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苏美《三国演义》校译本之特色研究 PDF Free Downl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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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翻译ＳｈａｎｇｈａｉＪｏｕｒｎａｌｏｆ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ｏｒｓ ２０２２Ｎｏ．４虞苏美《三国演义》校译本之特色研究范冬梅１，２ 赵 刚３（１．华中师范大学，湖北武汉４３００７９；２．汉口学院，湖北武汉４３０２１２；３．华东师范大学，上海２００２４１）［摘要］虞苏美教授校译之《三国演义》在国内外享有良好声誉，是中国典籍外译的一个成功范例，但鉴于译者的“隐身”及其他一些因素的影响，读者无论对译者还是译本的具体情况均较为陌生。有鉴于此，本文以该校译本的海外接受度为切入视角，首先阐述译者身份及其翻译行为的始末，将译者带到前台，然后以此为基础重点探讨虞译本有别于其他两个译本的特色，以期对中国典籍外译提供借鉴。［关键词］虞苏美；《三国演义》英译；翻译始末；翻译特色［中图分类号］Ｈ０５９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９３５８（２０２２）０４００５３０７［收稿日期］２０２２０４２０［作者简介］范冬梅，华中师范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博士研究生，汉口学院外国语学院教授，研究领域：翻译理论与实践、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赵刚，博士，华东师范大学外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领域：翻译学和双语词典学。１．引言《三国演义》作为我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已经被译为多国文字，在国内外均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就英语翻译而言，早在１９０７年ＪｏｈｎＧ．Ｓｔｅｅｌｅ就节译了其中一章内容，主要供在华长老会教会学校的中国学生学习英语之用。（Ｐｌａｋｓ，１９８７：３６８）后来，Ｚ．Ｑ．Ｐａｒｋｅｒ（１９２５）、ＰｅｔｅｒＰｅｒｒｉｎｇＴｈｏｍｓ（１８２０－１８２１）、卫三畏（ＳａｍｕｅｌＷｅｌｌｓＷｉｌｌｉａｍｓ，１８４９）、翟理思（ＨｅｒｂｅｒｔＡｌｌｅｎＧｉｌｅｓ，１８８２）、杨宪益和戴乃迭（１９８１）以及加拿大学者张亦文（１９８５）等又进行了各种节译。最新的节译本于２０１８年由企鹅出版社出版，译者为英国人ＭａｒｔｉｎＰａｌｍｅｒ。然而，截至目前，真正意义上的《三国演义》英文全译本只有三本，分别为１９２５的邓罗（Ｃ．Ｈ．ＢｒｅｗｉｔｔＴａｙｌｏｒ）译本Ｒｏｍａｎｃｅｏｆｔｈｅ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１９９４年的罗慕士（ＭｏｓｓＲｏｂｅｒｔｓ）译本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Ａ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Ｎｏｖｅｌ，以及２０１４年由虞苏美根据邓罗译本校对的Ｔｈｅ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邓译本１９５９年由ＴｕｔｔｌｅＰｕｂｌｉｓｈｉｎｇ重新出版，至今在售，内容与１９２５年版本无异。罗译本由于注释详尽，一直为西方学界所推崇，并成为研究这一小说最为权威的英译版，该译本迄今已再版四次（１９９４，１９９９，２００４，２０１４）。虞译本２０１４年由ＴｕｔｔｌｅＰｕｂｌｉｓｈｉｎｇ出版，后由于“译文上佳”（杨莹雪，２０１８：５６），２０１７年为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选中，以双语对照形式在国内出版。译者应出版社要求，又补充了２０１４年版本中省略的一些内容，真正做到了全译。（杨莹雪，２０１８：５７）除此之外，《三国演义》还有一些网络版本的全译本，基本上都是对邓罗译本的修订，如由ＫｈａｎｇＮｇｕｙｅｎ发表于三国演义网站（ｗｗｗ．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ｄｏｍ）的译本等。有关《三国演义》英译的研究目前主要集中在罗慕士的译本，而邓罗的译本则常被作为比照，研究内容涉及译者的身份、文本选择和传播途径（许多，２０１７）、学术性英译的动机和环境（郭昱，罗选民，２０１５）、英译风格（董，２０１６）等。然而，目前学界对虞苏美译本的研究则几为空白。究其原因，一者可能因为该译本出现较晚，尚未引起学界关注；二者可能因为译者虞苏美教授为人低调，几乎一直“隐身”，不允许出版机构来宣传自己，甚至“坚持不肯给出译者的简历”（陶婷婷，２０２０），这显然增大了研究的难度。有鉴于此，本文从虞苏美教授校译本的海外接受度为切入视角，首先阐述翻译行为的始末，将译者带到前台，并以此为基础探讨虞译本有别于其他两个译本的特色，以期对中国文学典籍的外译提供借鉴。２．虞译本的海外接受度关于虞译本在西方读者中的接受度，我们选择以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和Ａｍａｚｏｎ这两个网站的评分以及读者反馈作为依据。这是因为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主要体现的是读者对一部作品内容的认知和判断，商业化功能较弱；而Ａｍａｚｏｎ作为商业网站，读者评论具有一定·３５·
