从前人的诗歌中明确认

识到诗与画在创造审美意象上相互渗透，相互交融，有共同要求。诗可以通过画来表现，画

可以通过诗来描绘。苏轼说道：“诗画本一律，天工与清新。”并在研究王维诗画的基础上提

出了“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著名美学理论命题。宋代很多人都有和苏轼相同的看法，他

们都强调“诗”“画”美的同一性。那么，“诗中有画”的美学特征在王维诗中究竟表现在何

处呢？

诗中景物浓淡有致，富有绘画的层次美。绘画是一种在二维的平面上用点、线、面、明

暗、色彩等手法创造各种艺术形象美的空间艺术。空间始终是造型艺术美表现的重要命题，

其视觉直观感受在于层次。中国古代山水画处理空间主要采取近大远小的视觉方法，即北宋

画家郭熙所讲山水画空间处理的高远、平远、深远之法，以此体现层次差别，而具体表现手

段在于用墨。墨法虽然很多，但总体原则是近者浓、远者淡，重者浓、轻者淡，实者浓、虚

者淡，深者浓、浅者淡，讲究留白，知白守黑，从而求得丰富的层次美艺术效果。但是这种

浓墨淡敷的层次如何在诗歌中得以体现呢？王维巧妙地在诗中描写了背景、远景、中景、近

景、特写等景物，以此方法构图布局，体现近浓远淡的层次感。在他的笔下，浩渺的天空、

苍茫的落日往往成为幽静淡远的背景，高山大河的崇峻和逶迤则成为点明时间地点要素的远

景，山光水色、树影风云、山涧深林作为中景，变化有致，白石青苔、幽篁柴扉、山路春草、

渔浦楼馆作为近景，陪衬野老渔夫、村姑牧童、红叶山鸟、路人樵夫以及王孙山翁和作者自

身这些特写形象的闲雅、恬静的生活。这种结构布局由远及近、由淡至深、虚实相，层次丰

富，墨韵深厚，画面感极强，呈现出一幅幅山水田园美景图。如其《送别》一诗：“山中相

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暮色苍茫、夕阳西下是背景，幽寂向深的

山中是远景，再近一层将郁郁葱葱的春草渲染为中景，横斜古朴的柴扉作为近景，特写是送

客掩门、凝视回望、心生期盼的作者，如此层层递进、自然交替而又浑然一体，深得空间

艺术层次之美。再如《渭城曲》“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

出阳关无故人。”背景是已然飘飘洒洒下过春雨的天空，远景是朦朦胧胧缥缈的远山，中景

是楼阁鳞次栉比、参差错落的渭城，而馆舍窗外婆娑摇曳青翠欲滴的柳枝作为近景，似乎在

应和着依依不舍把酒话别这一对主宾人物特写。小小一诗，却是一幅绝美的送别图。

诗中形象（人与景）突出、明朗，富有绘画的色彩美。绘画是静态的再现艺术，它的美

是通过线条、色彩和构图来实现的，其中最突出最直观的是色彩，因此绘画艺术又被称为色

彩艺术。中国画是水墨画、写意画，重意尚简，往往在紧要处点皴焦墨，泼彩染浓，使得绘

画的色彩感更为突出鲜明，十分强烈。同时，中国画注重色彩的象征性和装饰性，色彩运用

与社会历史、政治、哲学、伦理、宗教等因素密切相关，强调画家主观色彩的表现，因此中

国画一般运用赤黄青白黑等正色、尊色的多，用其它偏色、暗色的少，由此更加使得中国画

重彩厚重浓烈华丽，淡彩清新淡雅，整体纯正，和谐统一。王维是水墨画的大师，自许 “宿

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他对色彩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他将这种感知纯熟自然地运用到

诗歌创作中，选择富有正色、亮色、暖色调的色彩语言词汇这一特殊的高级感觉刺激物，使

得人们实现在诗歌中对色彩的感知。因此他笔下的人和景如山、鸟、草、虫、花、浣女、船

夫等形象色彩明朗突出，不灰暗，不阴郁，不凄冷，色彩纯正，大气旷美，正体现了他隐而

不避的人生态度及对生活、自然的热爱。如 “明月、松间、清泉、白石、落日、月出、垂

柳、春草、红叶、青霭、寒梅、红豆、白云、桂花、芙蓉花、青苔、春山、幽篁、竹林、茱

萸、朝雨、空翠、黄花”等等这些明丽耀眼、平静新鲜、温暖喜悦、富有质感和感觉印象强

烈的词汇，在他的诗中频频出现，反复刺激着读者的官能和情绪，实现其诗中有画的色彩美。

特别是他的辋川名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木末芙蓉花，

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色彩强烈，对比鲜明，构成一幅鲜艳夺目的水彩

画。当代美学家李泽厚对此难掩兴奋之情地评价道：“忠实、客观、简洁，如此天衣无缝而

有哲理深意，如此幽静之极却又生趣盎然，写自然如此之美，在古今中外所有诗作中，恐怕

也数一数二。它优美、明朗、健康，是典型的盛唐之音。”

诗中景物动静结合，富有绘画的动态美。中国绘画注重写意传神，把“神似”、“形神兼

备”作为衡量艺术美的重要标志。东晋顾恺之明确提出“以形写神”，就是通过人物的外部

特征去表现人的内在精神。传神的核心就是要描绘出事物的动态，使得人与景在飞动中展示

神态。因此唐代诗人皎然明确主张诗歌创作中要借鉴绘画技法，描写山水景物要写它的“飞

动之趣。”王维是绘画大师，也是语言大师，他将绘画艺术精髓移植到诗中，把视觉艺术、

静态艺术转换成语言文字，利用欣赏者的心理通感、知觉、想象与再创造，给人以诗歌阅读

中的动态美。其实这种移植和转换在王维笔下驾轻就熟，特别简单，他只是选用了十分常见

的某个动词，就将人与景物的动作神态刻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并且化静为动，化无声

于有声，给人以“气韵生动”的审美享受。如《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影入

深林，复照青苔上。”王维在此看似无心，却是有意，随意捡拾了“见、闻、响、返、入、

照”几个人人熟悉的动词，即将鹿柴山中的空寂幽静反衬出来。前人解释说，“人语响是有

声也，反影照是有色也。写空山不从无声无色写起，偏从有声有色处写，而愈见其空。”《鸟

鸣涧》中所用的也是几个简单的动词“落、出、惊、鸣”，即呈现出桂花纷落、山月出照、

惊鸟时鸣的一片盎然生机，反形出春山的空寂幽静。画中所展示的未经人世污染的原始朴茂

之美，全赖于这些动态之词。在王维的诗中类似动词俯拾皆是，如他常常喜用“发、开、坐、

弹、啸、知、来、湿、流、动、归、浣、下、喧、掩、问、采、撷、吹、投、合、变、近、

连、到、宿、飞、啭”等声音与动态语词反衬幽静空旷的氛围，这些动词一方面“因性之自

然，究物之微妙”，激荡着大自然的飞动灵趣和人的神韵，另一方面也在现实主义的描绘之

上抛射出超现实主义的光彩，形成了一种力的扩张、情感的交响，大大增强了诗歌意蕴的容

量。

诗中景物音响具备，富有绘画的声效美。唐宋美学家在谈论诗画同一性时都把“画”说

成是“无声诗”或“有形诗”，把“诗”说成是“有声画”或 “无形画”。其实从中华美学

史上来审视，诗、画、音乐本出一家，诗与音乐亦均属时间艺术，诗与乐密不可分。《礼记·乐

记》中言：“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此处的“形”也包含绘画之意。唐代

艺术追求音乐性之美，为前朝历代所不及，那是一种中外合唱的盛唐之音。李泽厚认为，盛

唐之音中的典型代表就是唐诗。王维不仅是绘画大师，也是音乐大师。在诗中他自然将这种

表情艺术的审美特征灌于语言符号，形成有声的律动。他的诗中常常以物观物，以一个自觉

者的心态描摹现实中的声音，如鸟鸣声、人语声、松涛声、流水声、长啸声、弹琴声、花落

声、竹喧声、浣女声、渔歌声等等，使得诗歌发出自然的节奏与旋律，抒发他心灵之壁上的

隐秘回响。如果将盛唐之音比作一曲雄浑豪壮的交响乐，那么王维的诗就是一曲清雅明净的

轻音乐。如《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诗中美妙

的琴音在幽寂的夜里独响，伴随着诗人恣意妄为的大声歌唱，间而泛起幽竹的响动和树林的

风声，再加上五言诗平仄格调和韵脚，吟诵起来声律谐美，造就了曲尽其妙的音乐效果。再

如《酬张少府》：“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自顾无长策，空知返旧林。松风吹解带，山

月照弹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诗中松林涛涛、衣带索索、琴声悠悠，以及渐渐远

去的渔歌互答声，给我们奏响的正是一首山间小夜曲。《渭川田家》：“斜光照墟里，穷巷牛

羊归。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雉雊麦苗秀，蚕眠桑叶稀。田夫荷锄立，相见语依依。即

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诗中演奏的恰是一首人语鸡鸣、牛羊哞叫的田园欢歌。其它诗句

如“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细枝风乱响，疏影月光寒。”

“松含风里声，花对池中影。”“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等等，也同样音响具备，充满画境乐声美。

诗中景物意味深远，富有绘画的意境美。意境是我国美学思想中的重要范畴，它体现了

中华美学对于表情艺术的创造性认识，从而成为中华美学史上衡量艺术美的一个标准。意境

为初唐王昌龄首创，因诗而起，但很快涵盖整个艺术界，唐人盛产意境，尤以诗画最为突出。

从唐人论述诗书画在追求意境美的统一性的理论中不难看出，艺术意境实质上就是源于形象

而又超于形象的这样一种虚虚实实、虚实相生的“象外之象、景外之景”。王维是创造意境

的诗佛、圣手。苏轼《题王维吴道子画》一诗中说：“吴生虽绝妙，犹以画工论。摩诘得之

于象外，犹如仙翮谢笼樊。”此处“得之于象外”就是意境的创造。他认为王维的画高于吴

道子的画，就因为王维的画有意境，吴道子的画无意境。王维以艺术家的灵性和感悟将诗画

相结合，其山水田园诗中意境最为突出。如《山中》：“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

雨，空翠湿人衣。”眼前所见为清澈浅流下的白石，抬头看到山腰上耀眼稀疏纷落的红枫叶，

此为实景，诗中之象、诗中之景；山路上本没有下过雨，是什么将路人的衣服打湿了呢？此

为虚景，但已将读者引向诗外之象、诗外之景了。再如其代表作《终南山》一诗，在前三联

写完山中实景之后，尾联两句“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一“问”收束全篇，留不尽余

味之虚景，让读者在这极自由的宽敞空旷中展开想象，涵泳其中，并体味诗外之象、诗外之

景。其它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春草年年绿，王孙

归不归”、“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寂寞柴门人不到，空林独与白云期”、“襄阳好风日，

留醉与山翁”、“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等句，都在饱含情感地将山川风物描绘之后，将

读者的关注引向诗外，去体验探究王诗中所蕴藏的主体精神和禅学情趣，正如王维《山中与

裴秀才迪书》中所言：“是中有深趣矣。”这个“深趣”正是“象外之象、景外之景”的意境

美。

三、史学：安史之乱，王维“受伪官”真相辨析

安史之乱（又称天宝之乱）是中国唐代玄宗末年至代宗初年（755 年12 月16 日至 763

年2月17 日）由唐朝将领安禄山与史思明背叛唐朝后发动的战争，是唐朝争夺统治权的内

战，唐由盛而衰的转折点。这场内战使得唐朝人口大量丧失，国力锐减。因为发起反唐叛乱

的指挥官以安禄山与史思明二人为主，所以事件被冠以安史之名。

两《唐书》关于王维“受伪职”“失节”之记载与史实有不少出入。君相代表的朝廷对

突发的叛乱局势之严重误判，是导致王维以及大量官员陷入敌手的根本原因。安禄山下命令

将王维等“迎置洛阳”，王维却因为企图逃跑而最终被叛军以“刀环筑口，戟枝叉颈”的方

式“缚送贼庭”。王维之前一直坚持不屈，其同意出任伪官还另有隐情。王维是肃宗收复洛

阳后，第一批被严加甄别的陷贼官员之一。王缙并未因为王维“赎罪”而被削职，王维也没

有“下迁”“责授”，而是“官复原阶”。王维因其对皇朝的忠心，受到了皇室成员的高度礼

遇。而南宋以后王维因所谓的“失节”被严重污名化，需加以廓清。

早在 20 世纪 50 年代，林庚先生就指出：“王维长期以来被人们认为乃是以《辋川集》

诸作为代表的山水诗人，这主要是宋元以后的历史原因造成的。⋯⋯晚年的孤寂之作不过是王

维诗歌生平的一个角落，并不代表王维当时的全部成就。我们对王维的诗歌正是久已失去了

全面的了解，就是对于他的山水诗，也应该有一个再认识。”

之后的几十年时间里，对王维

其人其作的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但王维至今因为所谓的“毁节偷生的政治污点”仍遭

到严重的“污名化”，长期以来没有得到足够公允之评价。尤其是有关王维在安史之乱中“受

伪职”“失节”一事，虽经杨军、毕宝魁等先后撰文做了考证与辨析，一致认为王维在安史

之乱中并无“变节”行为，而是保持了一个正直大臣应有的节操，但此一认识却未被学界真

正认识并接受。如：“战乱中大量唐朝官员成了伪朝新贵，知名者如王维、李华、郑虔等，

出任伪职。出土的近 40 方署有僭伪年号的墓志，也说明在安史集团的威逼利诱下，像张巡、

许远和颜杲卿这样能够坚决抗敌、为国殉难的官员只是凤毛麟角，相当多的唐朝官员则是投

降附逆，难以坚持政治气节。”

仅仅因为王维等人没有临难死节，就被长久钉在历史的耻辱

柱上，由此造成了对王维其人其作的种种“误读”甚至“曲解”。而种种文学上的“误读”

与“曲解”，又与史学研究在某些问题上的不够明晰具有密切关系。因此，对王维在安史之

乱中所谓“受伪职”再做梳理，除了新旧《唐书》，王维撰写的《大唐故临汝郡太守赠秘书

监京兆韦公神道碑铭》《为薛使君谢婺州刺史表》《与工部李侍郎书》等相关资料，也值得我

们认真探析，以纠正长期以来对王维的严重“污名化”与“误读”现象。

关于王维之“失节”，《旧唐书·王维传》记载：

禄山陷两都，玄宗出幸，维扈从不及，为贼所得。维服药取痢，伪称喑病。禄山素怜之，

遣人迎置洛阳，拘于普施寺，迫以伪署。禄山宴其徒于凝碧宫，其乐工皆梨园弟子、教坊工

人。维闻之悲恻，潜为诗日：“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花落空宫里，凝碧

池头奏管弦。”贼平，陷贼官三等定罪。维以《凝碧诗》闻于行在，肃宗嘉之，会缙请削己

林庚：《唐诗综论·唐代四大诗人》，清华大学出版社 2006 年版，第 105 页。按：此为 1957 年夏在

青岛所做报告，1985 年9月重加修订。

马强：《大动乱时期的士庶遭际与记忆——基于涉及安史之乱出土唐人墓志的分析》《陕西师范大学

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6 年第 4期。

刑部侍郎以赎兄罪，特宥之，责授太子中允。

《新唐书·王维传》的记载差不多：

安禄山反，玄宗西狩，维为贼得，以药下利，阳喑。禄山素知其才，迎置洛阳，迫为给

事中。禄山大宴凝碧池，悉召梨园诸工合乐，诸工皆泣，维闻悲甚，赋诗悼痛。贼平，皆下

狱。或以诗闻行在，时缙位已显，请削官赎维罪，肃宗亦自怜之，下迁太子中允。久之，迁

中庶子，三迁尚书右丞。

学界据此通常认为：“天宝十五载(维五十六岁)，安史叛军陷长安，王维扈从玄宗不及，

为叛军所俘获，乃服药取痢，伪称喑疾；但仍被迫接受伪官。中心悒郁，曾作诗表示哀痛。

唐军收复两京(西京长安、东京洛阳)后，作过伪官的分等定罪。王维以上述《凝碧池》一诗

得到肃宗哀怜，同时他的弟弟王缙当时官位已高，愿削官为兄赎罪，因此仅降职为太子中允。”

这几乎成为南宋以后关于王维陷贼一事之共识与定论。

针对所谓王维陷贼失节一事，自 20 世纪 80 年代开始，杨军、毕宝魁两位教授便根据王

维《大唐故临汝郡太守赠秘书监京兆韦公神道碑铭》(以下简称《韦斌碑铭》)的相关记载，

认为王维在安史之乱中并无“变节行为”。为便于说明问题，录《韦斌碑铭》相关内容如下：

逆贼安禄山……云诛君侧，尚惑人心。列郡无备，百司安堵，变折冲为贼矣，兼法令而

盗之。将逃者已落彀中，谢病者先之死地。密布罗网，遥施陷阱，举足便跌，奋飞即挂。智

不能自谋，勇无所致力。贼使其骑劫之以兵，署之以职，以孥为质，遣吏抉行。公渍其腹心。

候其间隙，义覆元恶，以雪大耻。呜呼!上京既骇，驾大迁，天地不仁，谷洛方斗，凿齿入

国，磨牙食人。君子为投槛之猿，小臣若丧家之狗。伪痰将遁，以猜见囚。勺饮不入者一旬，

秽溺不离者十月；白刃临者四至，赤棒守者五人。刀环筑口，戟枝叉颈，缚送贼庭，实赖天

幸，上帝不降罪疾，逆贼恫瘰在身，无暇戮人，自忧为厉。公哀予微节，私予以诚，推食饭

我，致馆休我。毕今日欢，泣数行下，示予佩殃，斫手长吁，座客更衣，附耳而语。指其心

日：“积愤攻中，流痛成疾，恨不见戮专车之骨，枭枕鼓之头，焚骸四衢，然脐三日。见子

而死，知予此心。”之明日而卒。某年月日，绝于洛阳某之私第。以某年月日返葬于某原，

（后晋）刘陶等：《旧唐书》卷一九。下《王维传》，中华书局 1975 年版。第 5052 页。

(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卷二 O二《王维传》，中华书局 1975 年版，第 5765 页。

王运熙：《王维与他的诗(代序)》， (唐)王维撰，(清)赵殿成笺注《王右丞集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

1961 年版，第 1—2页。陈贻掀《王维传》的看法也与王运熙基本一致，见《中国历代著名文学家评传》

第二卷，山东教育出版社 1997 年版，第 180—18I 页。

礼也。皇帝中兴，悲怜其意，下诏褒美，赠秘书监，天下之人谓之赏不失德矣。

早在 1982 年，杨军就在其《王维事迹证补》一文中认为《韦斌碑铭》为后世提供了安

史之乱中陷贼官员遭遇的真相，从文中可以清楚看到王维深陷囹圄，饱受折磨和屈辱。杨军

认为，新旧《唐书》本传称“禄山素知其才，迎置洛阳”之记载不实，恐系猜测之词。

杨军

的观点得到了陈铁民先生的认同，他在《王维生平五事考辨》中也对《韦斌碑铭》做了进一

步分析，认为：

这段文字，提供了王维陷贼遭遇的真相，可补充并纠正史传记栽之不足与讹误。如根据

这段文字，可知王维的“服药取痢，伪成喑痰”，是想借机逃离长安，摆脱安禄山的控制；

又维是在备受折磨、侮辱之后，被叛军捆缚，用武力强行押送到洛阳的，所以，所谓“禄山

素怜之，遣人迎置洛阳”，并不是事实。

1992 年，杨军又发表了《王维受伪职史实甄别》一文，继续针对新旧《唐书》、《资治通

鉴》关于王维受伪职的记载，分六个问题逐一加以辨析。杨军指出，正史所着重介绍的王维

受伪职的经过及其处理的真相是在不适当的渲染中被严重歪曲了，一桩在当时即有肃宗皇帝

昭雪的历史旧案被颠倒了。根据杨军的观点，沿用正史旧说形成的诸如“贪生恶死，临难不

能尽节”之类的评述也宜改写。

1998 年，毕宝魁《王维安史之乱“受伪职”考评》一文认

为：“在安史之乱中王维保持了一个正直大臣应有的节操，丝毫没有变节行为，不但不应受

到任何指责，而且应该给予充分的肯定。”

杨、毕二位的考辨，对还原王维“迫任伪官”的

事实真相起了重要的廓清作用，值得引起王维研究者的重视，虽然他们的论证也并非无懈可

击。2005 年，张炳尉《两<唐书·王维传>与<韦斌碑>所载王维陷贼事异同辨析》一文对王维

是如何陷贼的问题做出了推测，认为两《唐书》记载的安禄山“素怜之”“素知其才”针对

的或许是王维的音乐才能而非其政治才能，因此，“在安禄山方面，他下达了‘迎置洛阳’

的命令；而在王维方面，在扈从不及为贼所得后，由于有‘迎置’的命令，他不会被加以‘刀

环筑口，戟枝叉颈’的对待。他在此时采取了‘服药取痢，伪称喑病’的办法与贼周旋伺机

逃跑。但王维的举动引起了叛军的怀疑，最终被加以‘刀环筑口，戟枝叉颈’的对待。这就

(唐)王维撰，陈铁民校注<王维集校注》卷十一《大唐故临汝郡太守赠秘书监京兆韦公神道碑铭》，

中华书局 1997 年版，第 1051--1057 页。

杨军：《王维事迹证补》，《唐代文学论丛》1982 年第 2期。

铁民：《王维论稿》，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6 年版，第 62 页。

杨军：《王维受伪职史实甄别》，《铁道师院学报》1990 年第 2期。

毕宝魁：《王维安史之乱“受伪职”考评》，《辽宁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8 年第 2期。

是《韦斌碑》所谓‘伪疾将遁，以猜见囚’。于是，‘迎置洛阳’最终成了‘缚送贼庭’。而

两《唐书》和《韦斌碑》所记载的是同一件事的两个不同的方面”。

这个推论或许更符合当

时之实际，比较合情合理。张炳尉的辨析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辨析王维陷贼之真相，起码可以

说明王维并没有屈服，他先是服药以图逃脱，在被发现后，也没有低头就范。因此，本来安

禄山因为欣赏王维的音乐、绘画才能，下令将王维等“迎置洛阳”，王维却因为企图逃跑而

最终被叛军以“刀环筑口，戟枝叉颈”的方式“缚送贼庭”。

四、后世影响

王维的山水诗大都写于后期，与前人比较，他扩大了这类诗的内容，增添了它的艺术风

采，使山水诗的成就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是他对中国古典诗歌的突出贡献。其中，写乡

村景物和农家生活的田园诗充满着牧歌情调，表现他闲逸萧散的情趣和恬淡自适的心境。如

《渭川田家》，《春中田园作》。更多的作品着重写农村美丽如画的风光，《新晴野望》：“新

晴原野旷，极目无氛垢。农月无闲人，倾家事南亩。”《山居秋暝》写暮雨方霁，山村呈现的

美景。王诗中那些描绘大自然幽静恬美的山水诗具有更高的审美价值。如《青溪》：言入黄

花川，第每逐清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漾漾没菱荇，

澄澄映葭苇。我心素已闲，清川淡如此。请留盘石上，垂钓将已矣。通篇以心照水，用水衬

心，物我融成一片，反映一种内在的对美的追求。但有些山水田园诗着力渲染空寂意境与落

寞情怀。如《竹里馆》、《辛夷坞》情走淡薄，旨归静趣。这无疑会对后世山水诗产生一定

的消极影响。王维具有多种才艺，不同艺术相互渗透对其诗歌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以画入

诗，使其山水诗形成了富有诗情画意的基本特征。王诗语言含蓄，清新明快，句式、节奏富

于变化，音韵响亮、和谐，具有音乐美。总之，王维的山水诗无论从诗的题材内容，还是诗

歌的艺术丰采上都对后世诗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五、人物评价

世有“李白是天才，杜甫是地才，王维是人才”之说，后人亦称王维为诗佛，此称谓不

仅是言王维诗歌中的佛教意味和王维的宗教倾向，更表达了后人对王维在唐朝诗坛崇高地位

的肯定。王维不仅是公认的诗佛，也是文人画的南山之宗（钱钟书称他为“盛唐画坛第一把

交椅”），并且精通音律，善书法，篆的一手好刻印，是少有的全才。王维诗在其生前以及后

世，都享有盛名。史称其“名盛于开元、天宝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宁、薛诸王待若师友”

（《新唐书》本传）。唐代宗曾誉之为“天下文宗”（《答王缙进王维集表诏》）。杜甫也称他“最

炳尉：《两<唐书·王维传>与<韦斌碑>所载王维陷贼事异同辨析》，《文教资料》2005 年第 31 期。

传秀句寰区满”（《解闷》十二首之八）。唐末司空图则赞其“趣味澄复，若清沈之贯达”（《与

王驾评诗书》）。昔人曾誉王维为“诗佛”，并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并提。以思想内

容而言，王维诗远不能与李、杜相提并论；而在艺术方面，王维确有其独特的成就与贡献。

唐刘长卿、大历十才子以至姚合、贾岛等人的诗歌，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王维影响。直到清

代，王士祯标举神韵，实际上也以其诗为宗尚。

王维像

六、王维的辋川别业与诗《辋川集》

《辋川集》是唐代诗人王维的作品，同时收录有裴迪诗作二十首。《辋川集》二十首是

王维辋川山水诗的集成。辋川在陕西蓝田，辋川别墅地处终南山下，王维曾居于此，他陶醉

于那里寂静的田园山水。《辋川集》就是在辋川别墅时所作的，很多诗都是描述那里的景色。

王维《辋川集》

【作品原文】

【辋川集·孟城坳】

新家孟城口，古木馀衰柳。

来者复为谁，空悲昔人有。

【辋川集·华子冈】

飞鸟去不穷，连山复秋色。

上下华子冈，惆怅情何极。

【辋川集·文杏馆】

文杏裁为梁，香茅结为宇。

不知栋里云，去作人间雨。

【辋川集·斤竹岭】

檀栾映空曲，青翠漾涟漪。

暗入商山路，樵人不可知。

【辋川集·鹿柴】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辋川集·木兰柴】

秋山敛馀照，飞鸟逐前侣。

彩翠时分明，夕岚无处所。

【辋川集·茱萸沜】

结实红且绿，复如花更开。

山中傥留客，置此芙蓉杯。

【辋川集·宫槐陌】

仄径荫宫槐，幽阴多绿苔。

应门但迎扫，畏有山僧来。

【辋川集·临湖亭】

轻舸迎上客，悠悠湖上来。

当轩对尊酒，四面芙蓉开。

【辋川集·南垞】

轻舟南垞去，北垞淼难即。

隔浦望人家，遥遥不相识。

【辋川集·欹湖】

吹箫凌极浦，日暮送夫君。

湖上一回首，青山卷白云。

【辋川集·柳浪】

分行接绮树，倒影入清漪。

不学御沟上，春风伤别离。

【辋川集·栾家濑】

飒飒秋雨中，浅浅石溜泻。

跳波自相溅，白鹭惊复下。

【辋川集·金屑泉】

日饮金屑泉，少当千馀岁。

翠凤翊文螭，羽节朝玉帝。

【辋川集·白石滩】

清浅白石滩，绿蒲向堪把。

家住水东西，浣纱明月下。

【辋川集·北垞】

北垞湖水北，杂树映朱阑。

逶迤南川水，明灭青林端。

【辋川集·竹里馆】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辋川集·辛夷坞】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辋川集·漆园】

古人非傲吏，自阙经世务。

偶寄一微官，婆娑数株树。

【辋川集·椒园】

桂尊迎帝子，杜若赠佳人。

椒浆奠瑶席，欲下云中君。

辋川别业是唐代诗人兼画家王维在宋之问辋川山庄的基础上营建的园林。辋川别业营建

在具山林湖水之胜的天然山谷区，因植物和山川泉石所形成的景物题名，使山貌水态林姿的

美更加集中地突出地表现出来，仅在可歇处、可观处、可借景处，相地面筑宇屋亭馆，创作

成既富自然之趣，又有诗情画意的自然园林。

辋川别业

唐代诗人兼画家王维（701-761）在辋川山谷（兰田县西南 10 余公里处）在宋之问辋川

山庄的基础上营建的园林，今已湮没。根据传世的《辋川集》中王维和同代诗人裴迪所赋绝

句，对照后人所摹的《辋川图》，可以把辋川别业大致描述如下：从山口进，迎面是“孟城

坳”，山谷低地残存古城，坳背山冈叫“华子岗”，山势高峻，林木森森，多青松和秋色树，

因而有“飞鸟去不穷，连山复秋色”和“落日松风起”句。背冈面谷，隐处可居，建有辋口

庄，于是有“新家孟城口”和“结庐古城下”句。

越过山冈，到了“南岭与北湖，前看复回顾”的背岭面湖的胜处，有文杏馆，“文杏裁

为梁，香茅结为宇”，大概是山野茅庐。馆后崇岭高起，岭上多大竹，题名“斤竹岭”。这里

“一径通山路”，沿溪而筑，有“明流纡且直，绿筱密复深”句，状其景色。缘溪通往另一

区，题名“木兰柴”（木兰花），这里景致幽深，有诗说“苍苍落日时，鸟声乱溪水，缘溪路

转深，幽兴何时已。”溪流之源的山冈，跟斤竹岭对峙，叫“茱萸片”，大概因山冈多“结实

红且绿，复如花更开”的山茱萸而题名。翻过茱萸片，为一谷地，有“仄径荫宫槐”句，题

名“宫槐陌”，“是向欹湖道”。登冈岭，至人迹稀少的山中深处，题名“鹿柴”，那里“空山

不见人，但闻人语响”。“鹿柴”山冈下为“北宅”，一面临欹湖，盖有屋宇，所谓“南山北

宅下，结宇临欹湖”。北宅的山冈尽处，峭壁陡立，壁下就是湖。从这里到南宅、竹里馆等

处，因有水隔，必须舟渡，所以“轻舟南宅去，北宅渺难即”。

【鉴赏导读】

《辋川集》是天宝年间王维隐居在蓝田辋川时与好友裴迪同题唱和的组诗，以辋川别业

周边的二十小景为吟咏对象，诗境清幽空寂，格调淡远，绝妙天成，意味委婉深长，达到了

严羽所推崇的“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的境界。宋人刘辰翁最早对王维诗歌进行深入评点，

对辋川诸作亦有不少关注，他认为《鹿柴》“无言而有画意”，辛夷坞》“其意亦欲不着一字，

渐可语禅”。到了明代，批评家如顾璘、王鏊对王维做了全面评价，主流观点皆认为辋川诸

作韵味幽深、暗含禅理；其中以胡应麟的评点最为著名，他评点《辋川集》“自出机轴，名

言两忘，色相俱泯”。

意象是中国古典诗歌表达情思的重要手段，形成了悠久的传统。《周易·系辞》就提出

“圣人立象以尽意”，“尽意”须得仰观于天、俯察于地，因此，象形文字作为一种表达先民

思想认识的图像，是意象最原始的状态，发展到《诗经》，则以“赋、比、兴”的形态出现，

随后王充的《论衡》、王弼的《周易略例》、刘勰的《文心雕龙》对此都有相当精彩的论述。

陈植锷在《诗歌意象论》中提出：意象是诗歌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是以词语为物质外壳

的诗意形象——意象，也就是诗歌艺术最小的能够独立运用的基本单位”。《辋川集》二十首

作为王维山水诗的代表，正如殷璠在《河岳英灵集》所道：“词秀调雅，意新理惬，在泉为

珠，着壁成绘，一字一句，皆出常境。”辋川的山山水水在王维笔下活灵活现，多得益于诗

人对意象恰到好处的运用。

王维辋川诸诗的意象本就与自然山水密切相关，树、草、鸟、林、山、花等无一不是作

者寄情山水的见证。在运用各类意象时，王维擅用色彩词进行修饰，如红萼、青苔、青林等，

描绘准确生动。诗人尤其倾向于选取青、绿、白等冷色调，即使在《茱萸沜》《辛夷坞》当

中选用了红色也必然以绿色衬之，配色考究，冷暖和谐，色调清丽，这都显示出诗人敏锐的

色彩感知力，东坡云“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可谓切中要点。王维细致入微地观察景物、

渲染意境，设色取景皆如画，为虚静空灵、淳雅淡远诗境之形成提供了基础，也显示出他澄

澈平和的心境，张戒云：“摩诘心淡泊，本学佛而擅画，出则陪岐、薛诸王及富贵主游，归

则饜饫辋川山水，故其诗于富贵山林，两得其趣。”此诚为确论，王维“格老而味长”的诗

风亦得益于此。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王维的个人生平与安史之乱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王维田园诗的美学特征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王维的诗画的？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少年行》是唐代诗人王维的组诗作品，共四首。四首诗均为七言绝句，是王维早期的

作品，作于安史之乱发生之前。读《少年行》四首诗从不同的侧面描写了一群急人之难、豪

侠任气的少年英雄，对游侠意气进行了热烈的礼赞，表现出盛唐社会游侠少年踔厉风发的精

神面貌、生活道路和成长过程。思考这组诗歌如何表现了王维早年诗歌创作的雄浑劲健的风

格和浪漫气息，同时从中也可以看出年轻时王维怎样的政治抱负和理想？

视频：经典咏流传《少年行》东方四侠

https://www.ixigua.com/6797277748386595331?logTag=1276c8f6acd1592e7bd8

第七、知识拓展

王维的诗歌为何受到语文教材的推崇呢？

首先，王维的诗歌适合于诗教。我国自古就有重视诗教的传统，古人说： “不学诗，

无以言。”从大学语文古典诗歌教学的目的来看，青年学生学会阅读和鉴赏诗歌，可以培养

学生健康的审美观和审美能力，使学生自然而然地受到美的熏陶从而开阔视野，增长心智，

提高文化品味，陶冶高尚的道德情操。这对于培养全面发展的人才具有重要作用，因此，占

典诗歌的教学已理所当然成为语文教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古典诗歌，像一条横亘古

今的河流，流淌着中华文学艺术的精骼，激荡着历史精魂的心曲，成为传承民族灵魂的载体。

一首好的诗歌能增长人的见识，熏陶人的性情，净化人的心境，提高人的文化修养。王维

的诗歌恰是中国古典诗歌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典范，如清人赵殿成《王右承集笺注·序》所说，

千诗浑厚人雅，“不悖乎温柔敦厚之教”。

从题材上看，王维是以山水诗著称的，山水题材的古典诗歌，描摹自然景物所传达出的

自然山川充满诗情画意的优美意境，使其具有独特的艺术美感。陶文鹏、韦风娟《灵境诗心

——中国古代山水诗史》中说： “山水诗在表现雄壮或优美的自然水风景中渗透着诗人挚

爱自然与人生的情怀，蕴含着诗人澄怀观道，感悟宇宙和人生奥秘的理趣，可以澡雪尘滓，

陶冶心灵，升华人们的精神品格，提高人们的审美情趣，具有其他题材的诗歌所不可替代的

思想和艺术价值……”。接受者在感受到这种艺术美感的同时，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教

育—— 审美教育，这种教育能够美化人的心灵，使人心向善。王维的一些诗歌，更是山

水诗中的典范，受到广大读者的欢迎。王维的山水诗数量居于他的其他各类题材的篇什之首，

其中以山岳江河，风露花草，鸟兽虫鱼等大自然的事物为题材，描绘其生动的形象，艺术

地反映千姿百态的自然美。这种自然山水的描绘，都是作者审美情趣的体现。正如李亮伟《涵

泳大雅— — 王维与中国文化》中说： “山水文学作品总是作者以心灵之爱乐，审美关照

山水景物之后创作出来的，是作者山水情致的表现。”而作者的审美情趣可概括为闲远、优

雅。王维的山水诗以其闲远、优雅的山水审美情致获得了人们的喜爱。

其次，王维诗歌具有浓郁的人情美。读王维的诗歌，我们可以常常感受到其中浓郁的

情感，手足之情，交谊之情，极为深挚。- ‘首《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不仅道出了人间

最朴实而又最深厚的兄弟情感，而且道出了所有游子的心声。“每逢佳节倍思亲”一经诗人

道出，它便不再只是诗人个人的内心体验，而成为古往今来所有游子的共同心声。又如著名

的送别诗《送元二使安西》，无绮词丽句，易读易懂，却充满了无穷的韵味，将离别之意抒

发得感人至深。因此，此诗经形成便能产生广泛的影响，传唱千古，经久不衰。充满感情

的诗歌总是能获得情感上的认同。王维诗歌中表现出的这种传统伦理美德对读者来说，确

能起到潜移默化的熏陶作用。

第八、推荐书目

1.王维诗全集，作者：张勇，出版社：崇文书局（原湖北辞书出版社），出版时间：2017

年01 月，ISBN：9787540342807

2.辋川烟云——王维传（平），作者：哲夫，出版社：作家出版社，出版时间：2019 年

12 月，ISBN：9787521206968

3.辋·王维，作者：胡松涛，出版社：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时间：2019 年01 月，ISBN：

9787551315487

第二节曾经沧海，千载琵琶

——元稹与白居易诗歌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元白二人所在中唐的时局变化，了解唐朝新乐府运动的兴起与文学主

张，了解唐朝社会文化中的音乐发展尤其是琵琶盛行的情况（琵琶演奏的场景、乐曲、著名

的琵琶演奏艺人等）。

2.文学目标：了解唐人琵琶诗发展的四个阶段，学习元稹和白居易琵琶诗创作情况及艺

术开拓，比较元白琵琶诗歌，分析元白琵琶诗创作原因及后世影响，了解琵琶诗创作的意义。

3.课程思政目标：白居易与元稹作为“新乐府运动”的重要代表，将这个新兴诗歌流派

逐渐推向高潮，对当时唐诗文化以及后世文化发展，都起到了非常积极的重要作用。实际上

“新乐府运动”的终极目标，其实就是“讽喻时事”并起到，“补察时政”、“泄导人情”的

积极作用。这其实也是白居易等人，倡导“新乐府运动”的初衷。虽然最终并未达成所愿，

但是却促进了中唐及晚唐诗歌文化发展。新乐府运动体现一种较为积极的入世的创作态度。

第二、引入

唐之韵

《唐之韵——唐诗》不仅是在文学的层面上对“唐诗”进行鉴赏，它更注重在文化的层

面上，把“唐诗”看作一个时代的声音。与以往单纯解析唐诗文字的片子明显不同的是，它

经过大量的实地考察和拍摄，力图通过人物的背景、事迹来介绍其有代表性的诗篇，这种方

式填补了传统唐诗教育的空白，为喜欢唐诗的观众提供了另一个从未有过的欣赏空间，是莘

莘学子和语文教师难得的高水准课外电子读物。

相比大多数电视作品，《唐之韵》算是个冷门，它没有明星，没有搞笑，是一部结结实

实的文化作品。在喧闹的电视屏幕上，它将让人感到一种千古幽香的书卷气，使我们领略到

真正优秀的中国人的胸襟和气度。

视频：【领略传统文化及大唐文人的胸襟与气度：《唐之韵》之新乐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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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任务说明

元稹与白居易都是资深的音乐爱好者，他们的诗歌创作也一直都与音乐有著密切的联系。

如在中国音乐史的研究当中，有许多研究者注意到了元白诗作与音乐的密切联系。杨荫浏

《中国古代音乐史稿》（人民音乐出版社 1982 年版）就在第五编《隋、唐、五代》中的音乐

思想部分进行了单独叙述。他认为白居易的音乐思想一方面肯定了音乐的政治作用以及音乐

内容的重要性，另一方面揭穿了雅乐的腐朽性；而元稹与好友白居易对待雅乐的态度基本相

同他对民间音乐有著极大的爱好，并且肯定了民间音乐的政治意义。虽然二人的音乐理论仍

旧落在时代的后面，但还是肯定了其进步意义。蔡仲德的《中国音乐美学史》（人民音乐出

版社 2003 年版）也以专门的一章来讨论白居易的音乐美学思想，进行了一个较为完整的归

纳与总结。而张之年、韩淑德的《中国琵琶史稿》（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5 年版）更是选取

了许多元稹与白居易的诗句作为唐代琵琶发展的研究史料。

元稹与白居易的琵琶诗数量较多，且在之前唐人琵琶诗的基础上有所开拓，但前人在研

究元白的琵琶诗时往往只注意到了《琵琶行》等名篇，而没有对他们的其他琵琶诗有所挖掘。

那么从元白二人的琵琶诗作出发，如何在唐人琵琶诗的基础上探讨与总结元稹与白居易在琵

琶诗创作上的艺术开拓？其深入原因是什么呢？能否通过二人琵琶诗的研究来看二人的诗

歌观对于创作的影响？

元稹（唐）像白居易（唐）像

第四、知识准备

一、新乐府运动

新乐府运动是唐代的一次诗歌革新运动，由白居易、元積等所倡导，强调以自创的新的

乐府题目咏写时事，因此得名。郭茂倩在《乐府诗集》中指出:“新乐府者,皆唐世之新歌也。

以其辞实乐府，而未尝被于声，故日新乐府也。”明代胡震亨说:“乐府内又有往题新题之别、

往题者，汉魏以下，陈隋以上乐府，古题唐人所拟作也；新题者，古乐府所无、唐人新制为。

“新乐府”一名是白居易提出的，他共创作《新乐府》50 首，为诗歌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

献。

1.新乐府运动的兴起

中唐社会危机日益加深，宦官专权，朋党争斗、藩镇割据，异族入侵，各种矛盾日益尖

锐，人民生活极端贫困，统治阶级日益腐化，从而激发了志士仁人的改革热情。唐贞元、元

和之际，广大地主士大夫强烈要求革新政治，以期中兴唐朝的统治。在这股浪潮的推动下，

白居易、元積等领导的文学领域内的改革运动-新乐府运动，也就随之而兴起了。

白居易、元積等诗人接受了陈子昂、杜甫等人的进步诗歌主张，特别是杜甫即事名篇的

乐府诗创作经验，给他们以直接的启示。加之大历以来的形式主义诗风，从反面激励新乐府

诗人追求风雅比兴的诗歌传统。因此，白居易、元稹等诗人主张恢复古代的采诗制度，发扬

《诗经》和汉魏乐府讽喻时事的传统,使诗歌起到“补察时政"“泄导人情”的作用。

白居易、元稹等诗人或“寓意古题”或效法杜甫“即事名篇”，以乐府古诗之体,改进当

时民间流行的歌谣,积极从事新乐府诗歌的创作。白居易的《新乐府》50 首和《奏中吟》10

首,元積的《田家词》《织妇词》《和李校书薪题乐府十二首》,是他们的代表作。张籍的东府

33 首以及《野老歌》《筑城词》《贾客乐》等诗歌，反映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话难、揭露了统

治者对人民残酷的剥削和奴役。王建在《水夫谣》中描写了驿船纤夫的悲惨生活。《田家行》

《簇蚕辞》则揭露了封建赋役的残酷。李绅曾作新题乐府 20 首,惜已无存。他的《悯衣》诗

二首："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倒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誓”，已成为干古传诵的名诗。

总之、由汉乐府的“缘事而发”，一变而为曹操诸人的借古题而写时事，再变而为杜甫

的“因事立题”，这因事立题，经元结、顾况等一脉相承，到白居易更成为一种有意识的写

作准则，所谓“歌诗合为事而作”，这就是新东府运动形成的一般历史过程。白居易、元稹、

张籍、王建、李绅是这一运动中的重要诗人。

2.新乐府运动的文学主张

元稹、白居易是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元白”并称，在当时即已流行。白居易序刘禹

锡诗云:“予顷与元微之唱和颇多,或在人口。…江南士女,语才子者多云‘元白’又《旧唐

书·元模传》:“積聪警绝人,年少有才名，与太原白居易友善，工为诗，善犹咏风态物色，

当时言诗者称‘元、白’，焉。”白居易、元稹等诗人的主要文学活动在唐宪宗元和年间(806-

820)，因而把他们创作的诗歌和仿效他们的作品统称“元和体。”《新唐书·元模传》:“镇

尤长于诗，与白居易名相埒，天下传讽，号‘元和体’。”又唐李肇(国史补》:“元和已后，

为文笔则学奇诡于韩愈，学苦涩于樊宗师，歌行则学流荡于张籍，诗章则学矫激于孟郊，学

浅切于白居易，学淫靡于元蕉，俱名‘元和体。’后宪宗驳，穆宗立，改年号为长庆(821-824)，

白居易、元稹将自己的诗歌编辑成集，分别名《白氏长庆集》《元氏长庆集》，故又称他们的

诗作为“长庆体”。

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提出：“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在《新乐府序》

中全面提出了新乐府诗歌的创作原则，要求文辞质朴易懂，便于读者理解；说的话要直截了

当，切中时弊，使闻者足戒；叙事要有根据，令人信服；还要词句通顺，合于声律，可以入

乐。

这场诗歌改革运动被称为“新乐府运动”，所谓“新乐府”就是一种用新题写时事的乐

府式的诗：一是用新题。从建安时代起,文人乐府也有少数写时事的，但多借用古题，反映

现实范围既受限制，题目和内容也不协调。新乐府则自创新题，故又名“新题乐府”。二是

写时事。建安后也有一些自创新题的，但内容又往往不关时事。既用新题，又写时事，是从

杜甫创始的，但还不是所有新题都写时事。新乐府则专门“刺美见(现)事"，所以白居易的

《新乐府》50 首便全都列人“讽谕诗”。三是新乐府并不以入乐与否为衡量的标准。因此，

尽管实际上他们全是"未尝被于声”的诗作，但仍自名为乐府，并加上一个“新”字以示区

别。这从音乐来说，是徒有乐府之名；但从文学上来说，又是真正的乐府，因为体现了汉乐

府精神。

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们主张以新题作新诗咏时事，体现了乐府精神和审美风格，属于新

式“乐府诗”。特别是白居易提出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明确提出了诗人

对诗歌社会功能和价值的思考和追求。其实在此之前就有“诗言志”，“诗缘情”之说，《论

语》中则有“兴、观、群、怨”之说，其中“兴"“怨”侧重于个体心灵感发的抒情功能、

“观“群”则侧重于群体审美时诗歌的教化功能。白居易显然较为看重后者，而他所极力推

崇的杜诗更被推为“诗史”，特别是“三吏““三别”体现出了非常浓厚的现实主义色彩。应

该说新乐府运动体现一种较为积极的入世的创作态度。与此相反，倘味强调抒发个人感受，

沉迷于往来唱和，追求辞藻，堆砌典故，也就失去了诗歌的教化意义。

二、唐人琵琶诗与唐代的琵琶

唐人与音乐的关联向来是十分紧密的。据《乐府杂录》记载，唐朝有三百多种乐器，这

些乐器出现在唐人生活的各个方面，也成为了唐诗之中不可忽略的一个元素。从这些唐诗中，

我们也可窥见唐代乐器的风貌，如吹奏乐器中，有“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李

白《春夜洛城闻笛》）写笛，有“涵胡画角怨边草，萧瑟清蝉吟野丛”（刘禹锡《和浙西李大

夫霜夜对月听小童吹觱篥歌》）写觱篥；弹拨乐器有“忽闻悲风调，宛若寒松吟”（李白《月

夜听卢子顺弹琴》）的古琴，也有“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

二十三丝动紫皇”（李贺《李凭箜篌引》）的箜篌，更有“古刀幽磬初相触，千珠贯断落寒玉。

中曲又不喧，徘徊夜长月当轩”（韦应物《五弦行》）中的琵琶等等。就连没有乐器可用的时

候，也有“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李白《赠汪伦》）的以踏步为节拍而歌唱。

在这众多的音乐诗之中，琵琶诗是其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据研究者统计，唐代共有琵琶诗

155 首，这些诗作有很大的史料价值与艺术价值。从唐代的琵琶诗入手，透过这些诗作来看

唐代琵琶的运用，琵琶乐曲的传承与唐代的诸多琵琶乐手。

1.与琵琶演奏相关的琵琶诗

唐代所说的琵琶，并非是一种乐器的特指，而是一类弹拨乐器的总称。元稹《五弦弹》

中“赵璧五弦弹徵调，徵声巉绝何清峭” 所写的五弦，白居易《和令狐僕射小饮听阮咸》

中“掩抑复凄清，非琴不是筝。还弹乐府曲，别占阮家名” 的阮咸，在唐代都被统称为琵

琶。这些琵琶虽然起源不同、形制各异，传入中原地区的时间也有先有后，但他们都在唐代

有著非常广泛的运用，共同构成了唐代琵琶的繁荣，也都成为了唐代琵琶诗中的主角。

唐代人对于琵琶的喜爱是众所皆知的，从唐诗之中也可以看到。唐太宗李世民就曾经写

诗描写自己听琵琶的场景：“半月无双影，全花有四时。摧藏千里态，掩抑几重悲。促节萦

红袖，清音满翠帷。驶弹风响急，缓曲钏声迟。空馀关陇恨，因此代相思。”（《琵琶》）诗中

描写琵琶的外形与演奏，足见太宗本人对琵琶的了解与热爱。而唐太宗也不是唐代皇帝中喜

爱琵琶的唯一一人，“玄宗偏许贺怀智，段师此艺还相匹”（元稹《琵琶歌》），“夜半月高弦

索鸣，贺老琵琶定场屋”（元稹《连昌宫词》），这些都写了玄宗时琵琶的独尊地位。郑嵎《津

阳门诗》中写“玉奴琵琶龙香拨，倚歌促酒声娇悲” ，宫中演奏琵琶的不仅仅是琵琶乐人，

作为玄宗宠妃的杨玉环也十分擅长琵琶。

随着音乐的发展，演奏技巧的提高，宫廷之中的乐舞机构也越发完善。玄宗时设置的教

坊、梨园，都是音乐在宫中繁盛的基础，琵琶自然也是这些音乐机构中不可缺少的灵魂。“旋

翻新谱声初起，除却梨园未教人”（王建《霓裳词十首》），新曲创制，首先教给梨园弟子学

习，可见梨园弟子的独特地位。王昌龄的《殿前曲》也描写了梨园弟子在宫中演奏的宏大场

景：“胡部笙歌西殿头，梨园弟子和凉州。新声一段高楼月，圣主千秋乐未休。”诗中写到“胡

部笙歌”与著名的琵琶曲《凉州》，琵琶在其中的地位便可以窥得。

唐宫夜宴

视频：【琵琶】唐代的琵琶横着弹，高手竟都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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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帝王的喜爱，琵琶自然成为了宫廷宴饮之中的常客，我们可以借唐代诗人之眼，见

到大唐盛世之中的宫廷琵琶。如陈去疾《春宫曲》写“抱里琵琶最承宠，君王敕赐玉檀槽”，

琵琶乐手是众人之中最为得宠的，怀中抱着的是帝王亲赐的玉制琵琶；李群玉《王内人琵琶

引》写“檀槽一曲黄钟羽，细拨紫云金凤语。万里胡天海塞秋，分明弹出风沙愁。三千宫嫔

退第一，敛黛倾鬟艳阑室”，王内人的琵琶曲一出，众人仿佛可以看到那边塞之地的万里风

沙；李峤《奉和七夕两仪殿会宴应制》中写“谁言七襄咏，重入五弦歌”，七夕之日，众人

在两仪殿宴饮，应帝王要求写下众多应制诗，而这些诗作之中的一些会进入琵琶乐曲，琵琶

与诗歌的交集在这里更深一层。

琵琶在唐代得以广泛运用，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在于琵琶演奏形式的灵活与丰富，

这种较强的适应性使得琵琶可以出现在唐人生活的各个角落，从唐代的诸多琵琶诗中我们也

可以看到很多种不同的演奏形式。

比如琵琶的独奏。独奏在唐代非常普遍，由于琵琶乐器较小，便于携带，且演奏时可坐

可立，甚至可以如“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王翰《凉州词》）所写的在马上弹

奏，因而唐代琵琶的独奏不拘于地点与形式，随处可弹，也随时可弹。白居易《琵琶行》中

所遇到的琵琶女就是在江上船中独奏，才得以吸引前来送客的江州司马，引出这千古流传的

一段故事。还有白居易《琵琶》：“弦清拨利语铮铮，背却残灯就月明”，李群玉《索曲送酒》：

“烦君玉指轻拢燃，慢拨鸳鸯送一杯”，羊士谔《夜听琵琶三首》：“破拨声繁恨已长，低鬟

敛黛更摧藏”，这些写的都是琵琶的独奏。

更多的时候，琵琶是作为众多乐器中的一员参与合奏。如元稹《连昌宫词》：“夜半月高

弦索鸣，贺老琵琶定场屋”，在宫廷宴饮之中，琵琶就是作为开场的乐器在合奏里出现的。

王建《宫词》：“琵琶先抹六幺头，小管丁宁侧调愁。半夜美人双唱起，一声声出凤凰楼”，

则是写民间的琵琶合奏，琵琶与笛子一同作为歌声的伴奏，声音飘出凤凰楼，使闻者心醉。

边塞琵琶诗中也可以见到琵琶与其他乐器搭配演奏的场景，其中最常见的便是琵琶与笛的合

奏，如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酒泉太守席上

醉后作》：“琵琶长笛曲相和，羌儿胡雏齐唱歌”，李颀《古塞下曲》：“琵琶出塞曲，横笛断

君肠”，这两件以悲切为主调的乐器，也为边疆大漠的生活更添凄凉。

从唐诗之中我们发现，琵琶还可以出现在更多的场合之中，如拜神、占卜等等。张籍《蛮

中》写：“玉环串儿谁家女，自抱琵琶迎海神”，就是南方的祭祀活动中女子弹奏琵琶以迎神；

王叡《祠渔山神女歌》：“枨枨山响答琵琶，酒湿青莎肉饲鸦。树叶无声神去后，纸钱灰出木

绵花”则是以琵琶来送神，一迎一送，都少不了琵琶。就连赛神时候也常用琵琶，如王建《赛

神曲》：“男抱琵琶女作舞，主人再拜听神语”，男子弹奏琵琶，女子跳舞来取悦神祗。我们

甚至可以看到有人将琵琶作为占卜的工具，李贺《恼公》：“跳脱看年命，琵琶道吉凶”王建

《华岳庙》：“女巫遮客买神盘，争取琵琶庙裡弹”，两首诗中都提到的现象，在笔记中也有

记载，如《朝野佥载》卷三中载江南洪州有“土人何婆善琵琶卜，……士女填门，饷遗满道，

颜色充悦，心气殊高”，无独有偶，京城崇仁坊也有“阿来婆弹琵琶卜，朱紫填门”。可见在

唐代，琵琶不仅仅是一种用来娱乐的乐器，更是被灵活地运用于生活的各个方面。

透过这些琵琶诗，我们可以看到琵琶在唐代的广泛运用，从宫廷到民间，从市井到塞外，

从日常生活到祭祀占卜，琵琶以其独特性走进了唐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对唐人的生活产生了