的“促销”功能。因此这两组数据相辅相成，可以较为全面地反映一部作品的读者接受度。此外，虽然这两个网站均允许读者对作品进行１５星之间的评分，但有研究（Ｄｉｍｉｔｒｏｖ，２０１５：６０４）表明，这两个评价系统由于网站性质不同而存在差异：（１）从评分来看，Ａｍａｚｏｎ的平均评分（４．２７）高于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３．８８），两个网站的中位评分分别为４．４和３．９，因此，Ａｍａｚｏｎ评分如高于４．４，则表示读者接受度较高；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评分如高于４．０，则表示读者接受度较高；（２）从星级评价来看，Ａｍａｚｏｎ用户给出５星的可能性更高，为６３．６０％，而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则为３１．５５％；Ａｍａｚｏｎ用户所给出的星级一般为４５星，高于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的３４星，因此，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上的评价如高于４星，则表示读者接受度较高。虞译本（三册）在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和Ａｍａｚｏｎ这两个网站上的评分均值分别为４．２０和４．６３，高于中位评分４．０和４．４；其星级评价在两个网站上均为４＋，高于平均值。另外，所有评价者中给出４５星的比例也高达８１％和８９．３％。这充分说明虞译本享有良好的读者接受度。如果说网站评分和星级评价还只是一种印象式评价的话，那么涉及译文质量、叙事流畅度、与其他译本的比较，以及是否推荐购买等方面的读者反馈，则为判断译本读者接受度的其他重要因素。虞译本目前在Ａｍａｚｏｎ上共有５４条书评，９８％（５３条）的评价非常正面，具体如下表所示：评价内容评价语（选录）译文质量ｎｉｃｅ／ｓｔｕｎｎｉｎｇ／ｂｅｓｔ／ｅｘｃｅｌｌｅｎｔ／ｗｅｌｌｗｒｉｔｔｅｎ／ｇｒｅａｔ／ａｗｅｓｏｍｅ／ｒｅａｌｌｙｅｘｃｅｌｌｅｎｔ／ｃｏｍｐｅｌｌｉｎｇ／ｄｅｌｉｇｈｔｆｕｌ／ｅｘｃｉｔｉｎｇ／ｖｅｒｙｉｎｔｅｒｅｓｔｉｎｇａｎｄｗｅｌｌｅｄｉｔｅｄ／ａｄｍｉｒａｂｌｅａｎｄｎｏｔｅｗｏｒｔｈｙ／ｐｒｅｔｔｙｇｏｏｄ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译文忠实度ｗｉｔｈｃｏｍｐｌｅｔｅｆｉｄｅｌｉｔｙｔｏｔｈｅｏｒｉｇｉｎａｌＣｈｉｎｅｓｅｖｅｒｓｉｏｎ叙事流畅度ｃｏｈｅｒｅｎｔａｎｄｗｅｌｌｐｕｔｔｏｇｅｔｈｅｒｗｉｔｈｆｏｏｔｎｏｔｅｓａｔｔｈｅｂｏｔｔｏｍ／ｖｅｒｙｒｅａｄａｂｌｅａｎｄｅａｓｙｔｏｆｏｌｌｏｗ／Ｉｔｒｅａｄｓｌｉｋｅａｃｏｍｐｅｌｌｉｎｇａｃｔｉｏｎｎｏｖｅｌｒａｔｈｅｒｔｈａｎａｎ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Ｉｔｒｅａｄｓｉｎｅａｓｙｆｌｏｗｉｎｇｄｉａｌｏｇｕｅａｎｄｎａｒｒａｔｉｖｅｔｈａｔｐｕｌｌｓｔｈｅｒｅａｄｅｒａｌｏｎｇｗｉｔｈｅｘｃｉｔｉｎｇａｃｔｉｏｎｓｅｑｕｅｎｃｅｓｗｉｔｈｄｅｔａｉｌｓｔｈａｔｍａｋｅｅｖｅｒｙｔｈｉｎｇｓｅｅｍｒｅａｌ．与其他译本的比较Ｉｈａｖｅｒｅａｄｔｈｅｏｔｈｅｒｖｅｒｓｉｏｎｓｗｈｉｃｈｗｅｒｅｇｒｅａｔｔｏｏ，ｂｕｔｔｈｉｓｖｅｒｓｉｏｎｉｓｖｅｒｙｒｅａｄａｂｌｅａｎｄｅａｓｙｔｏｆｏｌｌｏｗ．／Ｂｅｓｔ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ｔｈａｔＩｈａｖｅｏｆｔｈｅｓｅｒｉｅｓ．Ｉｈａｖｅ４ｄｉｆｆｅｒｅｎｔｏｎｅｓ．Ｖｅｒｙｈａｐｐｙｗｉｔｈｔｈｉｓｂｏｏｋ．／Ｉ’ｖｅｒｅａｄｏｔｈｅｒ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ｓｏｆｔｈｉｓｎｏｖｅｌ．Ｔｈｉｓ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ｉｓｍｙｆａｖｏｒｉｔｅｂｙａｃｏｕｎｔｒｙｍｉｌｅ．是否推荐ＩｆｙｏｕａｒｅｇｏｉｎｇｔｏｓｔａｒｔｒｅａｄｉｎｇＲｏｍａｎｃｅｏｆｔｈｅ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ｔｈｅｎｙｏｕｓｈｏｕｌｄｓｔａｒｔｗｉｔｈｔｈｉｓｂｏｏｋｓｅｒｉｅｓ．／Ａｍｕｓｔｒｅａｄ！／Ｄｅｆｉｎｉｔｅｌｙｒｅｃｏｍｍｅｎｄ！ 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上共有６４条书评，但不少评论是针对小说本身，并未特别提及翻译问题。这些评论总体而言积极、正面，与其所给的星级评价吻合。就译文质量而言，大多数读者认为虞译本ｅｎｔｅｒｔａｉｎｉｎｇ、ｅｘｃｉｔｉｎｇ、ｖｅｒｙｅｘｃｅｌｌｅｎｔ、ｉｎｔｅｒｅｓｔｉｎｇ，也有部分读者认为译文ａｂｉｔｓｔｉｆｆ，但他们很快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原文如此。一位网名为Ｌａｒｏｕ，身份为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ｌｉｂｒａｒｉａｎ的读者认为编辑Ｉｖｅｒｓｏｎ先生未尽到应尽之责，因为译本没有介绍、没有后记、没有交代事件的起源和历史真实性等，但他又认为虞苏美的翻译起码弥补了以上缺点。他认为，作为第一本由中国人翻译的《三国演义》，译本中存在一些“未经解释的个人用语（ｕｎｅｘｐｌａｉｎｅｄｉｄｉｏｓｙｎｃｒａｓｉｅｓ）”，譬如经常使用ｗｏｒｓｔｅｄ来表达“打败”“战胜”之意，而英语本族人可能会期望看到ｂｅｓｔｅｄ，但译本总体阅读体验良好，而且没有东方语言常见的花哨之感。网名为Ｖｅｒｏｎｉａｎ的读者对比了虞译本与其他译本，认为虞译本干净、直接，比１９２５年邓罗的译本轻松。对比网络英文版《三国演义》，他发现虞译本省略了原文中一些细枝末节的内容，如一些小人物的名字等，但这并不影响读者的理解，而且减轻了其阅读负担，因为小说中大量的人名是英语读者阅读的一个主要困难。对比罗慕士译本，他认为虞译本以清晰见长，而罗译本则以采用了大量注释，有助于读者更好理解这本小说。３．虞译《三国演义》始末①在虞译《三国演义》的“致谢”中，合译者ＲｏｌａｎｄＣ．Ｉｖｅｒｓｏｎ先生只是说虞苏美教授花了两年时间，才译完了这本史诗般的巨著，但并未交代具体是哪两年。由于译本出版于２０１４年，所以读者一般会认为翻译工作完成于与２０１４年相隔不远的两年。但事实上，本书的英译始于１９９５年，完成于２０００年前夕，有效翻译时间约为４年。１９９５年，虞苏美教授赴美陪伴女儿读书，经复旦大学教授沈黎介绍，与主要从事中美商务活动的ＲｏｎａｌｄＣ．Ｉｖｅｒｓｏｎ先生相识，后者遂邀其英译《三国演义》并支付稿酬，但当时并未言明译文将用于出版。由于译文的版权为Ｉｖｅｒｓｏｎ先生所有，所以后续出版等具体事宜，译者并未参与。虽然作为译本赞助人的Ｉｖｅｒｓｏｎ先生同时也负责译文的编辑，但事实上，除了最初略有修改外，后期基本以虞译为主，鲜有改动。关于资助《三国演义》英译的动机，译本中关于Ｉｖｅｒｓｏｎ先生的介绍·４５·
中有所提及：Ｉｖｅｒｓｏｎ先生早期来华期间，了解了《三国演义》对于中国人的深刻文化影响，认识到在中国无论从商还是从政都必须熟知书中所揭示的原则。对于现存的诸多译本，他都感觉不太满意，于是决定出资并审定一个新的译本，旨在生动传达出原著的精髓，帮助读者理解中国文化的核心。对照虞译本与邓罗译本，我们会发现这两个译本在措辞上存在不少相似之处，虞译本甚至沿用了部分邓译本中诗词的翻译。有鉴于此，我们认为，虞译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全译本，而是基于邓译本的校译本。首先，从此次翻译行为的发起可知，译者与赞助人只是一种简单雇佣关系，着手翻译时并不知道译稿十五年后会正式出版，所以其工作重心自然应该是解决赞助人所提出的邓译本太老、错误太多的问题，而对邓译本中的精彩之处则选择保留或略作修改。其次，虞译本中的“致谢”部分竟然是由赞助人所写，而最重要的译者却未有只言片语，这也充分说明了译者本人并未涉入具体的出版工作。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虞译本颇具特色，不但内容上更为忠实于原作，翻译策略和手法也不乏创新之处（详见本文第五节），更适合现代读者的阅读习惯。ＴｕｔｔｌｅＰｕｂｌｉｓｈｉｎｇ选择同时出版邓译本和虞译本，且在封面上注明是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ｅｄｂｙＹｕＳｕｍｅｉ，而非ｐｒｏｏｆｒｅａｄｂｙＹｕＳｕｍｅｉ，据了解既是出于商业上的考虑，也是对虞译本中创新性特色的认可。虞译本的原本为人民文学出版社１９５５年出版，１９８１年第１３次印刷的两卷本《三国演义》。该本是以毛宗岗本为底本、经多次整理校订而成的迄今国内发行量最大、最权威的版本。毛本是据明代加工修订的一个通行本，流传已久，文字通俗易懂，便于广大读者阅读。经过整理的版本，纠正了毛本中的一些错误，并加上了少量注释，质量上乘。另外，对照英译本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邓罗和罗慕士所参照的也是毛宗岗本《三国演义》，而罗慕士参照的则更有可能也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版本。４．虞译《三国演义》的特色如前所述，虞译本是基于１９２５年出版的邓罗译本的校译本，但与后者相比，虞译本具有以下特色：４．１基于正确理解原文的准确翻译刘全福（２０１０：９３）列举了９条重译文学作品的原因，其中包括“已有译本失误较多”。邓罗虽精通汉语，但要充分理解《三国演义》这种文白夹杂、雅俗共赏的语言以及精深的中华文化也非易事，因此译本中出现了多处误译和错译。《三国演义》网络版的修订者ＫｈａｎｇＮｇｕｙｅｎ就认为“该译本自第一版出版以来有很多错误迄今未得到修正”②。郭昱（２０１７：１２３－１３１）更是列出了邓译本中大量由于理解有误而产生的错译。