极其深远的影响。

2.唐诗中常见的琵琶曲

一件乐器的流行，必定是以乐曲为依托的。唐代胡乐舞的风行带来了琵琶的流行，而流

行起来的琵琶很快成为了唐代新作或新编乐曲中的主要乐器，二者互相影响，使得琵琶有了

更广泛的运用空间。

说到唐代最著名的乐曲，应当非《霓裳羽衣曲》莫属了。白居易便是《霓裳羽衣曲》的

狂热爱好者，而《长恨歌》中一句“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大大提高了它的

知名度。关于《霓裳羽衣曲》的产生有著许多种传说，较为可靠的是宋代王灼在《碧鸡漫

志》的观点，认为《霓裳羽衣曲》是“西凉创作，明皇润色，又为易美名”。而《霓裳羽衣

曲》在唐代的流行，我们可以从王建的《霓裳词十首》中窥得一二：乐曲刚刚作好，初次皇

帝面前演奏，便有“一时跪拜霓裳彻，立地阶前赐紫衣”的重赏；而在这之后，《霓裳羽衣

曲》也常常在宫中演奏：“一山星月霓裳动，好字先从殿里来”；甚至会将此曲作为给功臣的

赏赐：“宣与书家分手写，中官走马赐功臣”，足见《霓裳羽衣曲》在宫中的地位。《霓裳

羽衣曲》诞生之初，是歌、乐、舞三种艺术形式的结合。据白居易《霓裳羽衣歌》中的描述，

《霓裳羽衣曲》的开头“散序六遍无拍”，所以暂不加入舞蹈，只有“金石丝竹次第发声”，

中序以后才有节拍，舞者也从这裡开始舞蹈，直到“凡十二遍而终”，在曲子的结尾，“皆声

拍促速，为霓裳之末，长引一声也。”歌、乐、舞三者在其中得到了有机的结合。后来《霓

裳羽衣曲》传入民间，同样十分受欢迎，但民间的乐舞表演自然无法像在宫廷上那样有乐队

伴奏，歌舞俱全，而是常常将歌、乐、舞三者分割开来，可以说是《霓裳羽衣曲》的精简版。

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期间，就曾经在家中排演《霓裳羽衣曲》：“玲珑箜篌谢好筝，陈宠觱

栗沉平笙。清弦脆管纤纤手，教得一曲霓裳成。”甚至也可以用单一的乐器来演奏，刘禹锡

《秋夜安国闻笙》：“月露满庭人寂寂，霓裳一曲在高楼”就写以笙独奏；也有以笛独奏的，

如温庭筠《鸿胪寺有开元中锡宴堂楼台池沼雅为胜绝荒凉遗址仅有存者偶成四十韵》：“紫絛

鸣羯鼓，玉管吹霓裳”；也有不演奏整首乐曲而选择其中片段的，如白居易《早发赴洞庭舟

中作》：“出郭已行十五里，唯消一曲慢霓裳”就是选取了其中的一部分。如果说《霓裳羽

衣曲》的成功来自于优美的曲调、华丽的舞蹈与动听的歌声三者的和谐统一，那麽它在民间

的流行就要归功于演奏形式的简单化，在这种简化之下，保留了它在曲调上的优越之处，又

能适应多种场合的演奏。正因如此，它才能更好地走进百姓的生活，成为诗人诗作中的常客。

视频（中央民族大学蒙曼教授解说《霓裳羽衣曲》的前世今生）：

https://www.ixigua.com/6992291103483363848?logTag=ca9887a239e7452d0ba7

《绿腰》也是唐诗之中的一首常见琵琶曲，它又名《录要》《六幺》《乐世》等。《绿腰》

本是唐代大曲，后来由康昆仑改为琵琶曲，《乐府诗集》所收白居易《乐世》一诗下有诗序：

“贞元中，乐工进曲，德宗令录出要者，因以为名，后语讹为‘绿腰’”，写的就是《绿腰》

的起源。用琵琶演奏《绿腰》在民间音乐中十分流行，唐诗中也常见《绿腰》之曲，如王建

《宫词》中“琵琶先抹六幺头，小管丁宁侧调愁”，元稹《琵琶歌》中写“管儿还为弹六幺，

六幺依旧声迢迢”，白居易《琵琶行》中写琵琶女“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可

见《绿腰》在唐人的生活中的运用著实不少。而改编自唐代软舞曲的《绿腰》，也在风格上

保留了原曲的特点，舒缓柔情。

视频（《新翻羽调绿腰》，杨美伦琵琶演奏）：

https://www.ixigua.com/6757917991184105996?logTag=94685254108c2f7846f6

与《绿腰》一样，《凉州》也是由歌舞大曲改编而成的琵琶曲。段安节《乐府杂录》中

记载：“《凉州曲》，此曲凉府所进，本在正宫调，有大遍者。至贞元初，康昆仑翻入琵琶。

《玉辰宫调》，初进曲在玉辰殿，故有此名，合诸乐即黄钟宫调也。”也就是说，康昆仑将《凉

州大曲》改编为黄钟宫调的琵琶独奏曲，最初演奏于玉辰宫，因此又名《玉辰宫调》，王昌

龄《殿前曲》中就有“胡部笙歌西殿头，梨园弟子和凉州”。后来，段善本又把它翻为《道

调凉州》，白居易有《秋夜听高调凉州》诗：“楼上金风声渐紧，月中银字韵初调。促张弦柱

吹高管，一曲凉州入沉寥”，这些诗作都是以《凉州词》来抒发边塞豪情。《凉州大曲》为西

凉所献，属于唐代西凉乐，由《凉州大曲》改编而成的琵琶曲《凉州》，同样有著急促高亢、

悲凉沉鬱的特点，如元稹《连昌宫词》中就写“逡巡大遍凉州彻，色色龟兹轰录续”。由于

《凉州曲》这样的来源与特点，唐代诗人常常藉以抒发边塞之感，如孟浩然《凉州词二首》：

“浑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如云。胡地迢迢三万里，那堪马上送明君”、“异方之乐令人

悲，羌笛胡笳不用吹。坐看今夜关山月，思杀边城游侠儿。”

以上所述的三部是唐代最常见，也在唐诗之中出现频率最高的琵琶曲，除此之外，唐诗

之中还提到许多其他的乐曲。如来源于龟兹的《甘州》曲，元稹曾作《琵琶》诗讚扬其乐音

清脆悦耳，“学语胡儿撼玉玲，甘州破里最星星”，甚至感叹“使君自恨长多事，不得工夫夜

夜听”；传说是安史之乱后唐玄宗悼念杨贵妃而作的《雨霖铃》，元稹《琵琶歌》曾写“因兹

弹作雨霖铃，风雨萧条鬼神泣”，可见其音调之悲，婉转动人；另外还有陈叔达《听邻人琵

琶》：“为将金谷引，添令曲未终”中的《金谷引》、李颀《古塞下曲》：“琵琶出塞曲，横笛

断君肠”中的《出塞》、李白《夜别张五》：“横笛弄秋月，琵琶弹陌桑”中的《陌桑》等等。

如上所述的诸多琵琶乐曲，藉由琵琶为载体，出现在人们的面前，而人们对这些乐曲的喜爱，

又推动了琵琶的应用与流行。二者相互影响，促成了唐代琵琶的繁荣发展。

3.唐代诗歌中的琵琶人

除了琵琶乐器与乐曲，唐代诗人的笔下还塑造了许多生动丰满的乐人形象。这些琵琶演

奏者不仅凭藉高超的技艺为自己在诗人的笔下争得了一席之地，更是以他们高超的演奏技巧

推动了琵琶的发展。

元稹曾有诗云：“玄宗偏许贺怀智”，深受玄宗喜爱的琵琶乐手贺怀智便是当时著名的宫

廷乐手。《酉阳杂俎》中称他为“一时绝手”，还记载了他为玄宗与杨贵妃演奏琵琶的场景：

“上夏日尝与亲王棋，令贺怀智独弹琵琶，贵妃立于局前观之。”他甚至还曾与李杨二人一

同演奏：“二曲既成，遂赐宜春院及梨园弟子并诸王。时新丰初进女伶谢阿蛮善舞，上与妃

子钟念，因而受焉，就按于清元小殿。宁王吹玉笛，上羯鼓，妃琵琶，马仙期方响，李龟年

觱篥，张野狐箜篌，贺怀智拍。自旦至午，欢洽异常。”而据记载，贺怀智所用的琵琶也与

众不同，“其乐器以石为槽，鵾鸡筋作弦，用铁拨弹之”。除了技艺精湛，贺怀智还撰写了一

本《琵琶谱》并流传于世，沉括《梦溪笔谈》：“余于金陵丞相家得唐贺怀智琵琶谱一册”。

将自己所得琵琶乐曲编写成册，想来也为琵琶曲的流传做出了极大贡献。

穆宗时的曹善才也是非常有名的宫廷乐手。李绅曾作《悲善才》长诗悼念善才，诗中描

写了他在宫中演奏的场景：“天颜静听朱丝弹，众乐寂然无敢举”，也以“花翻风啸天上来，

裴回满殿飞春雪”、“三月曲江春草绿，九霄天乐下云端”等句子来称讚善才的琴声。他也有

许多优秀的弟子，如李绅写《悲善才》的缘起就是偶遇了师从善才的琵琶演奏者，而白居易

在浔阳江边所遇到的琵琶女，也“尝学于穆、曹二善才间”。另外，前文提及的将大曲《绿

腰》《凉州》改为琵琶曲的康昆仑也是穆宗时的琵琶名家，张英《渊鉴类函》：“唐开元中有

贺怀智，贞元中有康昆仑。”他凭藉自己深厚的音乐水平，将许多大曲改编为琵琶曲，极大

的推动了唐代琵琶的发展。

还有著名的五弦琵琶演奏家赵璧，他是中唐五弦琵琶手中的翘楚，元稹与白居易在创作

新题乐府《五弦弹》时，都从赵璧的演奏入手，足见赵璧在五弦琵琶演奏上的名声之盛。而

当赵璧谈到自己是怎麽将琵琶弹至精妙如此时，他回答：“吾之于五弦也，始则心驱之，中

则神遇之，终则天随之。吾方浩然，眼如耳，目如鼻，不知五弦之为璧，璧之为五弦也”，

将自己与五弦融为一体，难免白居易会感叹“唯忧赵璧白髮生，老死人间无此声。”（白居易

《五弦弹》）

除了这些著名的乐手以外，唐代的许多文人还会在家中豢养乐伎以满足自己日常生活中

对于音乐的需求，这些乐伎也成爲了琵琶诗中的常见人物。刘禹锡《泰娘歌》中“低鬟缓视

抱明月，纤指破拨生胡风”的泰娘，就有著十分精湛的琴艺；徐铉《月真歌》中的月真“月

真初年十四五，能弹琵琶善歌舞”，虽然年纪尚小，但已是十分擅长琵琶与歌舞；李商隐也

曾讚扬牛僧孺家的乐伎定子：“檀槽一抹广陵春，定子初开睡脸新”（《定子》）；王仁裕也有

《荆南席上咏胡琴妓二首》：“红妆齐抱紫檀槽，一抹朱弦四十条”等等。这些家中的乐伎往

往也有着较好的琵琶演奏水平，他们更贴近诗人的日常生活，可以将琵琶乐填充到诗人生活

的各个角落，创造了唐人与琵琶的更多交集。

4.唐人琵琶诗的发展

关于琵琶诗的范围界定，唐代共有琵琶诗 165 首。又参考唐诗研究中常用的初、盛、

中、晚的分期法，将唐代琵琶诗作一分期，统计其数量：初唐有 13 首，盛唐有 14 首，中

唐有 107 首，晚唐有 31 首。初唐与盛唐的琵琶诗数量较少，中唐的琵琶诗最多且佔了唐

代琵琶诗数量的一半以上，晚唐的数量较初盛唐多但仍远不及中唐的数量。

初唐共有琵琶诗 13 首，其中大多以描写琵琶的形制或演奏为主题。如唐太宗《琵琶》：

“半月无双影，全花有四时。摧藏千里态，掩抑几重悲。促节萦红袖，清音满翠帷。驶弹风

响急，缓曲钏声迟。空馀关陇恨，因此代相思。”从琵琶的形制到演奏，再到其中的情感，

可以说是初唐琵琶诗的代表了。另有李峤《琵琶》：“朱丝闻岱谷，铄质本多端。半月分弦出，

丛花拂面安”，陈叔达《听邻人琵琶》：“香缘罗袖裡，声逐朱弦中”等，都是对琵琶本身进

行描写，足见诗人对于琵琶的喜爱。

初唐的琵琶诗特征首先在数量与内容上，初唐琵琶诗尚处于琵琶诗的起始阶段，其数量

不多，且内容较为单一，多以描写琵琶的形制为主；其次在情感抒发上，初唐琵琶诗已经

开始借琵琶以抒情，并且开始已经将琵琶与昭君出塞、乌孙公主和亲等典故联繫在一起；三

是在诗歌风格上，初唐琵琶诗更像是咏物诗，它们往往用词精巧，有六朝诗风之遗存。

盛唐时期可以说是唐代诗歌发展的巅峰，也是中国诗歌史中的黄金时代。在这一时期，

产生了大量优秀的诗歌作品，也形成了它独有的“盛唐气象”。尽管盛唐诗歌在风格上十分

独特，在数量上非常丰富，但此时的琵琶诗创作仍旧处在发展期，数量不多，只有 14 首。

从题材的角度来看，盛唐的琵琶诗常常与边塞联系在一起。有些琵琶诗写边塞中的琵琶演奏，

如王昌龄《从军行》：“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旧别情”，孟浩然《凉州词》：“浑成紫檀

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如云”，岑参《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琵琶一曲肠堪断，风萧萧兮

夜漫漫”等都是写边塞的琵琶演奏以及这些琵琶乐曲带给诗人的悲伤情怀。还有一些虽然未

对琵琶的演奏进行描写，但仍透过这些诗歌，我们可以窥见唐代边塞之中琵琶乐器的广泛运

用，如王翰《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酒泉太守席上醉后作》：“琵琶长笛曲相和，羌儿胡

雏齐唱歌”等等，都是边塞琵琶演奏的真实写照。这些边塞琵琶诗秉承了盛唐边塞诗的一贯

特色，既勾勒出了塞外壮阔萧瑟的场景，抒发了作者的苦闷心情，也表达了作者面对这一片

空阔天地时的豪情壮志。

盛唐时期的琵琶诗特征从数量上看，盛唐琵琶诗仍处于发展期，数量不多，但相比初唐

琵琶诗，已经有了明显的发展与进步。其次从内容上看，盛唐琵琶诗有大量的边塞题材，

并且延续了盛唐边塞诗的风格与特色。最后从情感抒发上来看，音乐的描写与情感的抒发

之间的融合逐渐紧密。

与盛唐之时以边塞琵琶诗为主不同，中唐饮宴之风尤盛，宴席之上的乐器演奏往往吸引

著诗人的注意，琵琶自然也在其列，故而中唐产生了大量以宴席上的琵琶演奏为描写对象的

琵琶诗，其中对音乐的描写巧妙生动，尤其擅长以声音喻声音，有著极高的艺术价值。如韦

应物《五弦行》：“古刀幽磬初相触，千珠贯断落寒玉。中曲又不喧，徘徊夜长月当轩。如伴

风流萦艳雪，更逐落花飘御园”就是以多种声音来比喻琵琶演奏时的不同节奏与情感；又如

羊士谔《夜听琵琶三首》：“破拨声繁恨已长，低鬟敛黛更摧藏”，张祜《王家琵琶》：“金屑

檀槽玉腕明，子弦轻捻为多情”、《王家五弦》：“五条弦出万端情，捻拨间关漫态生”，这些

都是写琵琶的独奏。另外，从中唐的琵琶诗中，我们还可以看到琵琶与其他乐器一同演奏时

的场景，如刘长卿《王昭君歌》：“琵琶弦中苦调多，萧萧羌笛声相和”、刘商《胡笳十八拍·第

七拍》：“龟兹觱篥愁中听，碎叶琵琶夜深怨”等等，都是写琵琶与其他乐器的合奏。这些描

写琵琶演奏的诗作，不仅用文字留下了当时的乐舞场景，有著很高的史料价值，更是巧妙地

对音乐进行了描写，实现了艺术上的追求。

另外，与之前的琵琶诗相比，唐代的琵琶诗增加了一些新的内容。他们不仅对琵琶的演

奏进行更加细緻而深入的描写，还将目光转移到了琵琶演奏者身上，在琵琶诗中写琵琶艺人

的人生经历，并将自身的情感融于其中，将琵琶诗带出了音乐诗的范畴，转而强调其叙事性

与抒情性。中唐写人的琵琶诗中的代表作品有刘禹锡《泰娘歌》、元稹《琵琶歌》与白居易

《琵琶行》，这几部作品分别塑造了泰娘、李管儿与琵琶女三个琵琶艺人的角色，他们都身

怀绝技却命运坎坷，诗人为他们的身世而感伤，也为自己的经历而不平，是中唐甚至唐代琵

琶诗中的佳作。中唐的琵琶诗具有如下特征：从数量上看，中唐琵琶诗的数量众多，在整个

唐代居于首位；从内容上看，中唐琵琶诗的内容更加丰富，开始有诗人将目光由写琵琶转向

写人；从唐代琵琶诗的整体发展来看，中唐是唐代琵琶诗发展的高峰期，有著较高的艺术成

就。

到了晚唐，琵琶诗的发展有所衰退，共有 31 首琵琶诗，其中以描写琵琶演奏与使用琵

琶意象的作品为主。晚唐描写琵琶演奏的诗作中，有许浑《听琵琶》：“欲写明妃万里情，

紫槽红拨夜丁丁”、薛逢《听曹刚弹琵琶》：“禁曲新翻下玉都，四弦掁触五音殊。不知天上

弹多少，金凤衔花尾半无”、李群玉《王内人琵琶引》：“檀槽一曲黄钟羽，细拨紫云金凤语”

等，都是在关注琵琶的形制与演奏。另有牛殳的《琵琶行》：“一弹决破真珠囊，迸落金盘声

断续。飘飘飖飖寒丁丁，虫豸出这神鬼惊”，大量使用以声拟声的手法来写琵琶的琴声，并

且在使用多种意象，将琵琶演奏描写得十分生动。李商隐《戏题枢言草阁三十二韵》中描绘

琵琶的形制：“仲容铜琵琶，项直声凄凄。上贴金捍拨，画为承露鸡”，诗中所写的琵琶以铜

制成，捍拨是金制的，上面还画著承露鸡的图样，非常精致。除描写琵琶演奏以外，晚唐还

有大量使用琵琶意象的诗作。如李商隐《王昭君》：“马上琵琶行万里，汉宫长有隔生春”、

李咸用《昭君》：“千秋青冢骨，留怨在胡琴”、周昙《六朝门·简文帝》：“曲项琵琶催酒处，

不图为乐向谁云”等，或是抒发边塞之情，或是借琵琶以咏史怀古，也是晚唐琵琶诗的一大

特色。

对于晚唐的琵琶诗，从数量上看，晚唐的琵琶诗创作进入衰退期，琵琶诗数量锐减；从

诗歌内容来看，晚唐琵琶诗仍以描写琵琶形制与使用琵琶意象为主，并无太多创新之处。

三、元稹《琵琶歌》

琵琶歌（寄管儿，兼诲铁山。此后并新题乐府）

唐元稹

琵琶宫调八十一，旋宫三调弹不出。

玄宗偏许贺怀智，段师此艺还相匹。

自后流传指拨衰，昆仑善才徒尔为。

澒声少得似雷吼，缠弦不敢弹羊皮。

人间奇事会相续，但有卞和无有玉。

段师弟子数十人，李家管儿称上足。

管儿不作供奉儿，抛在东都双鬓丝。

逢人便请送杯盏，著尽工夫人不知。

李家兄弟皆爱酒，我是酒徒为密友。

著作曾邀连夜宿，中碾春溪华新绿。

平明船载管儿行，尽日听弹无限曲。

曲名无限知者鲜，霓裳羽衣偏宛转。

凉州大遍最豪嘈，六幺散序多笼撚。

我闻此曲深赏奇，赏著奇处惊管儿。

管儿为我双泪垂，自弹此曲长自悲。

泪垂捍拨朱弦湿，冰泉呜咽流莺涩。

因兹弹作雨霖铃，风雨萧条鬼神泣。

一弹既罢又一弹，珠幢夜静风珊珊。

低回慢弄关山思，坐对燕然秋月寒。

月寒一声深殿磬，骤弹曲破音繁并。

百万金铃旋玉盘，醉客满船皆暂醒。

自兹听后六七年，管儿在洛我朝天。

游想慈恩杏园里，梦寐仁风花树前。

去年御史留东台，公私蹙促颜不开。

今春制狱正撩乱，昼夜推囚心似灰。

暂辍归时寻著作，著作南园花坼萼。

胭脂耀眼桃正红，雪片满溪梅已落。

是夕青春值三五，花枝向月云含吐。

著作施樽命管儿，管儿久别今方睹。

管儿还为弹六幺，六幺依旧声迢迢。

猿鸣雪岫来三峡，鹤唳晴空闻九霄。

逡巡弹得六幺彻，霜刀破竹无残节。

幽关鸦轧胡雁悲，断弦砉騞层冰裂。

我为含凄叹奇绝，许作长歌始终说。

艺奇思寡尘事多，许来寒暑又经过。

如今左降在闲处，始为管儿歌此歌。

歌此歌，寄管儿。

管儿管儿忧尔衰，尔衰之后继者谁。

继之无乃在铁山，铁山已近曹穆间。

性灵甚好功犹浅，急处未得臻幽闲。

努力铁山勤学取，莫遣后来无所祖。

【鉴赏导读】

《琵琶歌》塑造了一位怀才不遇的琵琶演奏家管儿的形象。李管儿是诗人元稹的旧识。

管儿能够演奏许多曲子，如《六幺》《凉州大遍》《关山月》等，所弾曲目大多为一般人所不

解，“尽日听弹无限曲，曲名无限知者群”，这让作者也不禁为之惊叹，“我闻此曲深赏奇。

赏着奇处惊管儿”。但管儿却“著尽功夫人不知”、“不作供奉儿，抛在东都双鬓丝”。《琵琶

歌》之诗情悲郁，丧妻之心伤与仕途之失意蕴蓄其中。元和四年（809 年），与元稹相敬如

宾、举案齐眉、处英年之时的发妻韦丛驾鹤西去，诗人悲痛无比，并在此后的几年内创作大

量悼亡词以兴寄缠绵相思之意。次年春诗人贬江陵府士曹参军，离开洛阳时，“管儿还为弹

《六幺》，《六幺》依旧声迢迢。猿鸣雪岫来三峡，鹤唳晴空闻九霄。逡巡弹得《六幺》彻，

霜刀破竹无残节。幽关鸦轧胡雁悲，断弦砉剨层冰裂。我为含凄叹奇绝，许作长歌始终说”。

唐乐器琵琶

四、白居易《琵琶行》

琵琶行

唐白居易

（诗前小序）元和十年，予左迁

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

听其音，铮铮

然有京都声

。问其人，本长安倡女

，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

，年长色衰，

委身

为

贾人

妇。遂命酒

，使快

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

憔悴，转

徙于江湖间。予出官

二年，恬然

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

意。因为

长句

，歌

以赠之，凡

六百一十六言

，命

曰《琵琶行》。

浔阳江

头夜送客，枫叶荻花

秋瑟瑟

。主人

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

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左迁：贬官，降职。与下文所言“迁谪”同义。古人尊右卑左，故称降职为左迁。

铮铮：形容金属、玉器等相击声。

京都声：指唐代京城流行的乐曲声调。

倡女：歌女。倡，古时歌舞艺人。

善才：当时对琵琶师或曲师的通称。是“能手”的意思。

委身：托身，这里指嫁的意思。

为：做。

贾（gǔ）人：商人。

命酒：叫（手下人）摆酒。

快：畅快。

漂沦：漂泊沦落。

出官：（京官）外调。

恬然：淡泊宁静的样子。

迁谪（zhé）：贬官降职或流放。

为：创作。

长句：指七言诗。

歌：作歌，动词。

凡：总共。

言：字。

命：命名，题名。

浔阳江：据考究，为流经浔阳城中的湓水，即今江西省九江市中的龙开河（97 年被人工填埋），经

湓浦口注入长江。

荻（dí）花：多年生草本植物，生在水边，叶子长形，似芦苇，秋天开紫花。

瑟瑟：形容枫树、芦荻被秋风吹动的声音。

主人：诗人自指。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

相见，添酒回灯

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

先有情。弦弦掩抑

声声思

，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

续续弹

，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

慢捻

抹

复挑

，初为《霓裳》

后《六幺》

。大弦

嘈嘈

如急雨，小弦

切切

如私语。嘈

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

莺语花底滑，幽咽

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

绝

，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

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

，铁骑突

出刀枪鸣。曲终

收拨当心画

，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

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回灯：重新拨亮灯光。回：再。一说移灯。

掩抑：掩蔽，遏抑。

思：悲伤的情思。

信手：随手。

续续弹：连续弹奏。

拢：左手手指按弦向里（琵琶的中部）推。

捻：揉弦的动作。

抹：顺手下拨的动作

挑：反手回拨的动作。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本为西域乐舞，唐开元年间西凉节度使杨敬述依曲创声后流入中

原。

《六幺》：大曲名，又叫《乐世》《绿腰》《录要》，为歌舞曲。

大弦：琵琶上最粗的弦。

嘈嘈：声音沉重抑扬。

小弦：琵琶上最细的弦。

切切：形容声音急切细碎。

间关：象声词，这里形容“莺语”声（鸟鸣婉转）

幽咽：遏塞不畅状。

冰下难：泉流冰下阻塞难通，形容乐声由流畅变为冷涩。难，与滑相对，有涩之意。

凝绝：凝滞。

暗恨：内心的怨恨。

迸：溅射。

曲终：乐曲结束。

当心画：用拔子在琵琶的中部划过四弦，是一曲结束时经常用到的右手手法。

帛：古时对丝织品的总称。

舫：船。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

下住。十三学得琵

琶成，名属教坊

第一部。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

妒。五陵

年少争缠头

，一曲红

绡

不知数。钿头

银（云）篦击节

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

度。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

别离，前月浮梁

买茶去。去来

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

泪

红阑干

。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

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从去年

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

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

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

难为听。今夜闻君琵琶语

，如听仙乐耳暂

明。莫辞更坐弹一

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敛容：收敛（深思时悲愤深怨的）面部表情。

虾（há）蟆陵：“虾”通“蛤”。在长安城东南，曲江附近，是当时有名的游乐地区。

教坊：唐代管理宫廷乐队的官署。第一部：如同说第一团、第一队。

秋娘：唐时歌舞妓常用的名字。泛指当时貌美艺高的歌伎。

五陵：在长安城外，指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五个汉代皇帝的陵墓，是当时富豪居住的地

方。

缠头：用锦帛之类的财物送给歌舞妓女。指古代赏给歌舞女子的财礼，唐代用帛，后代用其他财

物。

绡：精细轻美的丝织品。红绡：一种生丝织物。

钿（diàn）头：两头装着花钿的发篦；银篦（bì）：一说“云篦”，用金翠珠宝装点的首饰。

击节：打拍子。歌舞时打拍子原本用木制或竹制的板。

等闲：随随便便，不重视。

颜色故：容貌衰老。

浮梁：古县名，唐属饶州。在今江西省景德镇市，盛产茶叶。

去来：离别后。来，语气词。

梦啼妆泪：梦中啼哭，匀过脂粉的脸上带着泪痕。

红阑干：泪水融和脂粉流淌满面的样子。

重：重新，重又之意。

唧唧：叹声。

呕哑嘲哳（ zhāo zhā）：呕哑，拟声词，形容单调的乐声；嘲，形容声音繁杂，也作啁哳”。

琵琶语：琵琶声，琵琶所弹奏的乐曲。

暂：突然，一下子。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

促弦

弦转急。凄凄不似向前声

，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

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

湿。

琵琶行

视频：经典诗文音画朗诵：白居易《琵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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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坐：退回到原处。

促弦：把弦拧得更紧。

向前声：刚才奏过的单调。

掩泣：掩面哭泣。

青衫：唐朝八品、九品文官的服色。白居易当时的官阶是将侍郎，从九品，所以服青衫。

【鉴赏导读】

作为一首叙事长诗，这首诗结构严谨缜密，错落有致，情节曲折，波澜起伏。

第一部分写江上送客，忽闻琵琶声，为引出琵琶女作交代。从“浔阳江头夜送客”至“犹

抱琵琶半遮面”，叙写送别宴无音乐的遗憾，邀请商人妇弹奏琵琶的情形，细致描绘琵琶的

声调，着力塑造了琵琶女的形象。首句“浔阳江头夜送客”，只七个字，就把人物（主人和

客人）、地点（浔阳江头）、事件（主人送客人）和时间（夜晚）一一作概括的介绍；再用“枫

叶荻花秋瑟瑟”一句作环境的烘染，而秋夜送客的萧瑟落寞之感，已曲曲传出。惟其萧瑟落

寞，因而反跌出“举酒欲饮无管弦”。“无管弦”三字，既与后面的“终岁不闻丝竹声”相呼

应，又为琵琶女的出场和弹奏作铺垫。因“无管弦”而“醉不成欢惨将别”，铺垫已十分有

力，再用“别时茫茫江浸月”作进一层的环境烘染，构成一种强烈的压抑感，使得“忽闻水

上琵琶声”具有浓烈的空谷足音之感，为下文的突然出现转机作了准备。从“夜送客”之时

的“秋萧瑟”“无管弦”“惨将别”一转而为“忽闻”“寻声”“暗问”“移船”，直到“邀相见”，

这对于琵琶女的出场来说，已可以说是“千呼万唤”了。但“邀相见”还不那么容易，又要

经历一个“千呼万唤”的过程，她才肯“出来”。这并不是她在意身份。正象“我”渴望听

仙乐一般的琵琶声，是“直欲摅写天涯沦落之恨”一样，她“千呼万唤始出来”，也是由于

有一肚子“天涯沦落之恨”，不便明说，也不愿见人。诗人正是抓住这一点，用“琵琶声停

欲语迟”“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肖像描写来表现她的难言之痛的。这段琵琶女出场过程的描

写历历动人，她未见其人先闻其琵琶声，未闻其语先已微露其内心之隐痛，为后面的故事发

展造成许多悬念。

第二部分写琵琶女及其演奏的琵琶曲，具体而生动地揭示了琵琶女的内心世界。琵琶女

因“平生不得志”而“千呼万唤始出来”，又通过琵琶声调的描写，表现琵琶女的高超弹技。

用手指叩弦（拢），用手指揉弦（捻），顺手下拨（抹），反手回拨（挑），动作娴熟自然。粗

弦沉重雄壮“如急雨”，细弦细碎如“私语”，清脆圆润如大小珠子落玉盘，又如花底莺语，

从视觉和听觉角度描述。“弦弦掩抑声声思”以下六句，总写“初为《霓裳》后《六幺》”的

弹奏过程，其中既用“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抹复挑”描写弹奏的神态，更用“似诉

平生不得志”“说尽心中无限事”概括了琵琶女借乐曲所抒发的思想情感。此后十四句，在

借助语言的音韵摹写音乐的时候，兼用各种生动的比喻以加强其形象性。“大弦嘈嘈如急雨”，

既用“嘈嘈”这个叠字词摹声，又用“如急雨”使它形象化。“小弦切切如私语”亦然。这

还不够，“嘈嘈切切错杂弹”，已经再现了“如急雨”“如私语”两种旋律的交错出现，再用

“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比，视觉形象与听觉形象就同时显露出来，令人眼花缭乱，耳不暇接。

旋律继续变化，出现了先“滑”后“涩”的两种意境。“间关”之声，轻快流利，而这种声

音又好象“莺语花底”，视觉形象的优美强化了听觉形象的优美。“幽咽”之声，悲抑哽塞，

而这种声音又好象“泉流冰下”，视觉形象的冷涩强化了听觉形象的冷涩。由“冷涩”到“凝

绝”，是一个“声渐歇”的过程，诗人用“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佳句描绘

了余音袅袅、余意无穷的艺术境界，令人拍案叫绝。弹奏至此，满以为已经结束了。谁知那

“幽愁暗恨”在“声渐歇”的过程中积聚了无穷的力量，无法压抑，终于如“银瓶乍破”，

水浆奔迸，如“铁骑突出”，刀枪轰鸣，把“凝绝”的暗流突然推向高潮。才到高潮，即收

拨一画，戛然而止。一曲虽终，而回肠荡气、惊心动魄的音乐魅力，却并没有消失。诗人又

用“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的环境描写作侧面烘托，给读者留下了涵泳回味的

广阔空间。

第三部分写琵琶女自述身世。从“沉吟放拨插弦中”至“梦啼妆泪红阑干”：诗人代商

妇诉说身世，由少女到商妇的经历，亦如琵琶声的激扬幽抑。正象在“邀相见”之后，省掉

了请弹琵琶的细节一样；在曲终之后，也略去了关于身世的询问，而用两个描写肖像的句子

向“自言”过渡：“沉吟”的神态，显然与询问有关，这反映了她欲说还休的内心矛盾；“放

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等一系列动作和表情，则表现了她克服矛盾、一

吐为快的心理活动。“自言”以下，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抒情笔调，为琵琶女的半生遭

遇谱写了一曲扣人心弦的悲歌，与“说尽心中无限事”的乐曲互相补充，完成了女主人公的

形象塑造。女主人公的形象塑造得异常生动真实，并具有高度的典型性。通过这个形象，深

刻地反映了封建社会中被侮辱、被损害的乐伎们、艺人们的悲惨命运。

第四部分写诗人深沉的感慨，从“我闻琵琶已叹息”到最后的“江州司马青衫湿”共二

十六句写诗人，为第四段，写诗人贬官九江以来的孤独寂寞之感，感慨自己的身世，抒发与

琵琶女的同病相怜之情。诗人和琵琶女都是从繁华的京城沦落到这偏僻处，诗人的同情中饱

含叹息自己的不幸，“似诉生平不得志”的琵琶声中也诉说着诗人的心中不平。诗人感情的

波涛为琵琶女的命运所激动，发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叹，抒发了

同病相怜，同声相应的情怀。诗韵明快，步步映衬，处处点缀。感情浓厚，落千古失落者之

泪，也为千古失落者触发了一见倾心之机。

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现实主义杰作，全文以人物为线索，既写琵琶女的身世，又写诗人

的感受，然后在“同是天涯沦落人”二句上会合。歌女的悲惨遭遇写得很具体，可算是明线；

诗人的感情渗透在字里行间，随琵琶女弹的曲子和她身世的不断变化而荡起层层波浪，可算

是暗线。这一明一暗，一实一虚，使情节波澜起伏。它所叙述的故事曲折感人，抒发的情感

能引起人的共鸣，语言美而不浮华，精而不晦涩，内容贴近生活而又有广阔的社会性，雅俗

共赏。

五、元白琵琶诗比较：以《琵琶行》与《琵琶歌》为例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中认为，要了解一首诗，有两点至关重要：一是“须知当时文

体之关系”，二是“须知当时文人之关系”。所谓“当时文体之关系”，指当时多种文体之间

的相互影响，如前文所言，唐代俗文学发展对唐诗创作产生的诸多影响，而“当时文人之关

系”，则是指同时期的文人之间的相互影响。白居易曾在《与元九书》中写：“与足下小通则

以诗相戒，小穷则以诗相勉，索居则以诗相慰，同处则以诗相娱。”元白二人在诗歌创作之

时多有往来唱和，受对方影响非常之深，白居易《编集拙诗成一十五卷因题卷末戏赠元九李

二十》中就有“每被老元偷格律”一句，可知他们在诗歌创作中，往往互相观摩，相互比较

以求超越。因此，陈寅恪提出了将相似作品对照比较的研究方法：“今并观同时诸文人具有

互相关係之作品，知其中于措辞（即文体）则非徒仿效，亦加改进。于立意（即意旨）则非

徒沿袭，亦有增创。盖仿效沿袭即所谓同，改进增创即所谓异。苟今世之编著文学史者，能

尽取当时诸文人之作品，考定时间先后，空间离合，而总汇于一书，如史家长编之所为，则

其间必有啓发，而得以知当时诸文士之各竭其才智，竞造胜境，为不可及也。”

陈寅恪还认为，《琵琶行》的创作受《琵琶歌》的影响很大：“盖乐天之作此诗，即已依

其同时才士，即元微之，所作同一性质题目之诗，即琵琶歌，加以改进。今取两诗比较分析，

其因袭变革之词句及意旨，皆历历可见也。”对比元稹《琵琶歌》与白居易《琵琶行》，两诗

从创作的背景与过程、篇章结构等都有著极强的相似性，与此同时，两诗在叙事手法与情感

表达上又有著诸多差异，这种差异性也造成了两诗在影响力上的极大差别。

1.《琵琶行》与《琵琶歌》的相似性

（1）创作背景与写作心态

关于两诗的创作背景，作者本人都有完整的叙述。元稹《琵琶歌》中写“去年御史留

东台”，据《旧唐书·元稹传》：“（元和）四年，奉使东蜀……使还，令分务东台”，而诗中

又有“如今左降在闲处”一句，可知《琵琶歌》作于元和五年元稹任江陵士曹参军之时。在

这一年里，元稹从东台监察御史被贬为江陵士曹参军，这对有极大政治热情的元稹来说是一

个非常大的打击。而被贬江陵之后，元稹身处士曹参军这一闲散职务上，回想起自己与管儿

的两次相见，曾经答应过管儿为她作一首诗，因此写下此诗。作者在诗中讚美管儿精湛的琴

艺，又为管儿的坎坷身世而感慨，以“寄管儿兼诲铁山”，感叹管儿后继无人，教诲铁山要

勤于学取。

《琵琶行》的创作，白居易也在序中有所叙述：“元和十年，余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

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问其人，本长安倡女，尝

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遂令酒，使快弹数曲，曲罢悯默。自叙少

小时欢乐事，今漂沦憔悴，转徙于江湖间。余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

迁谪意。因为长句，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根据白居易的自述，《琵

琶行》创作于元和十一年，也就是他被贬为江州司马的第二年，他在浔阳江边送客之时偶遇

了江上船中弹琴的琵琶女，又因其所弹琵琶“铮铮然有京都声”，所以请她出来相见。在后

来的交谈之中知道琵琶女本是长安城中优秀的乐伎，却不想如今年老色衰，只能嫁与商人作

妻，借琵琶抒发心中苦闷。听琵琶的白居易被琵琶女的琴声所折服，更被她的身世所打动，

再联想到自己如今贬谪在外的遭遇，不禁泪洒青衫，写下一首《琵琶行》。虽然后世诗话笔

记之中对此事的真实性有所怀疑，如洪迈《容斋随笔》：“白乐天《琵琶行》，盖在浔阳江上

为商人妇所作。而商乃买茶于浮梁，妇对客奏曲，乐天移船，夜登其舟与饮，了无所忌，岂

非以其长安故倡女，不以为嫌邪？”，认为白居易深夜登上商人妇之船饮酒诉情，于礼法不

合，此诗只不过是假借此事，“直欲摅写天涯沦落之恨尔”。对于这样的观点，陈寅恪在《元

白诗笺证稿》中“琵琶引”一条对这种观点作了反驳，认为一则白氏《琵琶行》中“移船相

近邀相见”之船为白居易送客之船而非琵琶女夜宿之船，故而才能添酒重开宴，洪迈之解读，

未免有添油加醋之感；二则唐代之风俗较为开放，科举出身的新兴阶级多放荡而不拘礼法，

在历史与文学研究中不能以如今的道德观点去审判旧时事件。然而，不论诗中之事是否为真

实发生，可以确定的是，白居易进行创作的初衷都是通过写琵琶女而抒发自己不得志的失落

之感。

对比这两首诗，均创作于作者初遭贬谪之后。他们都曾经在长安任职，胸怀壮志，然而

一时间却遭遇贬谪，或是派往洛阳任閒散官职，或是在偏远之地作一无用司马，这种心态上

的落差带来的不得志的苦闷成为了他们生活中的十分重要的一种情绪。而在这失意之时，作

者听到了十分熟悉的琵琶琴音，又会想到曾经在京中的美好时光，再加上琵琶演奏者与自己

相似的人生经历，于是作者在赞叹艺人技艺高超的同时联想到自己，有所感悟而写下诗作，

借感歎琵琶女的身世而抒发自己的不得志之感。如此相似的创作背景与写作心态，使得两首

诗歌中蕴含着相似的悲伤情绪，呈现出许多的相似性。

（2）以声拟声的琵琶描写

既然是琵琶诗，那麽琵琶一定是其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也一定会对琵琶的演奏进行描写。

以文字来写音乐，其中最大的困难便是如何运用静态的文字来展现音乐动态的变化。唐人在

描写音乐之时便常常以声音来模拟琴声，元稹与白居易更是凭借自己对音乐的熟悉与对文字

的运用，在对琵琶琴声进行描写之时，用多种声音来进行模拟，以展示演奏中曲调的变化。

这些描写之中，有的是用自然之中的声音来模拟琴声，如《琵琶歌》中写“垂捍拨朱

弦湿，冰泉呜咽流莺涩。因兹弹作雨霖铃，风雨萧条鬼神泣。一弹既罢又一弹，珠幢夜静风

珊珊。”剧中分别以冰泉流动、风雨萧条、夜静风动三种声音来模拟琴声，可以让读者直观

地感受到管儿所弹奏的乐曲之间节奏与情感之差别。元稹第二次见到管儿的时候，管儿再次

弹起《六幺》曲：“猿鸣雪岫来三峡，鹤唳晴空闻九霄。逡巡弹得六幺彻，霜刀破竹无残节。

幽关鸦轧胡雁悲，断弦砉騞层冰裂。”猿鸣三峡、鹤唳九霄、霜刀破竹、幽关胡雁，这些都

是诗歌中常见的凄苦声音的表达，借此来写琵琶之乐，琴声之中的悲伤情感似乎也变得可感

了。《琵琶行》中则写得更为巧妙：“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

凝绝不通声暂歇。”这四句诗，不仅写出了琵琶琴声的流畅与冷涩，更是描摹出一副内容丰

富的生动画面。正如段玉裁《与阮云台书》：“莺语花底，泉流冰下，形容涩滑二境，可谓二

绝。”

琵琶作为弹拨乐器，常常有清脆、短促的音节，这时便常用珠玉等撞击的声音来模拟：

如《琵琶行》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琵琶歌》中“百万金铃旋玉盘，醉

客满船皆暂醒”等，以珠玉相撞、金玉摩擦的声音来写琵琶琴声，非常贴切地表现了琵琶轻

弹时叮叮咚咚的声响，给人以更直观的感受。

以不同的声音来模拟琴声，打破了文字与音乐之间的界限，使读者可以借已有经验对琵

琶琴声加以想象，从而感受到音乐的情感与变化，让对琵琶的描写更好地服务于情感的抒发。

2.《琵琶歌》与《琵琶行》差异性

（1）叙事手法上的差异

虽然《琵琶行》与《琵琶歌》两首诗中都有大量的叙事描写，但其中仍有细微的差别，

《琵琶行》的叙事手法更为成熟，或者说，更类似于传奇小说的写法，在写作的过程中将重

点放在情节的叙事和人物形象的塑造上，琵琶是为其服务的；而《琵琶歌》则是仅仅将叙事

与写人作为诗歌内容的一部分，从本质上来说，仍然更接近传统琵琶诗的写作。

《琵琶行》：借鉴传奇手法

中唐的诗歌创作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传奇小说的影响，甚至许多诗人自己也参与到了

传奇的写作当中，因而他们也会将传奇的创作手法借鉴到诗歌创作中来，白居易的《琵琶行》

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现当代的小说研究中认为人物、情节与环境是小说的三要素，创作于

一千多年前的《琵琶行》也在这三方面有著十分的追求。

在人物形象的刻画上，《琵琶行》中使用了大量的篇幅来塑造琵琶女这一形象。从“忽

闻水上琵琶声”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到“琵琶声停欲语迟”、“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

琶半遮面”，琵琶女的出场用三句诗来过渡，在初相见时，就衬托出了琵琶女的拘谨与犹豫。

之后便著重描写琵琶女的演奏技巧，对琵琶女演奏时的姿态进行了描绘：“转轴拨弦三两声”、

“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抹复挑”、“曲终收拨当心画”。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勾勒，

但通过诗人的描写，可以从中感受到琵琶女在演奏时的行云流水与自信从容。同时，作者还

通过描写琵琶演奏来表现演奏者的情感，从“大珠小珠落玉盘”到“冰泉冷涩弦凝绝”，乐

曲节奏的变化体现的是琵琶女情感的流动。最后以“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而

结束，琵琶女整理衣裳，开始讲述她的故事。这一段虽然是在描写音乐，但音乐作为琵琶女

情绪的外露，也是在为琵琶女形象的塑造而服务。在这之后，作者根据琵琶女的自述，再现

了她的经历。从往日“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处”的风光到如今“去来江口守空船，

绕船明月江水寒”的寂寞，今昔的落差清晰可见，琵琶女的悲剧形象也就此丰满了起来。而

诗中并非只有琵琶女一个人物，作为诗中第一人称的诗人自己，人物形象也是非常鲜明的。

在琵琶女的演奏之后，作者感叹“我闻琵琶已歎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

逢何必曾相识”，巧妙地将叙事的中心由琵琶女转向了诗人自己，写诗人被贬浔阳，在这恶

劣偏僻的凄苦寂寞。诗人之悲与琵琶女之悲在这寂静的秋夜重合起来，两个身世悲凉的人物

形象也就此形成了。

从诗歌叙事的角度来看，白居易的《琵琶行》在叙事上是十分流畅的。开篇写“浔阳江

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短短六句，便交待了故事发生的背景与环境，以“枫叶荻花”

塑造深秋的凄凉之感，而欲饮酒却无管弦，也暗暗地为下文做好了铺垫。之后笔锋一转，写

“忽闻水上琵琶声”，安静的送别场面中忽然加入了音乐的成分，惊醒了沉浸在离别之情中

的主客二人，“寻声暗问弹者谁”也成了顺理成章之事。琵琶声停下，对方欲语却又迟疑，

终于愿意来见主客二人，却仍抱著琵琶遮住了半张脸，作者与琵琶女的相见从只闻其声到可

见其人，层层推进，仿佛是不断拉近的电影镜头。乐手与听众相对而坐，琴声悲切，“似诉

平生不得志”又“说尽心中无限事”，让读者在心中猜测，这无限的不得志来源于怎样的人

生经历。与此同时，作者也对琵琶女精湛的琴艺进行了描写，以其他常见的声音来比拟琵琶

曲声，不管是如急雨、如私语还是珠玉撞击、冰泉流动，读者读来仿佛可以想象到琴声中的

情感变化。而音乐在高潮之后戛然而止，“唯见江心秋月白”，一动一静的极大落差，将情绪

忽然从音乐拉回了现实中安静的秋夜里。一曲奏罢，琵琶女收起琵琶，向作者和读者叙说自

己的身世与经历。先说自己年少时在京城风光无限的生活，然而终究年老色衰只得嫁作商人

妇，又被留在此处独守空船。夜里梦到年少之事，不禁泪水涟涟，才有了这夜裡在浔阳江边

的偶遇。作者在此时也因琵琶女的自述想到了自己，自作者从京中贬往江州以来，偏僻之地

没有音乐可听，如今听琵琶女的演奏，方才觉得“如听仙乐耳暂明”，再联系自己的经历，

不禁发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叹。琵琶女听完作者之言，再次弹起了

琵琶，这一次的琵琶声中，“满座重闻皆掩泣”，作者更是“江州司马青衫湿”。整个故事的

情节十分流畅自然，加上白居易的语言直白浅近，读来仿佛是在读一篇传奇小说，也难怪唐

宣宗会说“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了。

从环境渲染的角度来看，白居易在《琵琶行》中十分擅长使用环境描写来烘托气氛。如

诗歌开篇便写“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杯欲饮无管弦。醉

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短短六句，便交代了故事发生的背景与环境。以“枫叶

荻花”来塑造深秋的凄凉之感，又有“别时茫茫江浸月”送别之景。这种悲伤的氛围，为下

文中琵琶女的悲切的琴声与自述做好了铺垫。而在这寂静之中，“忽闻水上琵琶声”，突如其

来的琵琶之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而当琵琶女一曲奏罢，之前的琴声忽然收回，只馀下“东

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可见众人都沉浸于琴声之中无法自拔。这种在琴声之后

的寂静，也巧妙地在琵琶女的演奏和自述中间划了一道分界线，完成了情绪的过渡。诗中的

环境描写虽然不多，但却很好地与叙事的节奏与情绪联繫起来，更好地实现了情绪的表达。

总而言之，白居易的《琵琶行》创作中，在很大程度上借鉴并应用了传奇小说的写法，

以完整流畅的篇章结构与直白浅易的语言风格，成就了一部千古佳作，也获得了很好的传播

效果。

《琵琶歌》：继承琵琶诗传统

相对于白居易的《琵琶行》，元稹的《琵琶歌》更类似于传统的琵琶诗，虽然他通过诗

歌来描摹出了李管儿的形象，但这一形象并不是像《琵琶行》那样的丰满立体，诗中所想要

表达的情感也不如《琵琶行》那样流畅感人。

首先，从人物形象的塑造上来看，元稹并没有用大量的笔墨来写李管儿其人，只简单地

写“段师弟子数十人，李家管儿称上足。管儿不作供奉儿，抛在东都双鬓丝”，用寥寥几句

话写管儿作为段善本弟子中的佼佼者，却离开了宫廷来到东都洛阳。同样，作者对于自己的

经历描写也是一笔带过：“去年御史留东台，公私蹙促颜不开。今春制狱正撩乱，昼夜推囚

心似灰”，再到“如今左降在闲处，始为管儿歌此歌”。尽管在二人的形象并不是十分鲜明与

完整的，但我们却可以从作者的叙述中体会到二人在人生经历上的相似点：都是身怀高超的

技艺或远大的抱负却无法实现，心中包含着失意之悲。

与此同时，从另一个方面，作者也通过对管儿演奏的描写展现出一种悲伤的情绪。初次

相见之时，“管儿为我双泪垂，自弹此曲长自悲”，不仅管儿的眼泪打湿了琴弦，所弹出的琴

声也是悲伤的，如同“风雨萧条鬼神泣”；而当作者和管儿再次相见，管儿依旧弹起了当年

弹过的《六幺》，《六幺》的琴声依旧同往日一样凄凉悲伤，如同“幽关鸦轧胡雁悲”。对琵

琶演奏的两次描写都紧扣一个“悲”字，也可见作者在其中深藏著的情感。

其次，在叙事的层面上来看，元稹的《琵琶歌》也较为简略。纵观全诗共有三个时间点：

第一个时间点是作者与管儿的初次相见，在好友樊著作的酒席之上，作者听到了管儿的演奏，

作者感叹管儿的技艺精湛，管儿也因此流下热泪，暗自伤心；第二个时间点是作者在洛阳任

职之时，因政务繁忙而感到心烦意乱，又去拜访樊著作，有了与管儿的第二次相见，也是在

这一次见面中，作者答应管儿为她作一首诗；第三个时间点则在元稹贬为江陵士曹参军以后，

在閒散官职之上的元稹终于有了空閒的时间，又想起对管儿的允诺，于是写下这首诗。诗中

所叙之事，实际上是较为零散的，与其说是叙事，不如说是作者对于自己和管儿交往的一个

回忆与记录，并不具备叙事的流畅性。

从全诗的结构来看，开头先写当代那些著名的琵琶乐手，再写管儿作为段善本的优秀弟

子，却并没有在宫中任职，而是流落洛阳，遗憾之情呼之欲出。之后写作者与管儿的两次见

面与自己写下此诗的原因，并在结尾感歎管儿之琴艺后继无人，与开头所写的“自后流传指

拨衰”相呼应，且以此来劝铁山勤于学取，不要让后来人无所继承。相比于白居易《琵琶行》

更类似于传奇小说的写法，元稹的《琵琶歌》与传统的琵琶诗创作更为相似，或者说，更符

合传统的诗歌创作模式，这也是两诗最大的差别所在。

（2）创作动因与情感表达

对比《琵琶歌》与《琵琶行》两首诗，可以明显感受到他们在情感表达上的不同，白居

易《琵琶行》在抒情上更为流畅真挚，也更容易打动读者；而元稹《琵琶歌》中的抒情则较

为直白单一，略逊一筹。论及这种差异性产生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由二人创作动因的差异