譬如，“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第２１回）中的“介”和“形”被误解为“芥末的茎”和“影子”，因而误译为Ａｔｔｅｎｕａｔｅｄ，ｉｔｃａｎｓｃａｒｃｅｌｙｈｉｄｅａｍｕｓｔａｒｄｓｔａｌｋａｎｄｃｏｎｃｅａｌａｓｈａｄｏｗ．虞译本则改译为Ｒｅｄｕｃｅｄｉｎｆｏｒｍ，ｉｔｖｉｒｔｕａｌｌｙｄｉｓａｐｐｅａｒｓｆｒｏｍｏｕｒｖｉｓｉｏｎ．同样，“一震之威，乃至于此”（第２１回）本义是说刘备搪塞曹操，说筷子掉到地上，是因为雷声让自己受惊了。邓罗却将“乃至于此”误解为“雷声离自己太近了”，因此误译为Ｗｈａｔａｓｈｏｃｋ！Ａｎｄｉｔｗａｓｑｕｉｔｅｃｌｏｓｅ．虞译本改译为Ｈｏｗｐｏｗｅｒｆｕｌｗａｓｔｈａｔｔｈｕｎｄｅｒ！Ｉｔｗａｓｑｕｉｔｅａｓｈｏｃｋ！准确表达了原义。下面再看几例邓译本中的误译，并与虞译进行对比：（１）孔明曰：“昨观书意，足见将军忧民忧国之心；但恨亮年幼才疏，有误下问。”（第３８回）邓译：ＴｈｅｎＫ’ｕｎｇ－ｍｉｎｇｓａｉｄ，“ＦｒｏｍｙｏｕｒｌｅｔｔｅｒＩｋｎｏｗｔｈａｔｙｏｕｇｒｉｅｖｅｆｏｒｂｏｔｈｐｅｏｐｌｅａｎｄｇｏｖｅｒｎｍｅｎｔ．ＩｆＩｗｅｒｅｎｏｔｓｏｙｏｕｎｇａｎｄｉｆＩｐｏｓｓｅｓｓｅｄａｎｙｔａｌｅｎｔ，Ｉｗｏｕｌｄｖｅｎｔｕｒｅｔｏｑｕｅｓｔｉｏｎｙｏｕ．”虞译：ＴｈｅｎＺｈｕｇｅＬｉａｎｇｓａｉｄ，“…ＵｎｆｏｒｔｕｎａｔｅｌｙＩａｍｙｏｕｎｇａｎｄｕｎｔａｌｅｎｔｅｄ，ｎｏｔｔｈｅｒｉｇｈｔｐｅｒｓｏｎｔｏｐｒｏｖｉｄｅａｎｓｗｅｒｓｔｏｙｏｕｒｑｕｅｓｔｉｏｎｓ．”分析：邓罗误解了原文中的划线部分，以为诸葛亮是说“要不是我年幼学疏，我就会向你提出质疑”，但该句其实是孔明的谦辞，所以接下来刘备才会说“司马德操之言，徐元直之语，岂虚谈哉？望先生不弃鄙贱，曲赐教诲”。因此，虞译才是基于正确理解的译文。（２）糜夫人身带重伤，不肯上马，投井而死，云只得推土墙掩之。（第４２回）邓译：…ＳｈｅｉｓｄｅａｄａｎｄａｌｌＩｃｏｕｌｄｄｏｗａｓｔｏｆｉｌｌｉｎｔｈｅｗｅｌｌｗｉｔｈｒｕｂｂｉｓｈｔｈａｔｌａｙａｒｏｕｎｄ．虞译：…ＳｈｅｉｓｄｅａｄａｎｄａｌｌＩｃｏｕｌｄｄｏｗａｓｔｏｃｏｖｅｒｕｐｔｈｅｗｅｌｌｂｙｐｕｓｈｉｎｇｄｏｗｎｔｈｅｂｒｏｋｅｎｗａｌｌ．分析：邓罗对划线部分的误解虽令人费解，但并不为奇，因为在第４１回中，他就把“赵云见夫人已死，恐曹军盗尸，便将土墙推倒，掩盖枯井”译为：…ＣｈａｏＹｕｎｆｉｌｌｅｄｉｎｔｈｅｗｅｌｌｗｉｔｈｔｈｅｒｕｂｂｉｓｈｔｈａｔｌａｙａｂｏｕｔｌｅｓｔｔｈｅｄｅａｄｂｏｄｙｓｈｏｕｌｄｓｕｆｆｅｒｓｈａｍｅ．虞译则改正了这一错误。·５５·
（３）孙坚披烂银铠，裹赤帻……（第５回）邓译：ＴｈｅＣｏｍｍａｎｄｅｒＳｕｎｗｏｒｅａｈｅｌｍｅｔｏｆｆｉｎｅｓｉｌｖｅｒｗｒａｐｐｅｄｒｏｕｎｄｗｉｔｈａｐｕｒｐｌｅｔｕｒｂａｎ…虞译：ＳｕｎＪｉａｎｈｉｍｓｅｌｆｄｏｎｎｅｄｆｉｎｅｓｉｌｖｅｒａｒｍｏｒａｎｄｗｏｒｅａｒｅｄｔｕｒｂａｎｗｒａｐｐｅｄａｒｏｕｎｄｈｉｓｈｅａｄ…分析：原文是指孙坚身穿烂银铠甲，头裹赤色头巾。邓罗将其理解为带着烂银头盔，头盔外面裹着一条红色头巾，因而产生了误译。而这一误解也导致了下文的错误，将“坚就脱帻换茂盔”误译为ＳｏＳｕｎＣｈｅｉｎｅｘｃｈａｎｇｅｄｈｉｓｓｌｉｖｅｒｈｅｌｍｅｔｗｉｔｈｔｈｅｔｕｒｂａｎｆｏｒｈｉｓｆａｉｔｈｆｕｌｆｒｉｅｎｄ’ｓｈｅａｄｐｉｅｃｅ，即孙坚把裹着头巾的头盔与祖茂的头盔进行了交换。由于理解有误而导致错译的情况在邓译本中大量存在，譬如把“此吾自幼同舍兄弟，平原令刘备是也”（第５回）中的“同舍兄弟”误解为ａｂｒｏｔｈｅｒｏｆｍｉｎｅｗｈｏｓｈａｒｅｄｍｙｈｕｍｂｌｅｃｏｔｔａｇｅ，而事实上这里是说公孙瓒和刘备曾为同班同学，一起师从卢植；把“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第３８回）中的“国险”误解为孙权的地位还不稳固，错译为Ｔｈｅｉｒｐｏｓｉｔｉｏｎｍａｙｎｏｔａｐｐｅａｒｔｏｏｓｅｃｕｒｅ；把“智术浅短，迄无所就”中的“迄无所就”误译为Ｉｋｎｏｗｎｏｔｗｈｅｒｅｔｏｔｕｒｎ；把“刘璋亦叱曰：‘兄弟相聚，何必带刀？’命侍卫者尽去佩剑”（第６１回）中的“命侍卫者尽去佩剑”误解为让“侍卫者”包围自己所带诸将，并除去其佩剑，误译为：ｔｅｌｌｉｎｇｈｉｓｓｅｒｖａｎｔｓｔｏｓｕｒｒｏｕｎｄｈｉｓｏｆｆｉｃｅｒｓａｎｄｔａｋｅａｗａｙｔｈｅｉｒｗｅａｐｏｎｓ等。这些误译在虞译本中均得到了更正。４．２更为忠实于原作的翻译与邓译本，甚至罗译本相比，虞译本无论在理解上还是语言上均更忠实于原作，这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母语译者对原文的正确把握：（１）《三国演义》邓译：Ｒｏｍａｎｃｅｏｆｔｈｅ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罗译：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Ａ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Ｎｏｖｅｌ虞译：Ｔｈｅ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ＴｈｅＥｐｉｃＣｈｉｎｅｓｅＴａｌｅｏｆＬｏｙａｌｔｙａｎｄＷａｒｉｎＡＤｙｎａｍｉｃＮｅｗ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分析：小说名称的翻译体现了译者对小说特性及类别的认识，也影响着读者对小说的整体认知和把握。《三国演义》这个书名的核心是“演义”，根据《现代汉语词典》（第７版）（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２０１８：１５１２），“演义”是指“以一定的历史事迹为背景，以史书及传说的材料为基础，增添一些细节，用章回体写成的小说，如《三国演义》《隋唐演义》等”。邓译用ｒｏｍａｎｃｅ来译“演义”，尽管并不准确，但因先入为主，目前使用最广。在西方，ｒｏｍａｎｃｅ或ｒｏｍａｎｃｅｎｏｖｅｌ／ｆｉｃｔｉｏｎ为一种重要的文学体裁，一般包含两个核心因素：主要情节为爱情故事；结尾圆满、乐观；此外，此类小说８４％的读者为女性，主要读者群年龄为３０－５４岁③。据此判断，《三国演义》显然不在ｒｏｍａｎｃｅｎｏｖｅｌ之列。其实，罗慕士也不赞同把“演义”译为ｒｏｍａｎｃｅ，他认为ｒｏｍａｎｃｅ一词让人感觉“小说脱离了现实世界”（Ｃａｎｎｏｎ，２００９：１５９）。罗慕士用ａ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ｎｏｖｅｌ为《三国演义》来定性。那么，何为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ｎｏｖｅｌ呢？根据《大英百科全书》，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ｎｏｖｅｌ以某个历史阶段为背景，旨在通过真实的细节和对历史事实的忠实（有时只是表面上的忠实）来反映这个历史时期的精神、风俗及社会状况。鲁迅（２００６：序言）曾将历史小说分为两类：一类是“博考文献，言必有据者”，即严格意义上的历史小说；另一类是“只取一点因由，随意点染，铺成一篇”者，即较为自由的历史小说。但需要注意的是，鲁迅是在谈“后半是很草率的，绝不能称作佳作”（同上）的《不周山》时说这话的，也就是说他对第二类其实并不以为然。《三国演义》虽可称为历史小说，但其虚构人物和情节的比例相当之高，绝非通常所谓的“七分真实三分虚构”，用ａ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ｎｏｖｅｌ来为其定性，会否会引起英语读者的认知误解？这是中国典籍英译需要关注的问题。虞译同样用小标题阐述了小说的性质，将其界定为“关于忠诚与战争的中国史诗级传奇故事（ｅｐｉｃＣｈｉｎｅｓｅｔａｌｅ）”（虞译《三国演义》封面书名）。根据ＴｈｅＯｘｆｏｒｄＤｉｃｔｉｏｎａｒｙｏｆＰｈｒａｓｅａｎｄＦａｂｌｅ（２ｎｄｅｄ．），ｅｐｉｃ的意思为ａｌｏｎｇｐｏｅｍ，ｎｏｖｅｌ，ｆｉｌｍ，ｅｔｃ．，ｔｙｐｉｃａｌｌｙｏｎｅｄｅｒｉｖｅｄｆｒｏｍａｎｃｉｅｎｔｏｒａｌｔｒａｄｉｔｉｏｎ，ｎａｒｒａｔｉｎｇｔｈｅｄｅｅｄｓａｎｄａｄｖｅｎｔｕｒｅｓｏｆｈｅｒｏｉｃｏｒｌｅｇｅｎｄａｒｙｆｉｇｕｒｅｓｏｒｔｈｅｐａｓｔｈｉｓｔｏｒｙｏｆａｎａｔｉｏｎ；ｔａｌｅ的意思为ａｓｔｏｒｙｃｒｅａｔｅｄｕｓｉｎｇｔｈｅｉｍａｇｉｎａｔｉｏｎ，ｅｓｐｅｃｉａｌｌｙｏｎｅｔｈａｔｉｓｆｕｌｌｏｆａｃｔｉｏｎａｎｄａｄｖｅｎｔｕｒｅ。这与常以评书形式出现，充满战场打斗场面和描写英雄人物的《三国演义》极其相近，而且告诉读者这部作品既ｎａｒｒａｔｉｎｇｔｈｅｐａｓｔｈｉｓｔｏｒｙｏｆＣｈｉｎａ，又充满瑰丽的ｉｍａｇｉｎａｔｉｏｎ。据此，虞译书名更符合中国读者对《三国演义》的理解，也更忠实于原著。（２）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第１回）邓译：Ｅｍｐｉｒｅｓｗａｘａｎｄｗａｎｅ；ｓｔａｔｅｓｃｌｅａｖｅａｓｕｎｄｅｒａｎｄｃｏａｌｅｓｃｅ．罗译：Ｔｈｅｅｍｐｉｒｅ，ｌｏｎｇｄｉｖｉｄｅｄ，ｍｕｓｔｕｎｉｔｅ；ｌｏｎｇｕｎｉｔｅｄ，ｍｕｓｔｄｉｖｉｄｅ．Ｔｈｕｓｉｔｈａｓｅｖｅｒｂｅｅｎ．·６５·
虞译：Ｕｎｉｔｙｓｕｃｃｅｅｄｓｄｉｖｉｓｉｏｎａｎｄｄｉｖｉｓｉｏｎｆｏｌｌｏｗｓｕｎｉｔｙ．Ｏｎｅｉｓｂｏｕｎｄｔｏｂｅｒｅｐｌａｃｅｄｂｙｔｈｅｏｔｈｅｒａｆｔｅｒａｌｏｎｇｓｐａｎｏｆｔｉｍｅ．Ｔｈｉｓｉｓｔｈｅｗａｙｗｉｔｈｔｈｉｎｇｓｉｎｔｈｅｗｏｒｌｄ．分析：这是小说的开首句，既脍炙人口，又饱含哲理，是整部小说的点睛之笔。邓译回译过来为“帝国有兴有衰，国家有分有合”，“有兴有衰”显然是基于译者理解的阐述，合理与否权且不论，但译者漏掉了原文中的关键信息“天下大势”，译文从而只着眼于“帝国”这一孤例，未能表达出原文深刻的哲理，即世间万事万物，均无法逃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大势。罗译简洁上口，常被尊为佳译，但与邓译一样，译文的着眼点也仅仅只在“帝国”上，尽管译者增加了Ｔｈｕｓｉｔｈａｓｅｖｅｒｂｅｅｎ，但这里的ｉｔ显然所指还是前句的ｅｍｐｉｒｅ，所以并未点出原文所蕴含的普遍哲理。虞译尽管不甚简洁，但却更为忠实地传达了原文旨意：译文中没有出现“帝国”或“国家”，不管是ｕｎｉｔｙ、ｄｉｖｉｓｉｏｎ还是ｏｎｅ、ｔｈｅｏｔｈｅｒ，均着眼于体现原文所表达观点的普适性，而Ｔｈｉｓｉｓｔｈｅｗａｙｗｉｔｈｔｈｉｎｇｓｉｎｔｈｅｗｏｒｌｄ更是强化了读者对这一观点的理解。另外，在呈现原作内容方面，虞译也显得更为忠实。