决定的。

白居易在《琵琶行》序中写自己写下《琵琶行》的原因：“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

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因为长句歌以赠之”，诗中也写“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

琵琶行”，可见《琵琶行》是在白居易与琵琶女的情感共鸣之上创作出来的。王克俭在《文

学创作心理学》中认为：“创作动机的启动，既有赖于外部刺激的激发，又有赖于创作主体

当时的心理活动。”白居易创作《琵琶行》正是如此，浔阳江边琵琶女的自述是外部刺激，

而作者对自己被贬江州的消极情绪则是创作主体的心理活动，二者相辅相成，融为一体，诗

中的情感自然会真挚动人。

而关于元稹《琵琶歌》的写作动因，他在诗中写：“我为含凄叹奇绝，许作长歌始终说。

艺奇思寡尘事多，许来寒暑又经过。如今左降在闲处，始为管儿歌此歌。”可见为管儿写诗

是当年作者对管儿的承诺，然而之前作者工务繁忙，如今有了许多空閒，便想起这一约定，

写下这首诗。而作诗的目的在于“寄管儿兼诲铁山”，既是写给管儿讚美她技艺娴熟、感慨

她的技艺不得重用，同时也想借此诗来教诲铁山，“努力铁山勤学取，莫遣后来无所祖。”如

此看来，元稹写下《琵琶歌》的动因，实际上是为了完成当年对管儿的承诺，并非自己有真

情实感而发。在诗中也可看出端倪，《琵琶歌》中，元稹自始至终都是李管儿琵琶演奏与人

生经历的旁观者，二人并无情感上的太多交集，故而元稹诗中的抒情较为平淡，也较难打动

读者。

对比两首诗，二人在创作这两首琵琶诗时的创作动因有着巨大差异，白居易创作《琵琶

行》是因为在琵琶女的琴声和自述之下想起自己的经历，有感而发写下的，元稹创作《琵琶

行》则是因为自己赋闲之时想到当年对李管儿的承诺，才写下此诗。《琵琶行》中，琵琶女

和作者的有著相似的情感，在作者笔下似乎融为了一体，而《琵琶歌》中元稹是李管儿演奏

和人生的旁观者，这就是陈寅恪在《元白诗笺证稿》中所说的二诗主题与情感“隔”与“不

隔”的分别，也是造成两诗在情感上差异的重要原因。

六、《琵琶行》在后世的发展与衍生

在中国文学发展的历程中，每一代都有具有其时代特色的最成熟的艺术形式，如唐代的

诗、宋代的词、元代的曲等。而这些艺术形式在其各自的发展过程中也并不是完全独立的，

后一种艺术形式形成与发展的过程中，往往会借鉴前者的优秀成果，从中汲取养分，并在此

基础上有所改进和突破。这种借鉴与发展既有艺术形式上的，也有内容题材上的，很多作品

都会将前代著名作品的故事化为己用。《琵琶行》作为在当代与后世都产生巨大影响的作品，

不仅写出了作者一人的感叹，也替许多后来人抒发了心中所感，自然成为了后世创造者改编

与化用的热门题材。而通过比较不同艺术形式间的改变现象，可以从中窥视不同时期的不同

艺术形式之间的异与同，以及他们对同一题材的发展与侧重。

琵琶行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新乐府运动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唐朝琵琶及琵琶诗的发展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元白琵琶诗的艺术拓展的？

6、成果展示

第六、知识巩固

1、新乐府运动是（）代的一次（）运动，由（）、（）等所倡导，强

调以自创的新的乐府题目咏写（）。

答案：唐、诗歌革新、白居易、元稹、时事

2、白居易提出的“（）,歌诗合为事而作。”明确提出了诗人对（）

的思考和追求。

答案：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社会功能和价值

3、关于琵琶诗的范围界定，唐代共有琵琶诗（）首。又参考唐诗研究中常用的初、

盛、中、晚的分期法，将唐代琵琶诗作一分期，统计其数量：初唐有（）首，盛唐有（）

首，中唐有（）首，晚唐有（）首。

答案：165、13、14、107、31

4、《琵琶行》的叙事手法更为成熟，或者说，更类似于（）的写法，在写作的过

程中将重点放在（）和（）的塑造上，琵琶是为其服务的

答案：传奇小说、情节的叙事、人物形象

5、【琵琶歌.元稹】曲名无限知者鲜，（）。

答案：霓裳羽衣偏宛转

6、【琵琶歌.元稹】是夕青春值三五，（）。

答案：花枝向月云含吐

7、【琵琶行.白居易】千呼万唤始出来，（）。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

调先有情。

答案：犹抱琵琶半遮面

8、【琵琶行.白居易】大弦嘈嘈如急雨，（）。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

落玉盘。

答案：小弦切切如私语

9、【琵琶行.白居易】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凝绝不通

声暂歇。

答案：冰泉冷涩弦凝绝

10、【琵琶行.白居易】（），相逢何必曾相识。

答案：同是天涯沦落人

第七、课外训练

唐代是琵琶的兴盛期，但为什么只有元稹和白居易才有如此数量的琵琶诗创作，这是与

他们个人对于音乐的喜爱分不开的。白居易与元稹都是资深的音乐爱好者，这种爱好是伴随

他们终身的。早在少年时期，音乐就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请同学们进行查阅

史实材料，对元白二人文学与音乐的创作源泉进行佐证。

视频：白居易会谈琵琶？大师将诗句“转换成”音乐

https://www.iqiyi.com/v_19rvncrij4.html?fromvsogou=1&fv=bf562ffc1cd15119

第八、知识拓展

元白二人的友谊也被后世津津乐道。

诗歌史上有“ 元白体” 之说，语出南宋严羽的《沧浪诗话》，严羽将白居易与元稹的

诗体并称为“元白体”。苏东坡也曾将其二人相提并论，称为“元轻白俗”。白居易与元稹不

但在诗歌创作上是同道，生活中也是生死之交。白居易与元稹是贞元＋七年（801 年）在长

安相识的，白居易进士及第，元稹则考中了明经，后来通过了吏部的“书判拔萃科”考试，

同时被授予校书郎的官职。这是个没什么事可做的闲职，他便经常和白居易一起游山玩水、

饮酒吟诗，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他们都准备参加制科考试，便一起住进华阳观学习。元

和元年（806 年），两人在制科考试中双双胜出。以后的岁月里，宦海沉浮，萍踪不定，两人

聚少离多，在一起相处较长时间的只有两次，一次是在长安应试的五年，另一次是同朝为官

的两年，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友谊。白居易与元稹不仅在文学上情趣相投，在政治主张

上也有着相同的理念。白居易文集中有《策林》75 篇，宋人洪迈将《策林》看作元白二人合

作的作品，是在华阳观准备制科考试时共同撰写的。《策林》具有鲜明的时代性，是针对当

时的现实提出的政治主张。元和五年（810 年），元稹在华阴县的敷水择与宦官发生冲突（史

称“敷水驿事件”），由于宦官当时权势熏天，唐宪宗竟然将挨了打的元稹贬为江陵士曹参军。

白居易挺身而出，冒着得罪宦官、得罪皇帝的危险，连上三书为元稹鸣冤，要求朝廷公正处

理此事，还元稹公道。通过这件事，足见他与元稹的感情之深。

元和元年（806 年），元稹的母亲去世，白居易为元稹的母亲写了一篇感人至深的墓志

铭；元和六年（811 年），白居易的母亲病逝，元稹当时身在江陵，无法亲自吊丧，便委派侄

子专程前往，代表自己吊祭，并写了一篇情真意切的祭文，文中说自己与白居易“坚同金石，

爱等兄弟”。白居易在家守丧期间，经济拮据，元稹自己虽然也不宽裕，却三次寄钱资助白

居易。白居易非常感谢，在《寄元九》中写道：“三寄衣食资，数盈二十万。岂是贪衣食？

感君心缱绻。”元稹曾写过一组诗来记述自己少年时代的情感经历，并把诗与白居易分享，

在《题序》中写道：“斯言也，不可使不知吾者知，知吾者亦不可使不知。乐天知吾也，吾

不敢不使吾子知。”他显然把白居易当成了可以倾吐内心秘密的知己。白居易收到后，当即

写了首《和梦游春诗一百韵》来唱和。元稹的妻子韦丛去世后，他写了许多倬亡诗来纪念，

也把这些诗寄给了白居易。白居易借用韦丛的口气，写了三首答诗安慰元稹。这样的倾诉与

安慰，正是两人情同手足的见证。因为都是大诗人，所以他们经常用诗歌来传递友谊。元和

四年（ 809 年）三月七日，元稹离开长安前往梓州审案，一天晚上，白居易与友人在朋友李

建家喝酒。席间，白居易放下酒杯说：“ 微之（元稹）今天应该走到梁州了吧！”随后提

笔写了一首《同李＋－醉忆元九》：“ 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

计程今日到梁州。”十多天后，有人带来了元稹给白居易的信，信后附了一首《梁州梦》：“梦

君同绕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院游。亭辨人排去马，忽惊身在古梁州。”

元和十年（ 815 年），元稹被贬为通州司马，三月二十九曰启程上路。白居易一

直送到长安西边的蒲池村，两人在此借宿一晚，次曰依依不舍地分手。元稹赠诗与白居易：

“今朝相送自同游，酒语诗情替别愁。忽到沣西总回去，一身骑马向通州。”白居易也写了

一首《醉后却寄元九》相和：“ 蒲池村里匆匆别，澧水桥边兀兀回。行到城门残酒醒，万重

离恨一时来。”几天后，因长安阴雨连绵，白居易又为元稹担起心来，在《雨夜忆元九》中

写道：“天阴一日便堪愁，何况连宵雨不休。一种雨中君最苦，偏梁阁道向通州。” 这一年

的秋天，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元稹得知消息后，写了一篇《闻乐天授江州司马“残灯无

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白居易读到此诗后，特

别感动，写了一篇《舟中读元九诗》：“把君诗卷灯前读，诗尽灯残天未明。眼痛灭灯犹暗坐，

逆风吹浪打船声。” 后来，他写信给元稹说：“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仆心哉？”

大和五年（831 年），元稹病逝于武昌，消息传到洛阳，白居易伤心地写了一首《哭微

之》：“今在岂有相逢日，未死应无暂忘时。从此三篇收泪后，终身无复更吟诗。” 并作《祭

微之文》：“既有今别，宁无后期？公虽不归，我应继往。安有形去而影在，皮亡而毛存者乎？”

白居易又为元稹写了墓志铭。在此后的岁月中，白居易还多次写诗追忆元稹。

会昌元年（841 年），此时元稹已离世十年，白居易读到卢贞诗集中有卢贞与元稹唱和

的诗，伤感不已，再次写诗怀念道：“早闻元九咏君诗，恨与卢君相识迟。今曰逢君开旧卷，

卷中多道赠微之。相看掩泪情难说，别有伤心事岂知。闻道咸阳坟上树，已抽三丈白杨枝！”

视频【诗书画】第 596 期诗坛知己·白居易与元稹·生死别离《梦微之》唐·白居

易《幽人燕坐图》明·唐寅：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543539096?fromvsogou=1&bsource=sogou&fr=seo.bilibi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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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距元稹和白居易的时代已经过去一千余年，但两位诗人之间那种超越生死的友情，

却依旧散发着至真至纯的人性光辉。

第九、推荐书目

1.白居易诗文鉴赏辞》，出版社：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时间：2021 年4月，ISBN：

9787532642212

2.元稹和中唐士人心》，作者：田恩铭，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时间：2020

年8月，ISBN：9787520363976

3.元稹白居易》，作者：吴大逵马秀娟导读宗福邦审阅，出版社：凤凰出版社，出版时

间：2020 年8月，ISBN：9787550631328

4.唐代音乐文化研》，作者：李西林，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时间：2014 年10

月，ISBN：9787503958489

第三节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轼的诗歌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词”这一文学样式的发展史，了解以苏轼为代表的豪放派词作产生

发展的文学史；了解苏轼所处的时代的政治经济文化史。

2.文学目标：具备一定的宋词赏析与美学表达能力；掌握宋词朗诵方法与技巧。

3.课程思政目标：在教学中，既要培养学生的历史意识，也要应培养学生的现实意识，

世界意识和未来意识。使学生真正了解中华文明，传承中华文明。

第二、引入

苏轼（1037 年1月8日—1101 年8月24 日），字子瞻，一字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

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坡仙，汉族，眉州眉山（今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

北宋文学家、书法家、美食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

嘉祐二年（1057 年），苏轼进士及第。宋神宗时在凤翔、杭州、密州、徐州、湖州等地

任职。元丰三年（1080 年），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宋哲宗即位后任翰林学

士、侍读学士、礼部尚书等职，并出知杭州、颍州、扬州、定州等地，晚年因新党执政被贬

惠州、儋州。宋徽宗时获大赦北还，途中于常州病逝。宋高宗时追赠太师；宋孝宗时追谥“文

忠”。

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

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

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

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

等。李志敏评价：“苏轼是全才式的艺术巨匠。”

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枯木怪石图》等。

第三、任务说明

阅读宋词，可以从某一作家入手，熟读精读之后，再釆取滚雪球的办法，逐步扩大阅读

面；也可以从有关选本入手，先了解、熟悉两宋一些代表作家及其作品，然后再“由博返约”，

选择自己喜爱的作家，对其作品进行深入的研读。在阅读作品的同时，就应该始终不忘知人

论世，要浏览一些通史和断代史，借以了解两宋时代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总貌，深入

探索它们对词的发展、变化到底起了哪些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各种题材、各种风格的作品为

什么会出现在那些特定的历史条件之下。

第四、知识准备

一、宋词概述

宋词是宋代盛行的一种中国文学体裁，是一种相对于古体诗的新体诗歌之一，为宋代儒

客文人智慧精华，标志宋代文学的最高成就。宋词句子有长有短，便于歌唱。因是合乐的歌

词，故又称曲子词、乐府、乐章、长短句、诗余、琴趣等。

它始于南朝梁代，形成于唐代而极盛于宋代。宋词是中国古代文学皇冠上光辉夺目的明

珠，在古代中国文学的阆苑里，它是一座芬芳绚丽的园圃。它以姹紫嫣红、千姿百态的神韵，

与唐诗争奇，与元曲斗艳，历来与唐诗并称双绝，都代表一代文学之盛。后有同名书籍《宋

词》。

宋词的代表人物主要有苏轼、辛弃疾（豪放派代表词人）、柳永、李清照（婉约派代表

词人）。

二、宋词的主要流派

宋词主要分为：：婉约派（包括花间派）、豪放派两大类。

婉约派的特点，主要是内容侧重儿女风情。结构深细缜密，重视音律谐婉，语言圆润，

清新绮丽，具有一种柔婉之美。内容比较窄狭。由于长期以来词多趋于宛转柔美，人们便形

成了以婉约为正宗的观念。就以李后主、柳永、周邦彦等词家为“词之正宗”，正代表了这

种看法。婉约词风长期支配词坛，直到南宋姜夔、吴文英、张炎等大批词家，无不从不同的

方面承受其影响。

豪放派的特点，大体是创作视野较为广阔，气象恢弘雄放，喜用诗文的手法、句法和

字法写词，语词宏博，用事较多，不拘守音律，北宋黄庭坚、晁补之、贺铸等人都有这类风

格的作品。南渡以后，由于时代巨变，悲壮慷慨的高亢之调，应运发展，蔚然成风，辛弃疾

更成为创作豪放词的一代巨擘。豪放词派不但屹然别立一宗，震烁宋代词坛，而且广泛地沾

溉词林后学，从宋、金直到清代，历来都有标举豪放旗帜，大力学习苏、辛的词人。

三、宋词在文学史上的位置

从文学发展、嬗变的角度来看，宋词是离不开前代文学的沾溉的。首先，唐五代的民间

词和文人词对宋词产生直接影响，其次，唐诗对宋代词人的影响也不小，例如贺铸词，张炎

《词源》就认为“多于李长吉、温庭筠诗中来”；周邦彦词，沈义父《乐府指迷》也认为“往

往自唐、宋诸贤诗词中来”。如果对于宋代以前的文学作品都能具备一定基础的话，学习宋

词的困难就会少一些。再次，就宋代词坛本身来说，承先启后的情况同样存在。例如周邦彦，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就认为“词至美成，乃有大宗，前收苏、秦之终，后开姜、史之始”，

“后之为词者亦难出其范围”。辛弃疾上承苏轼，下开刘过、刘克庄、刘辰翁等人，先后承

接的脉络也比较清楚。最后，宋词对后代词人特别是清代词人具有深远影响。例如稼轩一派

对以陈维崧为代表的阳羡派的影响，姜夔、张炎对以朱彝尊为代表的浙派（一称“浙西派”）

的影响。

四、苏轼的诗歌创作

苏轼的诗作现存约两千七百余首，其诗内容广阔，风格多样，而以豪放为主，笔力纵横，

穷极变幻，具有浪漫主义色彩，为宋诗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其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

在艺术表现方面独具风格。少数诗篇也能反映民间疾苦，指责统治者的奢侈骄纵。词开豪放

一派，对后代很有影响。《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丙辰中秋》传诵甚广。苏轼的

词冲破了专写男女恋情和离愁别绪的狭窄题材，具有广阔的社会内容。苏轼在我国词史上占

有特殊的地位。他将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精神，扩大到词的领域，扫除了晚唐五代以来的传

统词风，开创了与婉约派并立的豪放派，扩大了词的题材，丰富了词的意境，冲破了诗庄词

媚的界限，对词的革新和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名作有《念奴娇》、《水调歌头》等，开豪放

词派的先河，与辛弃疾并称“苏辛”。刘辰翁在《辛稼轩词序》说：“词至东坡，倾荡磊落，

如诗，如天地奇观。”

首先，在题材上，前期的作品主要反映了苏轼的“具体的政治忧患”，而后期作品则将

侧重点放在了“宽广的人生忧患”，嫉恶如仇，遇有邪恶，则“如蝇在台，吐之乃已”。其行

云流水之作引发了乌台诗案。黄州贬谪生活，使他“讽刺的苛酷，笔锋的尖锐，以及紧张与

愤怒，全已消失，代之而出现的，则是一种光辉温暖、亲切宽和的识谐．醇甜而成熟，透彻

而深入。”

其次，在文化上，前期尚儒而后期尚道尚佛。前期，他有儒家所提倡的社会责任，他深

切关注百姓疾苦；后期，尤其是两次遭贬之后，他则更加崇尚道家文化并回归到佛教中来，

企图在宗教上得到解脱。他深受佛家的“平常心是道”的启发，在黄州惠州儋州等地过上了

真正的农人的生活，并乐在其中。

第三，在风格上，前期的作品大气磅礴、豪放奔腾如洪水破堤一泻千里；而后期的作品

则空灵隽永、朴质清淡，如深柳白梨花香远益清。

就词作而言，纵观苏轼的三百余首词作，真正属于豪放风格的作品却为数不多，据朱靖

华先生的统计类似的作品占苏轼全部词作的十分之一左右，大多集中在密州徐州，是那个时

期创作的主流。这些作品虽然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势，却着实反映了那段时期苏轼积极仕进的

心态。而后期的一些作品就既有地方人情的风貌，也有娱宾遣兴，秀丽妩媚的姿采。诸如咏

物言情、记游写景、怀古感旧、酬赠留别，田园风光、谈禅说理，几乎无所不包，绚烂多姿。

而这一部分占了苏轼全词的十之八九左右，其间大有庄子化蝶、物我皆忘之味。至此，他把

所有的对现实的对政治的不满、歇斯底里的狂吼、针尖麦芒的批判全部驱逐了。其题材渐广，

其风格渐趋平淡致远。苏轼在才俊辈出的宋代，在诗、文、词、书、画、修心、悟道、自然

辟谷等许多方面均取得了登峰造极的成就。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文学和艺术天才。

五、苏轼诗歌作品鉴赏

江城子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

生死两茫茫，不思量

，自难忘。千里孤坟

，无处话凄凉。纵使

相逢应不识，尘满

面，鬓如霜

。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

，正梳妆。相顾无言

，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

，明

月夜，短松冈

。

【鉴赏导读】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是宋代文学家苏轼为悼念原配妻子王弗而写的一首

悼亡词，表现了绵绵不尽的哀伤和思念。此词情意缠绵，字字血泪。上阕写词人对亡妻的深

沉的思念，写实；下阕记述梦境，抒写了词人对亡妻执着不舍的深情，写虚。上阕记实，下

江城子：词牌名，又名“村意远”“江神子”“水晶帘”。此词双调七十字，上下片各五平韵。

乙卯（mǎo）：北宋熙宁八年（1075）。

十年：指结发妻子王弗去世已十年。

思量（liáng）：想念。

千里：王弗葬地四川眉山与苏轼任所山东密州，相隔遥远，故称“千里”。孤坟：其妻王氏之墓。

孟棨《本事诗·徵异第五》载张姓妻孔氏赠夫诗：“欲知肠断处，明月照孤坟。”

纵使：纵然，即使。

尘满面，鬓如霜：形容饱经沧桑，面容憔悴。

幽梦：梦境隐约，故云幽梦。

小轩窗：指小室的窗前，小轩：有窗槛的小屋。

顾：看。

料得：料想，想来。肠断处：一作“断肠处”。

明月夜，短松冈：苏轼葬妻之地，短松：矮松。

阕记梦，虚实结合，衬托出对亡妻的思念，加深全词的悲伤基调。词中采用白描手法，出语

如话家常，却字字从肺腑镂出，自然而又深刻，平淡中寄寓着真淳。全词思致委婉，境界层

出，情调凄凉哀婉，为脍炙人口的名作。

定风波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

。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

，余独不觉，已而遂晴

，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

，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

料峭春风吹酒醒

，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

【鉴赏导读】

《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是宋代文学家苏轼创作的一首词。此词通过野外途中偶遇

风雨这一生活中的小事，于简朴中见深意，于寻常处生奇景，表现出旷达超脱的胸襟，寄寓

着超凡脱俗的人生理想。上片着眼于雨中，下片着眼于雨后，全词体现出一个正直文人在坎

坷人生中力求解脱之道，篇幅虽短，但意境深邃，内蕴丰富，诠释着作者的人生信念，展现

着作者的精神追求。

和子由渑池怀旧⑴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⑵

。

定风波：词牌名。又名“卷春空”“定风波令”等。双调六十二字，前段五句三平韵两仄韵，后段

六句四仄韵两平韵。

沙湖：在今湖北黄冈东南三十里，又名螺丝店。

狼狈：进退皆难的困顿窘迫之状。

已而：过了一会儿。

穿林打叶声：指大雨点透过树林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吟啸：放声吟咏。

芒鞋：草鞋。

一蓑（suō）烟雨任平生：披着蓑衣在风雨里过一辈子也处之泰然。蓑，蓑衣，用棕制成的雨披。

料峭：微寒的样子。

斜照：偏西的阳光。

向来：方才。萧瑟：风雨吹打树叶声。

也无风雨也无晴：意谓既不怕雨，也不喜晴。

子由：即苏轼弟苏辙，字子由。渑（miǎn）池：地名，今属河南。

“人生”句：此是和作，苏轼依苏辙原作中提到的雪泥引发出人生之感。查慎行、冯应榴以为用

禅语，王文诰已驳其非，实为精警的譬喻，故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雪泥鸿爪”，“后来变为成语”。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⑶

，坏壁无由见旧题⑷

。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⑸

。

【鉴赏导读】

《和子由渑池怀旧》是宋代文学家苏轼创作的一首诗。此诗表达对人生来去无定的怅惘

和往事旧迹的深情眷念。前四句以雪泥鸿爪比喻人生，把人生看作漫长的征途；后四句照应

“怀旧”诗题，以叙事之笔，深化雪泥鸿爪的感触。全诗动荡明快，意境恣逸，是苏轼七律

中的名篇。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苏轼生平及所生活的社会历史文化背景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苏轼的文学造诣及其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对本课所选三首诗作的艺术鉴赏

第六、课外训练

苏轼和辛弃疾都是宋代豪放词的的重要作家，他们以卓著的才情、恢宏的气度扩大了词

的题材，拓展了词的意境，提高了词的文学地位，使得词与诗并驾齐趋。但他们的词风又有

着不容忽视的差别。试探讨苏辛豪放词的差别。

【参考结论】

1.苏、辛的豪放词的相似之处①苏、辛词风都有着气势清雄、纵横挥洒的豪迈风格。②

苏、辛词都对词体做了创造性的发展，开拓词境。苏轼神手初试著豪词，开启了南宋辛派词

的先河；辛弃疾继承并将豪放词推至宋词顶峰。③苏、辛词都抒发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共

老僧：即指奉闲。苏辙原诗“旧宿僧房壁共题”自注：“昔与子瞻应举，过宿县中寺舍，题其老僧

奉闲之壁。”古代僧人死后，以塔葬其骨灰。

坏壁：指奉闲僧舍。嘉祐三年（1056），苏轼与苏辙赴京应举途中曾寄宿奉贤僧舍并题诗僧壁。

蹇（jiǎn）驴：腿脚不灵便的驴子。蹇，跛脚。苏轼自注：“往岁，马死于二陵（按即崤山，在渑池

西），骑驴至渑池。”

同情感。④辛弃疾的豪放词是对苏轼豪放词的继承和发展

2.苏、辛的豪放词的不同之处①苏轼“以诗为词”，辛弃疾则“以文为词”。苏轼以诗

为词，使词的语言议论化；辛弃疾"以文为词"，使宋词散文化。②苏轼和辛弃疾对词境的开

拓程度不同。③词风上，东坡旷达，稼轩悲愤。中国近、现代相交时期一位享有国际声誉的

著名学者王国维评语「稼轩词豪，东坡词旷」④苏词语言自然流畅清新；辛词大量用典，略

显晦涩。⑤苏轼的豪放词在豪放风格上侧重于“放”，即他的豪放词在思想情感上比较超脱，

能想得开，不为自身的不如意所烦，不被官场的黑暗所累。辛弃疾的豪放词在豪放风格上侧

重于“豪”，也就是说他的豪放词在思想情感上比较执着，自始至终都充溢着他心系天下兴

亡的壮志豪情，表现了他心中始终坚守着收复国土的夙愿。

第七、知识拓展

生活既然薄情，我们何以深情

李春竹

猪肉颂

苏轼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yǎn）烟焰不起。

待他自熟莫催他，火侯足时他自美。

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

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苏东坡一直是我不敢写的一个主题，年少时，生活中多得是意气风发，即便偶尔摔跤，

也觉得没必要上升到审视人生的高度，因此觉得苏东坡未免沉重；中年时，不敢说阅尽沧桑，

但也颇经历过一些跌宕起伏，更觉得要躲着苏东坡，因为，既没有在应该锻造才华的时候丰

富自己的学识，也没有在应该锤炼人格的时候提升自己的境界，对比苏子，实在是望尘莫及，

惭愧惭愧。

如今夜深人静，明月在天，正是苏子所说的“盈虚如彼，卒莫消长”，照耀我也曾照耀

着苏子的那一轮。我们不读烂熟于胸的“明月几时有”，也不读经常被痴男怨女挂在唇边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读豪情满怀的“会挽雕弓如满月”，也不读文艺中老年经常引用的“也

无风雨也无晴”。经过了矫饰甚至有些矫情的年少时光，此刻打动我的，是这一首简单粗暴，

大象无形的《猪（huan）肉（le）颂》。

苏轼在炖煮东坡肉之前，刚刚经历了生死攸关的乌台诗案。这不是写写检讨书，谈谈忏

悔录的文字狱，据史书记载，苏东坡在御史台被严刑拷打，常常深夜惨叫声响彻监狱。很快

的，他被发落到黄州这一蛮荒之地，“他很疲倦，他很狼狈，出汴梁、过河南、渡淮河、进

湖北、抵黄州，萧条的黄州没有给他预备任何住所，他只得在一所寺庙住下。（余秋雨《苏

东坡突围》）”生存条件和政治处境的窘迫狼狈，足以让这位已经闻名全国的大文豪怨天尤人，

中年猥琐。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个乐天的老小子，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耐心地研究起猪肉

的烹调艺术来。这菜谱一般的语言，童谣一样的画风，让我穿越千年，与乐天知命的苏东坡

握手言欢。更让人惊叹的是，他并没有因为拷打、下狱、贬谪和学乖，他依然想唱就唱，放

飞自我。他在流放的道路上一路高歌猛进，越贬越远，于是，在生命的尽头，他淡然的说：

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苏东坡在研究东坡肉的时候，年四十许，恰是中年；东坡肉肥硕红亮，不可谓不油腻。

但是历史上偏偏留下了这样一个风蓑雨笠、牵黄擎苍的苏东坡，他不被利欲绑架，不被权力

左右，用力生活，用力表达；其实，生活最好的样子，不过是薄情者尽管薄情，而深情者愈

发深情。

央视纪录片《苏东坡》

第1集

雪泥鸿爪：主要讲述苏东坡从闻名天下的大文豪到阶下囚的人生转折。

苏东坡早年成名天下，仕途前景一片光明。之后由于党争原因，苏东坡遭遇“乌台诗案”，

几乎被判死刑，最终被贬黄州。

第2集

一蓑烟雨：主要讲述苏东坡在黄州苦难中的自我超越。

苏东坡被贬黄州，生活困苦，精神孤独。面临困境，苏东坡完成了人生的重要转折，从

苏轼变为苏东坡。

第3集

大江东去：主要讲述苏东坡完成人生蜕变，过程中所带来的文学成就。

苏东坡在黄州达到了他文学创作的高峰，创作了赤壁“一词二赋”等众多流传千古的名

作。

第4集

成竹在胸：主要讲述苏东坡在书法绘画等艺术上的成就。

第5集

千古遗爱：主要讲述苏东坡以民为本的为政理念和成就，以及晚年从朝中高官到一路被

贬，最后在北归的途中逝世的人生阶段。

第6集

南渡北归：主要讲述苏东坡晚年生活困境重重，但他仍然平和乐观的对待生活，以超脱

的胸怀对待苦难，成为后来文人士大夫的典范。

第八、推荐书目

1.漫话东坡，作者：莫砺锋，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2008 年出版，ISBN 7806439609

2.苏东坡传，作者：林语堂，北京联合出版社 2013 年出版，ISBN 97875502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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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文与艺通，诗中三美

——闻一多与徐志摩诗歌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从 1912 年至 1949 年，其间经历的北洋军阀的黑暗统治、南京国民政

府的专制独裁统治和日本帝国主义的入侵等历史事件，以及当时中国文化的发展，了解民国

时期我国在文化领域取得的成就。

2.文学目标：认知诗意美，音乐美，建筑美，绘画美，学会从诗歌的意象及形式等方面

入手赏析诗歌。

3.课程思政目标：学习民国时期文人的精神品格：忧国忧民，济世报国的高尚情怀;自

强弘毅，刚健有为的品性追求;志气清坚的崇高气节;生生日新，革新求变的创新品质;独立

思考，理性争辩的学术节操，发挥其重要的激励价值、创新价值、育人价值与导向价值。

第二、引入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1938--1946）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南开大学三校组成，在昆八

年期间，高举“爱国、科学、民主”的伟大旗帜，“内树学术自由之规模”，“外来民主堡

垒之称号”，为中国乃至世界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创造了中国教育史上的奇迹，为促进云

南的社会经济及教育事业的发展作出了积极的贡献，同时也在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历史上写

下了光辉的一页。

联大民主办学，学术风气自由、求实。“教授治校”是三校的办学传统。学校重大决策，

都须在教授会上讨论通过才能实施。至于学术上自由讨论、求实的民主风气在联大更是蔚然

成风。教师、师生及同学之间，都能在平等的基础上展开讨论。联大这种民主精神，在独裁

专制统治的国统区十分难能可贵。这种风气不但促使联大师生在学术上取得非凡成就，还促

使联大成为了革命运动的“民主堡垒”。组成联大的北大、清华和南开三校经历过“五·四”

运动和“一二·九”运动的洗礼，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在抗日救亡和反内战中，联大师生

继承和发扬了爱国主义精神，掀起了伟大的爱国救亡民主运动。师生不断宣传抗日救亡思想，

101

还把新校舍大门两侧的墙壁开辟成著名的“民主墙”，与反动势力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民

主气氛异常浓厚。昆明和西南联大成了进步青年向往的地方。1945 年12 月1日，以联大为

中坚力量的伟大的学生爱国民主运动---“一二·一”运动爆发。运动历时 113 天，最后以

胜利而告终。运动吹响了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统治区爱国民主运动的战斗号角，拉开了反对

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二条战线的序幕，被誉为青年运动史上继“五·四”、“一二·九”运动之

后的第三个里程碑。其后，著名的爱国民主人士李公朴、闻一多先生也为争民主、自由而献

出了宝贵的生命。

第三、任务说明

新月派诗人不满于“五四”以后“自由诗人”忽视诗艺的作风，提倡新格律诗，主张“理

性节制情感”的美学原则与诗的形式格律化，为了实现这一理论原则，新月派诗人在诗歌艺

术上做了有益的尝试，首先是客观抒情诗的创作，即变“直抒胸臆”的抒情方式为主观情愫

的客观对象化。然后再用想象来装成那模糊影像的轮廓，把主观情绪化为具体形象。反对滥

情主义和诗的散文化倾向，从理论到实践上对新诗的格律化进行了认真的探索。闻一多在

《诗的格律》中提出了著名的“三美”主张，即“音乐美（音节）、绘画美（辞藻）、建筑美

（节的匀称和句的均齐） ”。它是针对当时的新诗形式过分散体化而提出来的。这一主张

奠定了新格律学派的理论基础，对新诗的发展作出了一定的贡献。因此新月派又被称为“新

格律诗派”。新月派纠正了早期新诗创作过于散文化弱点，也使新诗进入了自主创造的时期。

学习本节，同学们需要充分理解新月派所提出的“健康”、“尊严”的原则，以及“三美”。

音乐美是指新月派诗歌每节韵脚都不一样，好像音乐一样。音乐美指的是诗歌的音节，读起

来富有节奏感，抑扬顿挫，朗朗上口。建筑美是指节的匀称和句的整齐。绘画美指的是诗歌

的词藻，用词注意色彩，形象鲜明。

第四、知识准备

一、新月派

新月派是现代新诗史上一个重要的诗歌流派，受泰戈尔《新月集》影响。1923 年，新月

社的活动始于北京。1925 年，徐志摩接编《晨报副刊》后，曾编辑出版《诗镌》、《剧刊》，

开始形成新月诗派。该诗派大体上以 1927 年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自 1926 年春始，

以北京的《晨报副刊·诗镌》为阵地，主要成员有闻一多、徐志摩、朱湘、饶孟侃、孙大雨

等。

102

1927 年春，胡适、徐志摩、闻一多、梁实秋等人创办新月书店，次年又创办《新月》月

刊，"新月派"的主要活动转移到上海，这是后期新月派。它以《新月》月刊和 1930 年创刊

的《诗刊》季刊为主要阵地，新加入成员有陈梦家、方玮德、卞之琳等。

新月诗社是以诗歌创作、学术交流为主旨的互动团体，以新诗交流为主体并兼顾古典诗

词及其它形式优美的文体。诗社取名来源于新诗重要流派新月派，除希望继承新诗前辈闻一

多、徐志摩、朱湘、饶孟侃、孙大雨、刘梦苇、龙彦午等大诗人遗志重振诗歌风采，更引借

“新月”的含义，象征着上升、新生、幸福、吉祥、初始光亮、新的时光。

新月诗社虽然命名与新月派有关，但并不以新月派为核心研究对象。新月诗社注重的是

灵魂的表达、美的诠释。新月诗社认为真正的诗歌是来自灵魂的，诗歌就是用灵魂说话然后

去感动灵魂。除此之外新月诗社更注重诗歌的群众化，希望诗歌能够接近每一位热爱生活

的朋友。新月诗社提出若只是诗人能够写诗、品诗、论诗的话，那么诗歌这一文学形式将显

得太过狭隘，而真正的诗歌应该是包容的。新月诗社遵循“和谐、共进、新月求新”的交流

宗旨并坚持自己独特的创作追求——以诗歌之名演绎平凡人的诗意人生。

二、闻一多、徐志摩诗歌艺术特征差异

以闻一多、徐志摩为代表的新月诗派，对于新诗艺术美进行了多方面的探求。把诗意盎

然的感情和情绪熔铸进美的艺术形象，是构成这一诗人群诗歌的艺术追求和美感特征的一个

重要侧面。一新月派的诗人们十分重视感情和情绪在诗中的作用。他们认为，情感是比诗的

音节这一"外在的质素"更为重要的"质素"，是一首诗歌的"灵魂"。在他们看来，感情主义

(Emotionalism)是浪漫诗歌创作的"精髓"，"感情不是一定该被诅咒的，伟大的文学者所该

致力的是怎样把感情放在理性的鞭绳之下"。他们回答一种误解时说："我们所以不讨论情绪

而专谈格律音节，是因为我们已认定了情绪是一首诗里必须的东西，它的存亡即是诗的生死。

"这是他们共同恪守的艺术观念。

闻一多认为:“诗的所以能激发情感，完全在它的节奏；节奏便是格律”。格律构成的

要素“有格式，有音尺，有平仄，有韵脚”。其中音尺最重要，每行诗都应由若干音尺构成，

作为诗行的基本单位。徐志摩亦十分重视诗的音节，认为内在音节是诗的生命：“一首诗的

字句是诗的外形，而音节是`血脉。闻一多的诗作多给人铿锵、紧密、重响的印象，讲求以

节奏来激发情绪，而徐志摩在音乐上更倾心于追求旋律美，他注重韵律的和谐，多用实字、

叠韵字、仄声字来形成律动，多采用回环、复沓手法来表现声音的高低强弱，形成不

同的旋律线，达到创造音乐美的目的。但他并不单为音调而音调，而是自然随意地让音调

103

随着情绪的波动而起伏，完成感情表达的需要。

关于绘画美，闻一多注明“词藻”，指的是诗人应该多用表示形体和色彩的语言，把

诗情传达为含有绘画因素的意象。这是闻一多创作实践的指导性宗旨。首先，他的诗歌总

呈现为许多形体组成的有机生活画面，另外就是一些抽象的观念，诗人也总要让它以比喻方

式具有直观性。徐志摩在绘画美的艺术追求上则和闻一多相悖。他不象闻一多那样，直露的

抒发自己的心怀，他不用热烈语言，也不将自己剧烈的感情冲动诉诸表面，而是以诗人特

有的敏感，捕捉生活瞬间丰富的然而微妙的感受，挖掘内心深层甚至潜在的情怀，语言色彩

清淡、素净，平稳却极富渗透力。

建筑美，指诗歌排列要按照一定的组织结构，使节“匀称”，使句“均齐”。汉字是方

块字，要做到“均齐”并不困难，只要使一节中每行诗的字数相同或相近，在此前提下使全

诗各节的行数相等，就会显示出匀称和均齐。如果说有什么差异的话，主要在于审美倾向的

不同，在于对“均齐”的界定和理解。闻一多在《律师的研究》中就表现出他对“整齐”的

注意和欣赏。他说：“中国艺术中最大的一个特质是均齐，而这个特质在其建筑和诗中尤为

显著。”他说的“均齐”实际就是整齐，他对诗的建筑美的解释 —“ 句的均齐”，实际

就指诗句的字数相等相近， “节的匀称”实际就是在诗句字数相同相近的前提下，节的行

数相等。因此，他的诗除了节与节行数相等外，诗句间的长短悬殊都不大。其有名的“方

块体”、 “豆腐干式”的《死水》、《洗衣歌》、《一句话》等自不必说，就是他的诗作中最

显“ 参差”的《忘掉她》字数相差也不大。

忘掉她，象一朵忘掉的花

那朝霞在花瓣上，

那花心的一缕香

忘掉她，象一朵忘掉的花!

徐志摩也讲究“对称”，但他的对称除讲究在节与节之间外，还处理在相隔的诗行之

间，另外在句的均齐上，徐志摩比闻一多宽松。这宽松突出表现在字数的多少上。

综上所述，在音乐美上，闻一多讲求节奏的鲜明、强烈，音尺的整饬、严格，声音的

铿锵、悦耳；徐志摩却偏好清婉柔和、悠扬回旋，余音绕梁的旋律美。在绘画美上，闻

一多主张多用表示形体和色彩的语言，讲究词藻，用它们“ 载驮”强烈直露的情感，造成

凝炼坚实、构图清晰、色彩绚烂的画面，具有西洋油画的美感特征;徐志摩则善用普通细微

的景物，交融进自己的主观感情，用以表达有意节制或作淡化处理的情思，造成幽深秀逸、

清丽淡雅的朦胧的意境，故而他的诗作更象一幅幅中国水墨写意画。在建筑美的追求上，闻

104

一多讲求整齐、匀称、对称，形成“方块”或“豆腐干”状的外形；徐志摩在基本整齐的基

础上更讲求参差错落，留心变化，外形上灵活多样。

从各方面分析来看，闻一多的审美倾向是谨严、整饬、坚实、明艳、直露、爽朗，体

现出一种实在、厚重的和谐；而徐志摩则是含蓄、委婉、柔和、淡雅、参差错落，体现出一

种空灵、飘逸的契合。他们在同一创作思想的指导下呈现出各自不同的艺术特征，进行着

迥异风彩的审美实践，这些对我们无疑是很有启发意义的。只有从大同的表层作深人细致的

分析、比较，才能发现实质上的差异，把握不同作家的不同风格。（袁亚伦，杨伟，贵州教

育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96 年第 4期）

三、作品鉴赏

死水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

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

。

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

，

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

也许铜的要绿成翡翠

，

铁罐上锈出几瓣桃花；

再让油腻织一层罗绮

，

霉菌给他蒸出些云霞

。

让死水酵成一沟绿酒

，

漂满了珍珠似的白沫；

小珠们笑声变成大珠，

又被偷酒的花蚊咬破。

那么一沟绝望的死水，

也就夸得上几分鲜明

。

如果青蛙耐不住寂寞，

又算死水叫出了歌声。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

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

不如让给丑恶来开垦

，

看它造出个什么世界。

【鉴赏导读】

《死水》是现代诗人闻一多创作的一首诗歌，通过对“半封建半殖民地旧中国”多角度、

多层面的谱写，揭露和讽刺了腐败不堪的旧社会，表达对当时统治环境的愤懑之情和深沉的

爱国主义感情。这首诗每节押韵，读起来节奏分明，音韵铿锵；外形方正整齐，形成均衡美、

对称美；注意挖掘语言的色彩感，构成美丑迥异、富有暗示性的画面。

一沟绝望的死水：比喻在军阀统治下黑暗

腐败的旧中国。

清风：比喻一切新鲜的思想和力量。漪

沦：细波。

破铜烂铁：指破旧锈烂的铜铁器。

翡翠：玉器。

罗绮：丝绸衣裳。

霉菌：真菌。

酵：有机物由于某些菌或酶而分解。

鲜明：指色彩明亮。

丑恶：丑秽邪恶。开垦：指开创某种事

物。

105

雪花的快乐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

飞扬，飞扬，飞扬——

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寞的幽谷，

不去那凄清的山麓，

也不上荒街去惆怅——

飞扬，飞扬，飞扬——

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里娟娟地飞舞，

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

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

飞扬，飞扬，飞扬——

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时我凭借我的身轻，

盈盈地，沾住了她的衣襟，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消溶——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鉴赏导读】

《雪花的快乐》是现代诗人徐志摩所作的诗歌，作者借雪花的纯洁，飘逸，潇洒，自由

等特点，表达自己的思想情感，抒写了诗人对美好生活的执着追求和向往。全诗综合运用了

借物抒情、对比、拟人等表达手法，把对理想和爱情的追求等主观感情与客观的自然景象交

融互渗，从而化实景为虚境，创造出了一个优美的意境，显示了飞动飘逸的艺术风格。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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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民国文学发展的社会历史文化背景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新月派诗歌创作的艺术成就及其对后世的影响

5.从本节诗歌中任选一首朗诵

第六、课外训练

学习诗歌，朗诵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要朗诵好一首诗，就必须掌握朗诵技巧。现代诗形

式自由，意涵丰富。朗诵时也就不必拘泥于格式，但要理解诗意。也就是要求我们声随情动，

在朗诵时要能领会诗的意境，感受作者的写作意图，从而激起我们与诗的内容相对应的感情，

再恰当地掌握重音和停顿，朗诵时就会感情充沛，节奏鲜明，使听众受到强烈的感染。试朗

诵本节中的两首诗。

第七、知识拓展

闻一多先生上课

汪曾祺

闻先生性格强烈坚毅。日寇南侵，清华、北大、南开合成临时大学，在长沙少驻，后改

为西南联合大学，将往云南。一部分师生组成步行团，闻先生参加步行，万里长征，他把胡

子留了起来，声言：抗战不胜，誓不剃须。他的胡子只有下巴上有，是所谓“山羊胡子”，

而上髭浓黑，近似一字。他的嘴唇稍薄微扁，目光灼灼。有一张闻先生的木刻像，回头侧身，

口衔烟斗，用炽热而又严冷的目光审视着现实，很能表达闻先生的内心世界。

联大到云南后，先在蒙自呆了一年。闻先生还在专心治学，把自己整天关在图书馆里。

图书馆在楼上。那时不少教授爱起斋名，如朱自清先生的斋名叫“贤于博弈斋”，魏建功先

生的书斋叫“学无不暇”，有一位教授戏赠闻先生一个斋主的名称：“何妨一下楼主人”。

因为闻先生总不下楼。

西南联大校舍安排停当，学校即迁至昆明。

我在读西南联大时，闻先生先后开过三门课：楚辞、唐诗、古代神话。

楚辞班人不多。闻先生点燃烟斗，我们能抽烟的也点着了烟（闻先生的课可以抽烟的），

闻先生打开笔记，开讲：“痛饮酒，熟读《离骚》，乃可以为名士。”闻先生的笔记本很大，

长一尺有半，宽近一尺，是写在特制的毛边纸稿纸上的。字是正楷，字体略长，一笔不苟。

他写字有一特点，是爱用秃笔。别人用过的废笔，他都收集起来，秃笔写篆楷蝇头小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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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功夫。我跟闻先生读一年楚辞，真读懂的只有两句“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也许还可加上几句：“成礼兮会鼓，传葩兮代舞，春兰兮秋菊，长毋绝兮终古。”

闻先生教古代神话，非常“叫座”。不单是中文系的、文学院的学生来听讲，连理学院、

工学院的同学也来听。工学院在拓东路，文学院在大西门，听一堂课得穿过整整一座昆明城。

闻先生讲课“图文并茂”。他用整张的毛边纸墨画出伏羲、女娲的各种画像，用按钉钉在黑

板上，口讲指画，有声有色，条理严密，文采斐然，高低抑扬，引人入胜。闻先生是一个好

演员。伏羲女娲，本来是相当枯燥的课题，但听闻先生讲课让人感到一种美，思想的美，逻

辑的美，才华的美。听这样的课，穿一座城，也值得。

能够像闻先生那样讲唐诗的，并世无第二人。他也讲初唐四杰、大历十才子、《河岳英

灵集》，但是讲得最多，也讲得最好的，是晚唐。他把晚唐诗和后期印象派的画联系起来。

讲李贺，同时讲到印象派里的 pointlism（点画派），说点画看起来只是不同颜色的点，这些

点似乎不相连属，但凝视之，则可感觉到点与点之间的内在联系。这样讲唐诗，必须本人既

是诗人，也是画家，有谁能办到？闻先生讲唐诗的妙悟，应该记录下来。我是个大大咧咧的

人，上课从不记笔记。听说比我高一班的同学郑临川记录了，而且整理成一本《闻一多论唐

诗》，出版了，这是大好事。

我颇具歪才，善能胡诌，闻先生很欣赏我。我曾替一个比我低一班的同学代笔写了一篇

关于李贺的读书报告，——西南联大一般课程都不考试，只于学期终了时交一篇读书报告即

可给学分。闻先生看了这篇读书报告后，对那位同学说：“你的报告写得很好，比汪曾祺写

的还好！”其实我写李贺，只写了一点：别人的诗都是画在白底子上的画，李贺的诗是画在

黑底子上的画，故颜色特别浓烈。这也是西南联大许多教授对学生鉴别的标准：不怕新，不

怕怪，而不尚平庸，不喜欢人云亦云，只抄书，无创见。

1997 年3月12 日

《人间草木》

西南联大：炮火中成长的“大师之园”

文/新京报记者高明

6月3日，云南师范大学里，学生们在一座座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里进进出出。校园中央，

一间铁皮顶、泥巴墙、木格窗的房子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目前仅存的一处西南联大的教室了。”82 岁的周锦荪是西南联合大学云南校友

会副会长，精神好的时候，他常来这里走一走。

108

这间 60 平方米的教室里有讲台和椅子，却没有书桌。“别看教室这么简陋，这可是建

筑设计大师梁思成的杰作。”周锦荪笑笑说，抗战时期，联大经费严重不足，即便是建筑大

师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尽管物质条件异常艰苦，但西南联大却是中国历史上最光彩照人的一所大学。

8年时间里，联大培养了 2位诺贝尔奖得主，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和中国工程院院士近

百人，成为真正的“大师之园”。

弗吉尼亚大学一位史学教授对西南联大进行了十年的研究后评价：“西南联大是中国历

史上最有意思的一所大学，在最艰苦的条件下，保存了最完好的教育形式，培养了最优秀的

人才，最值得人们研究。”

师生“长征”组建联合大学

18 岁的周锦荪考上西南联大物理系时，当时的校门还简陋得不堪入目——一块油漆的

长条木板横架在麻条石堆砌的两个石柱上，上写几个大字：“国立西南联合大学”。这所学

校已是国内最强、最大的大学。

1937 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之后，北平、天津沦陷。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与南开大学

的师生南下长沙，合组为“国立长沙临时大学”。几个月后战局吃紧，国民政府不得不催促

再度南迁，所有师生分海陆两路进入云南。

此次浩荡的南征是世界教育史上罕见的一次“长征”。这所由三家本来相互颇有抵触、

彼此充满学术竞争的大学组成的高等学府 1938 年4月2日于昆明迅速建立起来。

昆明多雨。周锦荪回忆，每逢下雨，雨点打在铁皮顶上，丁当作响，教授讲课便要提高

嗓门。一次，经济系教授陈岱孙上课时，因雨声太大，学生根本听不到教师讲课，陈教授无

奈便在黑板上写了“下课赏雨”。此段趣事在联大广为流传，并笑称“正所谓风声、雨声、

读书声，声声入耳”。

“教室如此，宿舍更不用提了。”周锦荪回忆，宿舍也是土坯墙，但却是茅草顶。每到

外面下大雨，屋内就下小雨，这时候睡在上铺的人只得取脸盆、油布四处接雨。下完雨，宿

舍里就变得泥泞不堪，甚至长起了杂草，学生们的鞋子往往穿一个雨季就烂了。同学们诙谐

地称鞋底磨穿了是“脚踏实地”，鞋尖鞋跟通洞叫做“空前绝后”。

“住得差，吃得也差。”昆明市教育研究所的退休老干部彭国涛是 1940 年考入西南联

大外文系的学生。他回忆说，联大学生食堂不仅伙食质量极差，而且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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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两顿饭，上午 10 点和下午 4点各吃一餐。很多学生因无钱购买早点，肚子又饿，甚至没

力气去上头两堂课。彭国涛说，早上一般是稀饭，晚上才能吃到米饭。但因政府供给的是劣

质米，米饭里沙石、老鼠屎、糠屑很多，学生们戏称为“八宝饭”。“尽管当时处在抗战阶

段，物价飞涨，生活非常艰难，但从没有听说学生因为贫穷而辍学。”周锦荪说。

彭国涛回忆，1941 年年底，林语堂到昆明演讲，谈起西南联合大学时，林评价说，“西

南联大物质生活不得了，但精神生活了不得。”

茶馆里泡出的小说家

云南人爱喝茶，茶馆遍布。“泡茶馆”也成了一些西南联大学生每天必做的功课。

学生“泡茶馆”缘于无奈。周锦荪说，在西南联大，每个班没有固定教室，而且教室里

只有椅子，没有桌子，根本无法摊开书本写字。而宿舍里，阴暗潮湿，同样没有书桌，学校

里惟一可以提供上自习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图书馆规定每天晚上 7时开放，但学生往往要提前一个小时在门口排队，等图书馆