限于篇幅，仅举一例：（３）……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望兴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檄文到日，可速奉行！（第５回）邓译：ＴｕｎｇＣｈｏｄｅｆｉｅｓｈｅａｖｅｎａｎｄｅａｒｔｈ．ＨｅｉｓｄｅｓｔｒｏｙｉｎｇｔｈｅＳｔａｔｅａｎｄｉｎｊｕｒｉｎｇｈｉｓｐｒｉｎｃｅ…．Ｗｅｗｉｌｌｒａｉｓｅａｖｏｌｕｎｔａｒｙａｒｍｙａｎｄｅｘｅｒｔａｌｌｏｕｒｅｆｆｏｒｔｓｔｏｍａｉｎｔａｉｎｔｈｅｄｙｎａｓｔｙａｎｄｓｕｃｃｏｕｒｔｈｅｐｅｏｐｌｅ．Ｒｅｓｐｏｎｄｔｏｔｈｉｓ，ＯＮｏｂｌｅｓ，ｂｙｍｕｓｔｅｒｉｎｇｙｏｕｒｓｏｌｄｉｅｒｓ．虞译：ＴｈｅａｒｃｈｄｅｖｉｌＤｏｎｇＺｈｕｏｄｅｆｉｅｓＨｅａｖｅｎａｎｄＥａｒｔｈ．ＨｅｈａｓｄｅｓｔｒｏｙｅｄｔｈｅｅｍｐｉｒｅａｎｄｓｌａｉｎｔｈｅＥｍｐｅｒｏｒ…．Ｗｅｈｏｐｅｙｏｕｗｉｌｌｒａｉｓｅａｖｏｌｕｎｔａｒｙａｒｍｙ．Ｌｅｔｕｓｊｏｉｎｏｕｒｆｏｒｃｅｓｉｎａｎｅｆｆｏｒｔｔｏａｖｅｎｇｅｔｈｅｐｕｂｌｉｃｗｒｏｎｇ，ｍａｉｎｔａｉｎｔｈｅｄｙｎａｓｔｙ，ａｎｄｓｕｃｃｏｒｔｈｅｐｅｏｐｌｅ．Ｒｅｓｐｏｎｄｉｍｍｅｄｉａｔｅｌｙｗｈｅｎｙｏｕｒｅｃｅｉｖｅｔｈｉｓ．分析：这段是曹操所作讨伐董卓之檄文。邓译本对划线部分的处理显然不忠于原作：“弑君”是指董卓废黜及毒杀幼帝刘辩，而非ｉｎｊｕｒｉｎｇｈｉｓｐｒｉｎｃｅ；“望兴义师”是指希望诸侯能够起兵响应袁绍与曹操的会盟，而非仅指袁、曹联军；“共泄公愤”被漏译；“檄文到日，可速奉行”应指诸侯收到檄文之日便应有所举动，积极响应。从上述分析来看，虞译显然更忠实于原作。４．３以当代大众读者为中心的动态翻译傅敬民（２０１４：９）认为，翻译研究中的创新意味着在前人的研究基础上有所提高。而虞译本最大的创新，也是其区别于其他译本的一个显著创新性特征，就是译者在书名中所提出的ｄｙｎａｍｉｃ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在此我们将其译为“动态翻译”。虽然虞苏美教授并未对动态翻译进行阐述，但阅读译本，我们能够充分感受到虞译本行文的灵动和活力，正如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上一位读者所言：Ｔｈｉｓｅｘｃｉｔｉｎｇｎｅｗ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ｉｏｎｗｉｌｌａｐｐｅａｌｔｏｍｏｄｅｒｎｒｅａｄｅｒｓｗｈｏｆｉｎｄｔｈｅｔｗｉｓｔｓａｎｄｔｕｒｎｓｏｆＧａｍｅｏｆＴｈｒｏｎｅｓｓｏｃｏｍｐｅｌｌｉｎｇ．译本注释虽少，但与大众读者的沟通几无障碍，譬如Ａｍａｚｏｎ和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上大部分读者都认为虞译本是ａｎｅａｓｙｒｅａｄ。虞译本之所以采取动态翻译的策略，是因为其锁定的目标读者为当代大众读者，这与以大学课堂教学以及学术研究为目的罗译本具有本质的不同，也与近百年前出版的邓罗译本有所差异。关于动态翻译的理论探讨较为复杂，值得专文研究，本节主要阐述译者为了实现动态翻译而采用的各种方法。４．３．１人名、地名、官职名的处理对英语读者而言，阅读《三国演义》最大的困难之一便是书中海量的人名、地名和官职名，尤其是后者，纵使受过高等教育的中国读者也不一定理解。此外，由于历史原因，邓译本采用了威妥玛式拼音法，所以张角成了ＣｈａｎｇＣｈｉｏ、董卓成了ＴｕｎｇＣｈｏ、曹操成了Ｔ’ｓａｏＴ’ｓａｏ、洛阳成了Ｌｏｙａｎｇ。为了适应现代大众读者的需要，增强其阅读体验，虞译本采用现代汉语拼音来翻译人名和地名，省略和弱化了一些不影响小说情节发展的人名和地名，如介绍华雄时，原著第五回为“关西人也，姓华，名雄”，译文则为ＨｉｓｎａｍｅｉｓＨｕａＸｉｏｎｇ，省略了“关西人也”；第一回中“十常侍”的名字在原著中一一列出，但译文仅用了ｔｅｎｏｆｔｈｅｍ，省略了具体的名字；第五回袁绍发布讨董檄文后，原著用整整一段，列举了十七路响应的诸侯，包括其官职、属地和姓名，如“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虞译则注重小说情节发展，省略了官职名及属地，译为Ｓｏｏｎ，ｒｅｓｐｏｎｓｅｃａｍｅｆｒｏｍｓｅｖｅｎｔｅｅｎｌｏｒｄｓｏｆｖａｒｉｏｕｓｒｅｇｉｏｎｓ，ｉｎｃｌｕｄｉｎｇＹｕａｎＳｈａｏ，ＹｕａｎＳｈｕ，ＧｏｎｇｓｏｎｇＺａｎ，Ｂａｏｘｉｎ，ａｎｄＳｕｎＪｉａｎ．译文中列出的这五个人名，后文中均有出现，而后文中不再出现的则全部省略。此外，虞译弱化了很多官职名，譬如华雄初次出现时被董卓封为“骁骑校尉”，斩杀鲍忠后又被加为“都督”，虞译分别为ＤｏｎｇＺｈｕｏ…ｇａｖｅｈｉｍａｈｉｇｈｒａｎｋ…和ＨｕａＸｉｏｎｇｗａｓｄｕｌｙｐｒｏｍｏ·７５·
ｔｅｄｔｏａｎｅｖｅｎｈｉｇｈｅｒｒａｎｋ．４．３．２使用现代英语，使译文更具现代性邓译本出版于１９２５年，译文语法规范，用词正式、学术、典雅，甚至经常出现诸如ｌｏ（瞧，看哪）、ｓｉｒｅ（陛下）、ｗｏｕｌｄｓｔ、ｔｈｏｕ等古体词，极少使用俚语等不规范语言，句子较长，且少用标点符号分割，还经常使用诸如ｆｅａｒｎｏｔ这种旧式的句型结构，体现了维多利亚时代的英语特色和风格；而虞译则采用现代英语，用词朴实、句子简短，长句间多用标点符号进行分割，从而使译文更易理解，更贴近大众读者。邓译本：Ｅｍｐｉｒｅｓｗａｘａｎｄｗａｎｅ；ｓｔａｔｅｓｃｌｅａｖｅａｓｕｎｄｅｒａｎｄｃｏａｌｅｓｃｅ．ＷｈｅｎｔｈｅｒｕｌｅｏｆＣｈｏｕｗｅａｋｅｎｅｄｓｅｖｅｎｃｏｎｔｅｎｄｉｎｇｐｒｉｎｃｉｐａｌｉｔｉｅｓｓｐｒａｎｇｕｐ，ｗａｒｒｉｎｇｏｎｅｗｉｔｈａｎｏｔｈｅｒｔｉｌｌｔｈｅｙｓｅｔｔｌｅｄｄｏｗｎａｓＴｓ’ｉｎａｎｄｗｈｅｎｉｔｓｄｅｓｔｉｎｙｈａｄｂｅｅｎｆｕｌｆｉｌｌｅｄａｒｏｓｅＣｈ’ｕａｎｄＨａｎｔｏｃｏｎｔｅｎｄｆｏｒｔｈｅｍａｓｔｅｒｙ．ＡｎｄＨａｎｗａｓｔｈｅｖｉｃｔｏｒ．虞译本：Ｕｎｉｔｙｓｕｃｃｅｅｄｓｄｉｖｉｓｉｏｎａｎｄｄｉｖｉｓｉｏｎｆｏｌｌｏｗｓｕｎｉｔｙ．Ｏｎｅｉｓｂｏｕｎｄｔｏｂｅｒｅｐｌａｃｅｄｂｙｔｈｅｏｔｈｅｒａｆｔｅｒａｌｏｎｇｓｐａｎｏｆｔｉｍｅ．Ｔｈｉｓｉｓｔｈｅｗａｙｗｉｔｈｔｈｉｎｇｓｉｎｔｈｅｗｏｒｌｄ．ＡｔｔｈｅｅｎｄｏｆｔｈｅＺｈｏｕＤｙｎａｓｔｙｔｈｅｅｍｐｉｒｅｗａｓｄｉｖｉｄｅｄｉｎｔｏｓｅｖｅｎｃｏｍｐｅｔｉｎｇｐｒｉｎｃｉｐａｌｉｔｉｅｓ，ｗａｒｒｉｎｇａｇａｉｎｓｔｏｎｅａｎｏｔｈｅｒｔｉｌｌｆｉｎａｌｌｙｔｈｅｙｗｅｒｅｕｎｉｔｅｄｂｙＱｉｎ．ＷｈｅｎＨａｎｈａｄｆｕｌｆｉｌｌｅｄｉｔｓｄｅｓｔｉｎｙ，ｔｈｅｒｅａｒｏｓｅＣｈｕａｎｄＨａｎｔｏｃｏｎｔｅｎｄｆｏｒｔｈｅｒｅｉｇｎ，ａｎｄｕｌｔｉｍａｔｅｌｙｉｔｗａｓＨａｎｔｈａｔｕｎｉｔｅｄｔｈｅｃｏｕｎｔｒｙ．分析：此为小说的开首句。邓译中的划线词语在语体上均为ｌｉｔｅｒａｒｙ或ｆｏｒｍａｌ；整段由三句话构成，其中第二句不但较长，而且主句、从句和并列句之间没有标点符号进行分割。虞译由五句组成，句子较短，最后一句更是用两个逗号对主句、从句和并列句进行分割，减轻了读者的阅读负担。此外，虞译用词朴实，不事雕琢，有当代流行的简明英语之风。４．３．３减少注释，强化阅读体验邓译本常被诟病的一个原因是“译本就像一部纯粹的小说，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没有地图、没有注释，此外，从第一版开始到现在还存在很多错误”。④后来的罗译本则为纯粹的学术性译本提供了多幅地图及多达２５０页源自不同地方的尾注，注释之详，令人叹为观止，体现了译者深厚的学术素养。从普通读者的角度而言，毫无注释固然不可取，因为小说与现实之间６００余年的时空错位和汉英巨大的文化差异往往会让读者不知所云；但注释过多也势必会影响读者的阅读体验，而对一部由三册组成的译本集中在第三册进行尾注，也大大影响了读者的阅读体验。由于虞译本的定位为大众英语读者，所以译者采取了不同的注释策略：第一，尽量少用注释；第二，注释以简洁为原则；第三，采用脚注。试对比罗译本与虞译本对原作中同一内容所作之注释：原文：骊答曰：“不然，昔有穷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难，以致灭亡……”（第１３回）罗注：ＨｏｕＹｉｗａｓｔｈｅｋｉｎｇｏｆｔｈｅＹｏｕｑｉｏｎｇｉｎｔｈｅＸｉａｅｒａ．Ａｃｃｏｒｄｉｎｇｔｏｌｅｇｅｎｄ，ｈｅｗａｓａｎｅｘｐｅｒｔｍａｒｋｓｍａｎｗｈｏｒｅｌｉｅｄｏｎｓｔｒｅｎｇｔｈａｎｄｃｏｕｒａｇｅａｌｏｎｅ．Ｐｏｌｉｔｉｃａｌｌｙｉｎｃｏｍｐｅｔｅｎｔ，ｈｏｗｅｖｅｒ，ｈｅｗａｓｅｖｅｎｔｕａｌｌｙｍｕｒｄｅｒｅｄｂｙｈｉｓｓｕｂｏｒｄｉｎａｔｅｓ．虞注：Ｌｅｇｅｎｄａｒｙｋｉｎｇｎｏｔｅｄｆｏｒｈｉｓｓｋｉｌｌｉｎａｒｃｈｅｒｙ．分析：两个注释一详一简，各有千秋，但虞注显然更适合普通读者。罗注虽详，但也不乏瑕疵，更有可能引起文化误读。首先，罗注中的Ｙｏｕｑｉｏｎｇ让人感觉更像地名，但其实“有穷”为部落名；此外，罗注给读者的印象是“后羿”是一介武夫，只靠勇力，这与史实显然也有出入。最后，虞注采用脚注形式，使阅读更为顺畅。４．３．４恰当处理对话，增强译文的戏剧性和可读性《三国演义》为通俗小说，情节跌宕起伏，极富戏剧性，尤其是小说中大量生动的人物对话，令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既塑造了人物性格，又推动了情节发展。对译者而言，如何恰当处理这些对话，增强译文的戏剧性和可读性，是一个需要审慎考虑的问题。虞译本主要采取了两种方式：第一，一改原文将人物对话置于整个段落中描写的方式，采用分段、分行的小说对话形式进行排版，使译文更具画面感和可读性，这与罗译本照搬原文处理对话的方式形成了对照；第二，将原文中部分推进故事情节发展的直接引语译为间接引语，突出具有塑造人物性格功能的对话，也使译文更具戏剧性。譬如：……马谡在山上见之，大笑曰：“
彼若有命，不来围山！
”传令与诸将：“倘兵来，只见山顶上红旗招动，即四面皆下。”却说司马懿回到寨中，使人打听是何将引兵守街亭。回报曰：“乃马良之弟马谡也。”懿笑曰：“
徒有虚名，乃庸才耳！孔明用此人物，如何不误事！
”又问：“街亭左右别有军否？”探马报曰：“离山十里有王平安营。”……（第９５回）虞译：ＦｒｏｍｔｈｅｈｉｌｌｔｏｐＭａＳｕｓａｗｈｉｍ，ｂｕｔｏｎｌｙｌａｕｇｈｅｄ．“Ｉｆｈｅｗａｎｔｓｔｏｋｅｅｐａｌｉｖｅｈｅｓｈｏｕｌｄｎ’ｔｔｒｙｔｏｓｕｒｒｏｕｎｄｔｈｉｓｈｉｌｌ．”·８５·