一开门，大家蜂拥而入，甚至经常发生争吵和打架。”彭国涛说，那时西南联大有学生两三

千名，而图书馆却只能提供不到二百人的座位，所以每天抢占座位成为学校最热闹的事情。

周锦荪说，后来，他发现一些高年级的学生吃完晚饭并不去排队抢占座位，而是带着书

本三五一群，不紧不慢地溜达出了学校。他跟踪了一次，才发现了秘密：原来他们是到外面

的茶馆里看书学习。

“买一杯最便宜的普洱茶只要五分钱，而且有煤气灯照明，最重要的是可以占着位子

坐一个晚上，读书写字十分清静。”周锦荪说，当时校园内没有供应饮水的设施，去茶馆还

可顺带解决口渴问题。

周说，茶馆的老板见到联大的学生都很头疼，他们知道，这些学生不到茶馆关门是不会

主动走的，但大部分老板都很能理解流浪学子的苦处，有些茶馆甚至还针对学生，专门提供

了“喝白开水只收费 3分”的服务。

当时在校园附近，每条街上都有好几家茶馆，而每个茶馆里都能找到西南联大的学生，

尤其是文林街上的很多茶馆，茶客甚至都是清一色的联大的学生，学生们笑称这些茶馆为

“校外的第二学习阵地”。

周锦荪说，他所熟知的西南联大中文系学生、后来著名的小说家汪曾祺的很多小说就是

在泡茶馆中构思写成的，后来汪也自认“是在昆明的茶馆里泡出来的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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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要钱，我是教授！”

“说来不信，你现在所知道的朱自清、闻一多等名人，当时在联大当教授，生活极端

贫困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彭国涛说，当时国民政府滥发钞票，造成物价极速飞涨。与卢

沟桥事变之前相比，联大教授的月薪增长了六七倍，但物价却上涨了 405 倍。“教授靠那些

微薄的月薪根本难以维持一家生计。”彭国涛说，在联大，教他作文课的是著名的文学家、

教育家李广田先生。他上李广田家拜访求教时，看到李一家人住在云南省商业职业学校的一

间破教室里，中间用布隔成两间，一间做卧室，另一间做厨房、书房和会客室，条件十分艰

苦。

当时联大没有教师宿舍，有的教授为了躲避日军空袭，且图个便宜房租，迁到郊区居住，

有的甚至住到了 50 多里外的呈贡。由于住得分散，当时流传着一句话：“昆明有多大，西

南联大就有多大。”由于薪金不足糊口，联大的教授们不得不想出各种办法筹措口粮。彭国

涛听说，当时在联大社会科学系任教的费孝通卖起了大碗茶，吴大猷教授则去菜市场捡牛骨

头回家给妻子熬汤治病。

联大外语系学生贺祥麟目睹了一件让他震撼的事情：有一天晚上，他去当时昆明最繁华

的商业大街正义路闲逛时，居然见到了他的法文老师、联大法文专业首席教授拿着师母的游

泳衣在街头吆喝贩卖。

在西南联大流传着一个笑话：一名乞丐在大街追逐朱自清乞讨，朱自清被纠缠不过，便

回头道：“别跟我要钱，我是教授！”那位乞丐听到这句话，扭头就走。

尽管贫困潦倒，联大的教授却从没有为金钱而污染为师的风范。周锦荪回忆，当时昆明

城中有位附庸风雅的商人，辗转请朱自清为自己作一篇寿序，好向亲友炫耀，润笔费高达三

千，当时朱先生冬天时连棉袍子都做不起一件，但仍婉言谢绝。

“西南联大的老师们有很多是在抗战前和抗战期间放弃了国外高薪聘请和优越的工作

条件回到祖国，为的是救国救亡，振兴中华，培育人才回来的，心甘情愿一箪食一瓢饮搞好

研究，教好学。”周说。

费孝通先生这样说道：“生活里边有个东西，比其他东西都重要，那就是‘匹夫不可夺

志’的‘志’。知识分子心里总要有个着落，有个寄托。”据 1939 年的统计，联大有 177 名

教授(包括少数副教授)，占全校教职工的 22.3%。教授所占的比例，比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还

高(该校占 22%)。联大常委、原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提出，“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也，有

大师之谓也。”

111

“人才摇篮”与“民主堡垒”

“我在重庆读高中时，就听说西南联大民主自由的氛围很浓，当时就无比向往。”周锦

荪说，西南联大包容并蓄，不仅成为“人才摇篮”，也被称为“民主堡垒”，当时新加坡、菲

律宾、马来西亚的青年人也纷纷慕名前来求学。

在联大北区南端校门东侧一带围墙内侧，原是张贴各种启事、海报的公告栏，后来成了

张贴壁报的地方，被学生称为“民主墙”。

“你是墙，你也要民主。”周锦荪回忆起民主墙，背诵起了西南联大一名叫何孝达的大

学生颂民主墙的短诗。

“我当时很天真，总是想象共产党员肯定很神秘的样子。”后来他才知道，经常和自己

在一起的同学马识途就是共产党员，在联大任地下党书记。

1942 年，联大学生李晓执笔写了一张《国是宣言》大字报，到了半夜，周锦荪冒着危险

悄悄地贴在民主墙上。《国是宣言》的思想是，变当时的国民党一党专政为国共联合政府，

大字报贴出后在联大引起轰动。

“当时他们特意让我去张贴这张大字报，就是在考验我。”周锦荪说，不久，他加入了

民主青年同盟。1945 年，大学毕业后，他正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彭国涛回忆，1944 年，中美联合作战方案启动后，基地训练人员到前线作战，急需大批

高水平英语翻译人员。1943 年11 月，消息传到西南联大校园，全校师生热血沸腾。

联大常委梅贻琦动员征调 1944 届男生前往担任翻译。除体检不合格者外，1944 届男生全部

踊跃参加。彭国涛被安排在了中缅战区防空司令部，直接为作战部队充当翻译，直到抗日战

争胜利后，他才又回到联大，光荣地领取了联大毕业证书。

“在西南联合大学读书，是我一生的荣耀和骄傲。”彭国涛说。

新京报 2005 年8月15 日

第八、推荐书目

1.中国文库文学类：新月派诗选（修订版），作者：蓝棣之，出版社：商务印书馆出版

日期：2011 年，ISBN 9787020085378

2、作诗门径/民国诗学论著丛刊，作者：范烟桥，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日期：

2018 年，ISBN 9787503962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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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绘画与艺术 
第一节 三尺绢素，仁智之乐 
——宗炳《画山水序》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魏晋风度产生的历史原因，及其对当时的社会文化的影响。 
2.文学目标：学习本文对后世画论产生的重要影响，了解其美学意义，进而探讨画家对
山水的情感，对“自然之道”的独特理解以及画家个人的胸襟情趣。 
3.课程思政目标：体会文中阐述的“大自然之美对人精神气质的影响”，了解当时艺术
创作领先于世界的高超技术，激发职业自豪感。 
第二、引入 
魏晋风度指的是魏晋时期名士们所具有的那种率直任诞、清俊通脱的行为风格。饮酒、
服药、清谈和纵情山水是魏晋时期名士所普遍崇尚的生活方式。 
魏晋是一个动乱的年代，也是一个思想活跃的时代。新兴门阀士夫阶层社会生存处境极
为险恶，同时其人格思想行为又极为自信风流潇洒、不滞于物、不拘礼节。士人们多特立独
行，又颇喜雅集。正是在这个时代，士大夫们创造了影响后世的文人书法标杆，奉献了令人
模范景仰的书圣，“竹林七贤”，即阮籍、嵇康、山涛、刘伶、阮咸、向秀、王戎，在生活上
不拘礼法，常聚于林中喝酒纵歌，清静无为，洒脱倜傥，他们代表的“魏晋风度”得到后来
许多知识分子的赞赏。 
以魏晋风度为开端的儒道互补的士大夫精神，从根本上奠定了中国知识分子的人格基础，
影响的相当深远。可是，魏晋风度的所及，也带来了弊端，许多人赶时髦，心情也并非嵇康、
阮籍似的沉重，却也学他们的放达。其实如今年轻人作为对人生的爱恋，自我的发现与肯定，
与东汉末以魏晋风度的价值观念是一脉相承的。而如今年轻人在追求行止姿容的漂亮俊逸个
性上，又和魏晋风度的美学观相辅相成。 
绘画艺术发展到了西晋，己到了初步的成熟阶段。正因如此，东晋以后出现了顾恺之、

113

戴违、陆探微、张僧繇等，北方还有杨子华、曹仲达、田僧亮诸大家，都是这一时期的佼佼

者。事实上，此时的人物画和走兽画都达到了成熟的阶段，而山水、花卉、鸟禽之类，远未

成熟，有待发展。如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作者把那位似去似来，飘忽无定、在水面上

凌波微步的洛神描绘得非常娴雅而传情;通过处于惊疑、恍惚中的曹植，在洛水之滨与洛神

遥遥相对、留恋徘徊可望而不可即的样子，传达出无限惆怅的情意和哀伤情调。清风微拂，

河水泛流，从衣袖襟带到山水衬景，莫不生动谐调。其他如惊鸿游龙、云霞映月，奇禽异兽，

车船马驾，结合想像与现实，将神人世界融成一片，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和诗意气氛。画中

山石树木的描绘，还处于单线勾勒、排列均匀、比例欠缺的不成熟阶段，反映出魏晋山水画

的一般面貌。

第三、任务说明

山水画是对大自然的写生，是“以形写形，以色貌色”。它充分描绘了“山水”的自然

存在状态，具有与自然山水相同的审美价值。同时它又包含着画家对山水的情感，对“自然

之道”的独特理解以及画家个人的胸襟情趣，其内蕴是极其丰富的。观画可以知人，知人可

以求旨，求旨可以悟道。从这点来看，山水画又有着远比自然山水更为深厚的内涵。

欣赏山水及山水画时所必须具备的审美态度就是“澄怀味象”。“澄怀”就是使心神安定、

思绪专一，“味象”就是去体味、揣摩孕含于山水之内的“道”。这样才可以“应目会心”、

“神超理得”。静心凝虑地去观察、体味山水的“自然之趣”，所带来的结果就是观察者的心

灵得以荡涤，情绪得以舒畅，使“万趣融其神思”。自己的思绪融入了多种神趣，而又完全

沉浸在山水、山水画给予人的无尽的想像之中。当此之时，山水为我冶姿，山水与我一体;

情溢于天地之外，意游乎八荒之表。观赏者完全进入了一种“物我合一”、“神与物游”的痴

迷状态之中。这就是宗炳所说的“畅神”。山水画所给予人的独特享受也即在此。

学习本文，应深刻体会“澄怀”理论，它是如何奠定了中国画创作论和鉴赏论的基础？

在中国绘画史上占有何种的地位？宗炳的“澄怀味象”、“畅神”等概念，在中国艺术史上的

影响如何？

第四、知识准备

1.概述

《画山水序》，成文于南朝宋，为画家宗炳所撰得山水画论著，虽篇幅不长，但在我国

绘画理论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作为我国山水画论的开端，《画山水序》对后来的画论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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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影响，并具有普遍的美学意义。

2.作者简介

宗炳（375－443 年），字少文，南阳涅阳（今河南镇平）人，居江陵（今属湖北），东晋

末年至南朝宋画家。宗炳出身士族，东晋未至南朝宋元嘉（文帝）屡次拒绝作官的征召。他

长于书画、弹琴，深于佛学，曾入庐山白莲社，作《明佛论》。其性好山水，长期在外漫游，

老病才回江陵，图绘所见景物而自称“卧游”。《历代名画记》称其有《嵇中散白画》、《孔子

弟子像》、《狮子击象图》、《颖川先贤图》、《周礼图》等传世。

3.创作由来

宗炳酷爱游览，“每游山水，往辄忘归。”终其一生，屐痕遍及庐衡、荆巫一带。暮年之

时，体倦神衰，感叹说：“老病俱至，名山恐难遍睹，惟当怀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

皆图之于室。谓人曰： ‘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这就是《画山水序》的由来。文章

可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一、二段)，说明了大自然之美对人精神气质的影响。第二部分(三、

四、五段)则说明山水画的意义，并提出了“远小近大”的原理。第三部分，即最后一段，

阐发了欣赏山水画给人带来的审美享受。三个部分，逐层论述最终突出了作者的“澄怀味象”

的主张。

4.美学价值

宗炳的《画山水序》是我国绘画史上第一篇关于山水画的论文，对盛唐以后逐渐形成的

“画家十三科”中以山水打头儿的格局具有开启性的意义，为历代画论家所重视。

《画山水序》第一次将形神论，从人物画引入山水画理论，不仅对宋代山水画论产生影

响，而且使形神论在造型艺术领域具有普遍意义。宗炳是从佛学眼光提出“山水质有而趣灵”、

“山水以形媚道”的观点，且由于“圣人以神法道”，山水既为“道”之表现，亦必是“神”

的表现，因而“以形写形”还要得其“神”。这是顾恺之用于人物画的“以形写神”论的发

展。

《画山水序》还在充满儒家色彩的人物画论外别立一宗，阐明了欣赏山水画的虚静情怀

和畅神功能，发展了传统的美学理论。它一反儒家的政教观，从佛学角度以“澄怀味象”、

“神超理得”、“闲居理气”言山水画欣赏及其心态，是一种超功利的审美愉悦，幽闲平和的

虚静情怀。其感情不是激动起伏，而在优游玩味之中得“畅神”之乐。

文中结合古代圣贤爱山水的“仁智之乐”和山水是“道”的体现，总言山水之美；继而

表明自己创作山水幽的缘由，接着又阐明山水画之能成立及其意义；论证了用透视法以“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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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的原理，及更进一层的“栖形感类，理入影迹”；最后以“畅神”言山水画的功能、价

值，表明其所具有的精神解脱意义。

《画山水序》带着老庄唯心主义色彩，作为全文总纲的首段，就是以庄学观点来论证山

水美的。但它作为我国山水画论的开端，对后来的画论产生了重要影响，并具有普遍的美学

意义。

从绘画的角度而言，此文道出了画家应该注重观察，“应目会心”，使山水画创作形成丘

壑内营的规律，并科学地阐明了透视学原理。宗炳曾过着“栖丘饮谷，三十余年”的生活，

所以对山水及进而作画有深刻体会，《画山水序》总结了这一规律。

这篇序言应心而作，肆口而成，毫无杂芜拼凑之感，充分表达了宗炳对山水画的独特理

解。既可以称之为文苑《南华》，又可以目之为画坛《典论》。值得注意的是文中对“远小近

大”原理的论述，这是中国历史上对“透视原理”最早的记录，也是国画与西画的区别之处。

5.原文鉴赏

画山水序

圣人含道映物，贤者澄怀味象

①。至于山水，质有而趣灵。是以轩辕、尧、孔、广成、

大隗、许由、孤竹

②之流，必有崆峒、具茨、藐姑、箕、首、大蒙

③之游焉。又称仁智之乐

④焉。夫圣人以神法道，而贤者通;山水以形媚

⑤道，而仁者乐。不亦几乎?

余眷恋庐、衡

⑥，契阔荆巫

⑦，不知老之将至，愧不能凝气怡

⑧身。伤砧石门之流，

于是画象布色，构兹云岭。

夫理绝于中古之上者，可意求于千载之下。旨微于言象之外者，可心取于书策之内。

况乎身所盘桓

⑨，目所绸缪

⑩，以形写形，以色貌色

⑾也。

澄怀味象——使心思平静体味事物。澄，澄清;味，体味。

轩辕、尧、孔、广成、大隗、许由、孤竹——除孔子外都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

崆峒、具茨、藐姑、箕、首、大蒙——都是神话传说中的神山名，非确指。

仁智之乐——见《论语·雍也》：“子曰：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

媚——使显得美。

庐、衡——庐山和衡山。

荆巫——指长江三峡一带。

怡——使……快乐。

盘桓——逗留。

绸缪——情意深厚，这里是深深注目的意思。

以形写形，以色貌色——根据景物特点如实描绘。写、貌，这里均作描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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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夫昆仑山之大，瞳子之小，迫目以寸，则其形莫睹。迥以数里，则可围于寸眸。

诚由去之稍阔，则其见弥小。令张绡素以远映，则昆、阆

⑿之形，可围于方寸之内。竖划三

寸，当千仞之高;横墨数尺，体百里之迥

⒀。是以观画图者，徒患类之不巧，不以制小而累

其似，此自然之势

⒁。如是，则嵩、华

⒂之秀，玄牝

⒃之灵，皆可得之于一图矣。

夫以应目会心为理者，类之成巧，则目亦同应，心亦俱会，应会感神，神超理得。虽

复虚求幽岩，何以加焉。又，神本亡端

⒄，栖形感类，理入影迹。诚能妙写，亦诚尽焉。

于是闲居理气，拂觞

⒅鸣琴，披图幽对，坐究四荒，不违天励之藂

⒆，独应无人之野。

峰岫峣嶷

⒇，云林森眇

(21)。圣贤映于绝代，万趣融其神思。余复何为哉，畅神而已;神之所

畅，孰有先焉。

(沈子丞《历代论画名著汇编》，文物出版社 1982 年版)

【译文】

道内含于圣人生命体中而映于物，贤者澄清其怀抱，使胸无杂念以品味由道所显现之物

象。至于山水，其形质存在，必能从中发现道之所在。所以轩辕、唐尧、孔子（疑为“舜”）、

广成子、大隗氏、许由、伯夷、叔齐这些圣贤仙道，必定有崆峒、具茨、藐姑、箕山、首阳、

大蒙（等名山）的游览活动。这又叫“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圣人以自己的聪明才智总结发现了“道”，贤者则澄清怀抱品味这由道所显现之像而通

于道。山水又以其形质之美，更好、更集中地体现“道”，使仁者游山水得道而乐之。事实

不就是这样吗？

我眷恋庐山和衡山，又对久别的荆山和巫山十分怀念。不知不觉中，便迫近了老年。愧

不能象神仙家那样凝气怡身。身体多病，艰于行路，但我仍坚持游览于石门等地，真是知其

不可而为之啊！于是画像布色，创作此云岭。

昆、阆——指传说中神仙栖居的地方。

迥——广大。

势——体态。

嵩、华——嵩山和华山。

玄牝——指“道”。

亡端——没有端绪。亡，通“无”。

觞——酒杯。

天励之——天道的运行。“通”“聚”。

峰岫峣嶷——峰岫(xiu)，峰峦。峣嶷(yao yi)，形容山峰高峻。

森眇——浓密浩渺。眇，同“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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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圣人的学说虽然隐没于中古之上，距今已千载了，我们仍然可以通过心意去探索到；

古圣人的思想意旨，虽然很奥妙，又隐微难见于物像之外，我们仍然可以通过用心研究书策

而了解到。况且是亲身盘桓于山水之中，又是反复地观览，以山水的本来之形，画作画面上

的山水之形；以山水的本来之色，画成画面上的本来之色呢？

但昆仑山那么大，眼睛那么小，如果眼睛迫于昆仑山很近很近，那么昆仑山的形状，就

不得而见。如果远离数里，整个山的形状，便会整个落入眼底。实在是因距离山水愈远，则

所见之形愈小，山水之景也就尽为眼睛所收了。现在我们展开绢素，让远处的山景落到上面

来，那么，昆仑山阆风巅之形，也可以在方寸之大的绢素之上得到表现。只要竖画三寸，就

可以表达千仞之高；用墨横画数尺，就可以体现出百里之远。所以观看所画的山水图画，就

怕画上的山水形象不理想，不会因为其形制之小而影响其气势之似。这是自然之势如此。所

以，嵩山和华山之秀，天地间自然之灵，都完全可以在一幅图画中得以表现出来。

我们通过眼睛去摄取山水之形象之神灵，心中有所会悟，这就得到了“理”。所以，如

果画得很巧妙、很高明，则观画者和做画者在画面上看到的和想到的，也会相同。眼所看到

的和心所悟到的，都通感于由山水所显现之神。做画者和观画者的精神可得超脱于沉浊之外，

“理”也便随之而得了。即使再去认真地游览真山水，也不比观览画中的山水强啊！又山水

之神本来是无具体形状的，所以无从把握，但神却寄托于形之中，而感通于绘画之上，“理”

也就进入了山水画作品之中了。确能巧妙地画出来，也确能穷尽山水之神灵以及和神灵相通

的“道”。

于是闲居理气，饮者酒，弹着琴（排除一切庸俗的干扰），展开图卷，幽雅相对，坐在

那里穷究画面上的四方远景，可观看到天际荒远之丛林，亦可看到杳无人烟之野景。既有悬

崖峭壁，又有云林森眇。

尽管美圣贤的思想照耀荒远的年代，但我们观看画中的山水的无穷景致，其中的灵气和

人的精神相融洽，引发人以无限感受、向往和思索（对深奥的古圣人之道也就理解了）。我

还要干什么呢？使精神愉快罢了，使精神愉快，还有什么能比山水画更强呢？

【鉴赏导读】

宗炳是南朝刘宋时期的画家，理论家，著名佛学家。善画山水，又善弹琴，还信佛教，

在庐山参加慧远憎的“白莲社”，曾作《明佛论》。他游山玩水，达到了狂热的程度，他徜徉

山水，饮溪栖谷 30 余年，可谓终老山林了。由于他经历过无数的美丽的山川景物，发掘出

山水美的真谛，因而画山水时，能够“以形媚道”，畅其神韵。他在美术理论上卓有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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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画山水序》最为著名，是中国最早的山水画理论著述，主张画家创作应“以形写形，以

色貌色”，同时还阐述了"以小观大"、"神托于形"等观点。是著名的"神形分殊"论者。东晋

末至南朝宋屡征其为官，都坚辞不就。长于棋琴，尤喜书画，精于言论。曾游名山大川，著

《时佛论》和《画山水序》。其论述的远近法中形体透视的基本原理和验证方法，早于意大

利画家吕奈莱斯克创立的远近法 1000 年。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魏晋风度诞生的社会历史文化背景

4.结合一副画作，阐述《画山水序》一文的艺术成就及其对后世的影响

第六、课外训练

魏晋南北朝是绘画评论和绘画史著作创立的重要时期。随着绘画实践的扩大和深入，需

要对前人创作给予品评和总结，在此以前绘画评论只有零星片断，且往往依附在经史之中。

东晋顾恺之的《论画》、南朝宗炳《画山水序》和王微《论画》是现存较早的绘画理论著述。

试收集资料，结合本章各篇选文，梳理魏晋南北朝时期绘画评论的重要观点、思想。

第七、知识拓展

1.宗炳《画山水序》及其“类”概念析论

作者简介：徐圣心，台湾大学中国文学系教授，著名的老子文化和道家文化研究专家。

2.以宗炳《画山水序》看山水文化的生命意义

作者简介：代明玥，云南师范大学教师，主要在艺术理论，书法，艺术设计等专业方向

从事教学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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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与《易》象同体书画同源

——《叙画》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学习中国的画论著作《叙画》的写作背景，了解其在画论史上的地位，学

习《叙画》中的理论主张。

2.文学目标：了解《叙画》中的山水精神，学习其阐述的山水画原理等内容，对中国山

水画形成与发展的重要影响。了解《叙画》为提高绘画地位做出的巨大贡献。

3.课程思政目标：学习王微在《叙画》中体现的美学思想，学习其在中国美学史上的重

要价值，感受中华文化的博大精神，同时提升个人的审美情趣。

第二、引入

观看蒋勋中国美术史第一讲

https://tv.sohu.com/v/dXMvMzM1OTQyMjQ4LzE2ODg5NzIyMi5zaHRtbA==.html

艺术不分国界，但我国的美术风格与西方不同，中国美术史源远流长，并且受到宗教和

哲学思想的广泛影响。比如说道家对美术的影响。绘画的主题也往往与生活相关。绘画技巧

也透露出了道家的影响，这体现在绘画技巧中虚实的辩证转换之间，也体现在用笔技巧的中。

中国美术崇尚对传统的尊崇，强调主体与客体的和谐统一。观看视频，体会我国灿烂的绘画

艺术。

第三、任务说明

中国美术史源远流长，早在六朝时期，中国就已经出现了山水画创作。经过艺术家们的

实践，得出了创作山水画的艺术理论。南朝宋王微的《叙画》为早期的画论代表，据考，

《叙画》的写作时间在 443-453 年之间，其中主要阐述山水画的创作原理、山水画的功能以

及多种表现技法。提出了山水画与其它画作的不同之处，作品中也体现了儒道思想对他艺术

主张的影响，其超高的绘画天赋和领悟能力也在《叙画》中展现出来，王微的画论，是他集

游历山川的亲身实践与潜心研究的理论相结合、在实践中得出的真知，其独到的见解都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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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叙画》当中。那么《叙画》是在什么背景下产生的？他的独到理论是什么？在文中又是

如何给山水画定义的？

彭国兰《山水春夏秋冬》

第四、知识储备

一、简介

南北朝刘宋时期的著名文学家，书画家王微（415-453），字景玄，他出生于官宦之家，

“少好学，无不通览，善属文，能书画，兼解音律、医方、阴阳术数。” 年少好学，多才多

艺。《宋书》中记载其人“素无宦情”，曾“称疾不就”、“并固辞”，由此可见王微的隐逸精

神。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云：“宗炳、王微皆拟迹巢由，放情林壑，与琴酒而俱适，纵烟

霞而独往。各有画序，意远迹高，不知画者，难可与论。” 王微曾言：“性知画绩，盖亦鸣

鹄识夜之机，盘行纠纷，或记心目。故兼山水之爱，一往迹求，皆仿佛也。”体现出他在绘

画艺术方面的态度。他所创作的《叙画》与宗炳的《画山水序》，被视为中国山水画理论的

奠基之作。《叙画》篇幅短小精悍，其中所揭示的山水画的创作和欣赏规律也被认为是对《画

山水序》的补充解释。是中国美学史上的重要文献之一。

二、创作缘由

王微的《叙画》原是写给友人的书札。南朝宋文学家、文坛领袖人物、元嘉三大家之一

的颜延之，曾经给王微写了一封信提出了绘画方面的几个问题。信中提到了自己的观点“绘

画不仅仅是一种技艺”，他给比他年龄小但博学多才，善写文章又善于绘画的的王微，希望

王微表述自己的观点，在谈论书法与绘画的相同之处的同时，辨析二者各自的特点。于是王

微作《叙画》来回答上述问题，说明绘画的地位与功能，主张绘画与书法应有同等地位，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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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相当，都可以“与《易》象同体”，达于天人之际。

三、内容概说

《叙画》主要阐述山水画山水画的创作宗旨、原理、功能及表现技法如艺术特点、笔墨

技法等。认为山水画是独“站”的艺术画理论，强调 “写山水之神”、“明神降之”的作用

和“拟太虚之体”、“此画之致也”的道理，绘画与地图不同，超越地图的实用性而强调审美

性，这也不只是依靠画家高超的技巧，而绘画的极致正是画家真正的情之所致。山水画则最

能体现绘画的艺术品格。

首先王微重新定义了山水画，提出图画应与《易》象同体。“夫言绘画者，竟求容势而

已。”此句为对绘画功能的一般理解，重视绘画的实用功能，以描绘地势功能为主，在此前

的画论中，绘画在于其图形的认识功能，王微在《叙画》首句中指出：“图画非止艺行，成

当与《易》象同体。”此时的艺并非艺术，而是指技艺，王微认为绘画不单单属于技术行

列，它应该与圣人所作《易》具有相同的地位。由此，将绘画从单纯的技艺层面提升到对

宇宙万物的探究，对人生问题的思考。《易》是阐述天地世间万物运动变化的哲学经典，其

内容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其核心则是“变化”和“动”，在第十章中：“易有圣人之道四焉：

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非天下之至变，其孰

能与于此！《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阐述了“变化”与“动”，

而《叙画》也涉及到“动”、“变”的相关内容，如“灵而动变者心也”、“横变纵化，故动生

焉”等。大大提高了绘画的地位。

其次，王微提出了“书画同源”，魏晋南北朝时期，书法被士人高度重视，拥有崇高的

地位。当时士人继承了汉代以来对书法的高度评价。参与者多为官员、士人，绘画则被认为

“止艺行”耳，这一时期绘画不被重视，当时的画家社会地位不高，普遍被认为是画匠，王

微在《叙画》中明确反对并驳斥了当时关于绘画是“技”的说法，声明绘画不属于“技”的

行列，王微的《叙画》中把绘画的地位提升到与书法相同，论证了自己的观点，肯定了绘画

的独特价值和在社会中的地位。王微大力倡导书画相通理论。他的这一思想为唐代张彦远著

名的“书画同体”论打下了基础，对后世流传广泛的“以书入画”理论形成做出了巨大的贡

献，同时也对其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

再次，王微的《叙画》重视“神韵”“灵性”。在文中分别从具体的技法角度、和神韵的

表现角度论证自己的观点。“夫言绘画者，竟求容势而已。”

在这里王微所说的“容势”，后世对此有不同的理解。李泽厚、刘纲纪在《中国美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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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有这样的观点，“开始说夫言绘画者，竟求容势而已，这是说一般人讲到绘画，竟然只注

意形势”，也有学者认为 “容”指人物面容，“势”指山川形势。

一般而言对绘画性质，大多停留在这个层面。人们只认识到绘画的实用价值，尚未认识

到绘画的艺术品格，更不用说精神层面的功能。王微在这里揭示了山水画区别于一般讲求

“容势”的独特审美功能。他认为山水画应属于艺术行列，山水画不只是画家对外部世界的

客观描摹，而是加入了创作主体主观的情感，对宇宙的认知，对人生的感悟等等，他是艺术

家对生命感悟的另一种呈现形式，而不应该只是具有实用价值的。绘画“非以案城、辨方州、

标镇阜、划浸流。”，山水画既然是一门艺术，就应该与实用价值的地图区别开来，发挥不同

的作用。如果任其与地形图混淆使用，就不能摆脱山水画的实用性，山水画这门艺术也就不

存在。如何区分呢？王微认为，山水画要独立，必须打破以往的樊笼，将其与人物画分开，

不再作人物画的背景，而是要独立出来，另外亭台楼阁、花虫鸟兽也只能作为装饰而存在，

以此加以区分，同时注重山水画的情感。只有这样才能使山水画独立而成为一门艺术。

山水画在描绘山川景物时融入了灵性和神韵，融入了创作主体的主管情感。一是灵性在

山水画中的动感，也可以说是内在生命，二是以画家的“一管之笔，拟太虚之体”，写出以

画家之笔，创造山水之外的无限之灵，三是以客观外部山水形状，呈现出画家心中的澄明境

界。集中地阐述了山水画的艺术审美。山水画是“形象”与“灵趣”的结合，须有形神兼备

的特点，与顾恺之“以形写神”非常相似。王微在其《叙画》中所认为形神是一脉相承，

不可分割的，“融”字则至关重要， “灵”也不是简单的形态，而是融会在形之中的。换

句话说，形是媒介，是载体，也是基础，他是灵得以展现的必不可少的条件，灵是内在意蕴

和形之精神的外在表现。文中提到的“止灵亡见”以及“灵无所见”，都表明绘画只有“形”

而没有“灵”。这样就无法体现绘画的精神所在，导致的结果也就是“所托不动”。只有内

心有所触动，绘画也就有了内核。“形”是基本要素，“融”是将其融合的方法及融合的过程。

“心”是主体， “动”是在主体的状态下的状况。形式与精神融合，出现在心中，则产生

情感。也就是说，精神是外在万物的表现，是人眼中所见山川河流的精神，是一切

生命的源泉。这种精神是客观的，静止的，当人们将它展现在绘画当中时，则会产生运

动。这是画面所产生的运动，这种动能够引发人们内心的波澜。

四、美学思想

王微《叙画》中还着重强调画家的主体性和主观感情，即物我合一的美学思想。他认为

山水画的创作需要创作主体具备强烈的主观感情色彩。《叙画》则重视创作，他在创作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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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作家注入主体情感， “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遥望秋云，神采飞扬；面

临春风，思绪浩荡。要对青山绿水融入最真挚的情感，才能把这些外在形象生动地展现出来。

对于王微而言，外在的山水都是融入自身情感的，山川、草木、鸟兽、奇石在他的眼中都是

灵动可爱的。他们都是鲜活且富有生命力的，将这样的内心感受用笔法表达出来，才能有“形

者融灵，动者变心”的艺术效果。山水的呈现，是来自于内心深处与自然万物的碰撞；富于

感染力的表现形式，来源于情景交融。《叙画》还总结了一些绘画的要点： “以判躯之状，

画寸眸之明”

这句话的意思是，山川景物博大而复杂，而目之所及是有限度的，画面的尺幅也不是不

穷大的，因此必须有所取舍，以局部的景象来表达无穷的意境，突出展现最出彩的部分。达

到窥一斑而见全豹的效果。

《叙画》的最后一节，“岂独运诸指掌，亦以明神降之。此画之情也。”专门论述“画之

情”。作者在欣赏自然景物的同时，不禁浮想联翩，神采奕奕，身心感受到巨大的愉悦，欣

赏画卷时，则能够展开想象的翅膀，能够感受到画中的精神。王微主张物我为一，将人与自

然相统一，自然与画卷达到高度和谐，人与画卷的融为一体。能够达到以上境界，就不单单

依靠技巧，手中的技艺是遥不可及的，可谓“明神降之”，“明神降之”是说山水画不只是描

摹山水，而是人的情感和精神降临到画面上的产物，只有天人一体才能达到。揭示了主旨，

绘画不仅在技艺，更重要的是感悟，将自己的精神世界用画的形式展现出来。王微在《叙画》

中的融入画家主观情感的艺术主张，对后世山水画有极其重要的影响，而且这种物我合一、

天人感应的创作思想，直到今天也有着重要的价值，具有积极的审美意义。

五、原文赏析【原文】

辱颜光禄书，以

图画非止艺

行，成当与《易》象同体。而工篆隶者自以书巧为高。欲

其并辩

藻绘，核

其攸同。

夫言绘画者，竟求容势

而已。且古人之作画也，非以按城域、辨方州

、标镇阜、划浸

因为

同“技”

争辩是非

考验以求其实

一说形容局势，指客观世界中的物状

辨地方州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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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本乎形者融灵。而动者变心。灵亡所见（止灵不见）

，故所托不动。目有所极，故所见

不周。于是乎以一管之笔，拟

太虚之体；以判

躯之状，画寸眸

之明。曲以为嵩高，趣

以为

方丈。以犮

之画，齐乎太华。枉之点，表夫隆准。眉额颊辅，若晏笑兮；孤岩郁秀，若吐云

兮。横变纵化，故动生焉

；前矩后方，而灵出焉。然后宫观舟车，器以类聚；犬马禽鱼，物

以状分。此画之致也。

望秋云，神飞扬；临春风，思浩荡。虽有金石之乐、珪璋之琛

，岂能仿佛之哉！披图按

牒，效异《山海》。绿林扬风，白水激涧。呜呼！岂独运志指掌，亦以明神

降之。此画之情

也。

【译文】

承蒙颜光禄大夫来信。

您在信中说道，以为绘画不仅仅属于技艺的范畴，如果能够达到最高境界，应该与《易

经》中显示天地万物的卦象具有同样效果。而那些擅长篆书和隶书的人，自以为书法写得巧

妙会比绘画高明。在这里，我要一并说明绘画和书法的辉煌价值，证实两者的相同之处，在

本质上是一致的。

一般情况，绘画的人所要尽力追求的是客观世界中事物的外形而已，注重形式，但这种

认识是片面的。而且古人作画的目的，并不是用来考察城郭、疆域，也不是用来指明州郡位

置、标注要塞山丘，也不是划分沼泽、河流的。绘画所反映的是客观物象之形，而其体现的

动人心魄之美正是来自绘者的内心感受、形神融合。自然山水的灵趣也就是“神”无所显现，

所以它所依托的山水形貌就没有生机，不会打动人；人的视野有限，所以看到的景象就不能

无穷无尽。于是，画家用一管笔，去描绘生生不息的世间万物；以笔拟出以太虚之灵所显现

的山水，用局部描绘自然山水，去表现眼睛所看到的美丽而广袤的景象。用画面上卷曲之小，

可以为崇山之高。用曲折往复的笔势表现嵩山峻岭，用纵横奔放的笔法去表现仙山的缥缈。

亡同无，意思是灵是见不到的

模仿、相似之意

分也

眼睛

意思是用笔纵横奔放

同拔，急也

通过复杂的艺术构思，融灵的山水动变之势就产生了

宝玉

又做神明

125

用迅疾的“叐笔法”去描摹华山的高俊，用斜侧的“点笔法”去刻画突兀的山石。山的高低、

崎岖的山像是人的眉额颊辅，自然且含笑（此句指人物画）；苍郁秀美的孤岩伴随着林木，

仿佛在吞雾吐云（此句描山水画）。用笔纵横恣意，变幻莫测又不失法度，则能使物象产生

更加灵动的效果，表现出自然山水的灵趣。然后按照“器以类聚”、“物以状分”的原则点缀

一些宫殿、寺观、舟船、舆车与犬、马、禽、鱼。这就是绘画的至理。

远眺秋日的云霞，使人神采飞扬；端坐沐浴春风，思绪波澜壮阔。这种心旷神怡的巨大

愉悦感，即便是耳边聆听金石之声、把玩珪璋一样的贵重玉石也很难获得。打开画册仔细端

详，细细欣赏，与翻阅《山海经》之类地图截然不同。画卷上绿树随风摆动，白水在溪涧自

由激荡。啊！这难道只是画家笔墨技巧娴熟的结果吗？这是他美好的内心世界、自然山水的

神韵在画中的体现。这才是绘画真正的情趣所在。

【鉴赏导读】

王微（415-453），字景玄，南朝宋时琅邪临沂人，主要阐述山水画原理、山水画功能

及创作山水画的各种表现技法。提高了山水画的地位，认为山水画与易象同体，与书法同

源。提出山水画与地图不同，是具有创作主体主观情感的艺术，在创作山水画时，只有充

分发挥创作主体的主观能动性，能够全身心的投入自然，与自然和谐统一，用眼观自然之

余，能够用心体会自然万物，让自然之美引发心灵的触动和共鸣，并将这种情感作为创作

的主旨，在欣赏和创作时做到天地合一，才能达到美的极致，体验审美的巅峰，即宇宙万

物的神韵。这也是作者所写的拟太虚之体。描绘出“形”是有限的，但是在“形”中却包

含无限“灵”的自然山水。山水本来形和神就是一体的，所画山水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

水，而是融入了神灵的，能够改变是心的感应作用。绘画不是凭空而来的，是精神的产

物，画客观世界的山水时，传达出的是山水之神，山水的神韵是人之神的形象显现。他美

学观点主要是借外物描绘内心，绘画应当“明神将之”，由“心”生发出“情”，这不仅是

山水画，也是中国画的巨大价值的体现。是强调作画时应遵从自己的本心。山水画家应看

淡世俗社会的功名利禄，以恬淡悠然的心境与自然山水对话；达到“天人合一”的境地，

自然山水的灵趣也就是明神才会体现在画作中。

《叙画》中作者也介绍了绘画的创作方法，认为山水画创作的源泉来自创作主体的感

动，对自然山水产生的激情。认为作山水画应注重技巧，注意远近、大小等透视问题，宜

采取“以小见大”“窥一斑而知全豹”等方法。同时也要注意自然山水的人格化，注重其言

笑情性，为后世的绘画理论打下了基础。此外，王微认为山水画点景的处理应遵循“器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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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聚”、“物以状分”的原则，这一点也很好的体现了与易象同体。

总之，王微《叙画》有其独特的理论贡献。总结为以下几点：一是提高了山水画的地

位，明确山水画非实用地理图，二者有本质区别，从而指出了绘画区别于实用图像的本质

特征。“且古人之作画也，非以案城域，辨方州，标镇阜，划浸流”，文中提到的这几项功

能，都是典型的实用地理图的功能。将绘画艺术与实用功能区别开来，在画论史上具有重

要的意义，同时也在审美意识发展史上填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二是揭示了山水画的审美

特征，即借外物而书写内心，对绘画而言，在客观形象中应该蕴含着神灵，而且要以动态

的生命感呈现于人前。在客观物象中融入主观感情，表现出超越洒脱之情。“一管之笔”并

非仅是画家手里简单的工具，而且与画家合为一体，是画家与外部自然万物的联系的载

体；“寸眸之明”不只是画家眼睛所看到的局部客观世界，而是通过主体的万千选择后呈现

出来的具有特殊代表的景物。三是绘画的审美兴致，是超越于物质的精神享受。达到“明

神将之”的境界，靠的不单单是技巧的运用，而是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山水画之所以赏

心悦目，是因为人的“神明”与自然的“神明”相通，形成共鸣，带来了独特的审美感

受。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叙画》的基本内容、成就与不足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叙画》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叙画》的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从广义讲，书法是指文字符号的书写法则。是中国及深受中国文化影响的地区独有的一

种艺术表现形式，体现了文字独特的美感。“中国书法”，是中国汉字特有的一种传统艺术。

书法是遵循文字特点，按照其内涵，按照一定的书体笔法、章法书写，注重结构使之成

为极富美感的艺术作品。汉字书法为汉族独创的艺术形式，被誉为：无言的诗，无行的舞；

无图的画，无声的乐等。我们可以发现，书法与绘画被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这就不得不说中

国书画之间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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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书画的术语书画同源，意思是中国绘画和中国书法之间的密切关系，两者的产生和

发展的过程中，相辅相成。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叙画之源流》中说，“颉有四目，仰

观垂象。因俪鸟龟之迹，遂定书字之形，造化不能藏其秘，故天雨粟；灵怪不能遁其形，故

鬼夜哭。是时也，书画同体而未分，象制肇始而犹略。无以传其意，故有书；无以见其形，

故有画。”此为最早谈到“书画同源”的文献。《殷契》古文，其体制间架，既是书法，又是

图画，近人郑午昌说“是可谓书画混合时代”。书画究竟是怎么混合的，或者说有什么共同

之处呢？让我们来看下以下例子：

画家观嘉陵江，则执一管之笔，将其波涛汹涌之状貌描绘出来、追其神韵，书家怀素夜

闻嘉陵江惊涛骇浪，则在描述形貌之外，得其体势，书法绘画虽表现手法不同，在表现嘉陵

江之壮美上却同体同源，也就是说二者追求的物之精神内涵是相同的。你还能举出其它书画

同源的例子吗？说说你对这些艺术的感悟。

观看视频中国山水画的发展历程

https://haokan.baidu.com/v?pd=wisenatural&vid=8646435854533701119

第七、知识拓展

郑午昌《中国画学全书》：“王微专论画之精致，其论画致，以灵动为用，曰横变纵化而

动生焉，前短后长而出焉，盖言经者，非独依形为本，尤须心运其变耳。其论画情，则以运

诸指掌，降之神明为法，以扬神荡思为的，要言不繁，至理若揭。”郑氏理清了《叙画》的

思路，并揭示了其中的主旨。王微的《叙画》实际上是一篇关于山水画的创作论。首先他开

宗明义地提出了山水画的本质：夫言绘画者，竟求容势而已。且古人之作画也，非以案城域，

辩方州，标镇阜，划浸流。作者将绘画从地图的实用功能中解脱出来，请你说说作者在《叙

画》中是怎样定义绘画的地位的。

第八、推荐书目

1.中国艺术精神，作者：徐复观，出版社：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时间：2019 年08 月，

ISBN：9787205096328

2.中国绘画美学史，作者：陈传席，出版社：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时间：2012 年05

月，ISBN：9787102059778

128

第三节意在心中画在笔下

——郭思《林泉高致》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北宋时期的社会文化发展脉络，了解北宋绘画艺术发展状况以及时代

特征对艺术发展的影响。

2.文学目标：由“山水画强调表现诗意”这一思想，探讨文中呈现的“山水画家应当努

力创造美的境界”的艺术理念。

3.课程思政目标：山石林泉胜景是“君子”所向往的，充分领略自然山水的美，可以解

决“君子”厌烦世俗事务而又留恋功名的矛盾。在学习艺术类课程时，应倡导用独特视角审

视和解读自然美，而非纵情山水逃避现实，求得精神解脱。

第二、引入

北宋是个非常奇特和发展不平衡的时代。一方面，北宋虽然拥有庞大的军队，但军事实

力不强，与辽国和西夏对抗时长期处于劣势。经济上虽然十分繁荣，但北宋政府经常国库空

虚，入不敷出。由于北宋在军事上“积弱”，在经济上“积贫”，被历史学家视为“中国历史

上最软弱的一个朝代”。然而，在另一方面，北宋是中国历史上科技最发达、文化最昌盛、

艺术最繁荣的朝代之一。中国历史上很多重大发明都出现在北宋。在 11、12 世纪内，中国

大城市里的生活程度可以与世界上任何其他城市比较而无逊色。北宋在文学艺术方面，更是

名人辈出，登峰造极。北宋是中国历史上的文学方面中最强大的封建王朝之一。

中国古代山水画发展到北宋中期，产生了巨大变化。突出的一点是多数山水画家不再过

隐居生活，他们也不再强调山水画一定要表现隐居思想。北宋涌现了许多著名书法家和画家。

书法以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成就最高，被称为“北宋四大家”，另外，宋徽宗取众人

所长独出己意创造的“瘦金书”也别具一格，具有强烈的个性色彩。北宋画家早期有李成、

范宽、燕文贵、文同等名家，中后期有苏轼、李公麟、张择端、米芾、米友仁、赵佶（宋徽

宗）等人，北宋的山水画最能代表中国画最高的艺术水平。首推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

这幅长卷通过描绘东京开封的风物，使近六百人跃然纸上，成为中国绘画史上不朽的佳作。

129

郭熙作为宫廷御用画家，适应山水画的发展趋势，及时从创作实践和理论方面给以总结。

由于郭熙的山水画强调表现诗意，使山水画进入一个新的境界。在笔墨技法方面，郭熙的贡

献更为突出。这些对山水画的发展都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元好问说：“山水家李成、范宽之

后，郭熙为高品。”

第三、任务说明

《林泉高致》强调画家要深入观察生活，抓取主要特征。“远望以取其势，近看以取其

质。”这对我们日常的生活、工作有什么指导意义？

第四、知识准备

1.概述

《林泉高致》是中国北宋时期论山水画创作的重要专著。全书共 6篇，由郭思编述其父

郭熙的创作经验和艺术见解而成。全书分六节，即除开序言外，山水训、画意、画诀、画格

拾遗、画题、画记。原书有南宋许光凝序，今佚。《林泉高致》存世的古版本有北京图书馆

藏明抄本、《四库全书》文津阁本和文渊阁本等。

今存六节中“序言”和“画格拾遗”两节为郭思所写，其余四节均为郭煕之词，乃郭熙

生前所述，由郭思记录整理而成。序言称，郭思小时，常跟随其父游泉石，郭熙“每落笔必

曰：‘画山水有法，岂得草草。’思闻一说，旋即笔记，今收拾纂集，殆数十百条，不敢失坠，

用贻同好。”

《林泉高致》涉及面很宽，有关山水画的方方面面，从起源、功能到具体创作时构思、

构图、形象塑造、笔墨运用，以及观察方法等等，都有很好的说明。不少地方发前人所未发。

2.作者简介

郭熙(1023-约1085)〔北宋〕字淳夫，河南温县（今属河南）人。熙宁(1068-1077)间为

图画院艺学，后任翰林待诏直长，创作活动旺盛的时代正是宋神宗在位的熙宁、元丰间（1068

－1085 年）。在绘画创作中，他布置笔法独树一帜，早年巧赡致工，晚年落笔益壮，常于高

堂素壁作长松巨木、回溪断崖、岩岫巉绝、峰峦秀起、云烟变幻之景。神宗赵顼曾把秘阁所

藏名画令其详定品目，郭熙由此得以遍览历朝名画，“兼收并览”终于自成一家，成为北宋

后期山水画巨匠，与李成并称“李郭”，与荆浩、关仝、董源、巨然并称五代北宋间山水画

大师。郭还精画理，提倡画家要博取前人创作经验并仔细观察大自然，他观察四季山水，在

山水取景构图上，创“高远、深远、平远”之“三远”构图法。

130

郭思，[宋]字得之，河南温县人。郭熙之子。元丰五年（1082）进士。善杂画，尤工画

马。崇宁、大观（1102——1110）中应制作山海经图。有诗话《瑶池集》（《桐江集》卷七《瑶

池集考》），已佚。政和七年（1117）继其父著《林泉高致》《宣和画谱、图绘宝鉴、画史会

要》。

3.创作背景

《林泉高致》产生在中国山水画充分成熟的时期，集中地论述了有关自然美与山水画的

许多基本问题。郭熙认为，山石林泉胜景是“君子”所向往的，但他们不愿因渴慕自然风光

而远离君、亲，面对山水画就可以“不下堂筵，坐穷泉壑”，充分领略自然山水的美，以解

决“君子”厌烦世俗事务而又留恋功名的矛盾。用观画代替欣赏自然真景的所谓“卧游”的

思想，早在南朝的宗炳就已提出。但宗炳是谢绝仕途的隐士，而郭熙却是为宫廷服务的山水

画家。因此他对自然美的看法，既不同于宗炳，也不同于以纵情山水求得精神解脱的文人画

家。

在绘画理论史上，郭熙最早明确而具体地提出，山水画家应当努力创造一种美的境界，

使观者“如真在此山中”，产生可游、可居的感觉，得到精神上的满足。同时，境界的创造，

又与表现山川“意态”的美不能分离，所谓“春山淡冶而如笑”、“冬山惨淡而如睡”等说法，

表明郭熙看到了山水的“意态”美，同人的感情与自然景物的交流密切相关。他和同时代的

苏轼，都看到了诗画在意境上的相通点。郭熙还强调画家不应单纯模仿一家一派，也不应拘

泥于一时一地的景色，而应“饱游饫看”，广泛摄取山水美的“精粹”，而后加以熔铸创造，

这和西方绘画中强调实景写生很不相同。郭熙在探求山水画的艺术美的过程中创立了“三远”

说，即高远、深远、平远，在理论上阐明了中国山水画所特有的三种不同的空间处理和由此

产生的意境美、章法美。

4.主要观点

就山水画的创作经验而论，它强调了如下几点：

①画家要深入观察生活，抓取主要特征。“远望以取其势，近看以取其质。”对于山水的

四季朝暮、阴晴雨雪等环境下的变化，郭熙都经过认真的观察研究，总结出不少带有规律性

的经验，如对山水“三远”的提出及山水在“三远”状态下的特征，对山水画创作具有重大

的现实意义。“山有三远，自山下仰山巅谓之高远，自山前而窥山后谓之深远，自近山而望

远山谓之平远。高远之色清明，深远之色重晦，平远之色有明有晦。”“水色春绿、夏碧、秋

青、冬黑。天色春晃（明亮）、夏苍（淡青色或草色）、秋净、冬暗（深黑色）。”“真山水之

131

云气，四时不同，春融怡，夏蓊郁，秋疏薄，冬暗淡。”等等，不一而足。

②抓住富有诗意的情节，酝酿构思。“真山水之烟岚，四时不同，春山淡冶而如笑，夏

山苍翠而如清，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春山烟云连绵，人欣欣；夏山嘉木繁

阴，人坦坦；秋山明净摇落，人肃肃；冬山昏霾翳塞，人寂寂。看此画令人生此意，如真在

此山中，此画之景外意也。见青烟白道而思行，见平川落照而思望，见幽人山客而思居，见

岩扃泉石而思游，看此画令人起此心，如将真即其处，此画之意外妙也。”带着诗人的心怀

去观察自然，去发现自然中富有诗意的情节，再给予诗化的表现，画面必然充满诗意的内涵。

③创作时精神高度集中，反复修改。郭思追述郭熙创作时的精神状态：“乘兴得意而作，

万事俱忘。”“凡落笔之日，必明窗净几，焚香左右，笔精墨妙，盥手涤砚，如见大宾，必神

闲意定，然后为之。岂非不敢以轻心佻之者乎。已营之，又撤之；已增之，又润之；一之可

矣，又再之；再之可矣，又复之。每一图必重复，始终如戒严敌，然后毕此。岂所谓不敢以

慢心忽之者乎。”这种严肃认真的创作态度，至今仍值得提倡。

④师承要广取博采，不局限于一家。“专门之学，自古为病。”“人之学画，无异学书。

今取钟、王、虞、柳，久必入其仿佛。至于大人达士，不局于一家，必兼收并览，广议博考，

以使我自成一家，然后为得。”“今齐鲁之士，唯事营丘（李成），关陕之士，唯摹范宽。一

己之学，尤为蹈袭。况齐鲁关陕，幅员数千里，州州县县，人人作之哉。专门之学，自古为

病，正所谓出于一律。而不肯听者，不可罪不听之人，殆由陈迹。人之耳目，喜新厌故，天

下之同情也。故予以为大人达士，不局于一家者此也。”

⑤技法要根据需要，灵活运用。“笔墨要为人使，不可反为笔墨使。” “或曰：‘墨之何

如？’答曰：‘用焦墨，用宿墨，用退墨，用埃墨，不一而足，不一而得。砚用石、用瓦、

用盆、用瓮，片墨用精墨而已，不必用东川与西山。笔用尖者、圆者、粗者、细者、如针者、

如刷者。运墨有时而用淡墨，有时而用浓墨，有时而用焦墨，有时而用宿墨，有时而用退墨，

有时而用厨中埃墨，有时取粉黛杂墨水而用之。用淡墨六七加而成深，即墨色滋润，而不枯

燥。用浓墨焦墨，欲特然取其限界，非浓与焦，则松棱石角不了然故尔。了然之后，用青墨

水重叠过之，即墨色分明，常如雾露中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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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原文鉴赏

林泉高致 • 画意（节选）

世人只知吾落笔作画，都不知画非易事。庄子说画史解衣盘礴

[1]，此真得画家之法。

人须养得胸中宽快，意思悦适，如所谓易直子谅

[2]油然之心生，则人之笑啼情状，物之尖

斜偃侧，自然布列于心中，不觉见之于笔下。晋人顾恺之必构层楼以为画所

［3］，此真古之

达士，不然，志意已抑郁涩滞，局在一曲，如何得写貌物情，摅发

［4］人思哉！假如工人

斫琴

［5］，得峄阳桐

［6］，巧手妙意洞然于中，则朴材在地，枝叶未披，而雷氏成琴

［7］，

脱然已在于目。其意烦体悖，拙鲁闷嘿

[8]之人，见铦

［9］凿利刀，不知下手之处，焉得

焦尾

［10］玉磬

［11］，扬音于清风流水哉！

更如前人言“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

［12］，哲人多理之谈，此言吾之所师。余因

暇日阅晋唐古今诗什，其中佳句有道尽人腹中之事，有装出人目前之景，然不因静居燕坐

［13］，明窗净几，一炷炉香，万虑消沉，则佳句好意亦看不出，幽情美趣亦想不成，即画

之生意亦岂易及乎。境界已熟，心手已应，方始纵横中度

［14]，左右逢原。

解衣盘礴，指神闲意定，不拘形迹。语出《庄子·田子方》：“有一史后至者，值值然不趋，受揖不

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般礴，赢。”盘，通“般”。

易直子谅，平易正直，慈爱诚信。语出《礼记·乐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

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

谢赫《古画品录·顾骏之》：“常结构层楼以为画所，风雨炎燠之时故不操笔，天和气爽之日方乃染

毫。”按，此处误作顾恺之。

摅（shū）发，抒发。

斫（zhuó）琴，雕木为琴。

峄阳桐，峄山地方所生的梧桐，古代相传是制琴的上好材料。语出《尚书·禹贡》：“羽畎夏翟，峄

阳孤桐。”孔传：“峄山之阳特生桐，中琴瑟。”

雷氏成琴，唐代琴工雷威制作的琴。代指绝品佳琴。见载于唐李肇《唐国史补》。

拙鲁闷嘿，笨拙鲁莽，缺乏灵性。

铦（xiān），锋利。

焦尾，琴名，相传蔡邕将一段被火烧的梧桐抢救出来，取而做成的一把好琴。事见《后汉书·蔡

邕传》。

玉磬，此为琴名。唐崔玄亮字晦叔，世藏佳琴名“玉磬”，遗嘱以此琴赠白居易，并请白居易作墓

志铭。事见《白氏长庆集·崔公墓志铭》。

此语不详出处。按，有学者称此句出自北宋张舜民《画墁集·跋百之诗画》，此说不当，因根据现

有资料考察，张舜民当晚于郭熙。

燕坐，安坐，闲坐。

中度，合乎法度。

133

（俞丰《林泉高致今注今译》，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 2018 年版）

【译文】

世人只知道我执笔作画，却不知道绘画不是件容易的事。《庄子》记载宫廷画家“解衣

盘礴”，这是真懂绘画奥妙。人必须涵养得胸中宽敞快乐，心意神思愉悦舒适，就像《乐记》

说的“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平易)、直(坦直)、子(慈爱)、谅(诚信)之心生，

则人的笑哭情状，物的尖斜仰侧，自然布置罗列在心中，不知不觉中出现在笔下。东晋顾骏

之必须构筑高楼作为画室，这真是古代的通达之士啊!不然则意志抑郁、消沉而滞碍，局限

在孤陋寡闻中，如何能写照与描绘万物的情态，抒发人的神思呢?譬如工人削木制琴，得到

上佳的峄山南坡生长之特殊梧桐(琴材)，精巧手法、奇妙立意，清楚明了于心，即便琴材(孤

桐)还在地上，枝叶尚未分开，但成品雷氏名琴已经明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了。心意烦乱、

身体不安，拙笨、粗鲁、沉闷的人，看见利凿快刀，不知从何处下手，哪里能使五弦焦尾琴

(名琴)在清风流水中飞扬妙音呢?

更像前人所说：“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睿哲之人多谈论这句话，我们应当师法。

我在闲暇时间里，阅览晋唐古今诗篇，其中佳句有的说尽人心中之事，有的装点出目前之景，

然而如果不是静居安坐，明窗净几，一炷炉香，万般思虑消歇沉寂，那么佳句美意也看不出，

幽情美趣也想不到，绘画的主旨，哪里容易企及呢?境界已经纯熟，心手已经相应，才能纵

横中度，左右逢源。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北宋文化

4.试举例阐述绘画艺术与培养高尚情操之间的内在联系

第六、课外训练

郭熙精于画理，提倡画家要博取前人创作经验并仔细观察大自然，他观察四季山水，有

“春山淡冶如笑，夏山苍翠如滴，秋山明净如妆，冬山惨淡如睡”之感受，在山水取景构图

上，创立了“高远、深远、平远”之“三远”构图法。平远，就是自近山而望远山，反映的

是一种平视的境界，塑造的是“山随平视远”的那种艺术效果。高远，就是“自山下仰山巅”，

反映的是一种仰视所见的巍峨宏伟的山势。深远，就是“自山前而窥山后”。试拓展阅读《林

134

泉高致》其他章节，并将有关艺术理论应用于实践。

第七、知识拓展

寄啸烟墨话人生──从“三远法”看中国传统的审美观（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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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小说与艺术

第一节有谁曳杖过烟林

——曹雪芹与《红楼梦》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红楼梦》中所描写的清朝时期独具东方韵味的衣食住行乃至读书做

官、婚丧祭庆、石井村野等习俗；了解《红楼梦》所反映的中国封建社会末期的社会生活和

官场情况等。

2.文学目标：了解《红楼梦》中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有机融合的表现方式；了解《红楼

梦》宏大而严谨的情节结构、细腻而传神的心理描写、鲜明的人物刻画、高度个性化的语言

描写、浓厚的文化氛围等；客观评价《红楼梦》中主要人物形象以及作品的内涵与思想情感；

了解《红楼梦》的世界影响力。

3.课程思政目标：通过深入学习《红楼梦》，引导学生亲近经典名著，提高审美鉴赏能

力；同时了解封建社会末期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知人论世，正确认识文学来源并作用于生

活，增强学生的民族自豪感，加深对祖国传统文化的热爱之情，进而增强民族文化自信心。

第二、引入

《刘心武揭秘〈红楼梦〉》是著名作家刘心武在 CCTV 所作的红学系列讲座及其出版的同

名书籍，这也是他多年研究《红楼梦》的心血结晶。他从“金陵十二钗”中的秦可卿着手，

详细考证了书中各人物的生活原型，复原了《红楼梦》诞生时的时代风貌。

视频：【百家讲坛：刘心武揭秘红楼梦（一）刘心武谈红学】

https://tv.cctv.com/2012/10/21/VIDE1396333109851278.shtml?spm=C95797228340.P3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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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任务说明

《红楼梦》是一部具有高度思想性和高度艺术性的伟大作品，代表古典小说艺术的最高

成就之一，也是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它以荣国府的日常生活为中心，以宝玉、黛玉、宝

136

钗的爱情婚姻悲剧及大观园中点滴琐事为主线，以金陵贵族名门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由

鼎盛走向衰亡的历史为暗线，展现了穷途末路的封建社会终将走向灭亡的必然趋势。并以其

曲折隐晦的表现手法、凄凉深切的情感格调、强烈高远的思想底蕴，在中国古代民俗、封建

制度、社会图景、建筑金石等各领域皆有不可替代的研究价值，达到中国古典小说的高峰，

因此被誉为“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

现在的我们为什么还要读《红楼梦》呢？从历史角度来说，从一个家族的兴起到灭亡可

以看到一个时代的历史发展。从家庭角度来说，可以看到家族兴旺始于勤勉，毁于骄奢淫逸。

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可以看出个人的成长与家庭地息息相关，个人的情感同样与社会家庭密

不可分。

泱泱大国，上下五千年，文人墨客们留下过那么多卷帙浩繁的作品，唯刺一部作品生出

了一门举世闻名的“红学”，一部作品能做到如此孕大含深，历经几百年精神和能量还能激

荡不灭，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读《红楼梦》的现实意义，一言蔽之——观古知今，以古鉴今。通过学习，不仅可以品

读曹雪芹对于人生的感悟，看看那个时代人民的精神风貌，还可以关照现实，以历史为参照

来评判现实的问题。看人生百态，品冷清冷暖，在与现代社会地两相对比中，发现当下社会

的进步与问题，同时通过阅读，感受作品中体现出来的人际交往之道，学会更好地与世界、

与他人、与自己相处。

电视剧 1987 版《红楼梦》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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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知识准备

一、《红楼梦》成书背景

《红楼梦》诞生于 18 世纪中国封建社会末期，当时清政府实行闭关锁国，举国上下沉

醉在康乾盛世、天朝上国的迷梦中。这时期从表面看来，好像太平无事，但骨子里各种社会

矛盾正在加剧发展，整个王朝已到了盛极而衰的转折点。

在康熙、雍正两朝，曹家祖孙三代四个人总共做了 58 年的江宁织造。曹家极盛时，曾

办过四次接驾的阔差。曹雪芹生长在南京，少年时代经历了一段富贵繁华的贵族生活。但后

来家渐衰败，雍正六年（1728）因亏空得罪被抄没，曹雪芹一家迁回北京。回京后，他曾在

一所皇族学堂“右翼宗学”里当过掌管文墨的杂差，境遇潦倒，生活艰难。晚年移居北京西

郊，生活更加穷苦，“满径蓬蒿”，“举家食粥酒常赊”。《红楼梦》一书是曹雪芹破产倾

家之后，在贫困之中创作的。创作年代在乾隆初年到乾隆三十年（1736—1765）左右。

《红楼梦》开卷第一回第一段“作者自云”即是曹雪芹自序。在这篇自序中，曹雪芹以

真实身份出现，对读者讲述写作缘起。据他自述，他是依托自己早年在南京亲历的繁华旧梦

而写作此书。因流落北京西郊，碌碌无为，一事无成，猛然回忆起年少时家里所有的女孩儿，

觉得她们的见识才气远远超过自己，不禁深自愧悔。祖上九死一生创下这份家业，当年自己

身在福中，却不务正业，不听从父母老师的管教，以致长大后一技无成，半生潦倒。曹雪芹

将这段经历和悔悟写成小说，就是要告诉读者，虽然自己罪不可免，但那些女孩儿都是生活

中实有其人，万不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而使她们的事迹湮灭无闻。一念及此，心旌荡漾，

一切困难都不在话下。何况乡野生活悠闲自在，风光宜人，更令他思如泉涌，下笔如神。曹

雪芹自谦才疏学浅，只得用市井白话来写这部小说，意在为那些女孩儿立传，排遣自己的苦

闷，兼以供读者把玩赏析。

二、《红楼梦》作品概况

《红楼梦》清代作家曹雪芹所著，是中国古代章回体长篇小说，也是中国古典四大名著

之一。《红楼梦》是一部具有世界影响力的人情小说，举世公认的中国古典小说巅峰之作，

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红楼梦》以空空入书，又空空出世，无才补天，幻形入世，将

前世姻缘携入凡间红尘，诉尽人间烟火，悲欢离合，荣华富贵以及世态世道，阐述了以贾府

为主的四大贵族的衰落史，以贾宝玉和林黛玉、薛宝衩的爱情姻缘为主线，深刻描述在此过

程中的爱恨情仇、饮食起居、生活细节、权力竞争、勾心斗角……作品以白话文章回体的形

式将呈现在每一个读者的面前，犹如晚霞般灿烂耀眼，让世人站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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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境界里，认识和感受就不一样，这个瀚海的文学著作里，不仅仅是诗词飞扬，文采斐

然，更多的是广义下的深思，现状下的隐情，真事隐去，假语存之，纵观有意，细读有味，

家喻户晓，名扬四海。

《红楼梦》是以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为背景，故事情节为主次两条矛盾线索构成的。

一条是以贾宝玉、林黛玉的爱情为中心，是贯穿全书的主线。它以贾、林争取爱情自由、婚

姻自主和个性解放的思想同封建制度、封建礼教之间的矛盾为线索，以贾、林最后对封建制

度和封建礼教的彻底背叛和爱情的悲剧结局而告终。这条主线揭示了封建制度、封建礼教的

罪恶，也歌颂了青年男女对封建制度、封建礼教的叛逆精神。另一条线索是以宁、荣二府及

其社会关系为中心，由一些彼此独立而又相互关联的情节组成的副线。它以封建的阶级压迫、

等级制度以及封建遗族寄生腐朽、荒淫糜烂的生活所造成的封建制度自身的矛盾为线索，它

以贾府及其亲族的衰败为结局，不仅构成主线的社会背景，并与主线殊途同归，揭示和鞭笞

了封建制度的罪恶。

三、《红楼梦》艺术成就

1.建筑与园林艺术

建筑不等同于简单的房屋，每个建筑都会受到时代与社会的影响，集中体现一个社会的

生活全貌。《红楼梦》承载着封建社会末期贵族生活的缩影，其中着重打造了宁荣二府和大

观园作为书中人物生活的场景，集中反映了 18 世纪中国的府邸文化以及其中渗透的封建等

级观念。《红楼梦》成书于 18 世纪，当时社会秩序分明，尤其体现在居住建筑上，根据居住

者所处的社会地位不同，可分为“宫”“府”“宅”。书中宁荣二府，意指主人为官宦贵族之

家。从书中第三回的描写，大致可以复原宁荣二府的格局：“扁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

大字……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第十六回“当日宁荣二宅……然这

小巷亦私地，并非官道”。从这些描述可知，宁荣二府是紧密连接的，宁荣二府是各自独立

的四方规整的矩形，既体现了王公贵族的庄重肃穆，又不失兄弟的亲近。另外，宁荣二府强

烈的等级观还体现在对“府”“院”“房”的描画中。“府”是一家的门面，是一家荣誉的象

征，十分注重布局，根据林黛玉进贾府的路径以及见闻大概可以推知，贾府的大门位于中轴

线上，门开正南，为三间一启的屋宇式大门，这样的府第构架与贾代善的王公身份相符合，

贾府这样主次分明、左右对称的平面布局，是统治者对于礼制的崇高需要的表现。“院”集

中体现了家族中每个人的地位。书中有一官半职或者贵为正房的女子都有自己独立的院落，

连带着东西厢房等，如“贾赦院”“贾政院”“王夫人院”等。“房”是一院之根本，也是人

139

物行事起居的具体环境。贾母的“正房”是全府活动的主要场地，一应家庭集会、议事等都

在贾母正房，这里也是贾府最为尊贵的正房。

荣国府建筑示意图

与上面提到的贾府浓厚的等级观念相反的是，大观园作为贾宝玉和十二钗主要活动场所，

则淡化了等级观念。大观园中的院落都是自主选择，且男女都混住在园子里，不仅忽视了男

女之别的礼法，也描绘出了一个作者心里的大观园。大观园是为贾妃省亲修的别院，是红楼

人物活动的主要空间。大观园是曹雪芹先生总结当时的江南园林和皇家园林的美学特质所创

作出来的“纸上园林”，更是通过其细腻传神的笔法为整部小说架设了有着深厚艺术氛围的

园林景观。大观园设计中蕴含着园林艺术的生态思维。第十七回中，贾政游园虽进的是正门，

却行的僻路，入门即是土山脆嶂，过脆嶂在向北行，平坦宽阔，宝玉直书“曲径通幽处”，

逐步引向园中正景，随后各景皆遍。进园门即先设以叠嶂翠景造成视觉障碍和地域分割，而

后豁然开朗，使园林具有立体感和层次感，同时也扩展了园林的空间，游园之时处处得景。

第十七回中，“原来这桥便是通外河之闸，泉而入者……”贾珍遥指到：“原从那闸起流至那

洞口……仍旧合到一处。”由此可见，大观园的水系基本贯穿全园的大部分景区。园内一切

景观皆依溪为境，主要水景通过“清溪”“河”“池”“山涧”缠绕起来，更显钟灵毓秀的灵

气。可见曹雪芹深谙理水之道，通过石隙，桥和花草遮掩得相当隐蔽，达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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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大观园四季皆有景可赏。春天黛玉葬桃花，湘云醉眠芍药圃；夏季龄官划蔷薇；

秋季结海棠诗社，拟菊花题；腊月陇翠庵红梅怒放，连句作诗赏梅花。植物形态又随山水地

形构成一幅幅连续动态的画卷，分别营造出不同的景观和空间效果。整体上来看，曹雪芹将

中国古典园林生态思维与大观园造景结合的炉火纯青，大面积的植被、灵活多变的水系、空

间层次多样、地形的高低起伏，通过作者文字描绘，再现“天然图画”“曲径通幽”等不落

俗套的大观园景观。

大观园地图

大观园景观仿古园林图

141

2.《红楼梦》的语言艺术

语言是文学作品的基石，是作者得以表达自身思想感情的基础。《红楼梦》作为我国知

名小说，其中隐含了大量的语言艺术，曹雪芹凭借其精湛的文笔将每个人物的语言描写得细

致入微。首先，《红楼梦》中的每一个典型人物，他们的语言都具有自己的个性特征，宝钗

的雅、凤姐的俗，都可以从描写她们的语言中体现出来，从中还可以看出这些人物的生活环

境和家庭背景。在描写王熙凤时，曹雪芹用的是“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通过她对下

人的语言来体现这个人物的特点，展现出王熙凤骄横贪婪的性格。其次，《红楼梦》这部小

说的语言特点是曹雪芹在写作的时候既运用了古典文学语言，又掺杂了许多通俗口语。作者

在写作时以北方的语言文化为基础进行创作，融入了传统文化的精髓，对其中的语言文字进

行艺术化处理，具有一定的文学研究价值。同时在描写中作者刻画了许多作诗的场景，因而

许多人称《红楼梦》为“诗的小说”，将诗歌融入小说创作中，是小说具有艺术感染力，富

有诗歌的意境。例如，林黛玉所作的词借用柳絮来描写自己的命运，让读者感受到诗词的悲

壮之美，同时为人物的命运而感叹。小说中口语与雅言共用，具有较高的文学艺术研究价值。

第三，小说中引用了女娲补天、木石前盟、太虚幻境等神话故事，具有一定的浪漫主义色彩。

作者想象力丰富，小说中贾宝玉和林黛玉、神瑛侍者和绛珠仙子，他们之间的故事相互结合，

神话故事和人间故事相联系，使小说作品具有较强的艺术魅力。最后，《红楼梦》中语言使

用了大量的谐音双关。小说的人物可谓是一姓一名皆具深意。曹雪芹给众多人物以及住所院

落命名时使用了谐音双关的修辞手法，既切合了人物的性格，又在一定程度上暗示了人物的

命运，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例如，贾府中四姐妹的名字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四人名字

的首字连起来谐音为“原应叹息”，暗示了四姐妹命运遭际也终将令人叹息。再如，小说开

篇出现的甄士隐和贾雨村，此二者分别谐音为“真事隐”和“假语存”，暗示着“将真事隐

去，用假语村言”，还有秦钟谐音“情种”，王仁谐音“忘仁”……这些人物的姓名都和其性

格或是经历结局相关，这样的例子在《红楼梦》中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3.《红楼梦》的服饰艺术

在中国文学史上，《红楼梦》是独立提出“红楼文化”这一概念的少数作品之一，其一

是因为作品本身具备丰富深刻的文化底蕴，经得起人们反复咀嚼和研究；二是因为《红楼梦》

在流传过程中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影响，并形成了一种独立的文化现象。就服饰文化艺

术来说，《红楼梦》中服饰描写所渗透的传统文化的因子，不仅表现在大量服饰的直接描写

中，更主要的是书中的服饰所折射出封建贵族家庭文化的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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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文对女性服饰描写，可以看出小姐与小厮、佣人们的区别，体现出身份阶层的差别。

例如，第三回中王熙凤的出场是作者着墨最多的，“头上戴着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

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

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缂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文中对

于王熙凤服饰的描写可以看出她不似三春那般收敛淡雅，浑身珠光宝气，从她身上颜色的夸

张大胆，服饰皮料的昂贵以及首饰的丰富多彩，衣服图样的做工精细程度都可以反映出她在

贾府大管家的地位，刚出场就完成了她位高权重、先声夺人的角色定位。不仅如此，在服饰

花纹上的等级制度更为严苛，例如王熙凤出场所穿的百蝶穿花纹样十分富贵高雅，从始至终

都只有王熙凤一人使用。在服饰的制造工艺上，夫人小姐的衣服均是经过“三镶三滚”到“十

八镶十八滚”的复杂工序制造而成，而这些细节之处无不表现出官宦大族的奢靡与清代服饰

的等级制度根深蒂固。

1987 版《红楼梦》王熙凤剧照

四、《红楼梦》的社会影响力

《红楼梦》凝聚了中国文化的精髓，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展，现在来研究红楼

梦其实就是保护和推崇国学和传承中华五千年文化，这是《红楼梦》的价值取向，也是红学

研究的真实目的。

143

这部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几经周折，从《石头记》、《情僧录》、《风月宝鉴》、《金陵十二

钗》直到后来的《红楼梦》，可惜后数十回成为了遗憾，虽然有了续写，且不解奇梦，这部

小说是世界公认的文学巨著，900 多个人物，有姓名称谓的就有 700 多人，这样一个庞大的

群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环境生活，可谓是实打实的人间百态。

从胡适先生《红楼梦考证》再到周汝昌先生所著《红楼梦新证》，红学人物及红学著作

如午后春雨，下的大又下的急，就当今作家写的《红楼梦》续集就好几十部，更别提《红楼

梦》点评，解说这一类的书籍和作品，其影响力不仅仅在国内，国外也颇受关注，可谓影响

深远。

《红楼梦》虽然深奥，有广度，可是读者千万不能人云亦云，无中生有，千思百想，扭

曲了这本中国文化经典所具备的文学艺术和思想价值，要拘泥于文本内容和思想去研读，再

结合相关点评书籍和红学专家的点拨深入浅出的分析，才能更好的学习，用已知的文学去解

释遗留的未知问题，从而倡导进取和超越，来更好的传承和发扬中国文化的魅力。

五、《红楼梦》节选鉴赏

林黛玉进贾府

且说黛玉自那日弃舟登岸时，便有荣国府打发了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久候了。这林黛玉

常听得母亲说过，他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他近日所见的这几个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

不凡了，何况今至其家。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

恐被人耻笑了他去。自上了轿，进入城中，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

盛，自与别处不同。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

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

“敕造

宁国府”五个大字。黛玉想道：这必是外祖之长房了。想着，又往西行，不多远，照

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却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那轿夫抬进去，走了一射

之地，将转弯时，便歇下退出去了。后面的婆子们已都下了轿，赶上前来。另换了三四个衣

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抬起轿子。众婆子步下围随至一垂花门前落下。众小厮退出，

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扶黛玉下轿。林黛玉扶着婆子的手，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

节选自原著《红楼梦》第 3回。原题为“托内兄如海见西宾，接外孙贾母惜孤女”，或“贾雨村夤

缘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本文描写林黛玉第一次离开母家进入贾府的情景，借黛玉之眼来描写贾

家的一干人等于贾府的建筑结构、房屋摆设、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全书进一步展开故事的精华之笔。

敕（chì)造:奉皇帝之命建造。敕，本来是通用于长官对下属，长辈对晚辈的用语，南北朝以后作为

皇帝发布诏令的专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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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

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

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

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姑娘到了。”

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黛玉便知是他外祖母。

方欲拜见时，早被他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

不掩面涕泣，黛玉也哭个不住。一时众人慢慢解劝住了，黛玉见拜见了外祖母。——此即冷

子兴所云之史氏太君，贾赦贾政之母也。当下贾母一一指与黛玉：“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

二舅母；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黛玉一一拜见过。贾母又说：“请姑娘们来。今

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众人答应了一声，便去了两个。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

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

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钗环裙袄，三

人皆是一样的妆饰。黛玉忙起身迎上来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归了坐。丫鬟们斟上茶来。

不过说些黛玉之母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不免贾母又伤感起来，因说：

“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今见了你，我怎

不伤心！”说着，搂了黛玉在怀，又呜咽起来。众人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

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

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

。因问：“常服何药，如何不急为疗治？”黛玉道：“我自来是如此，

从会吃饮食时便吃药，到今日未断，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皆不见效。那一年我三岁时，

听得说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说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从。他又说：‘既舍不得他，只

他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了父母之外，凡有外

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疯疯癫癫，说了这些不经之谈，也没人理他。

如今还是吃人参养荣丸。”贾母道：“正好，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

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黛玉纳罕道：“这

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心下想时，只见一群

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不足之症：中医指由身体虚弱引起的病症，如脾胃虚弱，叫中气不足：气血虚弱，叫正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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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

，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

；项上带着赤金盘螭（chī）璎珞圈

；裙边

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kèn）袄，外罩五

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

，两弯柳叶吊梢眉

，身量苗条，

体格风骚

，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黛玉连忙起身接见。贾母笑道：“你不认得

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

，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

是了。”黛玉正不知以何称呼，只见众姊妹都忙告诉他道：“这是琏嫂子。”黛玉虽不识，也

曾听见母亲说过，大舅贾赦之子贾琏，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之内侄女，自幼假充男儿教养的，

学名王熙凤。黛玉忙陪笑见礼，以“嫂”呼之。这熙凤携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谅了一回，

仍送至贾母身边坐下，因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

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

忘。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说着，便用帕试泪。贾母笑道：“我

才好了，你倒来招我。你妹妹远路才来，身子又弱，也才劝住了，快再休提前话。”这熙凤

听了，忙转悲为喜道：“正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他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

意忘记了老祖宗。该打，该打！”又忙携黛玉之手，问；“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

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

管告诉我。”一面又问婆子们：“林姑娘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

扫两间下房，让他们去歇歇。”

说话时，已摆了茶果上来。熙凤亲为捧茶捧果。又见二舅母问他：“月钱放过了不曾？”

熙凤道：“月钱已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

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了？”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因又说道：“该随手拿

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这倒是

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

人一笑，点头不语。

金丝八宝攒珠髻[jì]：用金丝穿绕珍珠和镶嵌八宝制成的珠花的发鬓。

朝阳五凤挂朱钗：一种长钗，钗上分出五股，每股一只凤凰，口衔一串珍珠。

赤金盘螭璎珞圈：螭，古代传说中无角的龙。璎珞，连缀起来的珠玉。圈，项圈。

丹凤三角眼：俗称丹凤眼，眼角向上微翘。

柳叶吊梢眉：形容眉梢斜飞入鬓的样子。

风骚：这里指姿容俏丽。

泼皮破落户儿：原指没有正当生活来源的无赖，这里形容凤姐的泼辣，是戏谑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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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茶果已撤，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了黛玉去见两个母舅。时贾赦之妻邢氏忙亦起身，

笑回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倒也便（biàn）宜

。”贾母笑道：“正是呢，你也去罢，不必

过来了。”邢夫人答头了一声“是”字，遂带了黛玉与王夫人作辞，大家送至穿堂前。出了

垂花门，早有众小厮们拉过一辆翠幄（wò）青绸车，邢夫人携了黛玉，坐在上面，众婆子们

放下车帘，方命小厮们抬起，拉至宽处，方驾上驯骡，亦出了西角门，往东过荣府正门，便

入一黑油大门中，至仪门前方下来。众小厮退出，方打起车帘，邢夫人搀着黛玉的手，进入

院中。黛玉度其房屋院宇，必是荣府中花园隔断过来的。进入三层仪门，果见正房厢庑（w

ǔ）游廊，悉皆小巧别致，不似方才那边轩峻壮丽；且院中随处之树木山石皆在。一时进入

正室，早有许多盛妆丽服之姬妾丫鬟迎着，邢夫人让黛玉坐了，一面命人到外面书房去请贾

赦。一时人来回话说：“老爷说了：‘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姑娘彼此倒伤心，暂且不忍相见。

劝姑娘不要伤心想家，跟着老太太和舅母，即同家里一样。姊妹们虽拙，大家一处伴着，亦

可以解些烦闷。或有委屈之处，只管说得，不要外道才是。’”黛玉忙站起来，一一听了。再

坐一刻，便告辞。邢夫人苦留吃过晚饭去，黛玉笑回道：“舅母爱惜赐饭，原不应辞，只是

还要过去拜见二舅舅，恐领了赐去不恭，异日再领，未为不可。望舅母容谅。”邢夫人听说，

笑道：“这倒是了。”遂令两三个嬷嬷用方才的车好生送了姑娘过去。于是黛玉告辞。邢夫人

送至仪门前，又嘱咐了众人几句，眼看着车去了方回来。

一时黛玉进了荣府，下了车。众嬷嬷引着，便往东转弯，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向南大

厅之后，仪门内大院落，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比贾母处不同。黛玉便知这方是正经正内室，一条大甬路，直接出大门的。进入堂屋中，抬

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后有一行

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chén）翰之宝”。大紫檀雕螭案上，

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蜼（wěi）彝，一边是玻璃（h

ǎi）。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zàn)银的字迹，道是：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fǔfú)焕烟霞。

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

原来王夫人时常居坐宴息，亦不在这正室，只在这正室东边的三间耳房内。于是老嬷嬷

引黛玉进东房门来。临窗大炕上铺着猩红洋罽(jì)，正面设着大红金钱蟒靠背，石青金钱蟒

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

便宜：这里是方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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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上汝窑美人觚(gū)——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并茗碗痰盒等物。地下面西一溜四张椅上，都

搭着银红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之两边，也有一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其余陈

设，自不必细说。老嬷嬷们让黛玉炕上坐，炕沿上却有两个锦褥对设，黛玉度其位次，便不

上炕，只向东边椅子上坐了。本房内的丫鬟忙捧上茶来。黛玉一面吃茶，一面打谅这些丫鬟

们，妆饰衣裙，举止行动，果亦与别家不同。

茶未吃了，只见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走来笑说道：“太太说，请林姑娘到

那边坐罢。”老嬷嬷听了，于是又引黛玉出来，到了东廊三间小正房内。正房炕上横设一张

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亦

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黛玉心中料定这是贾政之位。因见挨炕一

溜三张椅子上，也搭着半旧的弹墨椅袱，黛玉便向椅上坐了。王夫人再四携他上炕，他方挨

王夫人坐了。王夫人因说：“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你三个

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

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

你看见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黛玉亦常听得母亲说过，二舅母生的有个表兄，乃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

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今见王夫人如此说，便知说的是这表兄了。因

陪笑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

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来了，自然只和姊妹同处，

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与别人不同，

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理他，他倒还安静些，

纵然他没趣，不过出了二门，背地里拿着他两个小幺（yāo）儿出气，咕唧一会子就完了。

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他嘴

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黛玉一一的都答应着。只见一个丫鬟来回：“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王夫人忙携黛玉从

后房门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宽夹道。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北边立

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小小一所房室。王夫人笑指向黛玉道：“这是你凤姐姐

的屋子，回来你好往这里找他来，少什么东西，你只管和他说就是了。”这院门上也有四五

个才总角的小厮，都垂手侍立。王夫人遂携黛玉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便是贾母的后院了。于

是，进入后房门，已有多人在此伺候，见王夫人来了，方安设桌椅。贾珠之妻李氏捧饭，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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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安箸，王夫人进羹。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四张空椅，熙凤忙拉了黛玉在左边第一张椅

上坐了，黛玉十分推让。贾母笑道：“你舅母你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你是客，原应如此坐

的。”黛玉方告了座，坐了。贾母命王夫人坐了。迎春姊妹三个告了座方上来。迎春便坐右

手第一，探春左第二，惜春右第二。旁边丫鬟执着拂尘、漱盂、巾帕。李、凤二人立于案旁

布让。外间伺候之媳妇丫鬟虽多，却连一声咳嗽不闻。寂然饭毕，各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

来。当日林如海教女以惜福养身，云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脾胃。今黛玉

见了这里许多事情不合家中之式，不得不随的，少不得一一改过来，因而接了茶。早见人又

捧过漱盂来，黛玉也照样漱了口。盥手毕，又捧上茶来，这方是吃的茶。贾母便说：“你们

去罢，让我们自在说话儿。”王夫人听了，忙起身，又说了两句闲话，方引凤、李二人去了。

贾母因问黛玉念何书。黛玉道：只刚念了《四书》。”黛玉又问姊妹们读何书。贾母道：“读

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

一语未了，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黛玉心中正疑惑着：“这

个宝玉，不知是怎生个惫（bèi）懒人物，懵懂顽童？”——倒不见那蠢物也罢了。心中想

着，忽见丫鬟话未报完，已进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

，齐眉勒着二

龙抢珠金抹额

；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tāo)，外罩

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

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又有

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那

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只见这宝玉向贾母请了安，贾母便命：“去见你娘来。”宝

玉即转身去了。一时回来，再看已换了冠带：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都结成小辫，红丝结束，

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角；身

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仍旧带着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

绫裤腿，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越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

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看其外貌最是极好，却难知其底细。后

人有《西江月》

二词，批宝玉极恰，其词曰：

嵌宝紫金冠：把头发束扎在顶部的一中鬓冠，上面插戴各种饰物或者镶嵌珠玉。

二龙抢珠金抹额：装饰着二龙抢珠图案的金抹额。抹额，围扎在额前，用以压发，束额的饰带。

青缎粉底小朝靴：指黑色缎面，白色厚底，半高筒的靴子。青缎，黑色的缎子。朝靴，古代百官穿

的“乌皮履”。

《西江月》：词牌名，这两首词用似贬实褒的手法揭示了贾宝玉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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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

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

不肖无双。寄言纨袴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贾母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妹妹！”宝玉早已看见多了一个姊妹，

便料定是林姑妈之女，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细看形容，与众各别：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

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yè）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

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宝玉看罢，因笑道：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宝玉笑道：“虽然

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贾母

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宝玉便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

因问：“妹妹可曾读书？”黛玉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宝玉又道：

“妹妹尊名是那两个字？”黛玉便说了名。宝玉又问表字。黛玉道：“无字。”宝玉笑道：“我

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探春便问何出。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

‘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探春

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宝玉笑道：“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

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

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

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

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

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

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们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贾母忙哄他道：

“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

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因此他只说

没有这个，不便自己夸张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还不好生慎重带上，仔细你娘知道了。”

说着，便向丫鬟手中接来，亲与他带上。宝玉听如此说，想一想大有情理，也就不生别论了。

当下，奶娘来请问黛玉之房舍。贾母说：“今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间暖阁儿里，把

你林姑娘暂安置碧纱橱里。等过了残冬，春天再与他们收拾房屋，另作一番安置罢。”宝玉

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厨外的床上很妥当，何必又出来闹的老祖宗不得安静。”贾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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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说：“也罢了。”每人一个奶娘并一个丫头照管，余者在外间上夜听唤。一面早有熙凤命

人送了一顶藕合色花帐，并几件锦被缎褥之类。

黛玉只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自幼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亦是自幼随身的，

名唤作雪雁。贾母见雪雁甚小，一团孩气，王嬷嬷又极老，料黛玉皆不遂心省力的，便将自

己身边的一个二等丫头，名唤鹦哥者与了黛玉。外亦如迎春等例，每人除自幼乳母外，另有

四个教引嬷嬷，除贴身掌管钗钏盥沐两个丫鬟外，另有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

当下，王嬷嬷与鹦哥陪侍黛玉在碧纱橱内。宝玉之乳母李嬷嬷，并大丫鬟名唤袭人者，陪侍

在外面大床上。

【鉴赏导读】

《林黛玉进贾府》一文以黛玉之眼概览贾府，人物众多而个性鲜明，头绪纷繁而线索清

晰，手法运用炉火纯青，给读者以极高的艺术享受。

首先谈谈文中恰到好处的环境描写。

作为一部小说，环境必然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本文先是以金陵城“街市之繁华，人烟

之阜盛，自与别处不同”的昌盛之景来衬托出贾府荣华富贵的气概神韵，令人震撼。随后，

宁国府“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和“敕造”大匾映入眼帘，可想贾氏荣宁二府之气

势恢宏，烘托出贾家地位显赫、与皇亲权贵之关系密切，确实是名门望族。再借黛玉拜见贾

母与母舅之机，以移步换景之所见，自然流畅地展现了贾府建筑布局及其风格之讲究，无一

不显示出豪门世族之作派气场。尤其是“荣禧堂”和耳房内匾额摆设之独特，充分表明了贾

府与皇室的非凡关系和尊贵奢侈。但东廊小正房内坐具的“半旧”却别有用心，透露出贾府

颓势已显，为后文情节发展埋下了必然的伏笔。这些环境是林黛玉之后生活的大背景，也是

她时刻谨慎的原因所在。

其次简析贾府主要人物的形象塑造。

作品中的人物是围绕黛玉进贾府这一中心事件，通过黛玉的见闻来描写的。黛玉进府按

照封建贵族家庭的礼规，必定要去拜望自己的长辈。同辈姊妹也都要见见面。作者选择这个

机会使作品中的主要人物出场亮相，是行文的必需，也是事理的必然。黛玉进入贾府，通过

她一路目中所见，耳中所闻，不仅详尽描写了荣宁二府的格局布置，亦即人物的活动环境，

而且第一次生动刻画了贾母、贾氏三姐妹、凤姐、邢夫人、宝玉和黛玉等好几个主要人物，

因此可以说“这方是正文起头处，此后笔墨与前两回不同”（甲戌本脂批）。从艺术结构来

看，此回情节的设计同样体现了作者的匠心。如果说第二回“演说荣府”仅仅只是通过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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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的口头叙述，使读者对荣宁二府的主要成员及其相互关系有一个大概的了解；那么此回则

是通过具体生动的艺术描写，使几个主要人物以各自不同的声音笑貌，栩栩如生地走到了读

者的面前。这也就是上引脂批所云“画家三染法”中的第二次皱染，经过这次皱染，几个主

要人物便耀然于读者心中眼中了。在艺术描写上，此回情节也有着许多成功之笔。如写黛玉

初见贾母一段：……“黛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个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黛玉

便知是她外祖母。方欲拜见时，早被她外祖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这

可谓是如见如闻，活现于纸上之笔，也是所谓“颊上三毫”，传神得力之处。

综观全文，王熙凤、贾宝玉和初来乍到的林黛玉是重点刻画的对象。

王熙凤的出场颇具特色，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与他人不同。凤姐出场是“未见其人，先

闻其声”，在满室都恭听老祖宗说话之际，一语未了，王熙凤肆无忌惮地笑谑登场，连邢夫

人、王夫人等长辈都不敢开口的肃静场合中的凤姐却敢如此放肆，贾母竟还开起玩笑来，再

加上王熙凤身上华丽的装束，可贾宝玉这一少年公子哥儿，并非直接登场，而是以王夫人的

嘱咐和黛玉从母亲那儿听说的大致印象入笔，先抑后扬，进行了充分的铺垫。从服饰和容貌

来看，贾宝玉英俊多情却又生得有几分女子相貌，其装束也极其艳丽，以红色为主，图案纹

饰秀美而偏向女性化，映衬出“转盼多情”和“万种情思”，令人眼前一亮，表现出他柔美

温和的气质和温柔多情的性格，率真而又给人以亲切感，也显示其特殊地位。他一见黛玉之

面，就奇言怪行，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又给林妹妹送字，又指责杜撰的东西太多，

当他得知林妹妹没有玉时，大怒众姐妹都没有玉，偏他有这劳什子，“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

摘下佩玉狠命摔去。其偏僻乖张的性格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宝玉”象征着天命，而贾宝

玉却将玉狠狠地摔了出去，正是他对天命反抗的体现，同时也反映出宝玉任达不拘的性格。

林黛玉虽是破落贵族家的小姐，也理应衣饰不凡，文中却无一字提及其穿着，而是着重

刻画她超凡脱俗的内在气质。文中三次描写林黛玉的肖像，分别借众人、凤姐、宝玉之目真

切深刻地描绘黛玉的聪颖美丽、多愁善感、娇怯病弱和气质不俗。黛玉前后的举止言谈的变

化也巧妙地表现了她的心理和性格：到贾府前，她“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

句话，多行一步路”；邢夫人留她吃饭时，她考虑到二舅舅一家的礼节也不能不恭敬，便得

体地推辞了邢夫人的盛情；拜见王夫人时，黛玉又能分清尊卑之别，主动辞让座位；饭后贾

府饮茶、漱口等与林家不同的习惯，黛玉模仿着“一一改过来”；听贾母说贾氏三春读书其

实只是“认得几个字”后，回答贾宝玉“妹妹可曾读书”的问题时改口自谦称“些许认得几

个字”。种种表现，无不显示出林黛玉初入贾府，因寄人篱下而小心谨慎、谦恭聪慧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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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黛玉口中那个癞头和尚的谶语，是无奈的命运扣问，以一个醒者的口吻，道破黛玉的一生，

写实中蒙上一层神秘的轻纱。

曹雪芹笔下的贾府，始终让读者跟随着黛玉去走、去看，线索清楚，层次分明。在精心

安排的笔墨下，《林黛玉进贾府》一文着墨浓淡相宜，行文详略得当，重点突出，可谓是匠

心独具。

视频：【百家讲坛·刘心武揭秘红楼梦之林黛玉】

http://tv.cctv.com/2013/07/02/VIDA1372752582437750.shtml

视频：【小戏骨红楼梦刘姥姥进大观园第 1集】

https://v.qq.com/x/cover/13wu89whib00rqd/w002450q2b2.html?ptag=10523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观看线上精品课程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红楼梦》的园林建筑艺术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红楼梦》的人物语言艺术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红楼梦》的古典服饰艺术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当代著名的红学家周汝昌先生 1987 年4月在他的《《红楼梦》——中华民族的一部文化

小说》一文中说：红楼梦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一部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文化小说”。他说，

每当他与外国学者们晤谈时，总说：“如果你想要了解中华民族的文化特色，最好的、最有

趣味又最为捷便的办法就是去读通了《红楼梦》。”《红楼梦》自乾隆五十六年以活字印刷本

问世以来，便陆续产生了一些杂记随笔式评论。但真正称得上研究并由独立体系的，还是从

近代开始。王国维 1904 年发表的《红楼梦评论》，以“解脱说”理论，成为“红学”史上第

一篇评论思想意义与美学价值的文章。1921 年胡适发表《红楼梦考证》，确立了《红楼梦》

的作者是曹雪芹，并且认为该书是作者自传，后四十回系高鹗所续。自此开启了“新红学”

时代。我们在阅读《红楼梦》的时候，往往会被梳理惟妙惟肖的人物描写和精彩的情节所吸

引，而较少回去考虑这样一个问题：《红楼梦》的主题思想是什么？表达了作者怎样的人生

观和价值观？对书中主要人物该如何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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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知识拓展

《红楼梦》曹雪芹以自己独特的艺术视角和对中国服饰文化的理解，利用小说作为载体，

精妙地描绘了小说人物——特别是那些禀山川灵秀之气的女性人物的服饰，向世人展示中国

服饰所具有的东方神韵和审美风范。不仅如此，曹雪芹将中国古典园林生态思维与大观园造

景结合的炉火纯青，大面积的植被、灵活多变的水系、空间层次多样、地形的高低起伏，通

过作者的文字描绘，再现“天然图画”“曲径通幽”等不落俗套的大观园景观。进来随着人

们生态意识的提高，大观园中蕴含的诸多生态设计思维与现代生态学理论的有机结合对指导

我国现代园林景观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通过深入阅读与分析，我们应从中汲取更多地营养，

挖掘《红楼梦》所蕴含的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与艺术思维，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地运用到现代

生活中。

第八、推荐书目

1.红楼梦，作者：曹雪芹，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日期：2013 年1月，

ISBN：9787020002207

2.红楼梦考证，作者：胡适，出版社：北京出版社，出版日期：2015 年1月，ISBN：

9787200110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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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八方共域异姓一家

——《水浒传》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水浒传》的成书历史；了解《水浒传》所反映的北宋时期的风土人

情、生活图景、政治制度等。

2.文学目标：了解《水浒传》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了解刻画人物的方法、叙事手法

等；客观评价《水浒传》的意义、人物性格特征等；客观评价作品的内涵和思想情感；了解

《水浒传》对其他艺术形式的影响。

3.课程思政目标：读出文本背后的信息，关注主人公命运发展变化的关键；了解《水浒

传》反映的统治阶级的骄奢淫逸和受压迫人民的反抗意识；了解我国古典名著的辉煌成就，

激发阅读《水浒传》的兴趣和热情。

第二、引入

赛珍珠（1892－1973）

赛珍珠，1892 年出生于美国，出生 4个月后即被身为传教士的父母带到中国，在中国

生活了将近 40 年，凭借一部描写中国农民的小说《大地》于 1938 年获得诺贝尔奖。从 1927

年到 1932 年，赛珍珠用四年时间，完成了《水浒传》（七十回本）的翻译，这也成为了世界

上最早的《水浒传》英文全译本。作为中国古典小说的崇拜者，赛珍珠曾毫不吝啬地对《水

浒传》《红楼梦》《金瓶梅》等作品给出溢美之词：“我想象不出西方文学中，有任何作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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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媲美。”她评价《水浒传》是“中国生活伟大的社会文献”。赛珍珠翻译的《水浒传》让

她在中国文学翻译史上占有一席之地，而中国小说也对她本人的创作也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首先，在创作态度上，传统的中国小说大多属于通俗文学，这让赛珍珠意识到文学要为人民

大众而写作，人民是她的写作素材和读者。其次，在人物刻画上，《水浒传》启发了赛珍珠

在人物塑造上的思路，她一直坚持用语言和行动来刻画人物，因此她的作品显得格外鲜活和

接地气。再次，在小说结构，《水浒传》这类小说人物纷繁复杂头绪众多，故事的结构内涵

丰满。这样的结构影响了赛珍珠最重要的作品：《大地》三部曲。这个系列的小说堪称“史

诗般”的结构，人物众多、代际鲜明、格局开阔、容量巨大。1937 年，电影《大地》在美国

上映，全白人班底饰演中国农民，将中国人对土地的感情与农村的悲喜故事表达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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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任务说明

《水浒传》是中国“四大名著”之一，课程标准将其列入初中生阅读推荐书目，《鲁提

辖拳打镇关西》《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等篇目还被选入中学语文教材。《水浒传》作为文学经

典的复杂性以及人们对其认知的复杂性，经过六百多年的传播，它的故事、人物、观念乃至

语言都已渗透到民族文化与现实生活中，有着深远的文化影响力。但是，也有人提出来《水

浒传》的文学价值其实并不大，所谓的梁山好汉也只是一窝土匪而已；其中个别章节文学水

平很不错，但是贯穿全文的宿命论和愚忠的思想并不是值得学习的地方，而且有些章节的描

写并不适合读者尤其是中学生阅读，例如李逵斧劈小衙内。《水浒传》因为本身充斥暴力情

节，也一直被语文教育研究者排斥，将《水浒传》逐出教材的声音也一直存在。《水浒传》

到底该不该进语文课堂？我们到底应该不应该读《水浒传》？我们应该怎样读《水浒传》？

电视剧 2010 版《水浒传》剧照·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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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知识准备

一、简介

《水浒传》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用白话文写成的章回小说，又名《忠义水浒传》，初名

《江湖豪客传》，一般简称《水浒》。作者历来有争议，一般认为是施耐庵所著，而罗贯中做

了一定的整理工作。

《水浒传》创作于元末明初，取材于宋代说书故事。宋代说书技艺兴盛，民间的宋江等

36 人故事，被说书人编成不同版本广为流传。施耐庵、罗贯中正是把这些在不同地区流传

的故事汇集起来，经过选择、加工、再创作，才写成这部优秀的古典名著的。

全书通过描写梁山一百零八将反抗欺压、水泊梁山壮大和受宋朝招安，以及受招安后为

宋朝征战，最终消亡的宏大故事，艺术地反映了中国历史上宋江起义从发生、发展直至失败

的全过程，深刻揭示了起义的社会根源，满腔热情地歌颂了起义英雄的反抗斗争和他们的社

会理想，也具体揭示了起义失败的内在历史原因。

《水浒传》的故事发生在北宋末年。当时的社会非常的黑暗，在位皇帝徽宗只知吃喝玩

乐，终日不理朝政。蔡京、高俅、童贯、杨戬等奸臣把持朝政，他们与地方官吏勾结、狼狈

为奸，贪污受贿、横征暴敛，再加上地主恶霸与豪强劣绅的无法无天、横行霸道，广大人民

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被迫起来进行武装反抗。因此，整个北宋时期的农民起义此起彼伏，

接连不断。小说中描写的宋江、方腊等起义，就是以北宋末年的农民起义为依据的。全书通

过描写梁山反抗欺压、水泊梁山壮大和受宋朝招安，以及受招安后为宋朝征战，最终消亡的

宏大故事，艺术地反映了中国历史上宋江起义从发生、发展直至失败的全过程，深刻揭示了

起义的社会根源，满腔热情地歌颂了起义英雄的反抗斗争和他们的社会理想，也具体揭示了

起义失败的内在历史原因。

梁山泊好汉的故事最早记载于《宣和遗事》，在南宋时代已经开始流传。在水浒传成书

之前，已经有许多相关的民间传说、戏曲故事。施耐庵、罗贯中在创作过程中参考借鉴了很

多素材，包括史籍、笔记和某些完整的小说、戏曲或其选段。毫无疑问，施耐庵、罗贯中在

创作长篇章回小说中丰富了人物的性格和故事的发展。

实际参与《水浒传》创作者跨越了从宋元到明末的数百年，包括了民间说书人、文人、

书商等，是一部世代累积型的长篇文学作品。南宋时，梁山英雄故事流传甚广。当时的画家、

文学家龚开的《宋江 36 人赞并序》称宋江等 36 人的故事已遍及大街小巷，画家也执笔为他

们图形绘影。《水浒传》最早的蓝本是宋人的《宣和遗事》，它着力描写了杨志卖刀、晁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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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伙劫生辰纲和宋江杀阎婆惜等事，对林冲、李逵、武松、鲁智深等主要人物也都作了描写。

在元杂剧中，梁山英雄已由 36 人发展到 108 人。施耐庵、罗贯中把有关水浒的故事和人物

整理加工，创作了《水浒传》。

明末文学批评家金圣叹将《水浒传》与《离骚》《庄子》《史记》、“杜诗”、《西厢记》合

称为“六才子书”。李渔将《水浒传》与《三国演义》《西游记》《金瓶梅》定为“四大奇书”。

后来《儒林外史》《红楼梦》与《水浒传》等“四大奇书”合称为“六大奇书”。

二、艺术成就

1.人物塑造生动形象

在人物塑造方面，最大特点是作者善于把人物置身于真实的历史环境中，扣紧人物的身

分、经历和遭遇来刻划他们的性格。全书几乎没有什么具体的社会环境的介绍，但通过对各

阶层人物及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描绘，一幅北宋社会生活的图景便非常逼真、清晰地呈现在我

们面前。统治阶级的骄奢淫逸以及受压迫人民“撞破天罗归水浒，掀开地网上梁山”的愿望，

则是组成这幅历史图景的经纬。书中的人物性格，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产生和成长起来的。

林冲、鲁达、杨志虽同是武艺高强的军官，但由于身分、经历和遭遇的不同，因而走上梁山

的道路也很不一样，作者正是这样表现了他们不同的性格特征的。禁军教头的地位，优厚的

待遇，美满的家庭，使林冲很自然地形成了一种安于现实、怯于反抗的性格，对统治阶级的

逼害一再隐忍；同时这种经历，又使他结交了四方江湖好汉，形成了豪侠、耿直、不甘久居

人下的品德。因此林冲的隐忍不同于逆来顺受。在他“忍”的性格中，蕴藏着“不能忍”的

因素，聚集着复仇的怒火。最后，他被逼上梁山，正是这种怒火的总爆发，是他性格发展的

必然结果。与林冲相比，鲁达并未遇到那样的不幸，但他在和统治阶级长期周旋中，看透了

他们荒淫腐朽的本质，加之他一无牵挂的身世，形成了他酷爱自由，好打不平的性格。这种

性格和当时黑暗的现实，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因此，鲁达是向整个封建统治阶级挑战而

主动地走上了反抗的道路。“三代将门之后”的杨志，走上梁山的道路更为曲折。“一刀一枪，

博个封妻荫子”是他的生活目的。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可以委曲求全。失陷“花石纲”并

没有动摇他追求“功名利禄”的意愿，高俅的排斥也未能把他从这条路上拉回来，在充军得

到梁中书的青睐后，追求名利的欲望也更加炽烈了。在比武场上的斗狠逞能，护送生辰纲时

的兢兢业业，都充分表现了这一点。直到“生辰纲”被劫，不仅功名的道路被截断了，而且

有落入牢狱的危险，他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上了梁山。此外在对招安的不同态度上，来自

社会底层的李逵等人是坚决反对的；封建文人出身的吴用主张有条件的招安；来自官军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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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将领则是殷切地盼望着招安。这种不同的态度，可以从他们各自的身分经历中找

到充分的根据。

电视剧 1998 版《水浒传》剧照·鲁智深

在人物塑造上，《水浒传》总是把人物放在阶级斗争的激流中，甚至把人物置于生死存亡

的关头，以自己的行动、语言来显示他们的性格特征。在“劫法场石秀跳楼”一回中这样描

写：“楼上石秀只就一声和里，掣出腰刀在手，应声大叫：‘梁山泊好汉全伙在此!’……石

秀楼上跳将下来，手举钢刀，杀人似砍瓜切菜，走不迭的，杀翻十数个；一只手拖住卢俊义

投南便走。”只此寥寥数笔，通过对石秀几个异常敏捷动作的白描，把他当机立断，临危不

惧的性格表现得入木三分。作者巧妙地把人物的行动、语言和内心的复杂活动，紧紧地交融

在一起，虽无静止的心理描写，却能准确、深刻地揭示出人物的内心世界。同样以劫法场为

例，由于石秀是在形势万分紧迫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得悉处斩卢俊义的消息的，以他的精