Ｈｅｔｈｅｎｉｓｓｕｅｄａｎｏｒｄｅｒｔｏｈｉｓｏｆｆｉｃｅｒｓｔｈａｔｉｎｃａｓｅｔｈｅｅｎｅｍｙｃａｍｅｔｈｅｙｗｅｒｅｔｏｒｕｓｈｄｏｗｎｈｉｌｌｏｎａｌｌｓｉｄｅｓａｓｓｏｏｎａｓｔｈｅｙｓａｗａｒｅｄｆｌａｇｗａｖｉｎｇａｔｔｈｅｓｕｍｍｉｔ．Ｂａｃｋｉｎｈｉｓｃａｍｐ，ＳｉｍａＹｉｓｅｎｔｐｅｏｐｌｅｔｏｆｉｎｄｏｕｔｗｈｏｃｏｍｍａｎｄｅｄｉｎＪｉｅｔｉｎｇａｎｄｗａｓｔｏｌｄｔｈａｔｉｔｗａｓＭａＳｕ，ｂｒｏｔｈｅｒｏｆＭａＬｉａｎｇ．“Ａｍａｎｏｆｕｎｗａｒｒａｎｔｅｄｒｅｐｕｔａｔｉｏｎａｎｄｍｅｄｉｏｃｒｅａｂｉｌｉｔｙ，”ｓａｉｄＳｉｍａＹｉ．“ＺｈｕｇｅＬｉａｎｇｕｓｅｓｓｕｃｈａｎｉｍｂｅｃｉｌｅ．Ｈｏｗｃａｎｈｅｎｏｔｆａｉｌ？”Ｔｈｅｎｈｅａｓｋｅｄｉｆｔｈｅｒｅｗｅｒｅａｎｙｏｔｈｅｒｃａｍｐｓｎｅａｒｔｈｅｐｌａｃｅ，ａｎｄｓｃｏｕｔｓｔｏｌｄｈｉｍｔｈａｔＷａｎｇＰｉｎｇｗａｓａｂｏｕｔｔｅｎｌｉｏｆｆ．分析：原文中的对话有两种功能：标为斜体者主要为了展现人物性格，突出人物特征，如马谡的骄傲自大和司马懿的睿智、干练；下划线者主要是为了推动故事情节发展。虞译首先打破原文将对话置于段落中的方式，单独分段、分行呈现对话；其次只把塑造人物特征的对话译为直接引语，而把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对话译为间接引语，从而增强了译文的戏剧性及可读性。５．结语中国典籍外译是一个方兴未艾的话题，在中国文化“走出去”，塑造中国软实力方面起着重要作用。随着中国社会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典籍外译的重要性将日益凸显。本文从虞苏美教授校译本《三国演义》的海外接受度入手，探索译本背后的故事，再现翻译行为的始末，阐述译本有别于其他译本的特征，归纳总结其所提出的“动态翻译”的策略及实现这一策略所使用的手法，为典籍外译提供思考。注释：①虞苏美教授已于２０１９年去世，作者联系到现居美国的她的女儿张女士，了解了虞苏美教授校译《三国演义》的一些细节。张女士当时尚在美求学，曾帮助母亲将部分译稿输入电脑，关于这一点，ＲｏｌａｎｄＣ．Ｉｖｅｒｓｏｎ先生在译本的致谢辞中亦有提及。②见ｗｗｗ．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ｃｏｍ．（２０００－０１－０１）［２０２１－１２－１４］．③ＷｈａｔＹｏｕＮｅｅｄｔｏＫｎｏｗＡｂｏｕｔＲｏｍａｎｃｅＦｉｃｔｉｏｎＧｅｎｒｅ：ｈｔｔｐｓ：∥ｗｗｗ．ｔｈｅｂａｌａｎｃｅｃａｒｅｅｒｓ．ｃｏｍ／ｒｏｍａｎｃｅｎｏｖｅｌｓａｂｏｕｔｔｈｅｒｏｍａｎｃｅｆｉｃｔｉｏｎｇｅｎｒｅ２７９９８９６．（２０１９－１１－２４）［２０２１－１２－１１］．④ＮｇｕｙｅｎＫｈａｎｇ．ＡｂｏｕｔｔｈｅｂｏｏｋＲｏｍａｎｃｅｏｆ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ｈｔｔｐｓ：∥ｗｗｗ．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ｃｏｍ／．（２０００－０１－０１）［２０２１－１２－１４］．参考文献：［１］ ＢｒｅｗｉｔｔＴａｙｌｏｒ，Ｃ．Ｈ．Ｒｏｍａｎｃｅｏｆｔｈｅ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ＶｏｌｕｍｅｓＩａｎｄＩＩ）［Ｍ］．ＴｏｋｙｏａｎｄＶｅｒｍｏｎｔ：ＴｕｔｔｌｅＰｕｂｌｉｓｈｉｎｇ，２００２．［２］ Ｃａｎｎｏｎ，Ｉ．Ｃ．ＰｕｂｌｉｃＳｕｃｃｅｓｓ，ＰｒｉｖａｔｅＳｏｒｒｏｗ：ＴｈｅＬｉｆｅａｎｄＴｉｍｅｓｏｆＣｈａｒｌｅｓＨｅｎｒｙＢｒｅｗｉｔｔＴａｙｌｏｒ（１８５７－１９３８），ＣｈｉｎａＣｕｓｔｏｍｓＣｏｍｍｉｓｓｉｏｎｅｒａｎｄＰｉｏｎｅｅｒＴｒａｎｓｌａｔｏｒ［Ｍ］．ＨｏｎｇＫｏｎｇ：ＨｏｎｇＫｏｎｇ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Ｐｒｅｓｓ，２００９．［３］ Ｄｉｍｉｔｒｏｖ，Ｓ．ＧｏｏｄｒｅａｄｓｖｅｒｓｕｓＡｍａｚｏｎ：Ｔｈｅｅｆｆｅｃｔｏｆｄｅｃｏｕｐｌｉｎｇｂｏｏｋｒｅｖｉｅｗｉｎｇａｎｄｂｏｏｋｓｅｌｌｉｎｇ［Ａ］．ＰｒｏｃｅｅｄｉｎｇｓｏｆｔｈｅＮｉｎｔｈ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ＡＡＡＩＣｏｎｆｅｒｅｎｃｅｏｎＷｅｂａｎｄＳｏｃｉａｌＭｅｄｉａ［Ｃ］．ＰａｌｏＡｌｔｏ：ＴｈｅＡＡＡＩＰｒｅｓｓ，２０１５：６０２－６０５．［４］ Ｐｌａｋｓ，Ｈ．Ａ．ＴｈｅＦｏｕｒＭａｓｔｅｒｗｏｒｋｓｏｆｔｈｅＭｉｎｇＮｏｖｅｌ：Ｓｓｕｔａｃｈ’ｉｓｈｕ［Ｍ］．Ｐｒｉｎｃｅｔｏｎ：Ｐｒｉｎｃｅｔｏｎ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Ｐｒｅｓｓ，１９８７．［５］ Ｒｏｂｅｒｔ，Ｍ．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ＡＨｉｓｔｏｒｉｃａｌＮｏｖｅｌ（ＶｏｌｕｍｅｓＩ，ＩＩ，ａｎｄＩＩＩ）［Ｍ］．Ｂｅｉｊｉｎｇ／Ｂｅｒｋｅｌｅｙ：ＦｏｒｅｉｇｎＬａｎｇｕａｇｅｓＰｒｅｓｓ／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ｏｆＣａｌｉｆｏｒｎｉａＰｒｅｓｓ，１９９４．［６］ Ｓｕｍｅｉ，Ｙ．＆Ｒ．Ｃ．Ｉｖｅｒｓｏｎ．ＴｈｅＴｈｒｅｅＫｉｎｇｄｏｍｓ（ＶｏｌｕｍｅｓＩ，ＩＩ，ａｎｄＩＩＩ）［Ｍ］．ＴｏｋｙｏａｎｄＶｅｒｍｏｎｔ：ＴｕｔｔｌｅＰｕｂｌｉｓｈｉｎｇ，２０１４．［７］ ＴｈｅＯｘｆｏｒｄＤｉｃｔｉｏｎａｒｙｏｆＰｈｒａｓｅａｎｄＦａｂｌｅ（２ｎｄｅｄ．）［Ｃ］