细，不会不意识到个人去劫法场的危险；可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从石

秀在酒楼上的焦躁，可感到他内心的激烈活动。他考虑到要在戒备森严、刀枪林立的法场上，

一个人救得卢俊义，必须先压住敌人的气势，因此，未下楼时就大喊一声，接着趁敌人神志

未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住卢俊义便走。在他被捕后大骂梁中书时，道出了梁山大军

即将临城的形势，这才使梁中书不敢杀害他们。透过石秀果断的行动，机变的语言，又看到

了他细微的内心活动。小说中类似这样的精彩的描写是很多的，像当林冲抓住高衙内提拳要

打而又未敢下落时的微妙心理，像宋江吟反诗时流露出的那种壮志未酬，满腔郁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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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通过行动、语言来表现出人物的内心世界，并进一步深化了人物性格。

在人物塑造上，《水浒传》的另一特色是在人物的对比中，突出他们各自的性格。这种

对比方法，不仅表现在一些主要人物身上，就是在一些次要人物身上，也运用得很成功。在

武松斗杀西门庆的事件中，何九叔与郓哥恰恰形成了鲜明对照。对西门庆的胡作非为，何九

叔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在躲不开时，又处处给自己留下退步，这些正表现了他

的世故、机变而又怯懦的性格。与何九叔相反，郓哥却处处采取了好管闲事的主动态度，这

正是他年轻好胜、幼稚天真而又多少带有打抱不平的个性的表现。小说在对比中塑造人物时，

还善于抓住性格相似的一组人物，比较出性格的不同来。这种同中见异的方法，最成功的运

用是表现在鲁达和李逵的性格描写中。同样写两人性格粗中有细，但比较起来，却有明显不

同。李逵在第一次见宋江时怕被赚而迟迟不肯下拜；在下井救柴进的紧张时刻，却突然担心

别人会不拉他上来，这些都是他的细心之处。但这种“细”不免带上几分幼稚，这正是李逵

天真、老实的自然表现。而鲁达的“细”，却表现在生死斗争的紧要关头：例如打死镇关西

后的机智逃脱，暗地护送林冲途中眼光的锐利和行动的稳健等等。这种“细”正是他浪迹江

湖在和统治阶级长期周旋中所取得的斗争经验的表现。

电视剧 1998 版《水浒传》剧照·李逵

此外，《水浒传》有时也通过富有特征性的细节来塑造人物个性。如武松打虎时，借哨

棒打断的细节，充分表现了他全神贯注的紧张神态，渲染了这场恶斗的气氛，也为以后的赤

手空拳打虎做了合理安排，从而突出了他的神力和勇武。

2.故事情节引人入胜

小说中安排了许多引人入胜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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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情节的成功，首先因为它们是经过精心提炼的具有典型意义的情节。作品是紧紧地

围绕“官逼民反”这条总的线索来展开情节的。林冲等英雄被逼上梁山，到“智取生辰纲”、

“花荣大闹清风寨”、“宋公明三打祝家庄”、“宋公明夜打曾头市”等回目，不仅反映了起义

由小到大的整个过程；而且也表现了起义斗争中那些如火如荼、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书中

的情书也充分起了展示人物性格的作用。随着人物的出场与行动，常出现一组组的情节，而

每一组情节又往往是人物性格的发展史。因此当一提到武松时，我们就会联想到“景阳冈打

虎”、“斗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等刀光血影、震撼人心

的场面。提到林冲时就会记起他“误入白虎堂”、“刺配沧州道”、“风雪山神庙”等不幸的遭

遇。其他如宋江、李逵、鲁达等也莫不如此。

其次，小说的情节特色，还在于它的生动性、曲折性。写大小事件，都显得腾挪跌宕，

变化多端。在“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回中，先写林冲得悉陆谦追踪前来的消息后，勃然大

怒，立即买把解腕尖刀去前街后巷寻找陆谦，但下面并未写陆谦的出场，反而写林冲因找不

着他而“心下慢了”，以后林冲又被调至草料场，得了个清闲差使，一场风波到此似乎是平

静下来了。但在一个风雪之夜，草料场突然起火，点明了陆谦的诡计，紧跟着写林冲如何手

刃陆谦。这样就收到了风云不测，波澜陡起的艺术效果。

《水浒传》的全部结构基本上是完整的，同时又是富有变化的。书中人物与情节的安排，

主要是单线发展，每组情节既有相对的独立性，又是一环紧扣一环，互相勾连的。这种安排

固然是由于继承了“话本”表现手法的特点，把一些主要人物和事件集中起来叙述；但更主

要的还是为全书的内容所决定，即通过不同英雄被逼上梁山的不同道路来展示起义斗争的广

阔画面的。小说结构的完整，还表现在开端、高潮和结局等安排的精心设计上。作品把高俅

安排在全书开端，是为了突出“官逼民反”的意义。从英雄们个人反抗到排座次，逐步形成

了起义的高潮，以后斗争走上了妥协投降的道路，终以“魂聚蓼儿洼”的悲剧告终。从开始

到结尾正是农民起义一般过程的真实反映。

不过到了七十一回梁山大聚义以后，情节就变得松垮散漫，人物也大多失去了原有的色

彩。一百零八将在这之后所做的事情，同他们原来的性格及人生取向并不一致。而他们被招

安而走向失败的道路，没有深刻的悲剧意识是无法写好的。

3.《水浒传》的语言成就也是极为突出的。

由于《水浒传》从话本发展而来，因此先天就有口语化的特点。作者又在口语的基础上

进行了巨大的艺术加工，使其成为优秀的文学语言。小说的语言特色之一，在于明快、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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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无论叙述事件或刻划人物，常常是寥寥几笔，就达到绘声绘色，形神毕肖的地步。在“汴

京城杨志卖刀”一回中，对泼皮牛二的描写就是这样。书中只写“只见远远地黑凛凛一条大

汉，吃得半醉，一步一攧将来”几句，便把牛二的凶形醉态非常形象地勾画出来。紧跟着在

牛二与杨志论刀的一段简洁对话中，又把牛二百般刁难，撒泼耍赖的神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其次在于它的生动、准确、富有表现力。鲁智深打店小二时，作者写：“鲁达大怒，揸开五

指，去那店小二脸上只一掌……”用“大怒”和“一掌”还不足以表现鲁达的愤怒，而用了

一个“揸”字，却把那种神韵和盘托出了。鲁智深拳打镇关西的一段描写更为精彩，作者以

幽默、俏皮的语言，贴切的比喻，并通过郑屠的自身感受，把他被打的丑态表现得异常逼真，

读来特别使人感到痛快。书中很多人物语言的个性化，达到了很高的成就。像李逵初见宋

江时的一段对话固然非常精彩，就是一些次要人物的语言也表现得很出色。例如武松打虎后，

遇见两个猎户，他们吃了一惊道：“你那人吃了忽律（指鳄鱼）心，豹子肝，狮子腿，胆倒

包着身躯，如何敢独自一个，昏黑将夜，又没器械，走过冈子来!不知你是人是鬼?”这就非

常切合猎户的身分和他们当时的心情。此外像差拨语言的两面三刀，阎婆惜语言的刁钻泼辣，

王婆语言的老练圆滑，都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视频：【田连元评书：《杨志买刀》】

https://3g.163.com/v/video/VI9KE4USH.html

4.反映社会现实

从《水浒传》中，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的社会百态，可以看到朝廷和江湖的关系，也可以

看到朝廷内部存在的各种问题，可以看到皇帝和大臣之间的角力，大臣和大臣之间的各种较

量，无论是高俅还是蔡京，抑或是童贯都给我们呈现了当时的官场真实面貌。

三、不足

1.宣扬暴力血腥、滥杀无辜。严格意义上来说，“梁山一百零八将”几乎没有一个人的

出身是农民。他们大多是些底层官吏、中下层军官、不法店家、庄园主、渔霸、盗贼、流氓、

地痞、赌棍、杀人犯等，他们杀戮的对象，也未必全是贪官污吏，更多的是无辜百姓，甚至

是同类火拼。如武松醉打蒋门神，不过是“黑吃黑”。双枪将董平看上程太守之女，太守不

允，他竟然为此“径奔私衙，杀了程太守一家人口，夺了这女儿”。对于皇帝、高官，他们

并不真正反抗，那位迫害林冲的元凶高太尉，最终还是被毫发无损地放了回去。他们确实劫

富，却并不济贫。那所谓“智取”而来的生辰纲，被“英雄好汉们”瓜分了。吴用一语道破

天机：“取些不义之财，大家图一世快活。”他们反抗起义，并不是要改变社会不公，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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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取而代之罢了。李逵说：“便造反怕怎地，晁盖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宋江哥哥便做了小皇

帝……我们都做个将军，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梁山一百零八将”或本就是

亡命之徒，犯罪后为逃避拘捕才入伙；或本无心却硬是被“梁山好汉”“逼上梁山”，而且手

段还极为卑劣。比如为了让朱仝上山，吴用故意叫李逵杀害了知府之子“小衙内”，逼得朱

仝“只得上山坐把交椅”。那“小衙内”不过是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却被李逵“以板斧将

头劈成两半”。为了让秦明入伙，宋江更是指使燕顺、王英带领人手将青州城外“烧成白地，

一片瓦砾场上，横七竖八，杀死的男子妇人，不计其数”。他们使用的是反人类的残忍卑鄙

的手段。

2.漠视女性生命

《水浒传》视女性生命如草芥虫蚁。李逵下山接老母上梁山“快活”，谁知半路母亲被

老虎吃掉，李逵悲愤交加，深入虎穴杀四虎，回山寨后，“诉说假李逵剪径事，众人大笑，

又诉说杀虎一事，为取娘到沂岭，被虎吃了，说罢流下泪来”。此时众人不仅没有陪同李逵

流泪，没有对他安慰。相反，“众多好汉大喜”，尤其让有不可思议的是因孝而享誉天下的宋

江竟也“大笑了之”。在他们看来，李逵老母的命和一只虎没有多少区别。虎伤人，人杀虎，

二者扯平了，所以大虫吃人的悲惨故事就被他们过滤成了侑酒助兴的笑料与谈资了。这里体

现了近乎丧失人伦、人性的对人体生命的漠视。作者在叙述妇女被杀戮的场面时，几乎是带

着欣赏的眼光，作为一个兴高采烈的旁观者在津津有味地品咂着。武松杀嫂、杨雄杀妻都是

剖胸挖腹，令人不忍卒看。燕顺杀刘高夫人时是“一刀挥为两段”，卢俊义杀贾氏是“割腹

剜心，凌迟处死，抛弃尸首”，令人毛发倒竖。武松杀嫂时动作流畅娴熟，姿态潇洒自然。

作者不让潘金莲痛快死去，却让她尸首分离，既是因为对淫荡女性的深恶痛绝，也表明了作

者对女性生命的漠视。

《水浒传》在艺术上也还有不足之处。全书艺术成就是不平衡的，水浒英雄在上山之前，

描写都很精彩，但在上山之后，往往缺少动人的描纷。此外还有一些战争场面的单调、繁琐，

招安后部分情节的不够真实和书中一些迷信和神秘色彩的渲染等。

四、对后世的影响

《水浒传》作为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必然会对当时以及后世产生巨大的影响。

社会影响：

1.后世的农民起义领袖往往也从《水浒传》中得到启发，并把它当做成一种学习的资料，

在思想上和行动上效仿其中所写的一些内容。这首先表现在战术、战策的仿效上。明末的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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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起义领袖张献忠“日使人说《水浒》、《三国》诸书，凡埋伏攻袭皆效之”。张德坚在《贼

情集要》中也说太平天国军队的策略“采野史中军情仿之，行之往往有效，遂宝为不传之秘

诀，其裁取《三国演义》、《水浒传》为尤多”。晚清的“中兴四大名臣”之一的湘军将领胡

林翼也曾说过“草泽英雄的奇谋妙计全以《水浒传》为师资”。其次，后世的一些农民起义

领袖还直接采用了《水浒传》中起义队伍的政治要求的口号。比如李自成和洪秀全都自称为

“奉天倡义”，清末农民起义领袖宋景诗也发出了“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号召。太平

天国的旗帜上有“顺天行道”字样，义和团的旗帜上也写着“替天行道”。反清的秘密组织

天地会、洪门也都把成员聚合的地方叫做“忠义堂”。

2、进步文人及思想家、艺术家如李贽等往往以《水浒传》中的忠义思想来批判社会的

黑暗与不公；或者以梁山英雄的纯真朴实，来抨击封建礼教的虚伪和残酷。

3、从小说创作的角度来看，它和《三国演义》一起，奠定了中国古代长篇小说的民族

形式和民族风格，为广大人民大众所喜闻乐见，形成了中华民族特有的审美心理和鉴赏习惯。

但它比《三国演义》更贴近生活，作者开始把目光投向市井社会、日常琐事和平凡的人物，

注重刻画人物性格的层次性、流动性，并纯熟地使用了白话，多方面地推进了中国古代长篇

小说艺术的发展。

文学艺术影响：

1.作品所创制的英雄传奇小说的体式，对后代小说创作产生了重大影响，成为英雄传奇

小说的典范作品。《水浒传》盛行后，成为后世的许多文学艺术作品汲取题材的来源。比如

在明清的戏剧作品中，明代的李开先的《宝剑记》、沈璟的《义侠记》、许自昌的《水浒记》

等传奇，清代李渔的《偷甲记》、金焦云的《生辰纲》、佚名的《鸳鸯楼》等传奇，都是受到

了《水浒传》的影响。在小说方面，《金瓶梅》则是根据《水浒传》中的第 23 回至第 26 回

的内容而扩大和再创造的。《水浒后传》则是以《水浒传》续集的面貌而出现的。《说岳全传》

中的一些人物被写成是水浒英雄的后代。这些充分说明了《水浒传》对后代文学的巨大影响。

2.《水浒传》对其他艺术形式如戏剧、曲艺等都产生了很大影响。

与小说《水浒传》关系最密切的无疑是戏剧，在现行的《水浒传》成书以前，元代已经

有大量的杂剧问世，两者有相互诱发、相互丰富的授受因缘。随着《水浒传》的广泛流行，

明清两代的杂剧、传奇取材于、依托于《水浒传》的作品更大量出现，浸渐而播及于各地的

各类剧种，迄近代而不衰。现代更扩展到电影和电视，为《水浒》故事扩展了群众性的表演

领域。在各剧种中京剧是演出水浒戏最多的剧种，其他剧种比较少。京剧演出剧目有《李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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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荆》《逼上梁山》《三打祝家庄》《打渔杀家》《乌龙院》《李逵探母》《扈三娘与王英》《李

逵大闹忠义堂》《坐楼杀惜》《林冲夜奔》《野猪林》《浔阳楼》《翠屏山》《大名府》

《醉打山门》《丁甲山》《清风寨》《桃花村》《收关胜》《石秀探庄》《扈家庄》《活

捉三郎》《蜈蚣岭》《时迁偷鸡》《时迁盗甲》《艳阳楼》《白水滩》《通天犀》《武

松打虎》《武松打店》《狮子楼》《十字坡》等。评书、苏州评弹和山东快书都有很多经典节

目取材自《水浒传》。

五、对《水浒传》的争论

对于《水浒传》的争论焦点集中在主要人物宋江所表现出的“忠君报国”的思想上。反

面观点一般认为宋江的思想有其局限性，梁山好汉受到招安后又为朝廷去征讨各地山贼，下

场悲惨，是一出历史悲剧；作品歌颂和美化宋江，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强调“忠义”，表

现出严重的思想局限。鲁迅在《三闲集·流氓的变迁》中曾这样评论《水浒传》：“‘侠’字

渐消，强盗起了，但也是侠之流，他们的旗帜是‘替天行道’。他们所反对的是奸臣，不是

天子，他们所打劫的是平民，不是将相。李逵劫法场时，抡起板斧来排头砍去，而所砍的是

看客。一部《水浒》说得很分明：因不反对天子，所以大军一到，便受招安，替国家打别的

强盗——不‘替天行道’的强盗去了。终于是奴才。”正面观点一般认为宋江相对于其他草

莽英雄思想进步，对当时社会可以起到积极作用。

对于《水浒传》的思想倾向历来也有不同看法。一种观点认为认为《水浒传》表现的是

忠义的思想。主要的代表人物是明代的李贽。另外一种观点认为这是一部写给强盗看的书，

是教人做强盗的书。主要是明朝的左懋第提出的，他认为《水浒传》教坏了百姓，强盗学宋

江，并且认为如果不禁毁《水浒传》，对于世风的影响是不堪设想的。当时朝廷接受了他的

建议，将《水浒传》在全国各地收缴。另外一个持这种观点的人是金圣叹。这也是他把七十

回以后砍掉的原因之一。

六、《水浒传》节选鉴赏

景阳冈武松打虎

只说武松自与宋江分别之后，当晚投客店歇了。次日早起来，打火吃了饭，还了房钱，

拴束包裹，提了哨棒，便走上路。寻思道：“江湖上只闻说及时雨宋公明，果然不虚。结识

得这般弟兄，也不枉了！”武松在路上行了几日，来到阳谷县地面。此去离县治还远。当日

晌午时分，走得肚中饥渴，望见前面有一个酒店，挑着一面招旗在门前，上头写着五个字道：

“三碗不过冈”。武松入到里面坐下，把哨棒倚了，叫道：“主人家，快把酒来吃。”只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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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把三只碗，一双箸，一碟热菜，放在武松面前，满满筛一碗酒来。武松拿起碗，一饮而

尽，叫道：“这酒好生有气力!主人家，有饱肚的买些吃酒。”酒家道：“只有熟牛肉。”武松

道：“好的切二三斤来吃酒。”店家去里面切出二斤熟牛肉，做一大盘子将来，放在武松面前，

随即再筛一碗酒。武松吃了道：“好酒！”又筛下一碗。恰好吃了三碗酒，再也不来筛。武松

敲着桌子叫道：“主人家，怎的不来筛酒？”酒家道：“客官要肉便添来。”武松道：“我也要

酒，也再切些肉来。”酒家道：“肉便切来添与客官吃，酒却不添了。”武松道：“却又作怪！”

便问主人家道：“你如何不肯卖酒与我吃？”酒家道：“客官，你须见我门前招旗上面明明写

道 ‘三碗不过冈’。”武松道：“怎地唤做‘三碗不过冈’？”酒家道：“俺家的酒，虽是村

酒，却比老酒的滋味。但凡客人来我店中吃了三碗的，便醉了，过不得前面的山冈去，因此

唤做‘三碗不过冈’。若是过往客人到此，只吃三碗，更不再问。”武松笑道：“原来恁地。

我却吃了三碗，如何不醉？”酒家道：“我这酒叫做‘透瓶香’，又唤做‘出门倒’。初入口

时，醇醲好吃，少刻时便倒。”武松道：“休要胡说。没地

不还你钱，再筛三碗来我吃！”酒

家见武松全然不动，又筛三碗。武松吃道：“端的好酒!主人家，我吃一碗，还你一碗钱，只

顾筛来。”酒家道：“客官休只管要饮，这酒端的要醉倒人，没药医。”武松道：“休得胡鸟说!

便是你使蒙汗药在里面，我也有鼻子。”店家被他发话不过，一连又筛了三碗。武松道：“肉

便再把二斤来吃。”酒家又切了二斤熟牛肉，再筛了三碗酒。武松吃得口滑，只顾要吃，去

身边取出些碎银子，叫道：“主人家，你且来看我银子，还你酒肉钱勾么？”酒家看了道：

“有馀。还有些贴钱

与你。”武松道：“不要你贴钱，只将酒来筛。”酒家道：“客官，你要吃

酒时，还有五六碗酒哩。只怕你吃不的了。”武松道：“就有五六碗多时，你尽数筛将来。”

酒家道：“你这条长汉，倘或醉倒了时，怎扶的你住？”武松答道：“要你扶的不算好汉。”

酒家那里肯将酒来筛。武松焦燥道：“我又不白吃你的，休要引老爹性发，通教你屋里粉碎，

把你这鸟店子倒翻转来！”酒家道：“这厮醉了，休惹他。”再筛了六碗酒与武松吃了。前后

共吃了十五碗，绰了哨棒，立起身来道：“我却又不曾醉。”走出门前来，笑道：“却不说‘三

碗不过冈’！”手提哨棒便走。

酒家赶出来叫道：“客官那里去！”武松立住了，问道：“叫我做甚么?我又不少你酒钱，

唤我怎地？”酒家叫道：“我是好意。你且回来我家，看抄白官司榜文。”武松道：“甚么榜

文？”酒家道：“如今前面景阳冈上，有只吊睛白额大虫，晚了出来伤人，坏了三二十条大

没地：难道、莫非的意思。

贴钱：找补的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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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性命。官司如今杖限打猎捕户，擒捉发落。冈子路口两边人民，都有榜文。可教往来客人，

结伙成队，于巳、午、未三个时辰过冈，其馀寅、卯、申、酉、戌、亥六个时辰，不许过冈。

更兼单身客人，不许白日过冈，务要等伴结伙而过。这早晚正是未末申初时分，我见你走都

不问人，枉送了自家性命。不如就我此间歇了，等明日慢慢凑的三二十人，一齐好过冈子。”

武松听了，笑道：“我是清河县人氏，这条景阳冈上少也走过了一二十遭，几时见说有大虫！

你休说这般鸟话来吓我！便有大虫，我也不怕。”酒家道：“我是好意救你。你不信我时，进

来看官司榜文。”武松道：“你鸟子声！便真个有虎，老爷也不怕。你留我在家里歇，莫不半

夜三更要谋我财，害我性命，却把鸟大虫唬吓我？”酒家道：“你看么！我是一片好心，反

做恶意，倒落得你恁地说。你不信我时，请尊便自行。”正是：

前车倒了千千辆，后车过了亦如然。

分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

那酒店里主人摇着头，自进店里去了。这武松提了哨棒，大着步自过景阳冈来。约行了

四五里路，来到冈子下，见一大树，刮去了皮，一片白，上写两行字。武松也颇识几字，抬

头看时，上面写道：“近因景阳冈大虫伤人，但有过往客商，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

伙成队过冈，勿请自误。”武松看了，笑道：“这是酒家诡诈，惊吓那等客人，便去那厮家里

宿歇。我却怕甚么鸟！”横拖着哨棒，便上冈子来。那时已有申牌时分，这轮红日，厌厌地

相傍下山。武松乘着酒兴，只管走上冈子来。走不到半里多路，见一个败落的山神庙。行到

庙前，见这庙门上贴着一张印信榜文，武松住了脚读时，上面写道：

“阳谷县示：为景阳冈上新有一只大虫，近来伤害人命，见今杖限各乡里正并猎户人等，

行捕未获。如有过往客商人等，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伴过冈。其馀时分及单身客人，

白日不许过冈，恐被伤害性命不便。各宜知悉。”

武松读了印信榜文，方知端的有虎。欲待发步再回酒店里来，寻思道：“我回去时，须

吃他耻笑，不是好汉，难以转去。”存想了一回，说道：“怕甚么鸟！且只顾上去，看怎地！”

武松正走，看看酒涌上来，便把毡笠儿背在脊梁上，将哨棒绾在肋下，一步步上那冈子来。

回头看这日色时，渐渐地坠下去了。此时正是十月间天气，日短夜长，容易得晚。武松自言

自说道：“那得甚么大虫！人自怕了，不敢上山。”武松走了一直，酒力发作，焦热起来。一

只手提着哨棒，一只手把胸膛前袒开，踉踉跄跄，直奔过乱树林来。见一块光挞挞大青石，

把那哨棒倚在一边，放翻身体，却待要睡，只见发起一阵狂风来。看那风时，但见：

无形无影透人怀，四季能吹万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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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树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

原来但凡世上云生从龙，风生从虎。那一阵风过处，只听得乱树背后扑地一声响，跳出

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武松见了，叫声：“呵呀！”从青石上翻将下来，便拿那条哨棒在手里，

闪在青石边。那个大虫又饥又渴，把两只爪在地下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从半空里撺将

下来。武松被那一惊，酒都做冷汗出了。说时迟，那时快，武松见大虫扑来，只一闪，闪在

大虫背后。那大虫背后看人最难，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掀将起来。武松只一躲，

躲在一边。大虫见掀他不着，吼一声，却似半天里起个霹雳，振得那山冈也动；把这铁棒也

似虎尾倒竖起来，只一剪，武松却又闪在一边。原来那大虫拿人，只是一扑，一掀，一剪，

三般提不着时，气性先自没了一半。那大虫又剪不着，再吼了一声，一兜兜将回来。武松见

那大虫复翻身回来，双手轮起哨棒，尽平生气力，只一棒，从半空劈将下来，只听得一声响，

簌簌地将那树连枝带叶劈脸打将下来。定睛看时，一棒劈不着大虫。原来慌了，正打在枯树

上，把那条哨棒折做两截，只拿得一半在手里。那大虫咆哮，性发起来，翻身又只一扑，扑

将来。武松又只一跳，却退了十步远。那大虫恰好把两只前爪搭在武松面前。武松将半截棒

丢在一边，两只手就势把大虫顶花皮肐地

揪住，一按按将下来。那只大虫急要挣扎，早没

了力气，被武松尽气力纳定，那里肯放半点儿松宽。武松把只脚望大虫面门上、眼睛里，只

顾乱踢。那大虫咆哮起来，把身底下爬起两堆黄泥，做了一个土坑。武松把那大虫嘴直按下

黄泥坑里去，那大虫吃武松奈何得没了些气力。武松把左手紧紧地揪住顶花皮，偷出右手来，

提起铁锤般大小拳头，尽平生之力，只顾打。打到五七十拳，那大虫眼里、口里、鼻子里、

耳朵里都迸出鲜血来。那武松尽平昔神威，仗胸中武艺，半歇儿把大虫打做一堆，却似挡着

一个锦皮袋。有一篇古风，单道景阳冈武松打虎。但见：

景阳冈头风正狂，万里阴云霾日光。

焰焰满川枫叶赤，纷纷遍地草芽黄。

触目晚霞挂林薮，侵人冷雾满穹苍。

忽闻一声霹雳响，山腰飞出兽中王。

昂头踊跃逞牙爪，谷口麋鹿皆奔忙。

山中狐兔潜踪迹，涧内獐猿惊且慌。

卞庄见后魂魄丧，存孝遇时心胆强。

清河壮士酒未醒，忽在冈头偶相迎。

肐地：这里是一下、一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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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寻人虎饥渴，撞着狰狞来扑人。

虎来扑人似山倒，人去迎虎如岩倾。

臂腕落时坠飞炮，爪牙爬处成泥坑。

拳头脚尖如雨点，淋漓两手鲜血染。

秽污腥风满松林，散乱毛须坠山奄。

近看千钧势未休，远观八面威风敛。

身横野草锦斑销，紧闭双睛光不闪。

当下景阳冈上那只猛虎，被武松没顿饭之间，一顿拳脚，打得那大虫动弹不得，使得口

里兀自气喘。武松放了手，来松树边寻那打折的棒橛，拿在手里；只怕大虫不死，把棒橛又

打了一回。那大虫气都没了。武松再寻思道：“我就地拖得这死大虫下冈子去。”就血泊里双

手来提时，那里提得动！原来使尽了气力，手脚都疏软了，动弹不得。

武松再来青石坐了半歇，寻思道：“天色看看黑了，倘或又跳出一只大虫来时，我却怎

地斗得他过?且挣扎下冈子去，明早却来理会。”就石头边寻了毡笠儿，转过乱树林边，一步

步捱下冈子来。走不到半里多路，只见枯草丛中，钻出两只大虫来。武松道：“呵呀！我今

番死也！性命罢了！”只见那两个大虫于黑影里直立起来，武松定睛看时，却是两个人，把

虎皮缝做衣裳，紧紧拼在身上。那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条五股叉，见了武松，吃一惊道：“你

那人吃了㺀𤝽心、豹子肝、狮子腿，胆倒包着身躯！如何敢独自一个，昏黑将夜，又没器械，

走过冈子来！不知你是人？是鬼？”武松道：“你两个是甚么人？”那个人道：“我们是本处

猎户。”武松道：“你们上岭来做甚么？”两个猎户失惊道：“你兀自不知哩！如今景阳冈上

有一只极大的大虫，夜夜出来伤人。只我们猎户，也折了七八个；过往客人，不记其数，都

被这畜生吃了。本县知县着落当乡里正和我们猎户人等捕捉。那业畜势大，难近得他，谁敢

向前！我们为他，正不知吃了多少限棒，只捉他不得。今夜又该我们两个捕猎，和十数个乡

夫在此，上上下下放了窝弓

药箭等他。正在这里埋伏，却见你大剌剌地从冈子上走将下来，

我两个吃了一惊。你却正是甚人?曾见大虫么？”武松道：“我是清河县人氏，姓武，排行第

二。却才冈子上乱树林边，正撞着那大虫，被我一顿拳脚打死了。”两个猎户听得痴呆了，

说道：“怕没这话！”武松道：“你不信时，只看我身上兀自有血迹。”两个道：“怎地打来？”

武松把那打大虫的本事，再说了一遍。两个猎户听了，又惊又喜，叫拢那十个乡夫来。只见

这十个乡夫，都拿着钢叉、踏弩、刀枪，随即拢来。武松问道：“他们众人如何不随着你两

窝弓：一种伏弩，埋在草丛或浮土中间，踹着机关的就要中箭。猎人捉猛兽用的重要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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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上山？”猎户道：“便是那畜生利害，他们如何敢上来！”一伙十数个人，都在面前。两个

猎户把武松打杀大虫的事，说向众人，众人都不肯信。武松道：“你众人不肯信时，我和你

去看便了。”众人身边都有火刀、火石，随即发出火来，点起五七个火把。众人都跟着武松，

一同再上冈子来，看见那大虫做一堆儿死在那里。众人见了大喜，先叫一个去报知本县里正，

并该管上户。这里五七个乡夫，自把大虫缚了，抬下冈子来。到得岭下，早有七八十人都哄

将来，先把死大虫抬在前面，将一乘兜轿，抬了武松，径投本处一个上户家来。那上户、里

正都在庄前迎接，把这大虫扛到草厅上。

却有本乡上户、本乡猎户三二十人，都来相探武松。众人问道：“壮士高姓大名？贵乡

何处？”武松道：“小人是此间邻郡清河县人氏，姓武，名松排行第二。因从沧州回乡来，

昨晚在冈子那边酒店吃得大醉了，上冈子来，正撞见这畜生。”把那打虎的身分拳脚，细说

了一遍。众上户道：“真乃英雄好汉！”众猎户先把野味将来与武松把杯。武松因打大虫困乏

了，要睡，大户便叫庄客打并客房，且教武松歇息。到天明，上户先使人去县里报知，一面

合具虎床，安排端正，迎送县里去。

天明，武松起来洗漱罢，众多上户牵一腔羊，挑一担酒，都在厅前伺候。武松穿了衣裳，

整顿巾帻，出到前面，与众人相见。众上户把盏说道：“被这个畜生，正不知害了多少人性

命，连累猎户吃了几顿限棒。今日幸得壮士来到，除了这个大害。第一乡中人民有福，第二

客侣通行，实出壮士之赐！”武松谢道：“非小子之能，托赖众长上福荫。”众人都来作贺。

吃了一早晨酒食，抬出大虫，放在虎床上。众乡村上户都把段匹花红来挂与武松。武松有些

行李包裹，寄在庄上。一齐都出庄门前来。早有阳谷县知县相公使人来接武松，都相见了。

叫四个庄客，将乘凉轿来抬了武松。把那大虫扛在前面，挂着花红段匹，迎到阳谷县里来。

那阳谷县人民听得说一个壮士打死了景阳冈上大虫，迎喝将来，尽皆出来看，哄动了那

个县治。武松在轿上看时，只见亚肩叠背

，闹闹穰穰，屯街塞巷，都来看迎大虫。到县前衙

门口，知县已在厅上专等。武松下了轿，扛着大虫，都到厅前，放在甬道上。知县看了武松

这般模样，又见了这个老大锦毛大虫，心中自忖道：“不是这个汉，怎地打的这个猛虎！”便

唤武松上厅来。武松去厅前声了喏，知县问道：“你那打虎的壮士，你却说怎生打了这个大

虫？。武松就厅前将打虎的本事，说了一遍。厅上厅下众多人等，都惊的呆了。知县就厅上

赐了几杯酒，将出上户凑的赏赐钱一千贯，赏赐与武松。武松禀道：“小人托赖相公的福荫，

偶然侥幸，打死了这个大虫。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赏赐。小人闻知这众猎户因这个大虫受

亚肩叠背：“亚”同“压”。身子挤着身子的意思。

170

了相公责罚，何不就把这一千贯给散与众人去用？”知县道：“既是如此，任从壮士。”

武松就把这赏钱在厅上散与众人猎户。知县见他忠厚仁德，有心要抬举他，便道：“虽

你原是清河县人氏，与我这阳谷县只在咫尺。我今日就参你在本县做个都头，如何？”武松

跪谢道：“若蒙恩相抬举，小人终身受赐。”知县随即唤押司立了文案，当日便参武松做了步

兵都头。众上户都来与武松作贺庆喜，连连吃了三五日酒。武松自心中想道：“我本要回清

河县去看望哥哥，谁想倒来做了阳谷县都头！”自此上官见爱，乡里闻名。

【鉴赏导读】

“景阳冈武松打虎”是《水浒传》中的一个精彩片段，记叙了武松在阳谷县的一家酒店

内开怀畅饮后，趁着酒兴上了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的故事，表现了武松豪放、勇武而

又机敏的英雄性格。

语言描写，突出人物性格。文中对武松的语言描写非常有特色。如写他在酒店里喝了三

碗酒以后，店家劝他不要再喝了，武松一个劲地说：“这可奇怪了！你如何不肯卖酒给我吃?”

当店家说出“三碗不过冈”的缘由时，武松笑问：“我吃了三碗，如何不醉?”店家仍不筛酒，

武松索性拍出银子，叫道：“别胡说!难道不付你钱!再筛三碗来!”根本不相信“三碗不过冈”

的警告，显示了他英勇无畏、豪爽要强的英雄性格，也表现了人物坦白直爽的个性。后来，

当店家好心劝阻他不要独自晚上过冈、以防猛虎伤害时，武松更是出语豪壮：“就有大虫，

我也不怕。”“就真的有虎，我也不怕。”一连两个“不怕”把武松不畏强暴、浑身是胆的英

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更为有趣的是当店家劝武松结伴过冈，以免被虎所伤，武松不听劝

阻，执意过冈，还说出“莫不是半夜三更要谋我财，害我性命，却把大虫吓唬我？”这时醉

中的武松粗中有细，很有警惕性，酒醉后仍然防着怕人家谋财害命，这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

是可以理解的。这虽然误解了店家的一番好意，但却说明武松精细的一面。

心理描写，映射内心变化。文中对武松的心理描写非常贴切、真实，反映了武松的内心

变化过程，也透露出他的英雄气概。英雄毕竟也是人，如在写他看到官府的榜文，“知道真

的有虎”时，他想：“转身回酒店吧，一定会叫店家耻笑……”虽有惧意，但怕人耻笑，即

使为大虫所伤，也不能反转回去，将武松顾及颜面甚于生命的个性袒露无疑，也体现了当时

豪侠盛行的社会风气。“怕什么，只管上去，看看怎么样。”这里虽有犹豫，但更多的仍然是

“勇往直前”的豪气。当天将黑时，他见没有老虎，便自言自语道：“哪儿有什么大虫!是人

自己害怕了，不敢上山。”这是他在为自己壮胆，也很真实可信。

细节描写，“打”则是“重中之重”。作者写武松打虎，生动又传神，虎虎有生气。面对

171

老虎“一扑、一掀、一剪”的来势汹汹，武松此时的惟一对策就是“闪”， “一闪，闪在大

虫背后；一闪，闪在一边；一闪，又闪在一边”，这是面临猛虎的锋芒毕露而机智避让的“三

闪”：一是表现了动作的准确，在遭到大虫的突然袭击、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闪”既是本能

的反应，又是防御的手段；二是刻画了鲜明的形象，“闪”一字更能体现人物的机警敏捷；

三“闪”体现武松有计谋、主动地躲过大虫。说明武松有勇有谋、智勇双全。接着，武松“双

手抡起哨棒，使尽平生力气，从半空劈下来……把那树连枝带叶打了下来……把那条哨棒折

成两截”，“两只手就势把大虫顶花皮揪住，按下地去”，“把脚往大虫面门上眼睛里只顾乱踢”，

“提起铁锤般大小的拳头，使尽平生力气只顾打”……“抡”“劈”“揪”“按”“踢”“提”

“打”等几个字，字字千钧，虎虎生风，形象生动地凸现了武松打虎的英雄气势，淋漓尽致

地刻画了武松勇武过人的高大形象，突出了文章的中心。其中“揪”字看似平常，实则意蕴

极深，富含精神和文字意味。“揪”的意思是“紧紧地抓住、用力地拉住”，但这只是一种抽

象的文字感知，再从不同角度、不同层面，并带着不同的心情品读这个“揪”，会发现这个

意味深长的“揪”字折射出武松超人的力量和过人的胆识。武松打死了老虎，自己也用尽了

气力，手脚都酥软了。“武松在石头边找到了毡笠儿，转过乱树林边，一步步挨下冈来。”这

里的“挨”字用得准确贴切，极为传神，不容置换。为了体会这个“挨”字的神韵，如果把

“挨”字换成其意思相近的词，如“走”、“跨”、“踏”……都不如原文中的“挨”字形象地

表现了武松筋疲力尽、步履艰难的样子，从而反衬出刚才与老虎进行的确是一场恶斗。

视频：【百家讲坛·鲍鹏山新说《水浒》·怒虎神人】

https://tv.cctv.com/2011/08/24/VIDE1372756587706383.shtml

视频：【京剧·武松打虎】

https://tv.cctv.com/2020/11/15/VIDEbygiFQWKhVrpQsk5xIEP201115.shtml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水浒传》的基本内容、成就与不足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水浒传》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是如何看待《水浒传》的

6.成果展示

172

第六、课外训练

金圣叹说：“《水浒》所叙，叙一百八人，人有其性情，人有其气质，人有其形状，人有

其声口。”同是英雄好汉，但各人的身份、特点以及上梁山的方式均不相同，在百八将中，

林冲才是有着正常的生命感觉和生活热望的人，他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不能简单理解

为懦弱、逆来顺受，这是一个渴望正常生活的人的正常选择。他最后忍无可忍，不得不杀了

仇人，足见社会之邪恶，足见恶人之不可饶恕；但他并不因此就滥杀无辜，他守住了为人的

底线。试从《水浒传》中选出另一位英雄跟林冲进行比较分析。

视频：【百家讲坛·鲍鹏山新说《水浒》·快意恩仇】

https://tv.cctv.com/2010/03/24/VIDE1420017139208756.shtml

第七、知识拓展

我们做任何事，并不是只要自认为结果和动机是正义的，就可以肆意地站在所谓正义、

英雄的立场上去伤害别人。实现正义，其手段也必须是正义的，即所谓“程序正义”。这世

上有人如甘地、曼德拉用非暴力的方式来反抗，还有人甚至愿意宽容迫害自己的人。

1991 年11 月1日就读于美国爱荷华大学的中国博士留学生卢刚开枪射杀了 3位教授和

副校长安妮·克黎利以及一位和卢刚同时获得博士学位的中国留学生山林华，在枪杀五人之

后，卢刚随即当场饮弹自尽。受害人之一的安妮·克黎利女士的家人，以极大的爱心通过媒

体发表了一封致卢刚家人的信，信中追忆了安妮·克黎利女士的成就，并以宽容的态度希望

能分担彼此的哀伤。信中说：“当我们沉浸在沉重的悲痛中时，我们也在我们的关心和祈祷

中记念你们——卢刚的家人们。因为我们知道你们也一定沉浸在沉重的悲痛中，你们也一定

和我们一样为周末所发生的事所震惊。安妮相信爱和宽恕。我们也愿意在这一沉重的时刻向

你们伸出我们的手，请接受我们的爱和祈祷。在这悲痛的时刻，安妮一定是希望我们心中充

满了怜悯、宽容和爱。我们清楚地知道，此刻如果有一个家庭正承受比我们更沉重的悲痛的

话，那就是你们一家。我们想让你们知道，我们与你们分担这一份悲痛。让我们一起坚强起

来，并相互支持，因为这一定是安妮的希望。”

《水浒传》中有许多“打杀”的情节，如“大闹飞云浦”、“拳打镇关西”、“血溅鸳鸯楼”、

“怒杀阎婆惜”等。请结合上边卢刚事件的案例说说我们应该如何正确地看待这些“打杀”

情节。

173

第八、推荐书目

1.水浒传，作者：施耐庵、罗贯中，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时间：1975 年10

月，ISBN：7020031951/12432

2.周思源新解《水浒传》，作者：周思源，出版社：中华书局，出版时间：2007 年7月，

ISBN：9787101056723

3.鲍鹏山新说《水浒》，作者：鲍鹏山，出版社：复旦大学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9 年4月，ISBN：9787535438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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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自此更谁登彼岸西看佛树几千秋

——《西游记》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了解《西游记》的题材演化过程；了解《西游记》所反映的明朝社会历史

概况。

2.文学目标：了解《西游记》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了解《西游记》中塑造的幻与真

融为一体的神幻世界；理解物性、神性与人性相统一的塑造手法；掌握《西游记》中寓庄于

谐的讽刺艺术；了解《西游记》对其他艺术形式的影响。

3.课程思政目标：了解《西游记》中反映的人性美追求；了解《西游记》的辉煌成就与

世界文化影响力，增强文化自信心与自豪感。

第二、引入

文化是民族的血脉，是人类的精神家园。《西游记》作为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唐僧

师徒四人历尽艰险西天取经的故事家喻户晓，影响深远。这部讲述师徒四人勇斗妖魔的经典

之作在思想情境、人物塑造、艺术表现上都具有鲜明的特色，是宝贵的文化财富，深受广大

群众的喜爱。《西游记》是我国古代浪漫主义小说的杰出代表，也是举世公认的文学经典。

英国大百科全书介绍《西游记》时说：“十六世纪中国作家吴承恩的作品《西游记》，即众所

周知的被译为《猴》的这部书，是中国一部珍贵的神奇小说。”德国迈耶大百科全书则评价

道：“吴承恩撰写的幽默小说《西游记》，里面写到儒、释、道三教，包含着深刻的内容，它

是一部寓有反抗封建统治意义的神话作品。”

第三、任务说明

中国人的《西游记》情结从古至今没有改变，从京剧、电视剧、电影再到动画，以《西

游记》为题材的作品层出不穷。《大话西游》已成为后现代电影文化经典，《西游·降魔篇》

《西游记之大圣归来》《西游记之大闹天宫》《西游记之三打白骨精》不断创造票房神话。《西

游记》相关作品还具有广泛的世界文化影响力。如 86 版《西游记》这部经典电视剧曾被翻

译成多国语言，登上世界各地的荧屏，更为海外电视剧改编这个行业开启了一扇窗。《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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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也在世界范围内被多次改编、演绎。与此同时，关于《西游记》相关改编作品也一直存

在争议，不少人认为现代影视作品在对《西游记》进行经典改编时存在着误读，容易误导观

众。到底应该如何阅读《西游记》？如何用现代视角看待《西游记》？要弄懂这些问题，首

先需要了解《西游记》这部作品。

第四、知识准备

一、简介

《西游记》是中国古代长篇章回体浪漫主义神魔小说。也是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作

者一般被认为是吴承恩。《西游记》成书于 16 世纪明朝中叶，主要描写了唐僧、孙悟空、猪

八戒、沙僧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后终于取得真经的故事。

全书共 100 回，内容可分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一到七回）前七回中写石中产仙猴、

闹龙宫、闹地府、闹天宫，主要是写孙悟空的非凡出身和神通广大的本领，突出体现了全书

战斗性的主题。孙悟空原系破石而生的美猴王，无父无母。他纵身一跳，在那水帘洞铁板桥

下发现了一个“洞天福地”，领着群猴过着“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间王位所

拘束”的自在生活。他又只身渡海，访师求道，学得七十二般变化，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向龙宫索得金箍棒，去冥府硬勾掉生死簿上名字。孙悟空打乱了“三界”的秩序，龙王、阎

王上告天廷。玉帝“遣将擒拿”不成，又来“降旨招安”，封他“齐天大圣”，任做天庭“弼

马温”假意安抚，反被孙悟空识破诡计，大闹天宫，被擒获之后又炼就火眼金睛，可惜最终

斗不过如来的，被压在五行山下，度过五百年的艰难岁月，直至伴随唐僧西天取经。

第二部分（八到十二回）叙述三藏取经的缘由；写如来说法，观音仿僧，魏征斩龙，唐

僧出世等，主要介绍了取经的缘起和取经队伍中其他四名成员的出身经历，是两个主要部分

的衔接和过渡。

第三部分（十三到一百回）是全书故事的主体，写悟空等降伏妖魔，最终到达西天取回

真经。途中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共四十一个故事。在西天取经的全部旅途中，历经宝象、乌

鸡、车迟、西梁、天竺等九国和凤仙郡、玉华州、金平府三个地方，这些是人间的国度；又

战胜了白虎岭的白骨精、黑松林的黄袍怪、平顶山的金银角大王、通天河的灵感大王、假悟

空六耳猕猴、盘丝洞的蜘蛛精等妖魔鬼怪；最后师徒四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灵山圣地，

拜见佛祖，却因不曾送人事给阿难、伽叶二尊者，只取得无字经。唐僧师徒又返回雷音寺，

奉唐王所赠紫金钵做人事，才求得真经三十五部五千零四十八卷、返回东土。不想九九八十

—难还缺一难未满，在通天河四人又被老鳖故意翻落河中，打湿了经卷。故事的最后，唐三

176

藏把佛经送回长安，真身返回灵山。三藏被封为施檀功德佛，悟空、八戒、沙僧和白龙马也

均受封。

《西游记》自问世以来在中国乃至世界各地广为流传，这部书不仅内容极其丰富，故事

情节完整严谨，而且人物塑造鲜活、丰满，想象多姿多彩，语言也朴实通达。更为重要的是，

《西游记》在思想境界和艺术境界上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谓是中国古代神魔小说的

集大成者。

二、《西游记》的题材演化

《西游记》的成书与《三国志演义》、《水浒传》相类似，都经历了一个长期积累与演化

的过程。但两者演化的特征并不一致：《三国》、《水浒》是在历史真实的基础上加以生发与

虚构，是“实”与“虚”的结合而以“真”的假像问世；而《西游记》的演化过程则是将历

史的真实不断地神化、幻化，最终以“幻”的形态定型。

西天取经的故事，最早被记录在由玄奘口述、弟子辩机记录整理的《大唐西域记》中。

玄奘取经是唐代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玄奘少年出家，曾游历各地，参访名师，因为感到各

师所说不一，各种经典也不尽相同，于是决定西行求法，以解迷惑。贞观三年，他从长安出

发，踏上了追求佛家真义的漫漫长路。玄奘此行往返十七年，旅程五万里，所历“百有三十

八国”，带回大小乘佛教经律论共五百二十夹，六百五十七部。这一非凡的壮举，本身就为

人们的想象提供了广阔的天地。归国后，他奉诏口述所见所闻，由门徒辨机辑录成《大唐西

域记》一书。这本书是部地地道道的“西游”之“记”，记录了玄奘西行旅途的所见所闻，

其真正价值主要是在历史地理方面，与今天的《西游记》关联很少。不过，这部作品引起人

们对于玄奘“西游”的关注，所记异域之世态民风，也开启了人们的想象之门。

（《大唐西域记》唐写本，新疆吐鲁番吐峪沟石窟出土）

177

在这之后，玄奘的弟子慧立、彦悰撰写了《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这本书基本上

是写实的，与《大唐西域记》相比，他的叙事主要以玄奘个人的经历为中心，故事性更强。

在赞颂师父，弘扬佛法的过程中，也不时地用夸张神化的笔调去穿插一些离奇的故事，颇多

神异色彩，为取经故事在日后被逐渐幻化提供了基础。今本《西游记》中“灭法国”“女儿

国”的故事，孙猴子石头化生、压入五行山下等情节，都可从《三藏法师传》中依稀看到一

些影子。

成书于北宋年间的《大唐三藏取经诗话》，似为一种“说经”话本，它虽然文字粗略，

故事简单，尚无猪八戒，“深沙神”也只出现了一次，但大致勾画了《西游记》的基本框架，

并开始将取经的历史故事文学化。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书中出现了猴行者的形象。他自称是

“花果山紫云洞八万四千铜头铁额猕猴王”，幻化成白衣秀士，一路降妖除怪，保护玄奘西

去取经，是《西游记》中孙悟空的雏型。虽然整个故事写得比较简单粗糙，但书中玄奘经历

了各种磨难，包括山精水怪如白虎精之类，可以说已经初具“取经 / 魔障”的基本模式了。

与此同时，宋元的戏剧表演艺术中，也出现了很多“西游”戏，如宋代南戏《陈光蕊江

流和尚》，金院本《唐三藏》，元杂剧《唐三藏西天取经》《二郎神锁齐天大圣》《西游记杂剧》

等等。在元末明初人杨景贤所作的杂剧《西游记》中，“朱八戒”第一次出现在了取经故事

当中。在此剧中，深沙神也改称了沙和尚。另外，在现存的一个元代磁枕上还出现了玄奘骑

白马师徒四人取经的图案。这足以见得，在元代的时候，“西游”故事在民间已经有了广泛

的传播，取经队伍的基本成员也渐趋定型了。

元磁州窑唐僧取经故事图枕，师徒四人的形象均已出现

经历了长期历史与文学的杂糅演变后，在元末明初，有一部篇幅较长的《西游记》问世。

原书已佚失，《永乐大典》中保存有一段残文“梦斩泾河龙”，内容相当于世德堂本《西游记》

第九回。此外，古代朝鲜的《朴通事谚解》，载有一段“车迟国斗圣”，讲述车迟国“伯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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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蛊惑国王兴道灭佛，与孙行者进行诸般赌赛，最后被孙行者除灭，而国王也回心向佛的

故事。这与今本《西游记》的车迟国一段已经十分近似。由此可见，“西游”的主要故事情

节在当时已经基本完备了。

今本《西游记》的最后写定者是谁，迄今尚无定论。我们今天看到最多的版本是人民文

学出版社的整理本，其底本是明万历二十年刊刻的“世德堂本”。这个刊本并没有标明作者，

只是署了“华阳洞天主人校”的字样。清初刊刻的《西游证道书》序言中写道：“国初丘长

春所撰”，提出《西游记》的作者是道士丘处机，但一般认为此说是因将丘处机的弟子所写

的《长春真人西游记》与小说《西游记》相混淆的结果。清代乾隆年间，吴玉搢在《山阳志

遗》中首先提出《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到了民国初年，新文化运动的主将鲁迅、胡适

依据地方志，认定《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此后出版的小说和史论，一般都将《西游记》

归之于吴承恩的名下，但国内外的一些学者也不断提出质疑。在研究专家的眼里，《西游记》

的作者仍然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不过，一般仍然认为吴承恩的可能性最大。

三、《西游记》中的人性光辉

《西游记》作为一部神魔小说，既不直接描写现实的社会生活，也不同于早期的原始神

话。在它诸多奇异神化的故事中，塑造出了许多生动的人物形象，蕴含着深意和主旨。可以

说，《西游记》中师徒四人在一路斩妖除难的同时，也完成了人性上的升华，客观上张扬了

人的自我价值和对于人性美的追求。

1.孙悟空

孙悟空是《西游记》中的核心人物。作品第一回讲述的就是孙悟空的诞生，乃是东胜神

洲傲来国一仙石迸裂，风化石猴，此猴有通灵之意，勇探水帘洞，遂被群猴推举为美猴王。

所谓“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正是世外桃源，安居乐地。孙悟空遂称“美猴王”，率群

猴“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合契同情，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独自为王，不胜

欢乐。”这个人物从开篇便颇具神奇色彩。之后描写的他的一系列故事更是有声有色，从获

得定海神针、官封弼马温、偷蟠桃偷仙丹、大闹天宫，直至最后被压在五行山下。这些经历

使得孙悟空获得更强的本领，更为后文取经路上的斩妖除魔埋下伏笔。纵观整本书的内容，

孙悟空最终成为一个有个性、有理想、有能力的人性美的象征。

在孙悟空身上，非常集中的体现了率性而为，追求自由，藐视权威的特点。孙悟空追求

自由的本性是自然天成的。《西游记》第一回标题就是“灵根充孕源流出，心性修成大道生”，

写孙悟空的诞生是吸收天气灵气，自然精华。早期的孙悟空生活在一个自由、无约束的理想

179

世界中。他从一个普通的石猴，变为“花果山水帘洞”猴王，不是上天的恩赐，更不是强取

豪夺，而是凭自己的真本事，真胆识，凭自己的率性而为发现了“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因此被群猴拜为猴王，过着“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间王位所拘束，自由自在，

乃无量之福”的生活。在孙悟空眼中，自由是高于一切的，不存在所谓礼法、正统等。因此，

我们在小说中会发现，孙悟空总体呈现出放纵自由、无拘无束的个性特点。即使是后来护送

唐僧前往西天取经，孙悟空仍不失其纯真的自由本性，小说第 40 回写到乌鸡国的国王要把

皇位让给孙悟空，悟空说：“若要做了皇帝，就要留了长发，黄昏不睡，五鼓不眠；听有边

报，心神不安；见有灾荒，忧愁无奈。我们怎么弄得惯？你还做你的皇帝，我还做我的和尚，

修功行去也”。

同时，孙悟空始终保持着敢于斗争的精神，有着桀骜不驯的性格特征。正如猪八戒对他

的评价：“我晓得你尊性高傲。”就算是在神佛面前，孙悟空也毫无畏惧之心。对于玉皇大帝

的呼唤，他无所畏惧，只回应一声“老孙便是”。在龙宫，他“唬得老龙王胆战心惊，小龙

子魂飞魄散”。在冥府，他使十殿阎王躬身作揖。当发现自己弼马温的职位是天庭最低级的

官位时，他怒从心上起，打出南天门，树起“齐天大圣”的旗帜，玉帝调遣天兵神将镇压他

时，他也毫不示弱，“直打得那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充分展示了他的斗士神

采。即使后来天兵压境，他也从未打算屈服，而是口称“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并从

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跳了出来，叫嚣着让玉皇大帝让出宝座。平日里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

犯的水界、冥府、天庭的最高权威，在他面前一个个威风扫地。此外，他还敢于骂如来佛是

妖精的外甥，骂观音菩萨“该她一世无夫”。对人间之王，他更是蔑视。他对乌鸡国国王说：

“老孙若肯做皇帝，天下万国九州皇帝都做遍了。”朱紫国国王生病，他就用马尿和药丸给

国王治病。这种无法无天，敢于向神、佛、天庭、地府、水界、人间的一切权威挑战的反抗

精神，是孙悟空这一艺术形象的基本特点。孙悟空曾说过“老孙自小儿作好汉，不晓得拜人”，

在那个君权、神权高于人权的时代，普通的文人百姓难以反抗森严的阶级与制度，孙悟空敢

于挑战高高在上的众神，这其中寄予了当时人们追求自由，渴望从封建礼法中解放出来从心

所欲的期望。但是，作者并不希望否定整个宗法等级制度，当孙悟空打上天庭之后，作者让

如来佛将他反掌压在五行山下，这形象的反映了封建等级社会还是不可动摇，维护这个社会

的思想也是根深蒂固的。

在孙悟空身上，还折射出百折不挠的战斗意志和奋战到底的乐观精神。从大闹天宫到西

天取经，只要踏入凶险之境，经常听到美猴王的一句唱喏：“俺老孙来也！”话音没落，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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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前战妖斗怪，直打得昏天黑地。在八十一难的取经路途上，他举重若轻，进退自如，在

他眼里，没有越不过的险阻，没有降不住的妖魔。哪怕遭遇最强悍的敌人，碰到难以逾越的

困境，他总是毫不气馁、坚不退缩。孙悟空的这种英雄风采，正是明代中后期人们所普遍追

求的一种人性美。孙悟空也因此成为了有个性、有理想、有能力的人性美的象征。

2.唐僧

唐僧的原型是唐代的玄奘。《西游记》中写唐僧：“灵通本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讲，

转托尘凡苦受磨，降生世俗遭罗网。”小说中，唐僧的取经目的非常明确，他说道：“我这一

去，定要捐躯努力，直到西天；如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永堕沉沦地狱。”

作为世俗化的高僧，他身上尽管带有凡人的性格缺陷，诸如泥古不化、迂腐软弱。取经路上，

被妖精捉进魔窟时他胆战心惊，以泪洗面；面对善于变化的各色妖精，唐僧不辨贤愚，一视

同仁。但他有着自己独特的形象魅力，那就是有坚定的信念、坚强的意志和崇高的理想。唐

僧在物欲的诱惑面前态度鲜明，守身如玉，对赠送给他的金银珠宝更是分毫不受。这种对理

想的追求和坚韧不拔的取经意志使肉骨凡胎，手无缚鸡之力的唐僧成为取经队伍的中心人

物，他仁义为本，慈悲为怀。他教育徒弟们以善为本，一切不善的妖魔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但他始终不改初衷。唐僧从来是理想化的，认为取经应该要有“普济众生”的理想信念，应

该走万里路，举万里善业。可以说他代表人性的崇高追求。

3.猪八戒

猪八戒原为天宫中的“天蓬元帅”，掌管天河水府。因调戏嫦娥惹怒玉皇大帝，幸亏太

白金星求情，被罚下人间。但错投了猪胎，成了一只野猪，长成了猪脸人身的模样。《西游

记》中，他的三十六般变化的本领相较于孙悟空稍逊一筹，也不如师兄英勇无畏，又因猪的

外形，故而常常扮演喜剧的角色。师徒四人中，猪八戒的形象最接近普通人，他唠叨埋怨，

并不是一心想去西天取经，整天想着“分行李”“散伙”，一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就想着溜之大

吉。第十八回“高老庄大圣除魔”中，猪八戒归顺唐僧门下一同前往西天取经。临行前，猪

八戒还念念不忘高小姐，对高老唱个喏道：“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面辞，休怪。丈人啊，

你还好生看待我浑家：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好来还俗，照旧与你做女婿过活。”还没有上

路已经想好万全之策，这充分暴露了猪八戒的心志不坚。但他也能吃苦耐劳，勤勤恳恳。脏

活累活差遣他去干他也愿意为之，在二十回中“黄风岭唐僧有难，半山中八戒争先”，师徒

们遭遇黄风怪，八戒一钉耙把虎怪的头颅筑了九个窟窿，首次荣立战功。猪八戒可以说是

普通人性的代表，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欲望，诸如没有保留的贪欲、动摇，因而这个形象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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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了人情味，更多地带有人性解放的意味。猪八戒的身上体现了人性的自然流露，是市井

平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最真实的诉求。

4.沙僧

沙僧原为天宫中的卷帘大将，因在蟠桃会上打碎了玻璃盏，惹怒王母娘娘，被贬入人间，

在流沙河畔当妖怪。后被唐僧师徒收服，负责牵马。沙僧个性憨厚，忠心耿耿，他不像孙悟

空那么叛逆，也不像猪八戒那样好吃懒惰、贪财好色，自他放弃妖怪的身份起，他就一心跟

着唐僧，正直无私，任劳任怨，从未动摇过，他谨守佛门戒律，踏踏实实，谨守本分，最终

功德圆满，被如来佛祖封为“金身罗汉”。沙僧性格中有着颇为务实的一面，第四十回，当

悟空一时性起说要散伙，他苦口相劝：“说出这等各寻头路的话来，可不违了菩萨的善果，

坏了自己的德行，惹人耻笑，说我们有始无终也!”取经路上，他任劳任怨，埋头苦干，最

直接的责任是照顾唐僧的起居生活，“登山牵马”。这些事情显得琐碎平凡，但沙僧都将其处

理得有条不紊，并且还时常帮助八戒挑担。遇到妖魔鬼怪时，他一般都是看守行李、马匹，

但一旦直接参加战斗，就绝不象八戒那样临阵脱逃。“四圣试禅心”时，唐僧要他留下招赘，

他表示“宁死也要往西天去，决不干此欺心之事”。《西游记》中对沙僧着墨不多，但他的存

在调和了取经队伍的内部矛盾，保证了顺利取得真经。沙僧的存在，无论从结构设计还是人

物形象上，都起到了完善《西游记》的作用。

四、《西游记》艺术成就

1.神奇瑰丽的幻想世界

《西游记》在艺术表现上的最大特色，就是以浪漫的想象、奇幻的夸张突破时空，营造

了一个神奇瑰丽的幻想世界。这个奇幻世界是立体的、多角度的、有延续性的。在这里，环

境上有神奇缥缈的天庭，晶莹瑰丽的龙宫，阴森可怕的地府，瀑布飞溅的花果山。形象则多

奇形异貌，自然界的各种生物，老虎、狮子、花、鸟、虫、鱼，甚至骷髅都可成精变人，神

通广大，变幻莫测；情节则上天入地，降妖除怪，奇幻莫测。以孙悟空的斗法为例，有他下

地府斗阎罗、生死簿上勾猴属的奇思异想，也有他升天闹天宫，直打得九曜星闭门闭户，四

天王无影无踪的壮举，更有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却跳不出如来佛手掌心的离奇情节。作者

将这些神奇的环境、人物和情节融为一体，构筑了一个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统一和谐的神

幻世界，其中有善良，有邪恶；有百姓，有君王；有因果，有循环。这里既有世间的人与物，

还有世间没有的神和仙，展现出独有的奇幻美。

需要注意的是，《西游记》中的奇幻美，是极幻与极真的协调统一。那些神异曲折的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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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或有现实的影子，或含生活的真理。那富丽堂皇、至高无上的天宫，就像人间朝廷在天

上的折射；那等级森严、昏庸无能的仙卿，使人想起明代当朝的百官；师徒四人在取经途中

扫荡横行霸道、凶残暴虐的妖魔，隐寓着百姓们对铲除社会恶势力的愿望；对孙悟空上天入

地、无拘无束的自由性情的歌颂与向往，也寄托着作者摆脱束缚、追求自由的理想。同时，

小说中的神魔都写得有人情，通世故。像“三调芭蕉扇”故事中，写铁扇公主虽称霸一方，

但由于牛魔王喜新厌旧，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牛魔王另寻新欢，铁扇公主便过着被遗弃、

被冷落的凄苦生活。当我们看这些情节时，真分不清作者是在写妖还是写人，是在写幻，还

是写真。这正如《李卓吾批评本西游记》的批语所指出的：《西游记》中的神魔都写得“极

似世上人情”，“作《西游记》者不过借妖魔来画个影子耳”(第七十六回总批)。这部小说就

在极幻之文中，含有极真之情；在极奇之事中，寓有极真之理。寄真于幻，寓实于诞。

2.物性、神性与人性的统一

与小说在整体上“幻”与“真”相结合的精神一致，《西游记》塑造人物形象自有其特

色，即能做到物性、神性与人性的统一。所谓物性，指的是形象作为某一动植物的精灵，在

具有神奇本领的同时，仍保持的物种原有的形貌和习性。如蝎子精有毒刺，蜘蛛精能吐丝，

鲫鱼精长于水性；即使在性格方面，也往往与原形相一致。如猴子机灵，老鼠精胆小。第六

十四回中“木仙庵谈诗”一节中，以松树为化身的孤直公作诗曰：“我岁今经千岁古，撑天

叶茂四时春。香枝郁郁龙蛇状，碎影重重霜雪身。”以柏树为化身的凌空子写的则是：吾年

千载傲风霜，高干灵枝力自刚。夜静有声如雨滴，秋晴荫影似云张。松柏这两种植物的物性

便通过他们的诗作直接传达给我们。而这些动物植物一旦成精变怪，就带上神奇的本领，有

法力有智慧，具有某种神性，亦真亦幻。同时，作者又将人的七情六欲赋予他们，将妖魔鬼

怪人化，因而他们又有人性。总之，作者将神奇的想象之幻，与现实的更深层次的真相融合，

把“人”的思想情感和“动物”的野性紧密结合，使这些奇幻之象在保留动植物特性的同时，

完全具有人类的思维、情感、性格，从而完成了集物性、神性、人性为一体的，具有独特的

艺术个性的形象塑造。

以孙悟空为例，孙悟空是石猴出身，所以长着猴子的外貌，孤拐脸，罗圈腿，两块红屁

股，一条长尾巴，一副毛脸雷公嘴的猴相。又有猴子的习性，急躁好动，机灵好奇，长于攀

藤爬树，嗜食山桃野果，喜欢戏谑打闹，又好玩恶作剧。这些外形和习性，就是孙悟空形象

中的物性成分，所以人称他为孙猴子。当然，孙悟空并非凡猴，而是由一块感天地灵气、日

精月华的仙石孕育而出的神猴，所以他身上又被赋予了神性色彩，猴子的机灵聪明之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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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超凡本领和奇异法术。他能七十二般变化，比如他和二郎神斗法时，会变成一座寺庙，

大张着口，似个庙门，牙齿变作门扇，眼睛变作窗棂。只有尾巴不好收拾，竖在后面，变作

一根旗杆。普通猴子的好动也被转化为他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神通，甚至连爱吃桃儿也转

化为他大闹天宫的一个诱因。他是一只神猴，却又是人们理想中的人间英雄。他有勇有谋、

无私无畏、不惧权威、积极乐观，而又心高气傲、争强好胜，容易冲动，爱捉弄人，具有凡

人的一些弱点，乃至如信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遵守“男不与女斗”的规则等等，都

深深地打上了社会的烙印，是属于人的精神品格。他是一只石猴在神化与人化的交叉点上创

造出来的“幻中有真”的艺术典型。

3.寓庄于谐的讽刺艺术

《西游记》是一部“寓庄于谐”的作品。“‘庄’是指主题思想体现了深刻的社会内容；

‘谐’是指表现形式是诙谐可笑的。‘寓庄于谐’就是在诙谐可笑的形式中表现深邃的社会

思想内涵的审美形态。《西游记》是以“幻”的形式呈现在读者面前的，但是它绝不仅是讲

述一个个神魔故事，而是在这些用游戏笔墨所描述的幻化故事中蕴含着深刻的现实内容，以

戏言寓诸幻笔，使全书充满着喜剧色彩和诙谐气氛。胡适在《西游记考证》中说：“正因为

《西游记》里种种神话都带有一点诙谐意味，能使人开口一笑，这一笑把那神话“人化”过

了。”

《西游记》中的戏言，有时是信手拈来，涉笔成趣，无关乎作品主旨和人物性格的刻画，

只是为了调节气氛，增加小说的趣味性。有时能对刻画性格、褒贬人物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另外，有的游戏笔墨也能成为讽刺世态的利器。例如《西游记》中所大量描写的那些妖魔，

往往与天上的神佛有关系。平顶山的妖魔是太上老君的童子，狮驼岭中的金翅大鹏雕又与如

来有亲。这些神魔关系实际上是现实社会中统治阶级上下勾结的反映。此外，阴曹地府冤鬼

哀号，也是人间衙门的折射。在庄严的雷音寺，阿难、迦叶却向唐僧师徒索要“人事”，作

者运用诙谐的手法，嘲讽雷音寺表面庄严，实则充满铜臭味。第四十四回写到车迟国国王迫

害和尚，各府州县都张挂着御笔亲题的和尚的“影身图”，凡拿得一个和尚就有奖赏，所以

都走不脱。此时忽然插进一句：“且莫说是和尚，就是剪鬃、秃子、毛稀的，都也难逃。四

下里快手又多，缉事的又广，凭你怎么也是难脱。”此语看似风趣而夸张，实是对当时厂卫

密布、特务横行的黑暗社会的控诉。还如在第九十三回写猪八戒狼吞虎咽，沙僧劝他要“斯

文”时，八戒叫起来道：“斯文！斯文！肚里空空！”沙僧笑道：“天下多少‘斯文’，若论起

肚子里来，正替你我一般哩。”这里的描写就是对当时一班只知做时文八股的秀才的有力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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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再者，《西游记》这部小说诞生在封建社会的晚期和资本主义萌芽产生的时代，这一时

期新的社会思潮涌现，人们开始追求自由、平等。这部小说中孙悟空所生活的“花果山”，

便象征着现实生活中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

总而言之，《西游记》的幽默诙谐是有一定世情情调的，在谐趣横生的语言、人物形象

和故事情节背后有着深刻的社会现实寓意，曲折地表现了那个时代的社会生活，凸显了对权

威的藐视和对传统思想观念的大胆挑战，以及广大人民对有个性、有理想、有能力的人性美

的呼唤。正如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所说：“又作者秉性，复善谐剧，故虽述变幻恍惚之

事，亦每杂解颐之言，使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而玩世不恭之意寓焉。”

五、《西游记》的影响

《西游记》问世以后，在社会上流行非常广泛，形成了历史演义小说、英雄传奇小说之

外的一种小说类型，鲁迅称它是神魔小说。（鲁迅曾于《中国小说史略》中言：“且历来三教

之争，都无解决，互相容受，乃曰‘同源’，所谓义利邪正善恶是非真妄诸端，皆混而又析

之，统于二元，虽无专名，谓之神魔，盖可赅括矣。”后于《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中又

言：“当时的思想，是极模糊的。在小说中所写的邪正，并非儒和佛，或道和佛，或儒释道

和白莲教，单不过是含糊的彼此之争，我就总结起来给他们一个名目，叫神魔小说。”）《西

游记》之后，明代出现了写作神魔小说的高潮，至明末短短几十年间，涌现出了近三十部内

容各异、长短不同的神魔小说。主要包括以下三种类型：一是以《西游记》续作、仿作为主

的相关作品。如明人的《续西游记》100 回、《西游补》16 回、《东游记》等。二是为佛道两

教及民间流传的各类神仙立传型作品。如达摩、观世音、钟馗、关帝、二十四罗汉、八仙等。

三是与历史故事相交融的作品。如《封神演义》、《三遂平妖传》等。在这类小说中，影响最

大的要数《封神演义》。

《西游记》之后，不但有续作、仿作，还对后世的小说、戏曲、宝卷、民俗等都产生很

大影响。小说方面，《西游记》中很多故事在后世小说中被引用。比如《岳飞传》里写岳飞

的出身是大鹏金翅鸟。《三宝太监下西洋》里提到金碧峰是燃灯古佛转世。戏剧方面，《西游

记》的故事大量地被改编为戏剧作品，在舞台流传非常广泛，甚至形成了京剧当中一种独特

的行当戏，叫猴戏，不仅仅京剧，其他的地方戏也有特殊的猴戏，在舞台上广为流行。清代

宫廷大剧《升平宝筏》就是西游戏。清朝子弟书里也有《西游记》的鼓词。到了现代，更是

出现大量以《西游记》为题材的影视改编作品，一直到今天，西游故事仍然活跃在舞台、银

幕、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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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不仅是中国人民的文化瑰宝，随着世界文化的进一步交流，《西游记》由于

它的奇诡幽默的艺术特色，由于它的主人公反映了人类最基本的品质和特征，而被更多的外

国朋友所喜爱。早在 18 世纪，《西游记》便引起了英语世界的关注。1942 年，亚瑟·韦利的

英译本《Monkey》在纽约出版，书前还译有胡适关于《西游记》的考证。在序言中，韦利以

西方人的视角解读了这个“中国寓言”，指出唐三藏代表“普通人”，孙悟空代表“天才”，

猪八戒代表“肉体的欲望”，沙僧则代表“诚”，这些论述至今在西方还颇有影响。1977-1980

年间，由芝加哥大学的文学和宗教学教授余国藩翻译的《西游记》四卷本全部出版，终于使

整个英语世界的读者得以欣赏《西游记》全书的风貌。可以说，《西游记》是中国的，也是

属于世界的。

六、《西游记》节选鉴赏

尸魔三戏唐三藏

却说常言有云：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果然这山上有一个妖精，孙大圣去时，惊动

那怪。他在云端里，踏着阴风，看见长老坐在地下，就不胜欢喜道："造化！造化！几年家

人都讲东土的唐和尚取大乘，他本是金蝉子化身，十世修行的原体。有人吃他一块肉，长寿

长生。真个今日到了。"那妖精上前就要拿他，只见长老左右手下有两员大将护持，不敢拢

身。他说两员大将是谁？说是八戒、沙僧。八戒、沙僧虽没甚么大本事，然八戒是天蓬元帅，

沙僧是卷帘大将，他的威气尚不曾泄，故不敢拢身。妖精说：“等我且戏他戏，看怎么说。”

好妖精，停下阴风，在那山凹里，摇身一变，变做个月貌花容的女儿，说不尽那眉清目秀，

齿白唇红，左手提着一个青砂罐儿，右手提着一个绿磁瓶儿，从西向东，径奔唐僧。

圣僧歇马在山岩，忽见裙钗女近前。

翠袖轻摇笼玉笋，湘裙斜拽显金莲。

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峨眉柳带烟。

仔细定睛观看处，看看行至到身边。

三藏见了，叫：“八戒，沙僧，悟空才说这里旷野无人，你看那里不走出一个人来了？”

八戒道：“师父，你与沙僧坐着，等老猪去看看来。”那呆子放下钉钯，整整直裰，摆摆摇摇，

充作个斯文气象，一直的觌面

相迎。真个是远看未实，近看分明，那女子生得：冰肌藏玉

骨，衫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

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晴。

觌面：见面；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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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戒见他生得俊俏，呆子就动了凡心，忍不住胡言乱语，叫道：“女菩萨，往那里去？

手里提着是甚么东西？”分明是个妖怪，他却不能认得。那女子连声答应道：“长老，我这

青罐里是香米饭，绿瓶里是炒面筋，特来此处无他故，因还誓愿要斋僧。”八戒闻言，满心

欢喜，急抽身，就跑了个猪颠风，报与三藏道：“师父！吉人自有天报！师父饿了，教师兄

去化斋，那猴子不知那里摘桃儿耍子去了。桃子吃多了，也有些嘈人，又有些下坠。你看那

不是个斋僧的来了？”唐僧不信道：“你这个夯货胡缠！我们走了这向，好人也不曾遇着一

个，斋僧的从何而来！”八戒道：“师父，这不到了？”

三藏一见，连忙跳起身来，合掌当胸道：“女菩萨，你府上在何处住？是甚人家？有甚

愿心，来此斋僧？”分明是个妖精，那长老也不认得。那妖精见唐僧问他来历，他立地就起

个虚情，花言巧语来赚哄道：“师父，此山叫做蛇回兽怕的白虎岭，正西下面是我家。我父

母在堂，看经好善，广斋方上远近僧人，只因无子，求福作福，生了奴奴，欲扳门第，配嫁

他人，又恐老来无倚，只得将奴招了一个女婿，养老送终。”三藏闻言道：“女菩萨，你语言

差了。圣经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既有父母在堂，又与你招了女婿，有愿心，

教你男子还，便也罢，怎么自家在山行走？又没个侍儿随从。这个是不遵妇道了。”

那女子笑吟吟，忙陪俏语道：“师父，我丈夫在山北凹里，带几个客子锄田。这是奴奴

煮的午饭，送与那些人吃的。只为五黄六月，无人使唤，父母又年老，所以亲身来送。忽遇

三位远来，却思父母好善，故将此饭斋僧，如不弃嫌，愿表芹献。”三藏道：“善哉！善哉！

我有徒弟摘果子去了，就来，我不敢吃。假如我和尚吃了你饭，你丈夫晓得，骂你，却不罪

坐贫僧也？”那女子见唐僧不肯吃，却又满面春生道：“师父啊，我父母斋僧，还是小可；

我丈夫更是个善人，一生好的是修桥补路，爱老怜贫。但听见说这饭送与师父吃了，他与我

夫妻情上，比寻常更是不同。”三藏也只是不吃，旁边却恼坏了八戒。那呆子努着嘴，口里

埋怨道：“天下和尚也无数，不曾象我这个老和尚罢软！现成的饭三分儿倒不吃，只等那猴

子来，做四分才吃！”他不容分说，一嘴把个罐子拱倒，就要动口。

只见那行者自南山顶上，摘了几个桃子，托着钵盂，一筋斗，点将回来，睁火眼金睛观

看，认得那女子是个妖精，放下钵盂，掣铁棒，当头就打。唬得个长老用手扯住道：“悟空！

你走将来打谁？”行者道：“师父，你面前这个女子，莫当做个好人。他是个妖精，要来骗

你哩。”三藏道：“你这猴头，当时倒也有些眼力，今日如何乱道！这女菩萨有此善心，将这

饭要斋我等，你怎么说他是个妖精？”行者笑道：“师父，你那里认得！老孙在水帘洞里做

妖魔时，若想人肉吃，便是这等：或变金银，或变庄台，或变醉人，或变女色。有那等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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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爱上我，我就迷他到洞里，尽意随心，或蒸或煮受用；吃不了，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

师父，我若来迟，你定入他套子，遭他毒手！”那唐僧那里肯信，只说是个好人。行者道：

“师父，我知道你了，你见他那等容貌，必然动了凡心。若果有此意，叫八戒伐几棵树来，

沙僧寻些草来，我做木匠，就在这里搭个窝铺，你与他圆房成事，我们大家散了，却不是件

事业？何必又跋涉，取甚经去！”那长老原是个软善的人，那里吃得他这句言语，羞得个光

头彻耳通红。

三藏正在此羞惭，行者又发起性来，掣铁棒，望妖精劈脸一下。那怪物有些手段，使个

解尸法，见行者棍子来时，他却抖擞精神，预先走了，把一个假尸首打死在地下。唬得个长

老战战兢兢，口中作念道：“这猴着然无礼！屡劝不从，无故伤人性命！”行者道：“师父莫

怪，你且来看看这罐子里是甚东西。”沙僧搀着长老，近前看时，那里是甚香米饭，却是一

罐子拖尾巴的长蛆，也不是面筋，却是几个青蛙、癞虾蟆，满地乱跳。长老才有三分儿信了，

怎禁猪八戒气不忿，在旁漏八分儿唆嘴

道：”师父，说起这个女子，他是此间农妇，因为送

饭下田，路遇我等，却怎么栽他是个妖怪？哥哥的棍重，走将来试手打他一下，不期就打杀

了；怕你念甚么《紧箍儿咒》，故意的使个障眼法儿，变做这等样东西，演幌你眼，使不念

咒哩。”

三藏自此一言，就是晦气到了：果然信那呆子撺唆，手中捻诀，口里念咒，行者就叫：

“头疼！头疼！莫念！莫念！有话便说。”唐僧道：“有甚话说！出家人时时常要方便，念念

不离善心，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步步行凶，打死这个无故平人，取将

经来何用？你回去罢！”行者道：“师父，你教我回那里去？”唐僧道：“我不要你做徒弟。”

行者道：“你不要我做徒弟，只怕你西天路去不成。”唐僧道：“我命在天，该那个妖精蒸了

吃，就是煮了，也算不过。终不然，你救得我的大限？你快回去！”行者道：“师父，我回去

便也罢了，只是不曾报得你的恩哩。”唐僧道：“我与你有甚恩？”那大圣闻言，连忙跪下叩

头道：“老孙因大闹天宫，致下了伤身之难，被我佛压在两界山，幸观音菩萨与我受了戒行，

幸师父救脱吾身，若不与你同上西天，显得我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原来这

唐僧是个慈悯的圣僧，他见行者哀告，却也回心转意道：“既如此说，且饶你这一次，再休

无礼。如若仍前作恶，这咒语颠倒就念二十遍！”行者道：“三十遍也由你，只是我不打人了。”

却才伏侍唐僧上马，又将摘来桃子奉上。唐僧在马上也吃了几个，权且充饥。

却说那妖精，脱命升空。原来行者那一棒不曾打杀妖精，妖精出神去了。他在那云端

唆嘴：搬弄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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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咬牙切齿，暗恨行者道：“几年只闻得讲他手段，今日果然话不虚传。那唐僧已此不认

得我，将要吃饭。若低头闻一闻儿，我就一把捞住，却不是我的人了？不期被他走来，弄破

我这勾当，又几乎被他打了一棒。若饶了这个和尚，诚然是劳而无功也，我还下去戏他一戏。”

好妖精，按落阴云，在那前山坡下，摇身一变，变作个老妇人，年满八旬，手拄着一根

弯头竹杖，一步一声的哭着走来。八戒见了，大惊道：“师父！不好了！那妈妈儿来寻人了！”

唐僧道：“寻甚人？”八戒道：“师兄打杀的，定是他女儿。这个定是他娘寻将来了。”行者

道：“兄弟莫要胡说！那女子十八岁，这老妇有八十岁，怎么六十多岁还生产？断乎是个假

的，等老孙去看来。”好行者，拽开步，走近前观看，那怪物：

假变一婆婆，两鬓如冰雪。走路慢腾腾，行步虚怯怯。弱体瘦伶仃，脸如枯菜叶。颧骨

望上翘，嘴唇往下别。老年不比少年时，满脸都是荷叶摺。

行者认得他是妖精，更不理论，举棒照头便打。那怪见棍子起时，依然抖擞，又出化了

元神，脱真儿去了，把个假尸首又打死在山路之下。唐僧一见，惊下马来，睡在路旁，更无

二话，只是把《紧箍儿咒》颠倒足足念了二十遍。可怜把个行者头，勒得似个亚腰儿葫芦，

十分疼痛难忍，滚将来哀告道：“师父莫念了！有甚话说了罢！”唐僧道：“有甚话说！出家

人耳听善言，不堕地狱。我这般劝化你，你怎么只是行凶？把平人打死一个，又打死一个，

此是何说？”行者道：“他是妖精。”唐僧道：“这个猴子胡说！就有这许多妖怪！你是个无

心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你去罢！”行者道：“师父又教我去，回去便也回去了，只是一

件不相应。”唐僧道：“你有甚么不相应处？”八戒道：“师父，他要和你分行李哩。跟着你

做了这几年和尚，不成空着手回去？你把那包袱里的甚么旧褊衫，破帽子，分两件与他罢。”

行者闻言，气得暴跳道：“我把你这个尖嘴的夯货！老孙一向秉教沙门，更无一毫嫉妒

之意，贪恋之心，怎么要分甚么行李？”唐僧道：“你既不嫉妒贪恋，如何不去？”行者道：

“实不瞒师父说，老孙五百年前，居花果山水帘洞大展英雄之际，收降七十二洞邪魔，手下

有四万七千群怪，头戴的是紫金冠，身穿的是赭黄袍，腰系的是蓝田带，足踏的是步云履，

手执的是如意金箍棒，着实也曾为人。自从涅槃罪度，削发秉正沙门，跟你做了徒弟，把这

个金箍儿勒在我头上，若回去，却也难见故乡人。师父果若不要我，把那个《松箍儿咒》念

一念，退下这个箍子，交付与你，套在别人头上，我就快活相应了，也是跟你一场。莫不成

这些人意儿也没有了？”唐僧大惊道：“悟空，我当时只是菩萨暗受一卷《紧箍儿咒》，却没

有甚么松箍儿咒。”行者道：“若无《松箍儿咒》，你还带我去走走罢。”长老又没奈何道：“你

且起来，我再饶你这一次，却不可再行凶了。”行者道：“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又伏侍师

189

父上马，剖路前进。

却说那妖精，原来行者第二棍也不曾打杀他。那怪物在半空中，夸奖不尽道：“好个猴

王，着然有眼！我那般变了去，他也还认得我。这些和尚，他去得快，若过此山，西下四十

里，就不伏我所管了。若是被别处妖魔捞了去，好道就笑破他人口，使碎自家心，我还下去

戏他一戏。”好妖怪，按耸阴风，在山坡下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老公公，真个是：

白发如彭祖，苍髯赛寿星。

耳中鸣玉磬，眼里幌金星。

手拄龙头拐，身穿鹤氅轻。

数珠掐在手，口诵南无经。

唐僧在马上见了，心中欢喜道：“阿弥陀佛！西方真是福地！那公公路也走不上来，逼

法

的还念经哩。”八戒道：“师父，你且莫要夸奖，那个是祸的根哩。”唐僧道：“怎么是祸

根？”八戒道：“行者打杀他的女儿，又打杀他的婆子，这个正是他的老儿寻将来了。我们

若撞在他的怀里呵，师父，你便偿命，该个死罪；把老猪为从，问个充军；沙僧喝令，问个

摆站

；那行者使个遁法走了，却不苦了我们三个顶缸？”

行者听见道：“这个呆根，这等胡说，可不唬了师父？等老孙再去看看。”他把棍藏在身

边，走上前迎着怪物，叫声：“老官儿，往那里去？怎么又走路，又念经？”那妖精错认了

定盘星，把孙大圣也当做个等闲的，遂答道：“长老啊，我老汉祖居此地，一生好善斋僧，

看经念佛。命里无儿，止生得一个小女，招了个女婿，今早送饭下田，想是遭逢虎口。老妻

先来找寻，也不见回去，全然不知下落，老汉特来寻看。果然是伤残他命，也没奈何，将他

骸骨收拾回去，安葬茔中。”行者笑道：“我是个做吓唬的祖宗，你怎么袖子里笼了个鬼儿来

哄我？你瞒了诸人，瞒不过我！我认得你是个妖精！”那妖精唬得顿口无言。行者掣出棒来，

自忖思道：“若要不打他，显得他倒弄个风儿；若要打他，又怕师父念那话儿咒语。”又思量

道：“不打杀他，他一时间抄空儿把师父捞了去，却不又费心劳力去救他？还打的是！就一

棍子打杀他，师父念起那咒，常言道，虎毒不吃儿。凭着我巧言花语，嘴伶舌便，哄他一哄，

好道也罢了。”好大圣，念动咒语叫当坊土地、本处山神道：“这妖精三番来戏弄我师父，这

一番却要打杀他。你与我在半空中作证，不许走了。”众神听令，谁敢不从？都在云端里照

应。那大圣棍起处，打倒妖魔，才断绝了灵光。

逼法：象声词。

摆站：古代犯人被发往驿站当驿卒。

190

那唐僧在马上，又唬得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八戒在旁边又笑道：“好行者！风发了！

只行了半日路，倒打死三个人！”唐僧正要念咒，行者急到马前，叫道：“师父，莫念！莫念！

你且来看看他的模样。”却是一堆粉骷髅在那里。唐僧大惊道：“悟空，这个人才死了，怎么

就化作一堆骷髅？”行者道：“他是个潜灵作怪的僵尸，在此迷人败本，被我打杀，他就现

了本相。他那脊梁上有一行字，叫做白骨夫人。”唐僧闻说，倒也信了。

【鉴赏导读】

这是全书中较为精彩的篇章之一，见于《西游记》第 27 回。这一回从三藏师徒告别镇

元子，继续西行起笔，生动而有层次地描写了孙悟空与善变的妖魔白骨夫人之间的斗争，以

及取经队伍内部的矛盾冲突，将孙悟空置于若干组矛盾的交叉点上加以刻画，从而在孙悟空

形象的塑造中增添了光彩照人的一笔。

取经队伍这一次所遇到的对手，是名为“白骨夫人”的妖魔，它冲着唐三藏而来，想要

吃唐僧肉从而获得“长寿长生”。与唐僧师徒过往所面对的妖魔不同之处在于，这个妖魔善

于抓住唐僧的心理特点，屡次用法术变换自己的模样，以假乱真，混淆视听，以致唐僧一再

受骗。在这一故事中，孙悟空所面临的矛盾，既来自取经队伍的外部，又来自取经队伍内部。

在矛盾的纵向发展和横向交错中，孙悟空的思想性格熠熠生辉。

故事围绕“三变”和“三打”展开，作者采用反复叙事手法，一波三折，引人入胜。第

一个回合，尸魔先是变成了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她手提青砂罐、绿磁瓶，声称内装香米

饭、炒面筋，特为斋僧而来，显得十分善良，虔诚。这一“变”中，尸魔使得是美人计，取

经队伍中，各人的反应也大不一样。八戒在尸魔变成的女子面前大动凡心，对她手提的斋饭

垂涎欲滴，显现出性格中贪欲的部分。唐僧则并没有在色相和食物面前动心。他盘问了女子

的来历，追究她为何来此斋僧。即使得到的回答无懈可击，他也还是不肯吃年轻女子送来的

斋食，这是符合唐僧一贯谨慎小心的性格特征的。从南山顶上采桃归来的孙悟空，凭借火眼

金睛，一眼就看出“那女子是个妖精”，于是举棒“当头就打”，“望妖精劈脸一下”。这一棒，

虽然未能将妖魔置于死地，但从动作描写中能看出孙悟空之果断坚决，使孙悟空明察是非、

嫉恶如仇的思想性格，在与尸魔的第一次较量中，就爆出了耀眼的火花。但唐僧性格中有慈

悯软善的一面，使他轻信了八戒的撺唆，站到了自己的保护者孙悟空的对立面。作为对悟空

的惩罚，唐僧念动了紧箍儿咒，并要将悟空逐出取经队伍。到这里，尸魔戏圣僧，悟空一打

尸魔，却几乎引出圣僧逐悟空的结果。只是由于悟空的苦苦哀求，才勉强被允留下。

第二个回合，尸魔仍未死心，第二变“摇身一变，变作个老妇人，年满八旬，手拄着一

191

根弯头竹杖，一步一声的哭着走来”。当唐僧和八戒以为这是母亲来寻女儿，大惊失色之际，

悟空已察觉了老妇的破绽，发出了“那女子十八岁，这老妇有八十岁，怎么六十岁还生产”

的质询。这一笔，不露声色地写出了悟空的智慧与机敏。待他认出妖精之后，“更不理论，

举棒照头便打”。孙悟空的第二“打”中，作者没有采用冗长的动作描写和心理描写，只是

极其俭省地用了几个字，寥寥数语便突现出悟空坚持正义，一往无前的坚韧性格。这一棒打

下去，使孙悟空英勇善战、义无反顾的主导性格再次迸发出异彩。然而，这一棒打下去，也

使得师徒之间暂时缓和的矛盾再次激化。唐僧足足念了二十遍紧箍儿咒，斥责悟空是“无心

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只因唐僧没有松箍儿咒，脱不下悟空头上“金箍儿”，没奈何之

下只得再次允许悟空留下。

第三个回合，尸魔“三变”变做一个老公公，假作好善斋僧、看经念佛的善者和丧失妻

女的弱者，但仍没能瞒过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我认得你是个妖精！”。这一次，孙悟空却没

有举棒就打。他“掣出棒来”，是思忖了一番的。打的话，怕唐僧再念动紧箍咒，不打的话，

唐僧又要遭风险。为师父免遭凶险计，悟空断然决定：“还打的是!”而且，这次要打“就一

棍子打杀他”。在这片刻的心理活动中，展现出了悟空果敢决断的一面。同时，为了不让妖

精像前两次那样脱身，悟空还改变了进攻的方式，提高了斗争艺术。第三“打”时，悟空先

调动当坊土地、本处山神前来作证、照应，而后才一棒打倒妖魔，断绝了灵光。悟空的坚毅

与智慧在第三“打”中都得到了异常生动的表现。尤其是第三棒打下去之前的片刻心理剖析，

对紧箍咒痛苦的犹豫，对唐僧安危的担忧，以及最后的决断，这些都使得孙悟空的形象更加

立体化、复杂化。

选段中以孙悟空与尸魔白骨精之间的矛盾为主线，以师徒二人的矛盾为副线，主副线索

交织成篇，故事一气呵成。围绕白骨精的“三变”和孙悟空的“三打”，作者采用反复叙事

手法，有详有略，一波三折，引人入胜。选段还善于在矛盾冲突中刻画人物形象，展示人物

性格。写尸魔突出了一个“诡”，写悟空突出了一个“斗”，写唐僧突出了一个“愚”，写猪

八戒突出了一个“贪”。同时，还把唐僧不辨人妖、一味“大发慈悲”，不断地责难、训斥、

惩罚悟空有详有略地穿插其间，使得整个故事文脉贯通、环环相扣、跌岩起伏、张弛有度。

也因此，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历来受到人民的称颂。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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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西游记》的故事内容、人物特点与艺术特色

4.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西游记》对后世的影响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你如何看待《西游记》的当代改编作品

6.成果展示

第六、课外训练

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评《西游记》说：“作家禀性，复善谐剧，故虽述变幻

恍惚之事，又每解颐之言，使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而玩世不恭之意寓焉。”请结

合这段话，谈一谈如何理解《西游记》的艺术特色。

第七、知识拓展

《西游记》作为一部家喻户晓的文学作品，在世世代代的汇著史和传播史之余，其影视

改编史也有近百年之久，形式包括电影、电视剧、戏曲戏剧、音乐剧、动画片等。到了今天，

《西游记》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长篇故事，它已经在悠久的传播史中汇入了成千上万人的心

血，成为浩大的“西游故事群”。在翻拍过程中，《西游记》的人物、情节、主题均有较大变

动，这源于不同时期创作者们的不同认识，换言之，就是反映了《西游记》在人物、情节、

主题等各方面为不同读者提供的独特见解。在经典意义上，《西游记》是一部幻想戏谑的神

魔小说，虽推崇儒释道，但书中不乏对宗教权威的嘲讽之意。此外，在阶级分析的视角下，

《西游记》还成为揭露社会黑暗、反抗阶级压迫、勇于追求自由的文本化符号。层出不穷的

影视改编作品则不断对原著进行重新解读。就人物形象而言，如电影《西游记之三打白骨精》

中，将原本阴森可怖的白骨尸魔塑造为外表美丽的“白骨夫人”，以美丽的形象掩盖了“尸

骨”本质。就人物性格而言，影视故事中，唐僧形象的颠覆非常具有现代审美意义。在原著

中，唐僧是温文尔雅、不苟言笑的出家人形象，一心向佛，性格慈善悲悯。这一形象到了当

代影视中便很统一地走向了滑稽搞怪的道路而褪去原本的宗教色彩和传奇色彩。以《大话西

游》为例，影片第一个情节便是孙悟空因受不了唐僧的啰嗦而欲杀之而后快；在至尊宝戴起

金箍营救紫霞的片段中，唐三藏的絮絮叨叨也让小妖上吊自杀，可见其烦人之至，此片对原

著唐僧形象可以说是由内到外的彻彻底底的颠覆。在情节上，诸多西游改编作品还纷纷加入

人与妖精的相恋情节。

总而言之，《西游记》以其流传时间长、影响大、受众广、受欢迎程度高、传播方式多样，

可谓是成为国产片的第一超级 IP。影视创作人的多元解读丰富了西游美学，其引人入胜的

193

情节，喜闻乐见的人物，巧妙的题材构思，浓厚的人文情怀成就了西游作品的无限可能，但

从另一个方面看，某些戏仿的改编理念也会受时代语境的影响，出现过度娱乐化的倾向，有

的甚至颠覆原作，与原有伦理观念背道而驰。请同学们结合你的所学知识，谈一谈在当代文

化语境下，你认为应如何解读《西游记》呢？

第八、推荐书目

1.西游记，作者：吴承恩，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时间：2009 年08 月，ISBN：

9787020008735

2.西游记漫话，作者：林庚，出版社：北京出版社，出版时间：2016 年08 月，ISBN：

9787200120509

3.20 世纪<西游记>研究，主编：梅新林、崔小敬，出版社：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时

间：2008 年10 月，ISBN：97875039358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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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写鬼写妖刺贪刺虐

——《聊斋志异》

第一、任务目标

1.史学目标：从宏观上了解清朝的历史脉络，能够客观评价清朝的历史功绩和历史局限；

从微观上关照《聊斋志异》的创作过程和社会背景，透过作品的思想内容，了解当时的社会

现实，尤其是劳动人民的生活状态和精神状况，进而把握清朝历史的发展趋势。

2.文学目标：了解《聊斋志异》所创造的奇异世界，感受蒲松龄在书中所寄托的“孤愤”，

理解其中深刻的社会人生；了解《聊斋志异》艺术特色，感受思想美、意境美、语言美；通

过鉴赏选文，感受《聊斋志异》写鬼写妖、刺贪刺虐的奇异世界，提高对文学作品分析鉴赏

的水平。

3.课程思政目标：通过了解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历史得失，获得更多的历史启迪，

正确认识如今所处的百年未有之历史变局；通过对《聊斋志异》的理解欣赏，加深对中国古

代文学遗产珍贵性的认识，增强文化自信，提高民族自豪感，唤起共鸣——只有扎根于中国

大地之上，才能濡养出有中国特色的文化，才能在未来的生活实践中具备高远的眼光和广阔

的襟怀。

第二、引入

习近平总书记于 2018 年8月在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发表的重要讲话中指出，“要

推进国际传播能力建设，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向世界展现真实、立体、全面的

中国，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和中华文化影响力”。站在两个一百年的交汇点上，“讲什么、怎

样讲中国故事”成为每一个中国人都要思考和实践的问题。三百多年前，有一位乡村书生用

他的脑力、笔力、毅力讲述了一个又一个富有真情实感的故事，他“才非干宝，雅爱搜神”，

他“情类黄州，喜人谈鬼”，边听边记，于是汇编成书；他以屈原、李贺为榜样，以小说为

诗，“用传奇法而以志怪”（鲁迅语）；在萧瑟的书斋中，在冰冷的书案上，“浮白载笔，仅成

孤愤之书”；他纵然门庭冷落凄清，“冷淡如僧”，纵然靠着教书为生，“萧条似钵”，却依然

“集腋成裘”，把它们续成《幽冥录》的续编。这位书生就是才华过人却久困乡间的蒲松龄，

他百无聊赖，将一腔孤愤寄托于荒诞无稽的鬼狐故事，写成了我国古代文言小说的优秀作品

——《聊斋志异》。蒲松龄在“聊斋”的世界里写鬼写妖、刺贪刺虐，举凡各种社会现象、

现实问题、人生哲理都有不同反映，是一个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丰富的世界。进入蒲松龄所构

195

建的花妖狐魅的艺术世界，领略现实人生与奇幻想象之间情感与思维的穿越，品味文言文优

雅、精练、生动的表现力。《聊斋志异》是根植中国大地、受到我国优秀传统文化滋养的一

枝奇葩，浓郁的乡土气息与深厚的文化底蕴，构成了这部小说集最突出的民族特色。“民族

的就是世界的”，当代的我们如何继续讲好“聊斋”故事，继承和发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

进而讲好中国故事，是我们应该直面的问题。

第三、任务说明

近些年来，玄幻神话类小说及其改编而成的影视剧在中国拥有众多“粉丝”，成为当代

中国观众喜闻乐见的流行文化之一，如《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花千骨》等。它们的故事情

节玄幻离奇、跌宕起伏，男女主人公的爱情缠绵悱恻、感人至深，各色人物形象纷繁多姿、

相映成趣，语言文白结合、通俗易懂，加之它们与网络、影视剧等现代媒介紧密结合，因而

对大众文化产生了一定影响，对中国古典文化有一定继承和传播。它们的人物形象、思想内

容以及艺术构思等等并不稀奇，因为中国素来就有“志怪”的文学创作传统，而这种传统的

高峰和总结性作品就是清朝出现的古代文言小说集《聊斋志异》。明清时期，白话小说以其

语言的通俗和内容的贴近现实而得到广泛传播，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聊斋志异》却是用

比较典奥的文言写成的，远不如白话小说通俗，更没有当代网络小说传播速度之快，但它在

中国广大群众中产生了久远的影响，足以与《三国演义》《红楼梦》等长篇名著相媲美，也

被改编为不同版本的影视剧。那么是什么原因使《聊斋志异》能够克服其语言障碍而广为流

传，有哪些独特的魅力？我们应该怎样读“聊斋”、讲“聊斋”？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在一

定社会历史背景之下，解读《聊斋志异》成书的过程，分析它的思想内容、艺术特色，并能

穿越古今，用今天的视角看待历史，讲好“聊斋故事”。

第四、知识储备

一、历史回眸

4.1.1 清朝概说

十六世纪晚期，建州女真的兴起改变了明朝对东北地区相对稳固的控制。1616 年，建

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称汗，国号大金，史称后金。1636 年，后金改国号为大清，族名由女真

改称满洲。经过与明朝 20 余年的交战，满清逐步成长为一个雄踞关外的强大政权，为入主

中原奠定了基础。1644 年（明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军攻入北

京，推翻了明朝的统治。清朝军队在明朝降将吴三桂的配合下迅速入关，逐走李自成，占领

北京。经过前后 19 年的国内战争，终于统一全国大陆。1664 年（清康熙三年），收复台湾，

196

完成全国统一。直到 1911 年（清宣统三年），辛亥革命推翻清朝统治，清朝前后共二百六十

八年。

清朝完成了国家的统一，奠定了我国领土疆域的基础，使我国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得到进

一步巩固和发展，这是清朝的历史功绩。但是，清朝又是我国封建社会最后一个王朝。随着

封建制度的日趋没落，统治阶级日趋腐朽，各种社会矛盾日益尖锐。由于这些矛盾的存在和

发展，使得清朝成为我国历史上一个极其重要的转折时期。正是在清代，中国从一个闭关锁

国的主权国家逐步沦为一个被外国列强控制的半殖民地社会。同时，也由于清王朝统治阶级

的顽固和腐败，激起了广大人民民族思想和民主思想的高涨。最后，辛亥革命一举推翻了两

百多年的清朝统治和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统治，使中国社会从君主集权的体制下解放出来，

朝着民主共和的新体制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同时，中国几千年来稳定的自然经济及在此基础

上形成的农业社会开始缓慢向着商品经济及工业社会转化。这一切都决定了清朝在中国历史

上的特殊地位。

4.1.2 盛世的背后

清朝建国后一共经历了十二位皇帝。在第三代皇帝清世祖（顺治）定鼎中原、基本统一

全国之后，经过清圣祖（康熙）、清世宗（雍正）、清高宗（乾隆）几代人的努力，使中国历

史上又出现了一个盛世，通常被称为“康乾盛世”。当代史学家多数认为，雍正时期在康乾

盛世的形成过程中有着承前启后的重要作用，应称为“康雍乾盛世”。康雍乾盛世在文治和

武功两方面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经济恢复并继续发展，政局稳定，国力强盛，版图在前代

王朝的基础上进一步开拓、巩固，对边疆民族地区的统治管理也取得了突出成就，在中国作

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发展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历史地位。但鼎盛中孕育着危机，这些危机有

些是以前朝代反复出现过的旧问题，有些则是新形势下的新问题：这一时期，君主专制集权

的政治体制达到巅峰，君权极端强化，预示着这一专制体制即将走到历史尽头；加上满汉隔

阂，清朝在禁锢思想、钳制言论方面超过以前的历代王朝，特别是康雍乾三代皇帝都曾大兴

文字狱，镇压士人，影响极坏，乾隆还借修《四库全书》之际，禁毁图书，摧残文化。加之

人口压力、吏治腐败、反清起义、外部环境的潜在威胁等内外原因，康雍乾盛世后期逐渐开

始显露的各种社会危机日益严重。漫长的中国古代历史至此已濒临结束，1840 年（清道光

二十年），鸦片战争爆发，中国历史终于进入了近代时期。

盛世，一般是指国家由乱到治，在较长时期内保持了政权稳定和社会繁荣。盛世的标志，

包括政治开明、经济发展、民生复苏、国力强大、文化昌盛等方面。盛世，是历朝历代统治

197

者所向往的，以此反映自己的功绩。但从根本上讲，盛世是人民所企盼的，以求过上安定的

生活，民生有无较好的保证和改善是成为盛世最根本的评价标准。纵观中国古代历史，盛世

屈指可数，乱世与治世交替出现，周而复始，不断循环，有人称这种现象为“周期律”。这

种“治”与“乱”受制于古代封建君主专制制度，由于统治集团的历史局限，因而盛世不能

长期保持。

经过数代中国人的探索和实践，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建立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在

这种制度下，国家和社会的发展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着力保障人民的各项合法权益，满

足人民的多样性需求，不断为人民的生存和发展创造更好的条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和

国家治理体系是植根中国大地、具有深厚中华文化根基、深得人民拥护的制度和治理体系，

是具有强大生命力和巨大优越性的制度和治理体系，是能够持续推动拥有 14 亿人口大国进

步和发展、确保拥有 5000 多年文明史的中华民族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进而实现伟

大复兴的制度和治理体系。

4.2 走进“写鬼写妖刺贪刺虐”的《聊斋志异》

4.2.1 蒲松龄与《聊斋志异》

蒲松龄（1640——1715），字留仙，又字剑臣，别号柳泉先生，世称聊斋先生，淄川（今

山东淄博）人。他出身于一个世代书香却功名不显的家庭。他自幼聪慧好学，19 岁“初应童

子试，即以县、府、道三第一，补博士弟子员，文名籍籍诸生间”（张元《柳泉蒲先生墓表》），

并且得到山东学道、清代著名诗人施愚山的赏识。但从此以后，他在科举道路上始终未得一

第，直到 72 岁高龄才援例补了个岁贡生，但这对他已经毫无意义了。他 31 岁时，曾应友人

孙蕙之邀南游做幕僚一年，除此之外，他人生的绝大部分是在山东农村度过的。南游归来后，

他一边坐馆教书，舌耕度日，以谋生计，一边积极准备科举考试，生活过得极其艰苦，“以

穷诸生授举子业，潦倒于荒山僻隘之乡”（蒲立德《聊斋志异跋》）。直到晚年，他的生活才

稍微安定闲适，不再为衣食所困。蒲松龄一生创作繁富，一类是用传统文言写成的诗、文、

词、赋，实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大文学家；一类是用通俗白话写的戏曲和说唱作品，富有浓郁

的生活气息；一类是为家乡农民服务的通俗读物，如《农桑经》、《日用俗字》等。而其中艺

术成就最高，使其名垂千古、饮誉中外的，便是文言短篇小说集《聊斋志异》。

蒲松龄坎坷贫困的生活遭遇，广泛接触底层社会的生活体验，植根本土的审美志趣为他

创作《聊斋志异》奠定了深厚的基础。

蒲松龄生于 1640 年（明崇祯十三年），恰逢明清易代之际的社会大动乱年代，李自成起

198

义，朱明王朝崩溃，清兵大举入关，使得他的家乡山东淄川也处于兵荒马乱之中，他耳闻目

睹了人民遭受的深重苦难，对他后来的思想和创作产生重要影响。随着清朝统治逐渐稳固下

来，出身书香门第、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蒲松龄当然希望通过科举步入仕途，实现经世济民

的政治理想。虽然初战告捷，少年得意，但他后来考了几十年都未中一个举人，穷愁潦倒，

直到垂暮之年，得补岁贡生，直令其啼笑皆非。对科举考试的热衷和失败，使他对科举考试

制度的弊端和腐败，以及落第士子的内心痛苦，都有极为深切的体验，揭露和批判科举制度

的黑暗和弊端，成为《聊斋志异》的重要内容。他生活贫困，有着与穷苦农民大体相近的生

活遭遇，长期的塾师生活，使他有较多机会接近普通民众，体察他们的疾苦，了解和熟悉劳

动人民的生活与思想感情，对封建社会的黑暗和弊端有比较清醒的认识，所以，他能够在《聊

斋志异》中充当人民的代言人，传达人民的爱憎情感和愿望要求。

中国文言小说自六朝起就开始谈狐说鬼，有了记述怪异的传统，如魏晋时期的《搜神记》。

唐代传奇小说则代表了中国古代小说文体的独立，如《柳毅传》、《莺莺传》等。口口相传的

民俗传说，有着久远的历史和深厚的民众基础，才华出众却久困乡间的蒲松龄对此再熟悉不

过。他喜欢奇闻异事，谈狐说鬼，“才非干宝，雅爱搜神；情类黄州，喜人谈鬼。闻则命笔，

遂以成编”（蒲松龄《聊斋自志》）。贫困的生活，科考的无望，他将自身的生活体验和爱憎

感情熔铸到“聊斋”的世界里，嬉笑怒骂，沉溺其中，释放生命的意义和生活的热情。他善

于用民俗传说、民间故事来丰富自己的故事，赋予花妖鬼狐以人情味，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

使人感到亲切。他借鬼狐的世界，反映影射人间百态，表达出现实生活中人们对美好理想的

向往和追求。

4.2.2 《聊斋志异》的思想内容

《聊斋志异》现存作品近五百篇，大多描写了充满奇异幻想的花妖鬼狐的故事，这超现

实的世界却充满了人间气息，充满了现实生活的血泪。蒲松龄在书中不仅仅寄托了个人怀才

不遇、穷困潦倒的“孤愤”，更是借鬼狐世界反映影射人间生活和社会现实。可以说，《聊斋

志异》是一部借鬼写人的社会问题小说。从思想内容来看，主要可以分为：

一、反映社会黑暗，揭露封建统治阶级压迫、残害人民的罪恶

这类作品集中反映了广大人民群众反压迫、反剥削的要求，暴露和痛斥官吏的贪暴，《梦

狼》、《席方平》、《红玉》、《梅女》、《续黄粱》、《田七郎》、《促织》、《窦氏》《商三官》、《向

杲》等都是这类作品。《梦狼》描写白翁在梦中来到儿子当官所居的衙门，看到道上、厅内、

堂上、堂下，坐着、躺着的都是一些吃人肉的恶狼，在他们周围白骨如山，而他的儿子白甲

199

则化为一只老虎。此篇用象征手法，通过梦境来揭露封建官吏吃人的本质，在篇末评论道：

“窃叹天下之官虎而吏狼者，比比也。”这种梦中的幻境，实际上是黑暗现实的反映与写照。

《席方平》一文通过阴间来写阳世，席方平的父亲在阴间因仇人买通冥吏遭受酷刑，席方平

的灵魂入冥府为父伸冤报仇，可是上至冥王，下至郡司、城隍，无不贪赃枉法，横行残暴，

不但不明辨是非，反而对席方平施以种种酷刑。小说结尾通过二郎神的判词，斥责这些阴间

统治者：“惟受赃而枉法，真人面而兽心！”实在是声讨现实社会中官僚的檄文，刺贪刺虐，

入木三分。《续黄粱》中的曾孝廉在梦中做了宰相，贪赃枉法，无恶不作，“可死之罪，擢发

难数”。《梅女》中的典史，接受三百钱的贿赂，便诬梅女为奸，逼使自缢。

蒲松龄在这些作品中鞭挞那些无恶不作的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对被压迫的民众寄予了

深深的同情，他也歌颂和赞美了被压迫人民的反抗斗争，表现了鲜明而强烈的爱憎情感。他

总是借助于现实的或超人的力量，使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故事的结局，一般都是被压迫者

得到好报，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席方平》描写了冥府的种种暴行，席方平没有退却，勇

敢反抗，一针见血地揭露冥王：“受笞允当，谁教我无钱耶！”冥王将他放到火床上，烙得骨

肉焦黑，问他还敢不敢再讼，他坚强不屈地回答：“大冤未伸，寸心不死……必讼！”由于他

坚持斗争，最后在二郎神的帮助下，终于使贪暴的冥吏们都被治了罪，为父亲伸了冤报了仇。

席方平这一光辉的复仇者的形象，是封建社会中被压迫人民反抗斗争的艺术概括。《梅女》

中梅女用长簪刺作恶的典史，后者狼狈而逃，一命呜呼。《红玉》中有虬髯客为受到宋御史

逼迫而走投无路的冯生复仇，杀宋御史父子三人。《促织》一文不仅揭露一般官吏的罪恶，

还将矛头指向封建社会的最高统治者——皇帝。为了满足皇帝斗蟋蟀的享乐需求，逼得成名

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后来成名儿子的精魂化为一只勇敢善战的蟋蟀为改变父母的悲惨命运

去搏击，竟换来意想不到的好运气。蒲松龄在结尾借助“异史氏曰”发出了这样的议论：“故

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在这类作品中，蒲松龄作为受压迫受剥削的民众的代

言人，抒发了广大群众对公平正义的期待和追求。

二、反对封建礼教，歌颂青年男女纯洁真挚的爱情

这类作品在《聊斋志异》中占篇幅最多，成就最高，最打动人心，表现出反封建礼教的

进步倾向。作者通过一系列花妖鬼狐与人的恋爱故事，热情歌颂青年男女的真挚爱情和建立

在此基础上的美满婚姻，塑造了一批优美动人的形象，写出她们敢于突破封建礼教，追求自

由爱情的大胆行为。《阿宝》、《婴宁》、《青凤》、《阿绣》、《连城》、《青娥》、《鸦头》、《瑞云》

等都是这类作品。《阿宝》中的孙子楚，家庭贫穷而为人诚朴，做事专注，爱上了富商的女

200

儿阿宝。论门第和容貌，他都不可能娶阿宝为妻。但他真诚执着地追求阿宝，情志专一，阿

宝戏弄他：“渠去其枝指（六指），余当归之。”孙子楚竟真的以斧断枝指，几乎死去。后来

他见到阿宝，灵魂居然随之而去；又化作鹦鹉依偎在她身旁。阿宝家虽然富比王侯，富贵子

弟争相与之联姻，但她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出身贫贱但感情朴实专一的“孙痴”。其他的“情

痴”还有《婴宁》中的王子服、《阿绣》中的刘子固、《王桂庵》中的王桂庵、《青凤》中的

耿去病等等。蒲松龄笔下的“情痴”痴在对爱情如痴如醉的坚韧追求，对爱情的执着专一。

作者通过这些形象，寄托了一种“性痴则其志凝，故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阿宝》）

的思想，引导人们要朴诚专注，具有教育意义。《聊斋志异》所描写的理想爱情，突破了传

统的才子佳人、郎才女貌的模式，强调的是一种心灵契合的知己之爱。《连城》中写乔生和

连城相爱，就是以两心相知为基础，而不以金钱、门第和才貌为条件的，为了对方，不惜献

出最宝贵的东西，乔生割下自己的胸肉为连城治病，是因为连城与他心心相印。《瑞云》中

名妓瑞云倾心于贺生，不以其贫穷而嫌弃，托之以终身。后来当瑞云变得丑状如鬼、遭人鄙

弃时，贺生坦然赎之为妻，他对瑞云说：“人生所重者知己：卿盛时犹能知我，我岂以衰故

忘卿哉！”这种以心灵契合为基础的爱情，初具现代爱情观念色彩。

《聊斋志异》的许多爱情故事中，塑造了许多幻化为花妖鬼狐的女性形象，她们不仅美

貌多情，而且具有高尚的情操、惊人的才识和超凡脱俗的性格，能够主动热情地帮助别人，

救人于危难之中，往往比现实中的人更具有人情味。《红玉》中的狐女红玉，既能为所爱者

收养其子，又能帮助他重振家业，正是蒲松龄所感叹的“非特人侠，狐亦侠也”。《张鸿渐》

中的狐女施舜华也是一位具有侠义心肠、品格拔俗的女性，她在书生张鸿渐遭受迫害逃亡时，

热情地帮助他，并与他结合；当她得知张鸿渐仍然怀念家中原来的妻子，对自己是一种感恩

的情感时，她既不嫉妒，也不苟且，而是尊重张鸿渐的情感，助他回家与妻子团聚，坦然而

洒脱，多情而不沾滞。《婴宁》中的狐女婴宁是一个笑容可掬的少女，作品中多次描写到她

的“笑”，从她抑制不住、无拘无束的笑声中，可以看到她天真、纯洁、爽朗、善良的性格，

这正是一个不受礼教束缚，天真无邪，自由不拘，解放天性的新女性。此外，《小翠》、《霍

女》、《庚娘》、《细柳》等作品也都塑造了一些不同凡俗的女性形象。

三、抨击科举制度，揭露讽刺科举制度的腐败和弊端

这类作品对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作了深入的揭露和尖锐的抨击。蒲松龄一生失意，受尽

了科举制度的摧残，对其中的种种弊端有着透彻的了解和切肤之痛，他用奇诡的鬼魂世界，

用一个个发人深省的怪异故事，揭穿科举制度的弊端和罪恶，他被公认为第一个全方位描写

201

科举的作家。《叶生》、《于去恶》、《考弊司》、《贾奉雉》、《司文郎》、《王子安》等都是这类

作品。有的作品渗透着作者痛切的人生经历，《叶生》一文写叶生久考不中，忧愤而死，然

而不自知已死，灵魂仍追随知己，孜孜以求，不达不止，不仅教朋友的儿子获得功名，而且

自己也终于考中了举人。衣锦还乡时，才知道自己已死多时，终“扑地而灭”，徒留衣冠于

地，令妻子“抱衣悲哭”。叶生的死有力地控诉了封建科举制度对读书人灵魂的扭曲。蒲松

龄借叶生之口抒发自己的心声：“借福泽为文章吐气，使天下人知半生沦落，非战之罪”，既

表达了几分自信，但更多的是抒发科场失意的悲叹，叶生的悲剧也是蒲松龄的悲剧。有的作

品对昏庸无能的考官进行了揭露和讽刺，《司文郎》写一个盲僧，可以在文章烧后，用鼻子

闻出文章的好坏，他闻了王平子的文章，说他“初法大家”，给予肯定，后闻了余杭生的文

章，“咳逆数声”，马上就要呕吐，高下立显，可是考试结果确实余杭生高中，王平子落选，

盲僧不仅发出这样的感叹：“仆虽盲于目，而不盲于鼻，帘中人（指考官）并鼻盲矣！”在闻

到录取余杭生考官的文章时，盲僧竟然向壁呕吐，“下气如雷”，直刺考官不分好坏，科举考

试怎能筛选出真正的人才？《贾奉雉》写才冠一时的贾生屡试不中，后来把落卷中写得最不

好的文句拼凑到一起连缀成文，再去应试，竟然考中。考中后再读旧稿，不禁遍身出汗，觉

得惭愧至极，决心遁迹山林，以保清白。

蒲松龄还把目光投向科举考试制度对社会生活的影响，对读书人的现实生活和精神世界

予以关照。《饿鬼》、《考弊司》等作品将学官（教育官员）对待秀才、生员的态度、敛财的

不择手段等嘴脸进行了嬉笑怒骂。《王子安》中，王子安因为久困科场，期望甚切，醉中竟

产生幻觉，在迷离恍惚中体验了瞬间的得志，谁知却是受了狐狸的戏弄，显出种种虚妄而可

笑的丑态，揭示了热衷功名的读书人痛苦空虚的精神世界。《胡四娘》写四娘的丈夫程孝思

未中第时，他们寄人篱下，四娘受到姊妹的讥诮与冷遇，而程生一旦高中，四娘顿时身价百

倍，中举前后两种完全相反的人情世态，说明科举制是如何支配人际关系，造成人情扭曲和

世态炎凉的。

从总体上看，蒲松龄虽然还没有完全否定科举考试制度，但他在揭露和批判这一制度的

弊端和腐败时所达到的深度和广度，是前所未有的，对稍后产生的《儒林外史》和《红楼梦》

显然产生过积极的影响。

四、总结经验教训，教育人要诚实向善

这类作品总结了社会人生中的一些经验教训，教育人要诚实、勤劳、乐于助人、吃苦耐

劳、知过能改、清正廉洁等等，带有道德训诫的意义，《种梨》、《画皮》、《劳山道士》、《瞳

202

人语》、《狼》三则等都是这类作品。《劳山道士》是一篇颇具教育意义的小说，写了一个想

学道却不能吃苦耐劳、想走捷径的书生，最终注定只能“碰壁”。这个故事寓意深刻，告诉

人们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能沉得下心，谦虚好学，才能够有所成就。《画皮》所蕴含的道德

劝惩的内涵十分丰富，写的是王生被化为美女的厉鬼所迷惑而受惩的故事，他贪恋美色，不

听妻子和道士的劝告，最终被厉鬼掏心而亡，连带妻子也遭受食人之唾的羞辱，这个故事告

诫读者勿因贪色而受骗，要透过现象认清本质，除恶务尽不能手软等道理。《画皮》、《瞳人

语》也告诫人们不能对女子滥情轻薄，否则就会遭到报应。《聊斋志异》中戒贪、戒吝、戒

色的作品相当多，体现了作者劝人向善的道德追求。

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和作者世界观的因素，《聊斋志异》中也存在一些落后的思想和封

建糟粕，比如未能免俗的封建道德说教，羡慕功名利禄的庸俗思想，封建迷信和因果报应的

思想，阴阳轮回的落后世界观，肯定一夫多妻制，等等。但这些毕竟只是这部文言小说集极

其次要的方面。从整体来看，肯定、歌颂真善美，揭露、抨击假恶丑，反映人民大众心声，

是蒲松龄创作《聊斋志异》总的思想追求和艺术追求。郭沫若先生为蒲松龄纪念馆题写了一

副对联：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木三分，这是对《聊斋志异》思想特色最精当的概

括。

4.2.3 《聊斋志异》的艺术特色

《聊斋志异》创造了一个色彩绚丽、美不胜收的艺术世界。它之所以收到人民群众的广

泛喜爱，除了深刻地反映了人民的思想感情、愿望追求以外，还因为它具有极强的艺术魅力，

能够使读者得到美的享受。《聊斋志异》的艺术成就，代表了我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的高峰。

一、形式上兼采众体之长

《聊斋志异》深受我国史传文学的影响，以传记体叙小说事。司马迁的《史记》给予《聊

斋志异》的影响尤为深厚。《聊斋志异》中多数故事，以主人公名字命名，以一个人的升沉

荣辱、一对情人或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为主要情节；蒲松龄用“异史氏曰”的形式来追步《史

记》的“太史公曰”，全书约有一百九十多篇篇末缀以“异史氏曰”的评论，直接发表作者

的议论和见解，或者点明主题，或者借题发挥，刺贪刺虐，短小精悍，颇接近于今天所说的

杂文。鲁迅评价《聊斋志异》“用传奇法，而以志怪”（《中国小说史略》），传奇和志怪是两

种不同的文学样式，传奇以曲折的故事写人的遭遇，志怪小说以简括记事写鬼怪神灵。《聊

斋志异》受到这两者的优渥滋养，不管是成功的人物形象塑造，还是曲折多变的故事情节，

都有自己独特的表达。而且蒲松龄的创作目的不仅仅在志怪、志异，而是有着深沉隽永的思

203

想内涵，透出浓厚的生活气息，这些都是对前代文学积淀的总结和超越。单从形式体制的丰

富性来看，《聊斋志异》无愧于成为集大成的作品。

二、异彩纷呈的艺术创造

《聊斋志异》的素材来源有前人的小说和笔记，有友人提供的故事，也有作者自己的经

历和见闻，经过作者的艺术创造，天马行空的艺术想象，曲折起伏的故事情节，纷繁多样的

人物形象水乳交融，形成了独特的聊斋世界。

《聊斋志异》艺术想象丰富、大胆，创造出一个奇幻的、绚丽多彩的超现实世界，人物

形象多为花妖狐魅、神鬼仙人，活动的环境或为仙界，或为冥府，或为龙宫，或为梦境，神

奇怪异，五光十色，人物活动的种种景象也是奇幻无比，令人目眩神迷。如《劳山道士》写

道士剪纸如镜，贴在墙上，竟变成了“光鉴毫芒”的月亮，嫦娥也从里面出来，跳舞唱歌。

《翩翩》中的翩翩用芭蕉叶给罗子浮做衣服，竟然像绵软光滑的绸缎；收下天上的白云做衣

服，竟然无比的松软温暖。《巩仙》中巩仙的袖子简直就是一个神仙世界、世外桃源，从里

面可以招出一群群仙女，而秀才入袖，见“中大如屋”，而且“光明洞彻，宽若厅堂，几案

床榻，无物不有”，他在袖中与心爱的女子相会，感叹“袖里乾坤真个大”。这些场面或细节

描写服务于整篇小说的艺术构思和主题思想的表现。纵观蒲松龄的想象创造，并不是为了奇

幻而奇幻，而是为了获得更大的艺术自由，更加充分地表现他对现实人生的体验，表现他的

爱与恨，表现他对生活的认识和评价，表现他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因此，以虚写实，幻中

见真才是《聊斋志异》所创造的超现实世界的本质特征。

《聊斋志异)的情节艺术，以曲折奇峭为突出的特色，蒲松龄精心地组织故事情节，力

求有起伏、有变化、有高潮、有余味，以充分地展示社会矛盾，表现人物的思想性格，揭示

作品的主题思想。例如名篇《促织》，基本情节是成名捉促织和斗促织。这种在农村中常见

的景象，本来平淡无奇；但由于其背景是“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官府逼迫他限期

交纳，因此一只促织的得失、生死、优劣、胜败，就同成名一家的生死存亡的命运联系在一

起，时时处处牵动着主人公成名喜怒哀乐的思想感情。这样，由平凡小事构成的波澜起伏的

故事情节，就具有了令人惊心动魄的思想力量。《促织》曲折的情节，是为充分地展示主人

公成名及其一家的悲惨遭遇服务的，真正吸引读者并令他们激动、感叹的，并非捉促织、斗

促织的曲折过程本身，而是与此紧密联系的主人公的大起大落的命运和喜怒哀乐的思想感

情。促织的得失、存亡、优劣、胜败，仅仅是情节的外在形式；形式同内容，也就是捉促织、

斗促织和主人公的命运，以及他全家人喜怒哀乐思想感情的变化，这三个方面是不可分割地

204

联系在一起的，是统一的。全部曲折的情节，是产生于并最后归结到这个故事产生的背景和

根源上，即：“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抚军“以金笼进上”，“上大嘉悦，诏赐抚

臣名马衣缎”。这样，一只小虫的故事，构想出紧张曲折的情节，就具有了丰富深刻的社会

内涵。

《聊斋志异》中优美动人的花妖狐魅形象，是现实生活中美好的人的艺术升华，是幻想

的创造物，与一般小说作品中须眉毕现的纯写实的形象不同，带有某种虚幻性和飘忽性。作

者描写这些形象时，往往将狐鬼花妖原来的物性以及超现实的神性或妖性结合在一起，包容

于人的面貌与性格之中，“使花妖狐魅，多具人情，和易可亲，忘为异类，而又偶见鹘突，

知复非人”（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例如《红玉》中的狐女红玉，为冯相如谋聘佳偶，哺

育儿女，重振家业，与常人无异，又写她飘忽不定，来去自由，表现出非人的特色。《辛十

四娘》中的辛十四娘是狐狸精，她“娉娉而立，红袖低垂”，“刻莲瓣为高履，实以香屑，蒙

纱而步”，妩媚可爱；她聪慧刚直，能运筹帷幄，替夫鸣冤，上下斡旋，直达天子，显示出

她的特异神力。这种神异性的描写，一是体现出志怪的特色，二是写鬼狐的目的还是为了写

人，在这些花妖狐魅的形象中寄托着蒲松龄对真善美的追求。

三、炉火纯青的语言艺术

蒲松龄是位杰出的语言大师，他既能熟练地、创造性地运用先秦以来各种古籍中古色古

香的古汉语语言，又能大胆吸收和提炼群众的口头语言，形成一种既典雅明畅，又生动活泼

的语言风格。

《聊斋志异》叙述描写的语言精练精当，词汇丰富，句式富于变化。如《婴宁》写婴宁

爱笑，用了“笑容可掬”、“嗤嗤笑不已”、“笑不可遏”、“复笑不可仰视”、“大笑”、“笑声始

纵”、“狂笑欲堕”、“且下且笑”、“微笑而止”、“室中吃吃皆婴宁笑声”、“浓笑不顾”、“孜孜

憨笑”、“笑处嫣然”、“笑极不能俯仰”、“放声大笑，满室妇女为之粲然”，总共不下二十多

处，但无一处相同，各有特色，且符合人物性格和不同情境的需要。这足以说明蒲松龄语言

表现之丰富多变，叙事状物之真切感人。

《聊斋志异》人物的语言个性化特征明显，摹写出不同身份人物的口吻和情态，各具韵

味。如《婴宁》中写王子服第一次郊游见到“容华绝代，笑容可掬”的婴宁时，“注目不移，

竟忘顾忌”，婴宁对婢女说：“个儿郎目灼灼似贼！”这句话既表现出婴宁揶揄之态，又写出

了婴宁无拘无束、开朗豪爽的性格特点。写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婢女复与婴宁耳语：“目灼

灼贼腔未改！”这一句言简意多，王子服的痴情，二女的揶揄，再一次得到表现，而且还巧

205

妙地点出双方均已相互辨识的情境。蒲松龄把文言典故和俚语俗语糅合在一起，在不同的情

境，不同的人物对话中碰撞出丰富意蕴和生活气息，如《翩翩》中翩翩和花城娘子的一段对

话，表现两位少妇互相打趣的调侃气氛，《小翠》中姑娘们斗嘴的神态，等等，都写得生动

活脱，谐谑有趣。

4.2.4 《聊斋志异》的影响

《聊斋志异》作为中国古代文言短篇小说的高峰，在艺术上汲取了传奇小说和志怪小说

的双重滋养，不管是成功的人物塑造，还是别出心裁的故事撰写，炉火纯青的文言艺术，都

取得了巨大成就，对后世影响深远。《聊斋志异》问世后，产生了许多模仿作品，但都难以

达到它的高度。三个世纪过去了，《聊斋志异》以非凡的艺术魅力风行海内外。它不仅是中

国文学的骄傲，也是世界文库的东方瑰宝。欧美文学的短篇小说创作高峰在 19 世纪，其中

法国的莫泊桑、俄国的契诃夫、美国的欧亨利，被称为世界短篇小说之王，而蒲松龄的创作

比他们早两个世纪。《大英百科全书》称它“继承了中国古代散文的传统，富有浪漫主义色

彩”；《法兰西大百科全书》称“《聊斋志异》的文学语言是卓越的，有力的，达到了中国古

典散文的高峰。”《聊斋志异》成为世界了解中国封建社会的一幅图画，甚至影响了他国文学

的发展，日本明治十六年出版的菊地三溪的《本朝虞初新志》即是模仿《聊斋志异》的作品。

最能理解和欣赏《聊斋志异》的当然能是蒲松龄的同胞，从日理万机的国家领袖，到普通劳

动者，《聊斋志异》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因为它是根植中华大地的伟大作品，必将由中华

儿女继续解读和讲述下去。

4.2.5 《聊斋志异》节选鉴赏

司文郎

平阳王平子

，赴试北闱

，赁居报国寺

。寺中有余杭生先在

，王以比屋居

，投刺焉

，

选自《聊斋志异》，中华书局，2015 年4月。

平阳：明代府名，治所在今山西省临汾市。

北闱：本指北京顺天府的乡试贡院，这里指顺天府举行的乡试。明清时，习惯上称在北京顺天府举

行的乡试为“北闱”，在南京应天府举行的江南考试为“南闱”。闱，科举时代对考场、试院的称谓。

报国寺：明初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卷三记载：报国寺在北京广宁门外。

余杭：县名，在今浙江省杭州市北部。

比屋：隔壁，邻居。比，本义并列，引申为连接、接近。

投刺：投递名片。指前去拜访。刺，名片、名帖。

206

生不之答。朝夕遇之，多无状。王怒其狂悖

，交往遂绝。

一日，有少年游寺中，白服裙帽，望之傀然

。近与接谈，言语谐妙

，心爱敬之。展问

邦族

，云：“登州宋姓

。”因命苍头设座

，相对噱谈

。余杭生适过，共起逊坐

。生居然上

座，更不撝挹

。卒然问宋

：“亦入闱者耶？”答曰：“非也。驽骀之才

，无志腾骧久矣

。”

又问：“何省？”宋告之。生曰：“竟不进取，足知高明。山左、右并无一字通者

。”宋曰：

“北人固少通者，而不通者未必是小生；南人固多通者，然通者亦未必是足下。”言已，鼓

掌，王和之

，因而哄堂。生惭忿，轩眉攘腕而大言曰

：“敢当前命题，一校文艺乎

？”宋

他顾而哂曰：“有何不敢！”便趋寓所，出经授王。王随手一翻，指曰：“‘阙党童子将命

。’”

狂悖（bèi）：狂妄傲慢，不通情理。

傀（guī）然：超群独立的样子。

谐妙：诙谐而精妙。

展问：恭敬地询问。

登州：明代府名，治所在今山东省蓬莱市。

苍头：指仆人。汉时奴仆皆以深青色头巾包头，故名。也指老年人。

噱（jué）谈：谈笑。噱，大笑。

逊坐：让坐。逊，辞让、谦让。

撝挹（huīyì）：谦逊、谦让。撝，谦让，诚挚和谦逊的。挹，谦抑。

卒（cù）然：突然。指冒失而无礼貌地样子。

驽骀（nútái）：驽和骀都是劣马。比喻才能平庸低下。

腾骧（xiāng）：马昂首奔腾。比喻奋力上进。骧，腾跃，昂首奔腾。

山左、右：太行山的东边和西边，指山东、山西。山东省在太行山的东边，故称山左。这里指宋

生而言。山西省在太行山的西边，故称山右，这里是指王平子而言。无一字通者，指没有通晓文墨的人。

和（hè）：附和，响应。

轩眉攘腕：抬起眉毛，捋起袖子。表示因生气而欲一比高低的架势。轩，高扬。攘，捋起（袖

子）。

校：较量，比较。文艺：指八股文。也称“时艺”“窗艺”“课艺”“制艺”或“制义”。《清史稿》

卷一〇八《选举三》：“有清科目取士，承明制用八股文。取四子书及易、书、诗、春秋、礼记五经命题，

谓之制义。”其中出自“四书”者称为“书艺（义）”或“四书艺（义）”，出自“五经”者称为“经论”或

“五经论（义）”。八股文是明清时期科举考试的规定科目，文章固定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

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部分。其中起股至束股是正式议论，而且这四股中每股都有两股对比的文字，

合起来一共又有八股，故称“八股文”或“八比文”。

阙党童子将命：《论语•宪问》：“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

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大意是说阙里的一位童子奉命奔走，孔子说，这个童子

不是求上进，而是一个想走捷径的人。这里“阙党童子将命”作为比试“四书义”的题目，含有借题发

挥，奚落余杭生之意。

207

生起，求笔札。宋曳之曰：“口占可也。我破已成

：‘于宾客往来之地，而见一无所知之人

焉。’”王捧腹大笑。生怒曰：“全不能文，徒事嫚骂

，何以为人！”王力为排难

，请另命佳

题。又翻曰：“‘殷有三仁焉

。’”宋立应曰：“三子者不同道

，其趋一也。夫一者何也？曰：

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生遂不作，起曰：“其为人也小有才。”遂去。

王以此益重宋。邀入寓室，款言移晷

，尽出所作质宋

。宋流览绝疾，逾刻已尽百首，

曰：“君亦沉深于此道者

。然命笔时，无求必得之念，而尚有冀幸得之心

，即此已落下乘

。”

遂取阅过者一一诠说。王大悦，师事之；使庖人以蔗糖作水角

。宋啖而甘之，曰：“生平未

解此味，烦异日更一作也。”从此相得甚欢。宋三五日辄一至，王必为之设水角焉。余杭生

时一遇之，虽不甚倾谈，而傲睨之气顿减。一日，以窗艺示宋

。宋见诸友圈赞已浓

，目一

过，推置案头，不作一语。生疑其未阅，复请之，答已览竟。生又疑其不解，宋曰：“有何

难解？但不佳耳！”生曰：“一览丹黄

，何知不佳？”宋便诵其文，如夙读者，且诵且訾

。

生跼蹐汗流

，不言而去。移时宋去，生入，坚请王作。王拒之。生强搜得，见文多圈点，

笑曰：“此大似水角子！”王故朴讷，觍然而已。次日宋至，王具以告。宋怒曰：“我谓‘南

破：即破题。八股文的开头，要求用两句话说破题目的要义，称为“破题”。“于宾客”二句就是破

题，既解释了“阙党童子将命”的题义，又语义双关地嘲骂了余杭生。

嫚骂：也写作“谩骂”，任意辱骂。嫚，侮辱。

排难（nàn）：调解纠纷。排，排解、疏通。难，仇怨，这里指矛盾、纠纷。

殷有三仁焉：出自《论语•微子第十八》：“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

仁焉。’”大意是说，殷纣王昏庸残暴，而微子、箕子、比干则是三位仁人。

不同道：对待殷纣王的暴政所采取的方法不同。据《史记•宋微子世家》记载：微子名启，乃纣王

之兄，因谏纣王不听，遂抱着商汤的祭器逃往国外；箕子亦因谏不听，“乃披发佯狂而为奴”；比干则因

“直言谏纣”而被杀，并被剖腹挖心。

其趋一也：他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趋，趋向，志趣。

款言移晷（guǐ）：指二人推心置腹地交谈，不知不觉过去了很长时间。款言，真诚地交谈。

质：质疑问难。即请教的意思。

冀幸得：希望侥幸得中（考中）。

下乘：本为佛教用语，即“小乘”，这里指平庸的境界或下品。

水角：水饺。

窗艺：指平时习作的八股文。古代以“窗下”代指上学读书，因有此称。

圈赞：古人阅读文章时，每遇有佳句，往往在文句旁边加圈以示赞许，称为圈赞。

丹黄：古人批校书籍时用朱笔书写，如遇错字则用雌黄涂抹，因以“丹黄”代指对文章的评点。

这里指诸友对王平子所作八股文的圈赞。

訾（zǐ）：本义是毁谤、非议，这里是批评、议论的意思。

跼蹐（jújí）：局促不安，拘谨不自然。

208

人不复反矣

’，伧楚何敢乃尔

！必当有以报之！”王力陈轻薄之戒以劝之，宋深感佩。

既而场后以文示宋，宋颇相许

。偶与涉历殿阁，见一瞽僧坐廊下，设药卖医。宋讶曰：

“此奇人也！最能知文，不可不一请教。”因命归寓取文。遇余杭生，遂与俱来。王呼师而

参之。僧疑其问医者，便诘症候

。王具白请教之意，僧笑曰：“是谁多口？无目何以论文？”

王请以耳代目。僧曰：“三作两千馀言，谁耐久听！不如焚之，我视以鼻可也。”王从之。每

焚一作，僧嗅而颔之曰：“君初法大家

，虽未逼真，亦近似矣。我适受之以脾。”问：“可中

否？”曰：“亦中得。”余杭生未深信，先以古大家文烧试之。僧再嗅曰：“妙哉！此文我心

受之矣，非归、胡何解办此

！”生大骇，始焚己作。僧曰：“适领一艺，未窥全豹

，何忽另

易一人来也？”生托言：“朋友之作，止此一首。此乃小生作也。”僧嗅其余灰，咳逆

数声，

曰：“勿再投矣！格格而不能下

，强受之以膈

，再焚则作恶

矣。”生惭而退。

数日榜放，生竟领荐

，王下第

。生与王走告僧。僧叹曰：“仆虽盲于目，而不盲于鼻；

帘中人并鼻盲矣

。”俄余杭生至，意气发舒，曰：“盲和尚，汝亦啖人水角耶？今竟何如？”

僧曰：“我所论者文耳，不谋与君论命

。君试寻诸试官之文，各取一首焚之，我便知孰为尔

南人不复反矣：语出《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三国时，诸葛亮七擒孟获，孟

获心悦诚服，向诸葛亮表示：“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这里宋生引用此话，是用来比喻原以为余杭生

不再寻衅生事的意思。

伧（cāng）楚：鄙陋的家伙。魏晋南北朝时，吴人鄙视楚人荒陋，故称楚地人为伧楚。后世因以

“伧楚”代称粗野鄙贱、缺乏教养的人。伧，粗俗。

相许：赞许、称赞。相，表他称。

症候：症状。

法：师法，效仿。

归、胡：指明代散文家归有光和胡友信，二人为明嘉靖、隆庆年间精通八股文的大家。

未窥全豹：未能看见全部。这里是指未能领略全文的意思。语出《晋书•王献之传》：“管中窥豹，

时见一斑。”一斑，指豹子身上的一处斑纹。后世因以“全豹”比喻全部或整体。

咳逆：因气逆而作咳。

格格而不能下：即“格格不入”，因格塞不顺而不能下气。格，阻遏。

膈（gé）：胸腔和腹腔之间的膈膜。

作恶：恶心，呕吐。

领荐：领乡荐，即考中举人。

下第：落榜。这里指乡试没有考中。

帘中人：指负责阅卷的内帘官。明清乡试时，考场与公堂之间的门用一道帘子隔开，称外帘和内

帘，外帘管考务，内帘管阅卷。

不谋：没有打算。

209

师。”生与王并搜之，止得八九人。生曰：“如有舛错

，以何为罚？”僧愤曰：“剜我盲瞳去！”

生焚之，每一首，都言非是。至第六篇，忽向壁大呕，下气如雷。众皆粲然。僧拭目向生曰：

“此真汝师也！初不知而骤嗅之，刺于鼻，棘于腹

，膀胱所不能容，直自下部出矣！”生大

怒去，曰：“明日自见！勿悔！勿悔！”越二二日竟不至；视之，已移去矣。乃知即某门生也。

宋慰王曰：“凡吾辈读书人，不当尤人，但当克己

；不尤人则德益弘

，能克己则学益进。

当前踧落

，固是数之不偶

；平心而论，文亦未便登峰

。其由此砥砺

，天下自有不盲之人。”

王肃然起敬。又闻次年再行乡试，遂不归，止而受教。宋曰：“都中薪桂米珠

，勿忧资斧。

舍后有窖镪

，可以发用。”即示之处。王谢曰：“昔窦、范贫而能廉

，今某幸能自给，敢自

污乎？”王一日醉眠，仆及庖人窃发之。王忽觉

，闻舍后有声，出窥则金堆地上。情见事

露，并相慑伏

。方诃责间，见有金爵，类多镌款

，审，皆大父字讳

。盖王祖曾为南部郎

，入都寓此，暴病而卒，金其所遗也。王乃喜，称得金八百馀两。明日告宋，且示之爵，

欲与瓜分，固辞乃已。以百金往赠瞽僧，僧已去。

舛（chuǎn）错：差错。

棘：刺，扎。这里是阻、格的意思。

“不当”二句：意识是说不该责怪别人，而只该严格要求自己。尤人，怨恨别人。尤，责怪，怪

罪，怨恨。克，克制，约束。

弘：广大。

踧（cù）落：失意。

数之不偶：命运不佳。不偶，遭遇不顺利。偶，假借为“遇”，遇合，得到赏识。

登峰：登上高峰。比喻考中举人。

砥砺：本义是磨刀石，引申为勉励，磨炼。

薪桂米珠：柴价贵如桂，米价贵如珠。比喻生活费用昂贵。

窖镪（qiǎng）：埋藏在低下的钱财。窖，把东西埋在地洞或坑里。镪，成串的钱。后多指白银。

窦、范贫而能廉：指窦仪和范仲淹生活贫穷却能链接自守。窦仪，渔阳人，宋初为工部尚书，为

官清介自重。贫穷时，有金精戏弄他，却不为所动。范仲淹，宋朝吴县人，少孤，读书长白醴泉寺，贫而

食粥，却见窖金而不发。

觉：睡醒，醒来。

慑伏：因恐惧而屈服。

类多镌款：大都铸刻着款识。镌，凿，刻。款，款识，题款。

大父：祖父。字讳：名字。古代晚辈对尊长不直称其名，谓之避讳。因也以“讳”字指称所避讳

的字。

南部郎：南京的部郎官。郎官，指六部所属的郎中、员外郎等属官。明朝初年，明太祖朱元璋建

都南京；永乐年间，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但在南京仍保留六部官制。

210

积数月，敦习益苦

。及试，宋曰：“此战不捷，始真是命矣！”俄以犯规被黜

。王

尚无言，宋大哭不能止，王反慰解之。宋曰：“仆为造物所忌，困顿至于终身，今又累及良

友。其命也夫！其命也夫！”王曰：“万事固有数在。如先生乃无志进取，非命也。”宋拭泪

曰：“久欲有言，恐相惊怪。某非生人，乃飘泊之游魂也。少负才名，不得志于场屋

。佯狂

至都，冀得知我者，传诸著作。甲申之年

，竟罹于难，岁岁飘蓬

。幸相知爱，故极力为他

山之攻

。生平未酬之愿，实欲借良朋一快之耳。今文字之厄若此，谁复能漠然哉

！”王亦感

泣，问：“何淹滞

？”曰：“去年上帝有命，委宣圣及阎罗王核查劫鬼

，上者备诸曹任用，

馀者即俾转轮

。贱名已录，所未投到者

，欲一见飞黄之快耳

。今请别矣！”王问：“所考

何职？”曰：“粹潼府中缺一司文郎

，暂令聋僮署篆

，文运所以颠倒。万一幸得此秩

，当

使圣教昌明

。明日，忻忻而至

，曰：“愿遂矣！宣圣命作‘性道论’

，视之色喜，谓可司

敦习：勤勉学习。敦，勤勉，专心且刻苦地完成任务。

以犯规被黜：因为违规考试规则被除名。黜，降职或罢免，这里指黜落、除名。

场屋：科举考试的考场。

甲申之年：指崇祯十七年（1644 年）。李自成领导的起义军在这一年攻陷北京。

飘蓬：本义指随风飘荡的蓬草。比喻四处游荡，居无定所。

他山之攻：这里指借朋友之身完成己志。他山，也写作“它山”，语出《诗经•小雅•鹤鸣》：“它山之

石，可以攻玉。”意思是说它山的势头可以用为琢磨玉器的砺石，后用以比喻在学习上互相砥砺，共同进

步。

漠然：无动于衷。

淹滞：拖延，滞留。这里指宋生没有及时投胎转世。

宣圣：指孔子。封建时代曾给孔子“至圣文宣王”之类的封号。劫鬼：遭遇劫难而死的鬼魂。

俾：使、把。转轮：佛教用语，即所谓“轮回转生”，谓众生在生死世界轮回循环，这里指投胎转

世。

投到：前往报到。投，投奔，前往。

飞黄：传说中的神马。这里指“飞黄腾达”，比喻科举考中。

梓潼府：道教传说中的梓潼帝君之府。据道教传说梓潼帝君姓张，名亚子或恶子，居文昌府，是

主宰天下文教之神，专管人间的功名禄位。司文郎，唐代官职名，司文局之左郎，这里指梓潼君属下的主

管文运之神。

暂令聋僮署篆：暂时让聋僮代掌官印。据北宋王逵《蠡海录》记载，梓潼帝君有二从者，一名天

聋，一名地哑。此处称“聋僮署篆”，含有讽刺主考官昏聩不明的意思。

秩：职位。

圣教：指儒教。

忻忻（xīn）：高兴的样子。忻，假借为“欣”。

性道论：作者假拟的题目。性道，指儒家讲的人性与天道。

211

文。阎罗穆簿

，欲以‘口孽’见弃

。宣圣争之，乃得就。某伏谢已，又呼近案下，嘱云：

‘今以怜才，拔充清要

；宜洗心供职，勿蹈前愆

。’此可知冥中重德行更甚于文学也。君必

修行未至，但积善勿懈可耳。”王曰：“果尔，余杭其德行何在？”曰：“不知。要冥司赏罚，

皆无少爽。即前日瞽僧，亦一鬼也，是前朝名家。以生前抛弃字纸过多，罚作瞽。彼自欲医

人疾苦，以赎前愆，故托游廛肆耳

。”王命置酒，宋曰：“无须。终岁之扰，尽此一刻，再为

我设水角足矣。”王悲怆不食，坐令自啖。顷刻，已过三盛

，捧腹曰：“此餐可饱三日，吾以

志君德耳

。向所食都在舍后，已成菌矣。藏作药饵，可益儿慧。”王问后会，曰：“既有官责

，当引嫌也。”又问：“梓潼祠中，一相酹祝

，可能达否？”曰：“此都无益。九天甚远，但

洁身力行，自有地司牒报

，则某必与知之。”言已，作别而没。王视舍后，果生紫菌

，采

而藏之。旁有新土坟起，则水角宛然在焉。

王归，弥自刻厉

。一夜，梦宋舆盖而至，曰：“君向以小忿误杀一婢，削去禄籍

，今

笃行已折除矣。然命薄不足任仕进也。”是年捷于乡

，明年春闱又捷

。遂不复仕。生二子，

其一绝钝，啖以菌，遂大慧。后以故诣金陵，遇余杭生于旅次

，极道契阔

，深自降抑

，

然鬓毛斑矣。

稽簿：核查簿籍。稽，稽查。

口孽：佛教用语，也称“口业”。这里指言语的恶业，即言论过失。

清要：清明显要之职。

勿蹈前愆（qiān）：不要重复以前的错误。愆，失误

廛（chán）肆：街市，集市。

三盛（chéng）：三碗或三盘。盛，杯盘之类的器皿。

志：记着

官责：做官的职责。

一相酹（lèi）祝：一旦酹酒祷告。酹祝，祭酒祝祷。

地司：阴间的地方官，指城隍、郡司之类。牒报：行文通报。

紫菌：即紫芝，菌类植物。古人以“芝”为瑞草，食之可益寿却病。

弥自刻厉：更加刻苦自励。

禄籍：禄位名籍，指官位。

捷于乡：乡试报捷，即乡试被录取。捷，告捷，成功。这里指考中。

春闱：指会试。明清时，乡试的时间一般在子、午、卯、酉的秋季八月，故称“秋闱”；会试的时

间一般在辰、戌、丑、末年的春季二月，故又称“春闱”。闱，古代对考场、试院的称谓。

旅次：旅途中暂住的地方。也指旅途中暂作停留。

契阔：久别的情怀。契，友谊，情义。阔，久不相见。

降抑：卑恭，谦虚。

212

异史氏曰：“余杭生公然自诩，意其为文，未必尽无可观；而骄诈之意态颜色，遂使人

顷刻不可复忍。天人之厌弃已久，故鬼神皆玩弄之。脱能增修厥德

，则帘内之‘刺鼻棘心’

者，遇之正易

，何所遭之仅也

！”

【鉴赏导读】

本篇可以看作是《聊斋志异》中对科举考试不公正现象讽刺性最强的作品，揭露了明清

时代八股取士制度的荒谬。小说人物形象鲜明各具风格，相互掩映；情节组织前后呼应，起

伏跌宕，设想奇特；刺考生，刺考官，刺考试文章，冷嘲热讽，入木三分。文中描写了平阳

王平子、余杭生、登州宋姓少年三个读书人的形象，王平子是个刻苦砥砺，为人为文端正的

书生，余杭生傲慢无礼，自认为作文无人能及，宋生是个才思敏捷又颇具神秘色彩的少年。

三人因作文一较高下纠葛在一起，王平子与宋生互通有无，惺惺相惜。王平子和余杭生参加

了考试，怎么评判文章优劣呢？文中写到一个瞎眼和尚能以鼻嗅闻烧成灰的文章，评判高低。

当他嗅过王平子的文章后，说他“初法大家”，走的是正路；嗅过余杭生的文章之后，“咳逆

数声：‘格格而不能下，强受之以膈，再焚，则作恶矣！’”令余杭生惭愧不已。可就是这样，

考试结果一出，却是写出令人作呕文章的余杭生高中，王平子未中。余杭生盛气凌人地找瞎

和尚理论，瞎和尚令他焚烧主考官的文章，嗅闻以找出录取他的考官，直到第六篇，瞎和尚

“忽向壁大呕，下气如雷”，判定：“此真汝师也！初不知而骤嗅之，刺于鼻，棘于腹，膀胱

所不能容，直自下部出矣！”此情节设定真是奇特而又符合情理，照应前文，在幽默之中直

见讽刺，用这样不明文章优劣高低的人担任考官，科举场中真是黑白颠倒，误人子弟！作者

以嬉笑怒骂的方式发泄了自身长期没有考取功名的愤懑之情，读来真是痛快。后文中写到宋

姓少年原是瓢泊游魂，生前未能考取功名，死后想借友人取得功名，以弥补生前遗憾，证明

自己的能力，无奈王平子也如他一般倒霉不得志。后来宋姓少年被阴间任命为梓潼府司文郎，

代替了使文运颠倒的署篆聋僮，以阴间文运昌盛，朽烂低劣文章再无市场来讽刺人间科场的

黑暗不通。蒲松龄从自己的经历和体会出发，对科举制度下知识分子的命运给予了深切关注，

他不止一次写读书人因求功名而游魂的故事，写尽他们的可悲、可怜、可叹。他以鬼魂用鼻

嗅文章的读书模式，妙趣横生地讽刺科举考试臭不可闻的文体和不通文章优劣的考官，对封

脱能增修厥德：假若能够提高，培养他的品德。脱，连词，表示假设，相当于“假若”。厥，代

词，其，他的。

“则帘内”二句：意思是说只有不通的考官，才会录取不通的考生。帘内之“刺鼻棘心”者，指只

会作臭文章的考官。

仅：少。

213

建科举制度之“病”写得深入骨髓。

作者在文中借宋姓少年之口劝慰王平子说：“凡吾辈读书人，不当尤人，但当克己。不

尤人则德益弘，能克己则学益进。当前踧落，固是数之不偶，平心而论，文亦未便登峰，其

由此砥砺，天下自有不盲之人。”从中可见作者在做人做文方面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对天下

读书人的劝勉，也反映了作者在屡经挫折之后，对于科举考试仍然充满孜孜不倦的希望和追

求。小说对三个少年读书人虽然着墨不多，但塑造得栩栩如生，性格各异。其中南北文人通

与不通的争论，真实地反映了明清时代读书人之间的成见，而蔗糖做水饺的情节贯穿全篇，

生动，有趣，前后呼应，使小说萦绕着灵动之气。

第五、任务实施

1.预习教材相关内容并查阅资料

2.制作 PPT

3.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聊斋志异》的思想内容、艺术特色

4.利用 PPT 讲解和鉴赏《聊斋志异》节选内容

5.利用 PPT 讲解和阐述蒲松龄创作《聊斋志异》的原因

6.成果展示

第六、知识巩固

1.《聊斋志异》是一部（），作者是（）朝的（），字（）,

号（），清初著名文学家。

答案：文言小说集清蒲松龄留仙柳泉居士

2.《聊斋志异》书名中“聊斋”是作者的（）名，“志”是（）的意思，“异”

指（）。本部作品中有（）（）（）（）等文

章。

答案：书斋记述奇异的故事《促织》《画皮》《红玉》《叶生》（写出《聊斋志

异》的其他文章名亦可）

3.著名文学家郭沫若为《聊斋志异》写了一副对联，请写出下联：

上联：写鬼写妖高人一等

下联：（）

答案：刺贪刺虐入木三分

4.《考城隍》是《聊斋志异》的第（）篇作品，历来为研究评论者所重视，这篇

214

小说讲述了主人公（）在去世后由神差邀请，考上城隍；但是宋生以（）

为由，恳求在母亲百年之后再赴任；他的诚心感动了神仙，准许他还魂为母亲尽孝。作

者在文中借书生之手，写出了自己（）善恶观。

答案：一宋焘孝敬母亲赏善罚淫

5.《叶生》这篇小说揭露了（）扼杀人才的罪恶。主人公叶生，文章词赋，冠

绝当时，却久困名场，屡试不中，以致抑郁含愤而死。他生不能如愿，死后魂从知己，

借福泽为文章吐气，终于帮助丁令之子中了举人、进士。

答案：科举制度

6.（）一篇通过主人公魂赴地下，历尽曲折，为父伸冤的故事，写出了官

吏的贪赃枉法和人民的痛苦无奈，虽然写的是幽冥，其实是现实的反映。

答案：《席方平》

7.（）一篇是《聊斋志异》中被当代多媒体改编得最多的篇目，也是添

加当代元素最多的篇目。人们可能没有看过原作，但没有看过《倩女幽魂》电影的却很少。

答案：《聂小倩》

8.《聊斋志异》中歌颂了男女之间“士为知己者死，不以色也”的知己之爱，（）

和（）经过生死相从，终于在阴司完成了自主婚姻。

答案：连城乔生（顺序颠倒也可以）

9.中国文言小说史上的集大成者，代表了古代文言短篇小说发展高峰的作品是（）

A.《搜神记》 B.《聊斋志异》 C.《阅微草堂笔记》 D.《梦溪笔谈》

答案：B

10.《婴宁》中，使婴宁“反笑为哭”的情节是（）。

A.移葬鬼母 B.戏西人子 C.邻人讼生 D.嫁王子服

答案：A

第七、课外训练

冰心有句名言：如果没有女性，我们将失掉生活百分之五十的真，百分之六十的善，百

分之七十的美。这句话充分概括了蒲松龄笔下的聊斋女性，她们是真善美的化身、代言人。

在爱情婚姻家庭生活中，聊斋女性的聪明才智大放光彩，她们的处事才能、文才、治国才能

让庸碌的男性望尘莫及。如果要给聊斋女性选美的对话，你会如何评价呢？请你阅读《聊斋

志异》中的相关小说，评选出你心目中的“聊斋四大美女”，并为她们分别撰写一段不少于

215

200 字的解说词。

第八、知识拓展

请看两则刑案点评——

1.孙小果涉黑案：扫黑破伞，斩断利益纽带

【案情简介】2019 年12 月23 日，云南省高级法院对孙小果 1997 年犯强奸罪、强制侮

辱妇女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再审案依法公开宣判，决定维持昆明市中级法院 1998

年2月一审对孙小果判处死刑的判决，并与其出狱后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被判

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的终审判决合并，决定对孙小果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

收个人全部财产。

云南省玉溪市中级法院、玉溪市红塔区法院、玉溪市通海县法院以及曲靖市、红河州、

文山州、大理州、德宏州等地法院，12 月15 日分别对涉孙小果案公职人员和重要关系人职

务犯罪案公开宣判，19 名被告人分别被判二年至二十年不等有期徒刑。

【点评】涉黑涉恶势力与“保护伞”之间往往存在一种共生关系。扫黑必须破“伞”，

切断彼此间的利益勾结。孙小果案所暴露的司法执行程序的漏洞触目惊心，我们必须让“孙

小果”们没有脱网的缝隙！

2.新晃操场埋尸案：“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案情简介】2001 年，杜少平违规承建新晃一中操场土建工程，施工过程中，杜少平对

邓世平产生不满，于 2003 年1月伙同罗光忠将邓世平杀害，并将尸体掩埋于该操场内。案

发后，时任新晃一中校长黄炳松为掩盖杜少平的杀人犯罪事实，多方请托、拉拢腐蚀相关公

职人员，干扰、误导、阻挠案件调查，导致该案长期未能侦破。

2019 年4月，公安机关发现该案线索。杜少平、罗光忠对杀害邓世平的犯罪事实供认

不讳。12 月17 日至 18 日，湖南省怀化市中级法院一审对被告人杜少平等人故意杀人案及

其恶势力犯罪集团案件进行公开审理。杜少平犯故意杀人等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

罗光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其他 12 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一年至八年不

等的有期徒刑。该案涉及的公职人员其中 10 人因涉嫌犯罪被依法逮捕并移送审查起诉。

【点评 1】这是一桩令人毛骨悚然的杀人案。被害人亲属经历剜心之痛，而作恶者却能

“岁月静好”，网友直呼“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该案真相与邓世平一起“沉睡”了 16 年，

迟到了数十年的正义让我们欣慰，更让我们叹息。

（来源：学习强国）

216

请思考讨论——

《聊斋志异》中的《席方平》一文，叙述了席方平替含冤的父亲申冤报仇，从阴间告到

天上仍旧不得伸张，反被施加种种酷刑的悲惨遭遇，曲折地反映现实，暴露封建官吏的贪虐。

结合上述两则案例及点评，结合《聊斋志异》中的相关篇目，说说我们今天应该如何正确地

看待《聊斋志异》中反映出的人民对公平正义的追求。

第九、推荐书目

1.《聊斋志异》，作者:蒲松龄，出版社:中华书局，出版时间:2015 年4月，ISBN：978-

7-101-10763-0

2.《蒲松龄评传》（中国思想家平传丛书），作者：袁世硕、徐仲伟，出版社：南京大学

出版社，出版时间：2011 年4月，ISBN：978-7-305-06055-7

3.《马瑞芳说<聊斋>》，作者：马瑞芳，出版社：作家出版社，出版时间：2007 年8月，

ISBN：978-7-5063-407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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